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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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指微微颤抖,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被浸再冰水里,随着他一起变冷。

    “海城,你怎么样?”蓝染担忧地问,却恨自己只能问着,无能为力。

    海城的声音倒是没有变,依然还是低雅悦耳中带着镇定:“没关系。小染,这里这么黑,害怕吗?”

    “不怕,”蓝染摇头,“小时候爸爸在精神病院,我都是一个人睡觉的,天黑打雷下雨都不怕。”

    其实那些外物没有那么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海城轻笑:“真是勇敢的小染。”

    地道一直延伸,他们已经走了很久,方向也没有再改变,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深入山腹中,可是这石山刚才在外面看分明削薄挺峻,不像是那么庞大的样子,这样的走法也该穿山而过了,可地道依旧茫茫然没有尽头的样子。

    这时,地道忽然在出现了一个转弯后不久到了头,手电光下出现了一个台阶。

    两人惊喜地对望一眼,终于有了出口么?

    海城跳上石阶,又把蓝染拉了上去,前方是一面墙壁,他们一起伸手摸索,结果在上方一推,墙板应声而落,露出一个横着的半人高的出口。

    蓝染心里忽然冒出奇怪的预感,这一切……看着怎么这么熟悉?

    海城的眉头也拧了起来,他撑着身子从出口钻了出去,,待站起身来,脸色果然变了——这里分明就是他们进地道的那间六层最后的石室!他们怎么又回到了这里?

    蓝染也爬了出来,一眼看到眼前的鎏金卧佛和熟悉的壁画就傻眼了。

    “这么会又从这儿出来了?!”她诧异地叫道,冲出室门,外面果然是炫烈的阳光、荒芜的沙漠和石山上修凿的台阶,他们的确又回到了洞窟外层!

    “这不可能。”海城苦思,他们刚才没有走回头路,地道垂直山腹也没有转弯,是什么原因又从入口出来了呢?

    蓝染回到卧佛背后的地道入口,仔细一看,一股凉意沁上全身,地道里本来应该有的脚印全部消失了,像从来没人踏足过一样。

    一声女人的笑声再次突兀地响起,似乎还夹杂着一句模糊的话,一闪即逝。蓝染霍然抬头,海城也从门口猛地转过身来,两人的视线撞击——又一次,又听到这个声音了,这次不是在地道里,却同样如附骨之疽一样同时响起在他们耳畔,无迹可寻。

    海城神色郑重,走回到蓝染身边,两人几乎心意相通,默契地再次跳入地道中决定再探一次。这次他们沿路留下标记,并且在两边墙壁上摸索,看是否有什么玄机,而果然,在走了近一半的时候先前留下的标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这条路是条回头路!

    天色渐晚,在第三次从地道中爬出来后,海城和蓝染都筋疲力尽,简单地吃了点东西,两人坐在悬空雕凿的石阶栏杆下望着这座神秘又堂皇的石窟发呆,现在他们像被困在了一个谜局中,出不去进不来,地道不知有什么奥妙,总是折回原处,石壁坚硬顽固,没有任何机关,他们尝试了一切办法,还是只能回到起点。

    最不妙的是,海城明显地更加虚弱了,现在他已经控制不住地隔一段时间就会咳一小口血,行动也慢了下来,原本神采剔透的眼睛,渐渐收敛了光华,变得像一潭深水,深邃幽暗,蓝染每看一眼,就感到自己像溺水的人被海水渐渐漫上前襟后心,胆战心惊。

    她从来没敢去想,如果海城有一天真的不在了,那会怎么样……即使是在听到医生的诊断后,她也像要下意识地封住这个信息,拒不承认不去细想。而现在,就像那道心底的封锁被无情地一块一块拆除,她面对着他衰弱下去的脸,心如刀绞。

    手腕上一凉,有一样东西被系了上去,蓝染吃惊地低头,看到海城正侧着头,吃力地用颤抖的手指给她戴着什么,戴好后,他露出淡淡的笑容。蓝染抬起手,是那块她妈妈留下的梅花手表,这表上次在拍卖会上被砸坏,海城收了起来,没想到他一直带在身上。

    “这表……”秒针转动,滴滴答答。

    “我修好了,还给你。”他说,温柔地摸了摸她的鬓角。

    蓝染心头一热,像天际的云被日光染透暖意,她轻轻摸着换好的表盘说:“谢谢你。”

    海城低低一笑:“好歹我也是表匠的养子嘛。”

    蓝染心中酸楚无尽,几欲流泪,却笑道:“看来以后你靠修表也能养活自己啦。”

    海城嘴角上扬,将头靠在栏杆上微微扬起脸,已经倾斜的阳光洒在他脸上,给苍白的脸色染上了点血色,融融的光线将他的轮廓镀上金丝的边,像是日出前海上即将消失的泡沫,他面对着精美的白山石窟,轻轻呢喃道:“其实能留在这里也不错……”

    蓝染撇过头去,眼泪再也克制不住,无声簌簌地落下来。

    “不过在那之前,”海城转过头来望着她扬起嘴角,“总要先让你安全地离开这里。”

    他的手拉起她的手:“虽然不知道我们到底落入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不过目前看来这座石窟是打破一切的关键,不能放弃。”

    他慢慢站起来,倚在石头栏杆上喘了口气,清澈的眼底压住层层心情:“找一遍别的洞室吧,那梼杌既然把我们送来,就一定有道理。”

    “……”蓝染的手忽然用力,拉住了他的转身。

    海城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到蓝染眼圈微红,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吸了口气迎着他凑上来,将一个吻轻轻印在他的嘴角。

    那柔软温暖的触觉仿佛一瓣落花,海城愣了愣,看见蓝染的脸迅速地飞红,很快连耳尖都粉红了。他心底倏地一软,回身将她拥在怀里,一个更缠绵的吻落在了蓝染唇齿间,然后两人迎着微醺的斜阳荒漠、孤山飞云,默默依偎。

    蓝染紧靠在他心口,气息交错,她顿了顿,将双臂环上他的腰。她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她这样对感情矜持又被动的人也会主动去亲吻喜欢的人,可她一点也不后悔。可以相伴时间是这么的短,短得必须牢牢烙印下什么才能留住痕迹似的。

    海城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蓝染能感觉到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温柔的力量,他不说一句话,她也能明白他所有的坚持。

    蓝染离开海城的怀抱,拉起他道:“走,我们从第一间洞室找起!我们都要离开这里,不只是我,还有你。”

    海城的笑意像投进了石子的水面缓缓漾开,他点头说:“好。”

    蓝染双眼明亮,率先往下走去。海城凝视着她的背影,酸涩在鼻腔里穿梭,他皱着眉头忍回了胸中汹涌的伤感和爱怜,将已经被生与死反复煎熬的心按住,打起精神跟上去。

    他只想让她记住自己的笑眼。

    石窟共有六层,两人一间一间仔细地查看石室,大漠干燥的空气带着细微沙尘钻进他们的口腔喉咙,两人呼吸间都是铁锈味。找到第二层时海城停了下来,他抬头仰望着整个石窟的外观,思索道:“也许换个思路?”

    自从到了这个沙漠,蓝染和海城间的心灵感应近乎奇迹,她思索道:“你是指……”

    蓝染立刻眯起眼睛,抬手顺着石窟排列描画,脸上渐渐露出惊奇之色,嘴巴张大:“这……上乾下艮,这石窟的排列是易经六十四卦里的遁卦之象啊!”

    第56章 56

    海城讶然不已,看着蓝染蹲下来在地上用手画着并解说道:“这里一共有六层,从第三到第六层都是十间洞室,间隔平均,分布连贯,而一二层则各只有八间洞室,都是在中间位置空过了两间,如果连起来看,上面四横长,下面两横断,这是遁卦。”

    蓝染突然噤声,像猛然想起了什么,愣愣地盯着地上图案出神。

    海城对易经八卦了解不深,见她的神情便问:“想到了什么?”

    “遁……天下有山,山高天退……”蓝染念了起来,飞快抬起头,“遁尾,厉;勿用有攸往……天啊,小时候师父就教给我过这几句,他给我讲过这个遁卦……”

    海城的瞳孔紧缩,如果是这样,这座石窟其实是有用意的?遁卦,天下有山指的难道就是眼前的情形?

    “费老还说过什么?”

    “师父那时候要我背下这些易经的话,还给我解释过《大象传》,‘君子以莅位,用晦而明,是凶中取吉。’”

    两人对视片刻,灵台一片清明——原来如此!

    蓝染心中升起浓重的疑窦,师父曾经给她讲过很多的易经八卦,尤其是遁卦一定要让她记得各种判词,现在看来巧合得不可思议,而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在海城的眼中也看到了不解,不过现在先把费老身上的种种谜团放下,蓝染大步走到了第二层中间没有石窟的墙壁前,按照卦象这里恰恰就是断口处,也许这里才是真正的生门?!

    海城上前一寸一寸地敲击石壁,蓝染趴上去又听又探,石壁毫无缝隙。海城停下手,将蓝染拉到自己身边,墨眉一轩将一个圆筒长盒从背包里取出,又将包背了回去。

    蓝染顿时猜到了盒子里是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盒子打开,果然是海城的半幅《梵高的咖啡馆》,或者该说是那半幅菩萨像。此刻再看,那睁着眼睛带着笑容的半面菩萨,笑容似乎更深了,画纸色泽也越加鲜活起来,直如画中人要从纸里迈出来般。

    海城眼中跳动深湛火光,,带着意味深长的思忖:“既然到了这,恐怕与这里最有关的就是这幅画了。”

    他迈上一步,将画一把按在石壁上。

    蓝染心跳加快,紧张地睁大眼睛,一开始是静默的两秒,毫无变化,而接下来两人都震惊了,只见石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软化下来,那半幅画就像烙铁印在豆腐上,一下子就烫了进去。

    海城急忙将画撤下,就见原来贴着画的地方已经是一个大洞,坚硬的石头像张被戳破的纸,露黑洞洞一片。

    海城和蓝染靠近过去,手一摸到洞口处,岩石就像碎裂的粉末哗啦啦崩溃一地,这下形成了一道门似的入口,里面是跟六层石室内一样的石板地道。

    海城先蓝染一步走进去,身形隐隐掩着她形成保护,两人一前一后迈了几步,石壁上的窟窿化水无形般自动愈合了。他们吃了一惊,海城刚要打开手电,几道光柱刷刷打在了他们身上,黑影中有一个人走出来,面孔浮现在光柱交错黯淡的光晕中,脸色苍白胡子拉渣,穆希昊!

    蓝染狠狠攥起手心,同时感到海城的背立刻僵直了,他侧了身将她更严实地挡在背后。一道风声乍起,海城想也不想地挥手曲肘隔挡,一声闷响后有人轻巧地落在他们面前的地上又弹起身来。蓝染看得明白,正是那个瘦小精干一脸精细的麻子!

    “你们果然也来了。”熟悉的冷漠声音响起,一把黑色冷硬的手枪从黑暗中凸起,穆慎行将枪口对着他们走了出来,“欢迎啊我的乖女儿,还有……阿龙。”

    海城面无表情,直视他冷凝如箭的目光。

    蓝染心一沉,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发现这里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环形空间,正对面的通道黑黝黝地延伸向未知的地方,借着手电的光可以看到一圈墙壁上平均排列着几盏烛台。看方向,穆慎行他们正是从通道走到这里,而她和海城正好进来,狭路相逢。

    穆慎行的眼光落在海城手里的圆筒画匣上,枪口一挑:“把那半幅画扔过来!”

    蓝染看到海城侧向她的那只手打了一个隐晦的手势,然后他手一扬做出抛画匣的姿势,脱手飞出的却是他的瑞士军刀,而画匣自他身后直落到蓝染手中。

    蓝染立刻接住画匣,同一时刻穆慎行的手枪被军刀击中飞了出去,海城揉身而上,而伺机在旁的麻子向蓝染扑去。

    海城还没到穆慎行近前,就觉得寒光掠过,昏暗的光线下他认出穆慎行手上的是他三年前到手的一把古藏刀,锋锐无匹价值连城,看来他的逃走是有完备的计划的,连防身武器都早就带好。

    海城抽出自己的匕首格挡,藏刀势大力沉,刀背上镶嵌的宝石在手电的光线下流光溢彩,穆慎行帮派出身,虽然上了年纪,动气手来依然不减狠辣之气。而海城余光发现本来站在靠近通道口处的穆希昊不见了踪影。

    “嚓”的一声,藏刀和匕首抵在一处,穆慎行的脸尽在咫尺,刀身如水寒芒映照出他眼中的阴鸷:“小子,五年,真是不简单。”

    “承蒙夸奖。”海城冷冷道,他斜脚点向穆慎行胫骨上的一点,穆慎行猛退,海城却胸口突然抽痛,吐出一口血来。

    穆慎行有点意外,趁机横过刀身重击上他的前胸,海城连连后退,心口震颤,骨头差点断了。

    而蓝染和麻子拆招渐落下风,她惯用的链刀不在手,对付使精钢双截棍身手灵巧凌厉的麻子完全处于被动,几招之后她便吃力起来。海城一眼看到,趁势退过去猛袭麻子后心,麻子察觉到背后的袭击已经有点晚了,他拼命一斜身子,海城的匕首扎到了他的肩上,而他手中的双截棍抛出,“哗啦”一声兜住蓝染手中的画匣,画匣直飞了出去。

    几人心头一跳,不约而同纵身去抢,就在此时,墙壁上的烛台突然同时亮了起来,光线柔和交错,顿时将这封闭黑暗的空间完全照亮。众人一愣之间,画匣已经向墙壁碰去。然而那面墙壁忽然一凹,现出一个暗门,一双胖胖的手伸了出来,稳稳将画匣接住。

    “师父!”

    “大爷!”

    费老的圆脸出现在暗门处,喊道:“过来!”

    海城和蓝染毫不犹豫,立刻飞身奔进费老所在的暗室。

    穆慎行脸色骤变,冲麻子大叫:“躲开那里!”

    然而已经晚了,话音还没落下,圆形的暗室里突然响起凛冽的风声,每盏烛台都突然翻下,露出墙上黑黝黝的孔洞,洞中疾风电掣般射出密集的铁箭,呼啸地充斥耳膜,发出令人心寒的铿锵声。

    麻子几乎连叫都没叫,就被对射的铁箭穿成了筛。

    一轮铁箭放了近四十秒,然后一切归于平静,烛台翻转回原位,留下一地森冷箭矢。

    暗门再次打开,海城和蓝染看到眼前惨烈的一幕,都脸色微变。

    “汪汪!”美人一马当先从暗室中窜出去,围着麻子的尸体转了一圈。

    费老越过他们走到圆形暗室中央,回头看了看一身狼狈的蓝染,长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先不教你遁卦解卦了。”

    烛光飘忽,蓝染这才发现费老衣衫整洁,行止从容,不像他们每个人都好一番摸爬滚打的样子。许多疑问争先恐后要脱口而出,她先问道:“师父,我爸爸也来了吗?他人呢?”

    “他身体情况还是不允许,刚才进来的时候我把他放在一层石窟里休息了,一会儿出去你就见到了。”

    蓝染松了口气。海城自从风沙起时就莫名其妙进了这篇神秘沙漠,跟费老和蓝天分开,此时听到蓝天无恙,也是放了心。

    他走出暗室,踩着一地暗箭来到地道口处,看到了趴在地上的穆慎行。

    原来穆慎行的位置离通道较近,在机关触发的刹那他就扑进通道,铁箭在他头顶上飚飞进黑暗地道深处,他背部被擦伤了几道,皮肉翻开鲜血淋漓,却侥幸逃过性命。

    海城捡起掉落在不远处的那把古藏刀,刀锋一挥抵在穆慎行的侧颈动脉边,止住了他正要翻身爬起的动作。

    穆慎行的脸色极差,阴霾着打量走过来的费老,吐出几个字:“你就是费清清?”

    “啊呸!”费老跳脚,“人家叫费云帆!”

    蓝染黑线。

    费老视线一扫:“那个穆家的小子呢?”

    “从刚才起就不见了。”海城说,“难道这里还有岔道?大爷,你怎么会从暗室里出来的?刚才的机关是如何发动的?”

    蓝染的目光也顿时凝在了费老身上。

    费老的笑容有点僵硬,挠挠头说:“其实本来,我想让你们先绕别的路,我把他们这几个解决了再说,结果没想到小染这么聪明,直接找到了这里,唉,我这算是教导有方还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呢?”

    蓝染惊讶:“师父,我们在六层的地道里绕圈,是你弄的?”

    一声冷笑响起,穆慎行死死盯住费老,冷冷道:“这么熟悉这座石窟的人,原来你就是传说中道士王圆箓的门墙之后吧?”

    第57章 57

    道士王圆箓?!

    海城和蓝染吃惊,不约而同看向费老,费老摸摸下巴猥琐一笑:“下了不少力气嘛,穆董事长!”

    “这里是我费了毕生心血要找的地方,自然要了解得越彻底越好。”穆慎行冷冷道。

    费老蹲在他面前,掏掏耳朵:“那你猜,我会不会让你得偿所愿?”

    “你从很久之前就接近蓝染……”

    “废话,蓝程两家都让你害得家破人亡,我总不能看着小染这么小的孩子被你利用却什么都不做吧?”

    穆慎行瞳孔紧缩:“想不到,二十年来都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费老微微一笑:“你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海城说:“另外的半幅画不在他身上,应该在穆希昊那里。”

    费老站起来:“那就带上他走,穆希昊不会不管他老子的。”

    海城伸手将穆慎行架起来,抬头时却感到一阵头晕,身子晃了晃,他忙振作精神仍一手持刀抵住穆慎行,低低地急速呼吸,冷汗沁满额头。

    费老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我没事,”海城扬了下嘴角,淡青色的血管映在苍白的皮肤上,似乎随时都会消散在这阴影里。

    费老脸色变了变,眉心拢上一层黯然——即使是他也无法改变命数。

    蓝染咬了咬唇,眼底的水汽又泛上来,她努力地闭回去。

    只听费老说:“先离开这里吧!”

    他一扬手,美人立刻像离弦的箭高高窜向另一侧墙壁中的一点,重重撞在一块砖上。随即“咔哒”一声,那块砖竟然原地翻转,接着以这块砖为中心,周围的砖块日海浪般纷纷开始翻转,如同一圈涟漪迅速在墙上扩散开来,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地方发出隆隆的响声,虽然地道依旧踏实无恙,但仿佛在脚下更深处的地方,有什么地形改变了,等墙上和地下的轰鸣结束,几人再抬起眼来时,眼前的通道整个不同了!

    柔和的光线笼罩了整个空间,那是嵌在墙壁上的许多夜明珠交错而生的翳氲,这低柔又温煦的光像是带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将诡异难测的密闭暗室换成了似地下宫殿般的所在,让怀疑之前布满杀机的机关暗道有没有出现过。两侧的墙壁上是连绵不绝的真人等身壁画,底色是古旧的黄,,内容却色彩鲜妍,仿佛匠人蘸满颜料的温柔画笔刚刚从画上抬起。而所有壁画的主人公只有一个——一位有着两张脸孔的双面菩萨。

    蓝染、海城、连着刚被费老捆好的穆慎行都愣住了。

    美人欢叫一声跑回来,费老奖赏地将它抱在怀里摸摸头,率先迈步:“走吧,出口在前面。”

    蓝染和海城对视一眼,带着穆慎行跟上去。

    费老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这里的密道构造复杂无比,按照易经卦象生成,卦位不同,地道的交错纵横就不同,改变方位的机关都在墙上的成千上万块砖里,如果没有记牢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面,我小时候就因为记错了砖的位置被困在死门里三天两夜,差点没命。”

    “师父……”蓝染轻声说,“这所有的一切,难道你早都知道?”

    “也不是都知道。”费老叹了口气,“很多事也是后来才差清楚,也有很多事我并不比你知道得早。”

    费老深深望了他们一眼,说:“我第一次来到这处洞窟,是五岁那年。那时候我刚被我师父从外面捡回来,哦,忘了告诉你们,我十五岁以前都是住在这里的。”

    海城和蓝染愕然。

    “壁画上,也是你们各自得到的那半幅画上的这位菩萨,叫双面般若菩萨。这位菩萨在所有的典籍里都罕见踪影,我的师爷后来在一部孤本《异佛志》里找到了关于她的唯一记载,‘双面般若,乘以梼杌,具观众生,自见本心,妙法善恶,得证涅槃’。意思就是,菩萨以梼杌为坐骑,于微尘中观众生,半面皆善,半面皆恶,人心本就不只一张面目,也许我们都有双面的灵魂,这位菩萨上窥天机,下睽人心,能辨善恶、摄心魂,法力无边。”

    海城、蓝染和穆慎行都是第一次这么详尽地知道这画像上菩萨像的来历,不禁都竖起耳朵仔细听。夜明珠辉映下被两厢壁画挟裹的走廊在他们脚下走过,那壁画中的种种随着费老的讲述越加鲜活了起来。

    画中的菩萨踏在一只巨大梼杌的背上,半边脸微笑,半边脸讥笑,许多凡人在她的目光下无所遁形,有象征着魂魄的影子被吸纳入那两半诡异的脸孔中。画上庞大的上古神兽,分明就是在沙漠里驮着海城和蓝染来白山石窟的那头梼杌的样子。

    “这位菩萨有神奇的力量,曾经有人亲眼见过她的法身。”费老说。

    “什么人?”蓝染问。

    “那个因为莫高窟而在历史上被褒贬不一的道士王圆箓。”

    “王道士?”蓝染吃惊。

    “王圆箓发现莫高窟藏经洞后,很多珍贵经卷文物自他手上流失,世人因此常提起他就痛心疾首,可是事实上,在那个时代可能已经没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了,”费老叹道,“他来到莫高窟后就自愿留下担当守护者,而发现藏经洞后两次徒步五十里上报敦煌知县,到肃州去找道台通报,甚至给慈禧太后写过信,七年时间内他多方呼吁却等不来任何重视,后来莫高窟的文物闻名于世后,竟然偷窃成风,很多官员想将经卷占为己有,甚至在运经卷去北京的途中,每到一地就大量失窃,而西方人来带走文物的时候持的也是官府的许可证,这样的破坏让王道士非常痛心,使他对清廷彻底失望,觉得竟还不如当时把经卷交给对此足够珍视郑重的德国人斯坦因。”

    费老摇头道:“这是历史的大背景决定的,清末风雨飘摇的年代,想保住这样的一洞珍宝是非常困难的,如果换成是文革时期藏经洞被发现,也许面临的是更可怕的毁灭。王道士后来为保存这些价值连城的文献,将一部分特别珍贵的写本典籍收藏了起来,然而时事多艰,他很难找到一个完全安全保密的地方存放,直到有一天……”

    费老的声音低沉起来:“1920年农历‘半年’的那天晚上,王道士像往常一样独自打扫完莫高窟倾颓的庙宇,一个人对着大漠孤月、冷泉残星眺望,天空中的银河突然璀璨,他在幽深的夜色中看到一位袈裟飘逸的菩萨脚踏梼杌而来,面生两色,威仪宏大。他愕然震惊之时,那菩萨目视他说‘汝心意纯正,可为我之意守’,等他再回过神来,已经在这座白色石山前,六层的精致洞窟宛如今天,石山内部的密道布满般若菩萨的壁画,辉煌富丽,他当时就惊呆了。”

    “王道士在石窟内流连忘返,最后在山腹深处发现了一副双面般若菩萨的画像,光华流转栩栩如生,画像后掩着一道门,里面是个天然洞府的石室,于是王道士把所有收藏起来的敦煌藏经洞典籍搬到了这里,决定不负菩萨所托守护这座白山石窟和莫高窟仅存的珍藏。他晚年清苦,只收了一个小徒弟,死前留下遗言徒子徒孙都要以守护石窟和经卷为己任。小徒弟将这秘密和责任传了下去,每代只有一个传人,就住在这石窟之内。到了王道士的徒孙那一代,已经将这石窟内部的各种布局关窍、机关曲折摸透。”

    “王道士的徒孙身体不好,自知不是长久之命,他二十四岁的时候在外面行路时遇见一个昏倒街边的乞儿,便将乞儿带回石窟救治,乞儿伤好后就认了他做师父,成了王道士一门排行最末的传人。乞儿的师父虽然身体不好,但武术上很有天赋,在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上学识渊博,乞儿得到师父倾囊相授,也发誓要守护好师门传下来的这一洞秘密。”

    “乞儿的师父什么都好,就是人有点恶趣味,给乞儿一个男孩子竟然起名叫做‘费清清’……”费老轻轻住了口,胖脸上浮现出无奈又温柔的笑意,目光悠悠凝望前方虚无的一点,仿佛穿过许多年华与时光彼岸的故人相对微笑。

    费老停下脚步,转身深深望着蓝染说:“那个乞儿就是你师父我,敦煌道士王圆箓就是我的太师爷,也就是小染你的祖师爷,小染,你是我们这一门最后的传人。”

    第58章 58

    蓝染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脑中涌起滔天巨浪,历史、家国交织而下,将她也网进这张生死传奇的网中,这是一个孤独坚守、清贫浪漫的故事,关乎信仰和责任,不为人知地传承。而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故事中的人竟然关系到她身边的亲人,关系到她自己!

    “师父……”蓝染喃喃,此刻才意识到,这一声“师父”里包含着怎样的含义。

    海城也无法不动容:“大爷,原来你……”

    费老侧目看着脸色沉抑的穆慎行,说:“其实你和程强、蓝天三个人当时闯入这里,我是知道的。”

    穆慎行目光一跳。

    “可惜当时我不在敦煌。当年我年少气盛,不愿意一辈子呆着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师父去世后我就从这石窟搬出去了,住在附近的小镇,经常出门游历,偶尔回来看顾一下。你们来找白山石窟的那一个月我刚好不在敦煌,等我回来时,发现太师父藏宝的石洞被人动过了,洞门上的那幅双面般若菩萨画像不翼而飞。”

    费老叹了口气,说:“那时候我简直要疯了,第一次知道后悔是什么滋味,觉得自己愧对师门,愧对我师父的临终嘱托,这件事也成了我一辈子最大的心结。查你们下落的那三个月,我几乎每天都无法入睡。最先查到的是程强,我立刻动身去找他,结果我到的时候,程家已经出了事,死的死关的关失踪的失踪,我接着去找蓝天,他竟然已经精神失常,只剩下三岁的小染被你穆慎行收养。”

    费老脸色变得很难看,目光如刀射向穆慎行:“后来我独自查了很久,才摸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为了为了能重回白山石窟再次进藏宝石室,竟然亲手残害兄弟朋友,你这样的人简直禽兽不如!”

    穆慎行面无表情。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画像被你们一分为二并且已经下落不明,我只能盯住了你暗中打探,顺便保护小染,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二十年,本来我以为这辈子我都要成为师门的罪人了,直到小染将偶然得到的《梵高的咖啡馆》带到北京我的四合院给我,而后又因为咖啡馆认识了海城,但连我也是在蓝天醒来后亲手揭下画的伪装时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费老惨然一笑:“二十年啊,好歹让我又见到了这幅画,我这把老骨头即使死了也可以下去见师父师爷他们了!”

    “哈哈……哈哈哈……”穆慎行低低地笑起来,越笑越大声,满是自嘲和感喟,“这些年里我只是隐约了解有个王圆箓传下的隐秘门派跟白山石窟大有关联,却没想到他们的传人就在我身边,是我棋差一招,愿赌服输!”

    海城和蓝染都被这隐秘在现实生活后的真相震撼,海城问:“大爷,因此你才教小染功夫以自保,教她五行八卦和背遁卦的解卦,就是为了有一天她可以安全来到这?”

    费老颔首,对蓝染说:“师父无能,不能提早告诉你真相,但是能教的师父都尽量教给你,以后日子还长,这座石窟在我没了后也都要交给你。”

    “师父……”蓝染喃喃,心中涌上莫名的伤感。

    “呵,现在我们走的是生门,从前面出去后就会回到六层地道的入口,”费老面容一松,回复了一贯的笑意,“这片沙漠和石窟都只在月圆之夜出现,只有在农历‘半年’那天会现身一昼夜,但无论哪个时候都只有有缘人才能遇见,其中的缘故我也不知道。你们能来,都算是十分有缘了。”

    此时地道已经渐渐呈上扬地势,墙上镶嵌的夜明珠越来越少,前方一个九十度的转角,费老说:“快到了。”

    突然,变故骤起,先是美人狂吠一声,走在最前面的费老下意识闪身,一声枪响轰然震荡在整个地道,落后在费老身后的海城脸色急变,冲上一步去扶他,费老半边身子全压在海城身上,左手臂鲜血淋漓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一个人从转角走了出来,握枪的手仍在细微地发着抖,穆希昊惨白的脸映在晦暗的光线下,令人心悸的疯狂。

    “穆希昊!”海城低声叫道。

    从刚才起就一直不见的穆希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摸到了这里,那把之前被海城击飞的枪已经被他捡了回来,刚才要不是费老躲得及时,很可能已经没命了!

    费老顾不上受伤的胳膊立刻弯腰去摸裤腿里的袖珍手枪,然而穆希昊反应更快,毫不犹豫地又一枪击中了他的右腿。费老登时失去力量倒在海城身上。

    美人“嗷”地呲牙猛扑上去,穆希昊抬手一枪打在它的后腿,美人哀叫着掉在地上,抽搐着悲鸣。

    蓝染眼睛红了,旋身飞腿踢向穆希昊持枪的手腕,却被他一闪身伸手勒住了脖子,拽到了他的胸前。

    坚硬冰冷的枪口抵上蓝染的太阳丨穴,形势顷刻翻转了。

    “把我爸放开!”穆希昊冷声说,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但却异常坚决。

    海城尽全力才扶住手臂和腿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