第 1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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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的费老,焦急的目光凝结在蓝染苍白的脸上,他拳头捏了捏,终于轻轻放下费老,用刀划开穆慎行身上的绳子。

    穆慎行立刻站到儿子身边,脸上露出狡猾而幽深的笑意,他用手按了按耳朵,瞥了穆希昊一眼:“刚才的那些话都听到了吧?”

    原来他们进来前就互相带了定位通讯器!所以穆希昊能知道他们的位置一路接近过来。

    蓝染忽然觉得全身浸着刺骨的寒意,她真的低估了自己的这位干爸。

    费老的脸色也沉了沉,低声咒骂了一句。他手臂上血流得厉害,那颗子弹伤到了臂骨,疼痛钻心,右腿小腿的肌肉被打穿,血汩汩地流了一地。

    “别耍花样,那个石室在哪?老老实实带路吧!”穆慎行下了海城的刀和费老身上的袖珍手枪,拿在手里说。

    穆希昊的手随着他的话音用力,蓝染的头随即被枪口顶得歪了歪,海城的心揪到一起,双目喷火却不敢轻举妄动。

    费老苦笑:“看来今天是非去不可了吗?好吧,别动小染,我带路就是。”

    他抬起右手,从衣服上扯下一粒扣子,两指一弹,纽扣倏地击出射向九十度拐角处墙上最后一颗夜明珠,那夜明珠“叭”的一声裂开两半,于此同时本是拐角的墙面轰然鸣响,每一块砖依序后缩,然后向两边移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空间。

    穆慎行过去一看,一截楼梯向下掩在黑暗里。

    “你们先走!”他一扬下巴,示意海城和费老。

    海城撕下衬衫下摆给费老简单地扎了一下伤口,将费老背在身上,与蓝染担心的目光交汇了一眼下率先走下台阶。

    强光手电再次打开,而这次的路却比他们预想的短了许多。走了不到十分钟,手电光破开的黑暗里,穆慎行陡然粗重的呼吸声泄露了他心中的激动,显然脚下的道路与二十多年前的记忆重合,他已经想起来了!

    “没错,就是这条高高低低起伏的密道,再转两个弯,就在前面!”穆慎行低声道,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

    果然,又转了两个弯后,费老拍了拍海城停了下来。此时费老已经失血不少,头晕目眩,他缓了缓才无力地开口:“到了。”

    一行人停下来,手电的光束全部集中到正前方,然而前方是密道的尽头,白花花一片粗粝山壁,哪里有什么石室的影子?

    就在这时,蓝染和海城脑袋同时“嗡”地一响,像被狠狠砸了一锤,两人顿时都难受地一低头。这怪异的刺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人抬头时不由惊异地对视一眼,而其他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反应。

    穆慎行的双眼在黑暗中咄咄发亮,他说:“快!把两幅画拿出来!”

    穆希昊回手把自己背包里的半幅画像拿出来,海城也只好打开自己身上的画匣。两幅《梵高的咖啡馆》早已剥掉了伪装,各自半边的双面般若菩萨像在分开了二十多年后,第一次重逢在了一起!

    连重伤的费老都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几人的目光下,两幅画被并排摆在地上。

    就在两画相接的一刹那间,被裁开处光芒一闪,两幅画竟自动拼合在了一起,光芒一瞬即逝,他们再看时,一副完好无损的般若菩萨像静静躺在他们面前,中间的裂痕消失得无影无踪,竟仿佛从来没有被裁开过!

    还没等他们惊呼出声,精美的画像突然卷地而起,飘飘摇摇飞上了正前方的石壁,如有灵性般高悬在了山壁之上,一声滞涩地仿佛千年机杼慢慢扭动的拉扯声在山岩石壁上不断响起,几人眼睁睁地看着原本空无一物的山壁上出现了一道石门!

    与此同时,海城和蓝染的脑海中突然响了一个炸雷般,一声高亢尖利的女人笑声魔音穿耳:“哈哈哈哈哈——”

    “啊!”两人同时捂住头,耳膜疼得几乎流出血来,一股大力仿佛从虚空中将他们击穿,然后扯心揪肺离体而出,带得两个人身不由己前倾身体,瞬间脱力倒地。

    “小染!”

    “海城!”

    穆希昊和费老同时叫起来,穆慎行则立刻将枪口指着他们。

    海城单手撑地跪在地上,蓝染则倒在穆希昊胸前,两人的意识都一阵恍惚,仿佛有什么一直以来与他们密不可分的东西在刚才的一个刹那从他们的灵魂里剥离了。

    “怎么回事?”费老焦急地问,

    海城清醒过来,晃了晃脑袋,觉得心跳得异常快,他张张口,声音是哑的:“没事。”

    “你们看!”穆希昊突然叫起来。

    所有人不禁一怔回头,山壁上的石门在完整现身后,此刻霍然洞开!

    第59章 59

    穆慎行瞳孔猛缩,脸上漫上狂喜神色。他一把扭住费老推给海城,喝道:“走!”

    海城咬了咬牙,背起费老走进石门,穆慎行随即跟上,穆希昊依然不敢放开蓝染,挟持着她走在最后。

    一行人心潮澎湃,小心地往里走,手电的光像起伏不定的心情,刺穿进黑暗里。

    路一开始狭窄,逐渐宽阔,在绕过两堵石墙后,前方骤然现出日光。

    当初穆慎行跟着程强蓝天第一次来时并没有走得深入就被吩咐去石门口望风了,所以连他也没想到这密室走到头竟然会有天光,一队人都是出乎意料。随着路越来越宽,光线越来越强,海城背着费老走在最前面,此时不禁停下脚步,后面的人于是纷纷上前。

    海城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光洒在他的眼底,使他情不自禁眼睫抖动起来。

    这是一个圆形的宽敞空间,大约可以轻松容纳五百人,粗粝的山岩以陡峭的角度倾斜几百米在头顶聚拢,只留下一个圆形的洞口透光,日光便从高杳的穹顶远远投下。这里像是白石山凿空的内部,空气中有外面沙漠一样的干燥浮尘味道。

    然而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地面中央整齐放置着的异宝!

    “天啊……”蓝染的惊呼轻轻响起,仿佛怕惊散了眼前的景象。

    甚是平坦的地面上摆放着众多古物,经卷竹栋层层罗罗,彩绣的各种佛教织卷叠堆在一起,精美的青铜、鎏金佛像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在柔软的光线下泛着动人心魄的光彩,各种年代久远的器皿佛具俱都保存完好,光泽如初摆了一地,大大小小的珍宝堆满了圆室中央,令人瞠目结舌。

    “这是……”穆希昊嘶哑着声音,两眼开始慢慢放光,穆慎行已经扑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他冲到宝藏前毫不犹豫地跪下,随手捞起一卷经文打开,狂喜叫道:“西夏文字,这是真迹啊!”

    穆希昊也反应过来了,两眼发红冲上前,手抚着一尊尊华美精致的佛像,流连忘返几近疯狂:“宝贝,真的是宝贝……”

    蓝染和海城也心神震动,如同被蛊惑般走近前细细观看,那些穿越时光的精美器物和文字如同凝结在琥珀中的历史,鲜活动人地呈现在他们眼前,即使是蓝染这样的门外汉也可以看出这些物品是多么的来历不凡,价值连城。

    “果然找到了!”穆慎行捧起金丝绣成的菩提坐化画卷,双手颤抖脸上肌肉抖动,兴奋叫道,“我的!都是我的!啊哈哈!”

    费老倚坐在山岩边,默然看着状若疯狂的穆氏父子,眼中浮起一抹不屑,然而手臂和腿上的伤势使他失血无力,无法阻止他们,他抬起眼,看到了海城轻轻向穆希昊背后移动的步伐,随即与他的视线相交,海城向他略点了下头示意,费老眸光变深,比了个手势。

    此时的穆希昊仍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对身后接近的海城一无所觉,就在他拿起一只鎏金镶宝石金刚杵端详的时候,海城凝聚起虚弱的身体里的所有力量,挥起手刀重重击在他脑后颈椎最脆弱处,穆希昊闷声软倒,海城反手一抄接住坠落的金刚杵,另一只手撸下他的枪,转身对准突然察觉的穆慎行就是一个点射。

    穆慎行刚抬起头便听到枪声响起,他猛地侧身扑倒闪过子弹却还是晚了一步,子弹擦着他的肋下射过,带出一道深深的伤口。而蓝染的腿风紧跟着到了。原来海城攻击穆希昊的时候蓝染就已经明白,也来到穆慎行不远处。穆家父子乍见宝藏得意忘形的这一刻,是他们最大的机会!

    穆慎行没有堤防,蓝染击中他后心,他一个踉跄滚地向前,躲进宝藏边缘最大的一尊佛陀塑像身后。穆慎行虽然有了年纪,但平常注意保养和运动,身手依然灵活不见老态,可是他现在肋下重伤,半边身子都又痛又麻,心中恨意滔天。他阴鹫的目光盯住蓝染,蓝染心头一颤,觉得已经冻成冰的过往亲情碎裂成一地残渣,再也无法卒睹,而穆慎行就在她的目光中,冷冷举枪。

    海城大叫一声“小染闪开!”,飞身跃过整齐堆放的经卷堆将蓝染推开,却在开枪还击的时候犹豫了,穆慎行藏身的佛像正沐浴在淡淡的光线中,庄严慈和的佛像带着明显的印度风格,眉目间可见异国痕迹,袈裟飘飘线条生动,全身的色泽柔和鲜艳,是不可多得的艺术珍品,海城不可能开枪!

    就在一犹豫间,穆慎行则毫不迟疑地按下扳机,子弹击碎了海城身前的一只彩陶嵌丝香炉,继而射中他的脚踝,海城身子一晃歪倒。他开始觉得一切都变得缓慢,耳朵中血液流动的声音如同轰鸣,刚才所作的一切都已经是竭尽全力,生命力大量流失的身体比平常迟钝了许多,竟然躲不开这一枪。

    耳旁传来蓝染的叫喊,眼前一暗,穆慎行已经抓住机会跳了过来,抬手一枪托狠狠击在他太阳丨穴,海城顿时觉得脑袋如被巨锤砸中,头晕目眩倒地。

    蓝染如被万根钢针钻心,尖叫一声想扑到海城身边,却在下一刻被穆慎行扭住。他冷酷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乖,我的小染,你要听话。”

    蓝染全身颤抖,被穆慎行摔到费老身边。

    费老脸色铁青,想站起来却无力,瞪视着穆慎行。他准备了很久却还是低估了一点——他们都没有眼前这个人心狠手辣。

    穆慎行的视线锁定他们,忍着伤口的巨痛,执枪的手却并未放松,他退到穆希昊身边,伸手扯下他背后的背包,一扬手扔给蓝染:“过来,把这些东西都装进去!”

    蓝染愤怒地捏紧拳头,费老没受伤的那只手抚住她的手背,说:“照他说的做吧。”

    蓝染忽然感到费老在她手背画了个同心圆的图案,不禁心中一动。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拿起那背包走到圆室中央开始装东西。穆慎行袖手站在一旁,嘴角含着一丝嘲意拿枪指着她。

    蓝染慢吞吞地装着画卷和经文,眼睛在这一堆珍贵的文物中逡巡,蓦然在宝藏的中心看到一只单独放在地上的玉璧。玉璧上雕刻着精美的卷云纹,一只古兽雕刻盘于玉璧之上,面目狰狞栩栩如生,使这温润清透的玉器骤然多了一丝狂放之气。

    而这玉璧的周围并不像其他宝物那样同时罗列堆砌着许多物事,它就像这宝藏的中心点,其他物品都环绕它来摆放。

    蓝染顿时心中一亮,于是装作无意却专拣一个方向的宝物往包里装,渐渐接近了那玉璧。

    背包空间有限,已经几乎装满,蓝染凑到那玉璧近前,一伸手便抓了起来。

    一直在后面盯着蓝染的穆慎行突然觉得不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背包把她拉起来,蓝染立刻把手藏在身后。

    “你干什么?”穆慎行如毒蛇吐信的目光扫在她脸上。

    “我……”蓝染支吾的话未出口,整个圆形的山室突然一震。

    第60章 60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蓝染脚下踉跄,感到整个石山都开始晃动起来。

    是地震了吗?!

    隐约的,似有什么东西要从脚下破土而出,地面颠簸震颤得厉害,摆放整齐的文物们纷纷滚散,头顶山岩上细细簌簌开始往下落土石,山洞似乎要坍塌了!

    一块巨大的山岩突然擦着蓝染和穆慎行砸在地上,惊出两人一身冷汗,穆慎行目光一暗,甩开蓝染,枭笑道:“你们既然是王道士的门下,就陪着这里一起殉葬吧!”

    说罢他将背包背上身,头也不回夺路就往出口奔去,在经过昏迷的穆希昊身边时,他低头犹豫了一瞬,却被噼啪落在身上的石块打断了停留,竟抛下儿子独自去了。

    蓝染被剧烈的摇晃颠在地上,已经顾不上穆慎行,转身跌跌撞撞向海城走去。

    海城此时恶心眩晕的感觉刚刚好了些,费力地甩头想让自己清醒,翻身躲开从头顶掉落的石块,疲倦至极的窒息感笼罩着他,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朦胧的视线中蓝染雪白的小脸凑近他,水盈盈的双目含着焦急的泪花,纤细有力的手臂将他扶住。

    “海城!不要睡过去,我们得离开这儿!”

    此时石洞晃得更厉害了,几乎站不住人,费老突然大叫:“小染,把那玉璧放回去!”

    蓝染心头一震,如醍醐灌顶。自己是动了这玉璧之后变故突生的,也许这玉璧是这石洞的关键!

    她将海城放下,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躲过接二连三的碎石,一把将玉璧摁在原位,一动也不敢动了。

    玉璧归位后璧身荧然一亮,少顷,晃动的山体慢慢安静了下来,终于一切归于寂静,仿佛刚才的山崩地裂都没有发生过。

    蓝染心中一松,虚脱般坐回地上,这才感到全身已被汗水湿透。回头望去,海城撑在地上仰起头,向她赞许地微笑。她的心中像在泥沼里透出清泉,带来平静和甜意。

    海城哑声问:“大爷,现在怎么办?穆慎行一旦离开这里,肯定会将门口的画像取下,到时候石门消失,我们就要被封在这里了。”

    费老苦笑:“这间石室是师门的秘密,连我也从来不曾进来过,据说这是白山石窟唯一一处没有任何机关的地方。”

    “那刚才的玉璧又是什么,竟然可以催动大地?”蓝染问,来到海城身边帮他包扎受伤的脚踝。

    “玉璧是我唯一知道的这石室里的东西,以前你师爷曾跟我讲过,密室里最关键的是一块梼杌纹玉璧,刚才情急之下我想起了它,可是它的来历和能量我也不甚清楚。”

    此时海城低低咳嗽了几声,呼吸声细微而短促,费老脸色一变,挪过来扶住他的手腕,探指按在他的脉弦上,眉头越皱越高。

    蓝染看着费老的神色,渐觉全身冰凉,她满手都是帮他包扎脚踝中枪处时沾的他的血,而连这血都似乎是冷的。

    “要马上走,送他去医院。”费老沉声说。

    蓝染睁大眼睛,似乎半天理解不了这话里的意思,灵魂如从万丈悬崖坠落。她打了个寒战,匆忙环顾四周,只有头顶遥远的透光天洞是唯一的出路,可是这么高的距离,如此陡峭的角度,他们根本无法爬上去,如果穆慎行出去后真的取了画像封了洞,他们就非常不妙了。

    费老已经没办法负重,蓝染咬紧碎玉般的牙齿,将海城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想把他背出去。

    “不……”海城轻轻挣动,觉得肺像破了的风箱,勉强发出声音,“别管我……没用了……”

    “别说话!”蓝染大吼一声,哽咽,“我们会出去的,我一定要救你!”

    海城心中酸楚,闭目摇头。

    忽然,入口处再次传来脚步声,声音杂乱,显示来人惊慌不定,下一刻,穆慎行的身体从暗处通道跑了出来。

    蓝染和费老相顾惊讶,谁也没想到他竟还会回来。

    而穆慎行的脸上已经没了那层野心勃勃的笃定,他手里拎着空瘪瘪的背包,脸色灰白如同见鬼,一见到三人,竟喊了起来:“你们……你们也出不去了!这里有鬼!有鬼!”

    有鬼?费老一哂:“你就是最难缠的小鬼了,还怕什么鬼吗?”

    “石室外面的路被乱石堵死了!出不去了!”穆慎行好像已经没心思计较费老的嘲弄,双手一扯将背包拉开朝下抖着,颠三倒四地叫着:“没了!都没了!那些宝贝一出了这石洞,就全都灰飞烟灭!什么也没剩下,什么也带不走……这里有鬼……”

    蓝染惊疑地望着费老,费老也是大出意料。蓝染放下海城,冲向出口,然而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穆慎行没有说谎,石门外已经被刚才震动掉下的岩石堵了个彻底,唯一的出路已经没了。

    她茫然走回洞内,看到穆慎行状若疯狂地一把将背包扔掉,冲进宝物之中泄愤般地乱砸起来,显然是得不到就要毁掉。费老眼看师门守护了一个世纪珍宝遭殃,气得全身发抖,奋力拖着身体冲过去与他扭打在一处。

    另一边被海城手刀劈昏的穆希昊此时逐渐恢复了意识,他趴在地上,迷惘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情景,一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片混乱中,首先注意到圆室中心点上的玉璧再次发出光芒的是海城,他拉住正想过去相助费老的蓝染,苍白的指尖用力,示意她看那玉璧。

    蓝染一怔,刹那间,一道刺目的光芒突然从玉璧的孔中迸射而出,穿过洞顶的开口,直击天穹,光柱如同一把带着震荡气波的利剑,将附近的人全都弹开,劲风扑面,石洞中如刮起十级飓风,最接近玉璧的费老被强劲的气流甩到一边,穆慎行也被抛到了儿子那侧。

    蓝染也被震倒,倚在海城怀里震惊地看着一抹庞大而虚幻的影子在光柱中凌空成形,然后渐渐实化,一头庞然大物低头俯视着他们,铜铃般的巨眼令人不寒而栗。

    人面、虎足、猪牙、长尾,正是那只送她和海城来到石窟的上古神兽,梼杌!

    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如同幼小的动物遇到高等强横至极的存在,每个人心中都生出一种凛然匍匐的惧意,在这强劲的气势之下,竟然没人能说得出话来。

    而这可怕巨兽的背上,一道人影正端凝稳坐,青色袈裟斜披身上,飘然若仙,乌发高束,肘曳长带,一双似笑非笑的长目光彩流溢,全身隐隐散发出无上的威势和光芒,脸上的神情似悲悯又似邪气。

    几个人倒抽一口冷气,这张脸他们再熟悉不过——《梵高的咖啡馆》内的古画和白山石窟密道内所有壁画的主人公,双面般若菩萨!

    蓝染忽然意识到,原来那梼杌纹玉璧中隐藏着的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何人在此不敬?”菩萨檀口轻张,吐出渺渺远远的声音,在整个石洞中回荡,似远在天边又似近在耳畔。

    蓝染和海城一听到这声音便惊呆了,这正是自进入石窟以来多次在耳边听到的那个笑着的女人的声音,竟然是她?

    第61章 61

    双面般若菩萨的目光投到了正在震愣中的穆希昊和穆慎行身上,如有实质般令他们瞬间颤栗。她转目盯着穆慎行淡淡道:“竖子,使我多年魂魄两分,漂泊不归,尔竟来送死?”

    穆慎行骇然后退,脊背紧紧抵着山壁。

    费老吃惊地低低道:“原来菩萨魂魄栖身画像中,当年他们带走画像一分为二,竟然是使菩萨就此离开这里。怪不得这些年来石窟灵气低迷,原来是因为只剩下梼杌守护。”

    坐在梼杌背上的菩萨侧过脸来,看到了蓝染和海城,一双妙目中闪过一丝温和深湛的光。

    “是你们。”她点头,轻柔的声波如涟漪般抚触着蓝染和海城的耳膜,“二十载寄我以居,多谢。”

    蓝染惊讶地扭头,看到海城也向自己望来,目露惊疑。

    菩萨道:“当年我入凡尘,魂魄分离,须得存身于幼童洁净的灵魄中,你二人得我以入窍,也是缘分。”

    蓝染心头巨震,脱口而出:“你是说,曾经各有一半灵魂分别附在我们身上?!”

    菩萨微微一笑,半是和蔼半是诡异:“非如此,你们岂会有可洞察人心的灵力?”

    此言一出,海城和蓝染都愣了,两人同时意识到了一切事情的原委,不禁心跳骤然加快。

    却听菩萨淡然的声音继续道:“世人皆有善恶,面目不止一张,善恶存于一心,深藏魂之深处。借我之慧眼看尽世间因果,两个小娃可曾明白?”

    海城胸膛起伏,眉毛轩起,提气说:“所以梵高的咖啡馆里,世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是因你的力量才成的幻境?也因此才只有我和小染能随意进出?”

    菩萨颔首却哂笑:“那古怪彩画覆于我之上,幻境自成其形,若是别的景物覆于我,自然幻化别种情景,却不知要好得多少。”

    原来如此!海城恍然大悟,蓝染也如同大梦初醒,这下他们终于明白了来龙去脉。

    二十多年前程强、蓝天和穆慎行闯入石窟,拿走了开启石室的菩萨画像,双面般若菩萨存于画中的魂魄也就此被带走,随着画像被程强和蓝天剪开,菩萨的魂魄也被分离。分离的魂魄遇到至纯的儿童的灵魂便会栖身进去,于是蓝天三岁的女儿和程强八岁的儿子就与这两半魂魄从此合二为一。剪开的画像被伪装覆盖了一层《梵高的咖啡馆》,可是却并不能掩盖画像本身的灵力,双面般若菩萨专司洞悉世间人情百态诸般面目,于是梵高的咖啡馆里便可以看到无数人双重或多重性格中的另一面。

    而被附身了菩萨各一半魂魄的蓝染和海城则可以夜夜入画,并且在里面找不到他们自己的影子。当他们两人同时从一幅画中进入的时候,则会因为无限接近的灵魂,来到这片本应该是菩萨法场的沙漠和石窟。只是如果当初用来伪装画像的是《清明上河图》,那大概他们在画中见面的地点就会是北宋市井的石桥上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奇妙的联系,他们彼此间的感应会比一般人强烈,尤其是进入这片沙漠后更是凭直觉就能找到石窟的方向。而菩萨的坐骑梼杌会立刻察觉到他们身上菩萨的气息,所以才会载着他们回到石窟。

    两人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在夜晚的咖啡馆里他们怎么也找不到穆慎行、蓝天、程强和费老之中任何一个的灵魂,那是因为这四个人都曾进入过这座石窟,沾染了菩萨灵气后会不再出现在咖啡馆的众生相里。

    半空中的神兽梼杌被菩萨素手一拍,轻轻降下,乖巧地伏在地上,菩萨宝光莹然的眉目睇向苍白清减的海城,无声地叹息了一下:“可叹你慧根早俱,太过聪颖,总为救人而改动凡人的天命,反而折损了自己的寿数,终究遗憾。”

    海城释然一笑,眼睫在没有血色的脸上投下浓重的影子,琉璃色的瞳仁闪过笑意:“无妨,我问心无愧,此生不悔。而且能在离开前解开了自己所有的疑惑,已经别无所求。谢谢你。”

    菩萨神情触动,眉头轻颦,悲悯的目光柔和下来。

    “啪嗒”石块撞击的声音传来,菩萨略转身,看到终于清醒过来的穆希昊拉着父亲的手臂正想退走。他还不知道出口已经被乱石堵死,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如此匪夷所思,令他惊恐无措,本能地只想赶紧离开危险。

    “来便来得,去则不易。”菩萨唇角一挑,伸出一根晶莹无暇的手指,凌空一压,穆希昊便觉得全身被几十吨的重物压住了一般,半点也动弹不得,全身的冷汗争先恐后钻出毛孔,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缓缓靠近了几步的梼杌,古兽恐怖的脸和凶横的身躯让他心脏狂跳,而菩萨居高临下的冰冷目光则让他觉得血液都冻结了,在这无上的法力面前,他意识到自己竟是渺小如尘埃一般。

    “尔心不纯,妄念丛生,自私、贪欲、软弱,恶意凌驾善念,终至沉沦歪道。既然你对他人之物贪婪如此之盛,便留你在此与宝藏相伴,终生不得出,直至恶念化尽,灵台复明,也是为人间做得功德一件。”

    菩萨指尖一抬,掌心翻开,一道蓝色的灵光缠绕蜿蜒着升起,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如蝴蝶轻盈的舞步。而穆希昊已经吓呆了,蓝光在菩萨掌心延展拉长,他浑身汗出如泥,疯狂大叫起来:“不!不——”

    嘶喊声中,蓝光如激射而出的蛇,瞬间缠上他的四肢全身,将他蓦地拖曳到离地三尺的地方。

    “希昊!”穆慎行目眦欲裂,拼命想拉住他,却只抓下了他左脚的鞋。

    穆希昊叫喊着,被蓝光紧紧捆缚,投入了一面浅浮雕镂空蟠虺纹的古镜中。

    如一滴水滴入湖面,光可鉴人的镜面一闪,蓝色的光芒渗了下去,接着古镜恢复了平静。

    而镜子中,穆希昊被封在里面的影像浮现出来,他的脸扭曲着不断撞击挣扎,无声地嘶吼,似乎想要破镜而出,那镜面却如铜墙铁壁一般,隔绝了两个世界,使他所作的一切都成了徒劳。

    穆慎行惨白着脸目睹这一幕,额上青筋暴起,牙关咬紧发出“咯吱”的响声。在菩萨的眼睛转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爆发般地绷紧了身体,猛地举枪挡在了身前,手臂硬得如两道铁棍。

    “妈的你别想动我!”他暴戾地大叫,平日伪装的优雅像劣质的包装纸撕开,“我才不信什么报应因果!别过来!”

    他两眼发红,再大的吼声也掩饰不了声音里的紧张,汗水已经把前心后背都湿透了。

    菩萨怜悯地看了看他,说:“罪孽到头,不知忏悔。须知此间宝物皆非人能染指,吾自此而出,自当护其无恙。尔再三犯境,贪得无厌,不可饶恕!”

    言罢,菩萨一扬手抛出一样宝物,兜头罩顶向穆慎行盖去。

    穆慎行脑中最后一根弦断了,他瞬间崩溃疯狂,狂喊着扣动扳机,对准头顶氤氲光雾中的菩萨激烈扫射。

    乱雨般的子弹穿过菩萨的幻想砸射在蓝染、海城和费老头顶的岩壁上,石沫飞溅如暴雨般。海城立刻翻身将蓝染覆在身下,任石屑落了一头一身。

    大逆不敬,亵渎神明!

    菩萨的表情终于变了,眉梢倒竖,神佛一怒轰然降下!

    原本乖顺的梼杌凶猛地站起来,挥动硕长巨尾,晃动头颅抬起锋利的虎爪,一把将穆慎行踩住,血盆大口张开,巨大的猪牙嗷地咬住他胸腹,将他叼在口中甩起。

    穆慎行嚎叫一声,手枪脱手,如一片风中残叶完全没有了挣扎的余地。

    菩萨冷哼一声:“冥顽不灵,自不量力,可笑可恨!既如此,留你何用?”

    梼杌仰天长啸,声震四野,石洞中巨响回荡,将所有人的耳膜几乎震碎,菩萨抬手一拍,梼杌腾身而起,衔着末日降临的穆慎行跃向头顶百米外的圆洞。

    穹顶倾覆下的阳光像来自天河的通道,双面般若菩萨脚踏梼杌,化为明亮的光团,带着穆慎行飞向了日轮般的天上出口。

    费老撑起身体颤抖着嘴唇仰面看着那光团离地而去,半空中播下菩萨和缓的声音:“惩恶之灵,扬善之意。尔等可好自为之……”

    耀目的光团来到圆洞之时,石室中心的玉璧再次幻化出光柱,倏地将一切容纳在这流光溢彩的异世能量中。光亮大盛后随即一敛,所有的一切顿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玉璧一闪随即沉寂,整个石室如经历了一场恍如隔世的暴风骤雨,空气动荡着,尘埃降落。

    原本凝固了的时间好像再次开始流动起来,景物恢复如初,而有什么东西又似乎彻底改变了。菩萨、梼杌宛如一梦,此时都已不见,穆慎行也已没了踪影,只剩下地上古镜里封禁着的穆希昊,无声地挣扎。

    费老心神震荡,魂魄缓缓归来,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耳畔传来细碎的啜泣和仿佛惊恐般断断续续的喘息,费老一愣扭回头,双眼刹那瞪大。

    刚才在穆慎行开枪时将蓝染护在身下的海城此时仰面枕在蓝染怀里,蓝染坐在地上背靠石壁,此时低着头拼命用手按着海城的胸前,她的整个手掌已经沾满了浓烈的鲜血,但血仍从她的指缝间不断向外滴着。

    蓝染的哽咽全咽在嗓子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无法出声。她只是拼命地按着,眼泪在脸上一串串落下,砸在海城鬓边。

    原来穆慎行的最后胡乱开枪,有一颗子弹穿过菩萨的幻象射入了挡在蓝染身前的海城的后背。子弹从右背进入,自右胸穿出,嵌进石缝里,海城吭也没吭就软在了蓝染怀里。

    费老急忙去查看他的伤势,半晌,手脚冰凉地停下动作。

    蓝染张大眼睛艾艾地抬头看他,泪珠无声地凝结在睫畔。

    费老缓缓摇摇头,几乎开不了口:“这伤……他现在的身体受不住……”

    蓝染一颤,泪珠滚下来,眼眸中的光彩一下子变成了荒漠。

    她低下头,用手背去擦海城的脸。之前头顶岩壁被穆慎行子弹打下来的土将他的脸弄得有点脏,蓝染沿着那挺直的鼻梁,刀削般的双颊擦拭着,英俊的轮廓一如往昔,只是现在像白色大理石的雕塑,苍白沉静,入手冰凉。

    蓝染拭去了灰土却将手上的血抹了几痕上去,看着那殷红的鲜血划在他的脸庞上,像天使坠落前最后一抹艳丽,蓝染只觉得那血痕也宛如划在自己心上,万箭攒心。

    海城的睫毛抖了抖,睁开了眼,浅色的瞳仁颜色越加淡了。

    “小染……”他喃喃说,觉得一张口空气就像利刃般扎进肺里然后穿出去,但是在全身的生命力急遽流失下,那痛感是遥远的,他觉得像被一只手拖拽着往下来,身体越来越沉重,精神却有了片刻清明。

    “海城。”蓝染抱住他,每一声都是破碎的。

    他看清了她的样子,忽然微微扬起嘴角,笑容如飘去的风。

    “我记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一副什么都好奇的样子。”海城轻轻说,“后来……是在四合院……我扮成阿龙去接你……那时候……我就想……这是一个没有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