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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系不上了,手机一直没人接。穆慎行的案子已经报道出来了,他的各处产业都在被清查,我还侥幸地想过也许小染在隔离配合调查……”

    说话间费老已经扶着海城进了屋,他拧紧眉头打量他:“你没事吧?是谁……下的手?”

    “穆希昊。”海城淡淡道,“已经没事了。我过来之前才知道穆家父子逃走了,还有他们一个手下,我怀疑小染是跟他们在一起。”

    侧门传来一声响,海城回头,就见蓝天披着一件衣服倚在门边,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身形瘦销不堪,脸色却比昏迷时候好了很多。

    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惊急地问:“小染被他们带走了?!”

    海城站起来。没想到几天功夫蓝天已经好了许多,可以下床了。

    费老走过来:“别着急,一定会找到她的!”

    看来费老已经把自己和蓝染的师徒关系及多年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蓝天了。

    而蓝天此时盯着海城忽然看了几眼,说:“你是……小海?”

    海城一怔,这个名字像是从记忆深处的烟尘里射出的星光,到达他耳边仿佛已经过了几万光年,他一时定在原地,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跟自己父母血案息息相关的父亲的挚友,他童年时听过他许多故事的人。

    “嗯,你长得比较像南娟。”蓝天点头。

    海城心口一热,一阵恍惚。

    蓝天拄着拐杖走过来坐在椅子上,神情痛恨:“那个疯子,他还想要干什么?”

    费老也难得地面沉似水,美人跳进他怀里都安静了不少,他忽然问:“海城,那幅小染拿走的《咖啡馆》是不是也没找到?”

    海城思索:“那天晚上小染是带着画走的,后来警方清点的穆家物品里也没有发现。”

    “《梵高的咖啡馆》?”蓝天声调微高,意外地问,“画在小染那里吗?是室内还是室外的那幅?”

    海城吃惊地看着他,说:“是室内。”

    蓝天的眼睛里像被投入了一枚火种,蜡黄的脸上迸出了潮红:“画竟然回到了我的女儿手里……”

    他猛然望住海城:“那么室外的那幅呢?当时在程强大哥手里的那幅?”

    “在我这里。”海城说。

    蓝天一瞬间身形一松,情绪激动不已,他惨然一笑:“我大概知道穆慎行想干什么了……”

    海城和费老对视一眼,刚想问话,口袋里从医院拿回来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海城一愣,屏幕上的号码,是他作为“阿龙”时的专用号码,而来电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

    他停了一下,按了“扩音”键,接起了电话。

    “阿龙,是我。”熟悉的沉稳而没有感情的声音——穆慎行。

    海城的神经一瞬间绷紧,房间里静可闻针。

    “你干得很漂亮,不愧是我看中的孩子,骗过我信任这么久。”他缓缓说,“小染,现在跟我们在一起。另外的那幅画是在你的手里吧?呵,那么我在老地方等你们。如果你不知道老地方在哪,可以问问我的蓝天老弟。咱们到时见吧。”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就“咔”地挂断了,没有等待他的回答。

    海城抬起头,三个人互视,都一脸凝重。

    海城问蓝天:“蓝天叔叔?”

    蓝天幽幽叹了口气,眯起眼睛:“把另外那幅画取来吧,我告诉你《梵高的咖啡馆》的秘密。”

    第49章 49

    穆慎行挂断了电话,打开手机后壳取出sim卡,一下掰成两段,扬手扔了出去,卡片的残骸在空中扬起一道弧线,远远落在公路旁的沙地里。

    阴天不见太阳,下午的光线毫不刺眼,两辆吉普一前一后远远停在国道公路旁,西北的高速路地面开阔,天际高远,来往的车辆并不密集,穆慎行倚着车头,给手机重新换了一张芯片。

    穆希昊走过来,仍然穿着两天前剪彩的衬衫西裤,衣服一直没换有些褶皱,他的胡子微微长出来。两天来他们全力开车,48小时几乎不眠不休地赶路,直奔甘肃。

    走私事发的报道他已经在新闻中听到了,愤恨、恐惧、焦虑和害怕充斥着他的神经,他两眼熬得通红。

    “爸,为什么要跟海城通电话?”穆希昊,脸上已经再也找不到以前的平和,际遇可以改变一个人。

    “我们快到目的地了,该告诉你们是为何而来了。”穆慎行说,“把小染带下来透透风吧。”

    一直很会察言观色竖着耳朵的麻子忙打开第一辆车的后座门,将蓝染拎了下来。

    从昨天起蓝染就被从后备箱抱了出来塞进后座,可惜她的手脚依然被绑着,除了简单的进食时嘴也被封着无法说话,手机等物全被拿走,无计可施。此时终于被拉出车子透气,不由更感到手脚酸麻,难受不已。

    她有注意到一路竟是来到甘肃境内,心里纳罕。想必现在海城和师父都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了,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

    她冷冷看了穆希昊和穆慎行一样,一颗心冷透了冻碎了。知道真相的时候她还觉得难以接受,想亲口问一问这两个人,可是现在她已经亲眼看见了和蔼可亲的干爸真正的面目。多么可怕,多么无情,彻底摧毁了她最后一丝侥幸,令她心如死灰,悲意无尽。

    现在她只是着急不能立刻通知海城,穆家父子绑了她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穆希昊在蓝染的目光下脸色变得很差,穆慎行则没有在意,他只是说:“我先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海城不顾伤势立刻去了长宁陵园,在母亲的墓碑下取出封好的那幅《咖啡馆》回到四合院。

    他把画打开摊在桌上时,蓝天颤着双唇睁大了眼睛,老泪纵横。他因为常年被穆慎行药物控制和囚禁而虚弱的身体颤抖着,像冬日树木上最后一颗叶子,看到这幅画的刹那像看到了自己曾经走过的四季。

    他向费老要来了剪刀,在海城不解的目光中拿起了画的一角,顺着边缘毫不犹豫地剪开。

    海城大惊,刚想阻止却见蓝天已经极熟练地剪开了整整一条边,然后手不停歇将四边都剪了开来。

    海城和费老面面相觑,蓝天放下剪子,捏着画的下沿,右手猛地一掀,《梵高的咖啡馆》刹时被揭了下来。

    海城大震,惊愕地看到表层的梵高名画揭下后,赫然露出了里面的另一幅画!

    费老忍不住讶然出声:“这?!”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副经年古画,画布发黄,画上一副菩萨坐像,然而却只有右半边一半的面孔和身子,像是被从正中裁开。画风是盛唐时期的,人物丰腴富丽,再仔细看,这菩萨却又与平素的观音像不同,画上的菩萨衣饰飘逸简洁,右手在身侧微扬,拈起指花,嘴角一抹弧线似笑非笑,最诡异的是,不同于一般佛像闭目安详的脸庞,画上的菩萨妙目轻启,竟是睁着眼睛的!

    海城震惊地看着这古画,没来由得脑中如被重锤所击,从头到脚都兴起一阵晕麻,神志有点恍惚。

    这画的颜色鲜妍,色彩如新,画布也完整挺括,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的人一眼就能感到画的年岁绝对已逾千载。时光有种厚重感被牢牢地锁在了这画内,画卷乍现,便似时空苍茫扑面而来,带着悠悠千古的沧桑和颓腐,浩浩凛冽的西风与历史的尘烟,如魔咒般另人不敢逼视。

    海城心跳如鼓,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的目光被深深攫住,画卷上半面菩萨的那只眼睛,眼角如丝上挑,幽深的瞳孔像一个不见底的神秘漩涡,只要一与她对视,便陡然陷入,难以自拔。菩萨脸上那丝诡异的笑意衬在画面孔雀蓝的底色上,衬着背景飞天流长的飘带,越发生动明媚,引人入胜。

    只片刻,海城便觉得全身被冷汗湿透了。

    《梵高的咖啡馆》,原来竟是幅画中画!

    就像一个巨大的磁场悄无声息地开始运转,这幅古画自蓝天的手上重见天日的那一秒起,整个房间里的氛围都不一样了。桌边围着的三人一狗都如被抛入宇宙茫茫岁月尘封中,神挪心动,魂魄离体而去半晌才找回了神智言语。

    先出声的是扒在桌边露了个头的美人,恍恍惚惚地叫了声:“汪汪……”

    费老倒吸一口气退了半步,喃喃道:“好家伙……”

    海城慢慢抬起头,终于把目光从半面菩萨的眼睛中抽离,转头看蓝天。

    蓝天则脸色苍白,形容枯槁,复杂的表情后露出不尽凄凉,他良久长叹一声:“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件东西……”

    说完一拂手,坐在了身下的椅子中,深深闭上了眼睛:“我第一次见到这幅画,是在二十多年前。当时我是个业余考古爱好者,在文物和古画鉴赏上有点自诩的造诣,我有一个朋友名叫程强,是西北考古研究所的一名研究员,他常年跟着考古队在野外工作,我们经常通信。

    有一年他跟着考古队去敦煌做考察,回来后直接来了蓉城找我,跟我讲起一桩奇遇。原来他在敦煌的时候,曾经独自迷了路,进了一片奇怪的沙漠,他在那里无意间发现了一处跟莫高窟很相似的石窟。那处石窟从来没在学界被提起过,应该是一个新发现,他说这也许是可以轰动世界的第二个莫高窟。当时我们都年轻气盛,一心想独占鳌头做出点成绩来在考古界扬名,他因着这点心思当时做了标记后就离开了,没有跟所里说,特地来找我问我想不想一起去做详细考古,我顿时就很感兴趣,决定跟他搭档去单独发掘。

    那时候知道了这件事的还有穆慎行,他是我打小的邻居,从小就爱打架、拉帮结派,有本领又有头脑,当时已经算是蓉城道上小有名气的人物。我无意说起了这件事后,他就也想同去。我跟程强考虑到我们两个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带个手底下硬点的帮手去未尝不是好事,要是有什么力气活儿他也能帮把手,就答应了,谁知道这是所有悲剧的开始。”

    蓝天的声音低缓,往事自他目光中一一掠过:“我们跟着程强大哥到了敦煌,但是却无论如何找不到那处沙漠,程强一直再三确定地说,他发誓真的有那个石窟,于是我们足足停留了一个月,直到最后心灰意冷决定放弃。收拾好行李离开的那天晚上,我们不知怎么迷了路,也许是上天不负有心人,竟然让我们找到了那片沙漠,天亮的时候我们站在了那处未被发现的石窟外。”

    “当时朝阳升起,瀚海茫茫中那石窟寂静矗立,肃穆庄严,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景象。”蓝天眼中隐隐的光芒闪动,即使今天回想起来,声音里仍然带着激动,“我们三个人都兴奋极了,那石窟的建制果然跟莫高窟类似,只是规模小很多,却更加精美,我们从每一层的洞窟塑像壁画测绘起,在最后一个洞窟里发现了一条隐秘的密道。”

    第50章 50

    “那密道出现得离奇,我们却都没有多想,一路曲折走到了密道尽头的一处石洞前。”蓝天说,嗓音忽然变得奇特,“那里周围一片漆黑,我们的手电筒刚好用完电池,重新换上电池往洞门上一照,就看到这幅画。”

    “画上是一尊菩萨坐像,张目含笑,面目如生,望之魂移,在黑暗中仿佛凝视着我们。我们三个人都惊呆了。程大哥先反应过来走过去,我忙跟上细看,那时我对古画已经颇有些心得,一看就看出这是幅唐朝画作,十分精美,而穆慎行却突然说,‘既然已经是千年古画,怎么会完全不腐不烂,色泽崭新?’,我们这才发觉这画的古怪之处,心里都有了毛毛的感觉。”

    “穆慎行最是胆大,他伸手将那画从墙上揭了下来,想看个究竟,谁知道画一离开洞门,整个密道就晃动了起来,那石门竟然开启了!我们便走了进去,初时一片漆黑不辨上下,为了怕有意外,我们就让穆慎行出去守着洞门,我和程大哥继续往里走……”

    说到这里,蓝天停顿了一下,他低哑衰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一收,仿佛带着幽远无尽的回音,他突然换了个话题:“王圆箓王道士这个人,你们都知道吧?”

    海城说:“就是那个发现了莫高窟藏经洞,以700两银两将一万多件敦煌文物卖给了英国考古学家斯坦因,又以600两银两卖了一万多件文物给法国人希伯,使莫高窟藏经洞文献大量散失流出的那个王道士?”

    蓝天点点头:“王道士的后半生都在看守莫高窟藏经洞,经他手流失的珍贵文物不计其数,1900年发现的五万多件藏经洞文献,现在只剩下八千多件存于国家图书馆。而莫高窟的壁画和塑像也在历史中遭到了很大的毁坏,唐宋时期的壁画都不在敦煌了,张大千也私人剥损了很多,莫高窟的遭遇令人扼腕。而我们那天走进石洞后,却体会到了当时王道士发现藏经洞那刻地感受——‘见者多为奇观,闻者传为神物’!”

    费老抱着美人在一边静静听着,此时眉毛拧在了一起:“这么神?”

    蓝天深吸一口气,眼梢颤动:“我一辈子从来没看到过的宝藏啊!洞中堆满了自十六国到西夏、元朝的经卷、文书、画卷、织绣,还有精美的彩塑雕像,各种佛家器物,简直令人瞠目结舌。你们知道,在考古学上,如果能出土有文字的文物,那就具有极高的价值,如果出土典籍文献,那就是价值连城。绝大多数久远古本已经不可得,而那洞中近十个朝代的文字资料意味着什么?这可是无价之宝啊!”

    海城震惊地听着,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是这样一个惊天的大发现,这个发现简直可以弥补莫高窟之劫的遗憾,让国家对十几个朝代的文化宗教历史研究前进一大步!的确可以说是价值不可估量!

    “我和程大哥开始都看傻了,然后兴奋得要发疯,可是这时候,洞里闹起了鬼。”蓝天的脸色一青,目中犹有余悸:“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个石洞出现的本身就匪夷所思,至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撞到了鬼,我们努力地想拿几卷经文好回去研究,却被一阵平地而起的大风不知卷到了哪里,然后出现了很多幻象……”

    蓝天捂住额角,多年来精神上的折磨让他回忆起往事,尤其是那些可怕的细节时头疼欲裂:“总之等我们惊恐地回到洞门的时候,都有点神智不清。我们一出洞,那石门就自动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面墙壁,再把那幅菩萨坐像图挂上去后,洞门才慢慢显现。这样试了几次后,我们可以肯定那幅画就是开启洞门的关键。这整件事都太超出我们可以理解的范围,当时我跟程大哥面面相觑,都心中起了寒意。我们明白了那个石洞包括外面的石窟都相当古怪,不是轻易可以触碰的,决定先把洞封起来,回去再说。”

    “这个决定只有刚进石洞就出去守门的穆慎行不同意,但是他听了我们说的经过后也犹豫了,于是我们为了公平起见,就将封洞门的菩萨坐像画取了下来,拿剪刀从中间一分为二,我和程大哥各拿一半,这样将来就只有两幅画拼起来的时候才能再打开那个洞门。而奇怪的是,画像一被剪开,菩萨两半边脸上的表情就不一样了。”

    海城和费老一讶,目光不由都落到了桌上的画像上。

    蓝天也注视着画中菩萨的笑容说:“这幅画上的半边脸的表情变得诡秘,而另外那幅上的半边脸则变成恶毒……”

    在同一时候的西北,离敦煌一百公里的野外,蓝染望着平放在吉普车车头上的古画和画中菩萨半边脸上恶毒的笑意,一阵头晕目眩。

    穆慎行已经将外表塑封的《咖啡馆》拆开,里面那幅半边菩萨坐像重见天日,天色骤然阴沉了下来,穹空风起云涌,悄然变色。

    穆希昊一脸震惊,连远远靠在第二辆吉普旁努力听着的麻子也满面骇然。

    穆慎行叙完一段往事,仿佛沉浸在一个危险的美梦里,脸带冰凉的笑意:“那是我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一次冒险,也让我找到了此生最想要的东西……”

    四合院上房,蓝天的讲述陡然急转:“从敦煌回去以后,我夜夜不能安枕,又去找了程大哥几次商量这件事情,我们为了安全起见,一起去给这幅一分为二的古画做了塑封,将它们分别封在了两幅《梵高的咖啡馆》里。谁知道我最后一次从程大哥那里回到蓉城时,才三岁的小染被穆慎行带走了,他要我把我的画交出来,原来他已经动了心思想独吞那石洞内的稀世之宝!”

    “我这才发觉自己是引狼入室!”蓝天说着,脸色变得铁青,“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发小,无论如何我也没想到他会为了钱财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小染在他手里,我没办法反抗,被他关了起来,天天逼问我画的下落。好在我为了安全起见一直把画寄存在另一个朋友处,只是没来得及告诉那个朋友这画的秘密。后来没过多久,穆慎行就带着一份报纸来见我,上面是程大哥家破人亡的消息,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个人是疯子!”

    蓝天惨笑:“穆慎行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是个疯子,却是个很有耐心也很有耐力的疯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程大哥死后,他没有找到那幅室外的《咖啡馆》,我猜多半是南娟交给了小海带走,所以我决定我的那半幅宁可流失也绝不能让他找到!”

    “这么多年里,你一直也没有吐露过?”费老问。

    “没有。他用尽了所有方法,最后把我关进了精神病院里,用精神类药物控制我,试图打开我的嘴,”蓝天说,“他拿小染威胁我,我只好装作妥协的样子,骗他说那画被带回来后没多久就风化变硬,变成了壁画一样的硬石,丢失不见,如果他能找到,我可以帮他辨认。反正那幅画从出现起就充满古怪,发生什么怪事都有可能。虽然他听了并不完全相信,但是这些年来也不断搜集相近年代的壁画古本给我辨认。”

    “至于真的画……随着我被他监禁,跟当初寄存的朋友也失去了联系,我的那个朋友根本不知道看起来很廉价的装饰画《梵高的咖啡馆》是这么重要的东西,画可能早就不知所踪。”蓝天目光茫远,语带哽咽,“程大哥已经死了,我们为了这个秘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我宁可两幅《梵高的咖啡馆》都从此消失,也不愿意让穆慎行得偿所愿。如果有可能,我真希望我们三个人当年没有结伴去过敦煌,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捂住脸,瘦削的肩膀颤抖:“二十年了……不堪回首!”

    海城看着蓝天苍老不堪的身体,内心涌出深切的难过。只因为一次绝世的发现,他和自己的父亲就付出了一生的代价。蓝天与世隔绝了二十多年,毁坏了健康、意志和所有,直到噩梦醒来,物是人非。而自己则从小失去父母,百般坎坷折磨。人心的贪欲真是至可怕的魔鬼,吞噬自己也吞噬别人。

    日光穿过窗棂在屋内地上印下一块一块光斑,像时间流逝留下的空洞记忆,无力反抗,只能悲从中来。

    “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我的这幅画几度易主,还能回到小染手中吧,”蓝天道,费老已经告诉了他蓝染无意中得到《梵高的咖啡馆》的经过,“小海,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费兄说你跟小染都能进到这两幅画里面,这是真的吗?”

    海城点头:“是的,我带着画从家里逃出来后不久就发现我可以入画,看尽人心。蓝叔,你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蓝天皱眉沉吟:“当年我跟程大哥并没有时间彻底研究画就各自出了事,看来这幅画有更多的秘密是我们不知道的。”

    他冷笑一声:“穆慎行果然下得好棋,他猜到你的身份就应该明白这半幅画和我都在何处,他带走了小染,知道我们一定会带着画追上去。他舍弃了自己的产业,为的却是更大的图谋,在藏经石洞面前,他所有的财富事业都只是萤火虫比月罢了,所以他能壮士断腕地毫不犹豫。”

    费老放美人下地,撸起袖子开始收拾东西:“嘿,小白脸,看来人家早都算计好了,我们可不能辜负他,走一趟去收拾这老小子!”

    蓝染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结了,愤怒让她的身体不自觉地打战,眼前的世界仿佛在乱晃,已经一片废墟的心再次被狂轰滥炸。

    她听到穆希昊在难以置信地喊:“起火的那天晚上,从你办公室的密室里被海城救走的,是小染的爸爸?!这……怎么可能!”

    穆慎行淡淡看了眼听完自己的讲述后乱成一片的儿子,有丝微微的叹息,这个孩子,自己把他保护得太好了才会如此单纯软弱吧?

    “是的,他一消失我就猜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穆慎行说,“等了那么多年,终于来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头,穆希昊悚然颤栗。

    “希昊,爸爸所有的筹谋都是为了能重回那个藏经石洞,我手上所沾的所有的血都是有意义的。盛安算什么?有了那石洞里的东西,我们才会是真的富豪!那个海城也好,蓝天也罢,他们会乖乖把那半幅画带到我们眼前。”

    穆慎行转向蓝染,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车边拎起来,蓝染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死死盯着他,射出伤心欲绝的怒火。穆慎行看了看她,说:“不过我还真没想到原来程强和蓝天后来把画掩饰成《梵高的咖啡馆》,哼,小染,要不是找到你的那天看到你从这画里出来,我还真要错过了……原来你爸爸一直在骗我。”

    蓝染拼命咬住发白的嘴唇,一言不发,她从来没有这样厌恶憎恨过一个人。

    穆希昊却扑了上来:“放开小染!”

    他一把将蓝染从穆慎行手中扯出来,胸膛起伏颤抖着。

    穆慎行冷漠地看着他,像在俯视一场可笑的小闹剧:“希昊,你最好想清楚,这个丫头和宝藏谁轻谁重。想想吧,那是莫高窟的重现!当年失去的那些典籍珍品足以让整个国家作痛到现在,如果你可以拥有,那是什么样的价值?!”

    穆希昊呆了呆。

    穆慎行没有再理他,收起了已经撕掉伪装的菩萨坐像,拉开车门:“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就上车,离敦煌已经不远了。”

    麻子像个影子似地飘过来,动作麻利地上了第二辆车,他听完所有经过后,看穆慎行的眼神愈加敬畏,同时掺杂着一屡狂热。

    日头已西沉,阴云密布的天际黯了下来,北风卷起细小的风沙扑簌簌扑打在他们身上,穆希昊茫然地望着远方公路的尽头,环着蓝染的手终于开始发抖。他木然低下头,一声叹息像游丝一样飘散在苍茫暮色和晚风中,他没有看蓝染的眼睛,只是拉着她走到吉普车边。

    “希昊!”蓝染最后地,用力又很轻地叫了他一声,无数复杂的期望夹杂其中,她直直盯着他。

    穆希昊脸色白下去,他一闭眼,用力把蓝染塞进了车里,细碎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小染,对不起……”

    车门锁上的一瞬间,蓝染深深闭上了眼睛。

    第51章 51

    因为蓝天的身体依然太弱不能坐飞机,海城先一步飞到了敦煌,租好车子配备了野外用品后,费老和蓝天乘火车也到了,三人立刻上路。

    前往莫高窟景区的游人络绎不绝,从敦煌到玉门关方向都划为了旅游路线,但是海城他们却避开了常规路线,与闻名遐迩的莫高窟擦肩而过,直奔敦煌市180公里之外的雅丹魔鬼城。

    骄阳将空气晒得滚烫,黄沙漫漫渐渐代替了城镇人声,前方景色开始荒凉寂寥,河谷干涸、草甸消失,大片的砾石沙漠蔓延到天际,远远的有连绵成片的高大风蚀岩石出现在视野里,雅丹地貌像远古时凝固的浪涛静静凝视着他们的到来。

    敦煌魔鬼城位于甘肃和新疆的交界处,东临敦煌,西接罗布泊,是一处雅丹风蚀地貌群,“雅丹”来自突厥语的“雅尔丹”,就是陡峭的意思。这里远古时曾是海湾,所以沙层沉积物松软,随着沧海桑田的变迁,沧海变沙漠,沙土岩石被狂风日夜刮啄,形成了千姿百态的浮雕,地貌奇特壮观,鬼斧神工。

    离魔鬼城越近,海城心里那丝异样的灵识就越清晰,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甚至能清楚地感应到蓝染所在的方向。说不上来原因,他就是能确定蓝染一定在那里。其实从之前他就察觉到,有些时候他跟蓝染之间有种心有灵犀的感觉,他能准确地猜到她接下来的一个动作、一个表情,而这种感应在按着蓝天的回忆指路来到敦煌附近后,就越发得强烈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在接近蓝染。

    “嘿,小子,你怎么样?”费老把头从车窗外缩回来,打量了海城一下,“我也有驾照。”

    海城右手握着方向盘,豆大的汗珠在烈日下沿着脸颊柔和的弧度蜿蜒滑落,白净入里的肤色在沙漠高温下多了种羸弱的感觉,而实际上受伤未愈就长途跋涉的他的确已经开始透支自己。来自全身血脉的衰弱感像一锅渐渐煮开的水,如果说以前他还可以压抑,而现在则慢慢脱开了他的控制,他记得医生对他下过的断语,这幅皮囊叫嚣着要罢工了。

    可是他绝不能在这时候倒下,蓝染就在前方等着他!

    美人蹲在费老的怀里,冲着海城叫了两声,进入沙漠,连美人也安静了许多。

    “还死不了。”海城一笑,雪白的牙齿被反光镜耀出一个闪光,总算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即将消失一样。

    费老吐了口气,怕怕地看看吐火日轮,挥汗如雨:“真是要把人煮熟了。”

    蓝天倚在后座,神情凝重:“就是从这里进去,当年我们几乎纵穿了整个魔鬼城,必须要深入腹地。”

    车轮下的道路已经消失了,广袤的戈壁大漠张开了他的巨掌,车子像天地间的小甲虫般躅行,进入了魔鬼城。

    这里曾经是古河道,地势极低,道路难以辨认,平日里风极大,干旱无水,因为特殊的磁场作用,指南针完全失效,只能靠太阳等自然物判断方向,很容易迷路。周围沟壑纵横,土石层被岁月侵蚀成各种诡异的形状,有的像狮子,有的像石柱,有的像城堡,从四五米到几十米高都有,穿行其中如来到魔鬼沉睡了的行宫。

    这片壮丽又危险的地域像是死亡之海,方圆四百多平方公里几乎没有任何生物,地表温度已经过了五十度,此刻虽然天空湛蓝异常,可是风沙可能就在下一秒降临,海城在蓝天的指点下已经备了十桶水和汽油,带足了方便食用的食物,但只身进入这一带的无人区还是另车上三人都绷紧了神经。

    按时间算,穆家父子挟持了蓝染已经进了魔鬼城两天,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她。

    而蓝染此时却不大妙。

    穆慎行知道她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所以即使缴了她的链刀也还是不能放心,一直捆着她的手脚。沙漠里的环境十分恶劣,他们已经呆了两天,还没有找到当年的石窟。蓝染的双臂和双腿因为长时间的捆绑麻木而酸涩,全身的汗出了又干,黏腻地贴在身上,本来红润的嘴唇因为干渴而微裂,雪白的脸上沾染了尘埃。

    通常穆慎行会把车子停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留下麻子看着蓝染和车,他跟穆希昊徒步进入更深入的地方探查。但两天下来他们换了好几个地方,都无功而返。

    穆慎行并不着急,二十年前他和程强、蓝天呆了一个月才找到那神秘石窟,这二十年间他不断派过人来勘察过这片地区,虽然那石窟没有再现,但他心里有个隐隐的感觉,那是因为当年那幅画没有拿画来,而这次他们必不会空手而归。

    麻子呆在另一辆车里,目光时不时飘过来监视着蓝染,他撇撇嘴心里边低骂着炙人的天气,边暗暗纳罕,这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小丫头到真是够倔,这么多天的折磨居然从始至终一声不吭。

    傍晚的时候穆家父子才回来,看穆希昊的垂肩耸腰的身形就知道还是无果。空气里的热浪一点一点挤压着散去,干燥的沙土在日落前降下,戈壁上的大风似乎要把夕阳都刮跑了,穆希昊带着一身尘土和汗味,疲惫地钻进蓝染呆的车里。

    “小染。”穆希昊望着她,因为缺水,一开口是嘶哑的嗓音。

    蓝染没有看他,事实上从穆慎行对他们说出真相的那天起,她就当他是透明不存在了。心像是漏了个洞,很多热量不停地流失掉,剩下的只有失望、失望、失望,无尽的巨大的失望,心很冷,即使这蒸腾炎热的沙漠都无法驱走她的寒意。

    “小染……”穆希昊又叫了一声,伸出手指想揩去她脸上的一块灰土,而指尖尚未碰到,蓝染就侧开头去。

    他的目光黯了下去,却带上一丝狠厉,他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过来,声音变冷:“小染,这么多年了,我的耐心剩下的不多了。”

    蓝染只是看了他一眼,一眼却如一柄寒刃,愤怒、伤心、失望和憎恨交织,穆希昊的呼吸一窒。

    “我没有办法!”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在她耳边发泄般地说,“我现在已经什么都失去了,如果不找到那些宝藏,我的下半辈子就会像乞丐一样!小染,你知道我最疼你的,只要你肯乖乖的,东西到手后我马上带你走,我们离开这个国家,重新开始!”

    蓝染慢慢开口:“我们从来没开始过,也不会开始,穆希昊,我不爱你,而现在……是讨厌你。”

    捏住她下巴的手突然一紧,皎白的皮肤上顿时浮现红痕,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