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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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的父女般相交谈、相依靠。她的泪水涟涟和着微笑,绽出笑靥:“爸爸,你认得出我了?”

    蓝天的表情似停滞了一霎,突然两眼发出恐惧的光来,干瘪的手指猛地用力掐住蓝染的手臂,脖颈都努力地微微抬起,声色俱厉地说道:“小染,马上……离开穆家!离……开,离开穆慎行!小染……”

    蓝染失色。

    “不能在……那里!是他……把……爸爸……害成这样!我……咳咳……”

    蓝天虚弱的身体不能承受他激烈的情绪,他一口气喘不上来,倒回床上猛烈咳嗽,手犹自抓住蓝染不放,忧怖愤怒难以克止。

    蓝染像被一柄巨锤砸在心口,一直一直沉下去,再也挽回不了。

    海城忙给蓝天抚胸口,费老急道:“才刚醒就着急,你需要静养。小染,我给他打一针镇静剂,让他睡会儿。”

    蓝天的目光一直没有从蓝染脸上移开,这目光像直接扎进蓝染的神魂,灼得她伤痛难忍,她点头:“我知道了,爸爸。”

    蓝天这才仿佛得了解脱令,随着镇静剂的作用,渐渐闭上眼睛。

    蓝染忽然感到全身所有的力量都潮水一般褪去,一种万事俱灰的苍凉染透了所有回忆。她望着床上的父亲,觉得二十多年来恍如一梦,如露如电皆为泡影,她安静地坐着,就像回到小时候,原来她从来都没有变,依然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小孤女,人世温暖、亲情关爱都是一场空,是充满了欺诈狡猾的丑陋。

    她颓然站起来,伸手为父亲掖好了被角,望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海城和费老对视一眼,都流露出担心。

    海城追进正房拦住了她:“小染……”

    蓝染轻轻推掉他的手,抬起眼帘看着他灯下如雾珠紫璃般的双眼,说:“别跟来。”

    费老也靠上前:“小染,这些事的确让人难过,但是你始终要知道。”

    “我明白,师父。”她打断费老,克制着颤抖拿起桌上的《梵高的咖啡馆》,头也不回地走出房子。

    “小染,你去哪儿?”海城大急。

    蓝染在院子里回头,瓷玉似的鼻尖已经通红,她紧蹙烟眉泫然叫道:“不要跟着我!别管我!”

    说罢,大步跑出了四合院。

    海城抬步便追,到了大门口,一声引擎发动的声音,蓝染已经开着车驰了出去。

    费老从后面赶上来,在门口望望蓝染消失的方向,拍拍海城肩膀:“算了,小染是个明白的孩子,她需要点时间静一下,别逼她。”

    第45章 45

    明亮的月盘像给大地洒下一片银沙,反射在暴雨过后城市的水渍上,月已沉下中天,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海城这一夜经过种种动荡,脚步缓慢,但是天一亮就是9号行动的开始,他必须继续演好“阿龙”,不能提前让穆家起疑。

    走进盛安公寓的住所,整个大楼依然还在沉睡,电梯上到八楼,他走到自己的门前,走廊的感应灯应他的脚步声而亮,将手放上电子锁的瞬间,他感到了异样。

    “咔嚓”一声,门锁打开,海城心中警铃大作,他慢慢将门打开了一条缝,轻轻地把怀里防身的匕首握在手中,闪身贴着墙壁迅速游进了漆黑的屋里。

    月光被窗帘严实地挡在外面,海城正在侧耳凝目,客厅里的灯光突然亮了!顶灯白炽的光芒将整个房间映得无所遁形,海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中央,正面对面冲他微笑的穆希昊。

    他的惊愕还没来得及到达眼底,头上突然一痛,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这昏迷来得彻底,要不是头上的剧痛炸裂般叫嚣着,海城可能还不知要多久才能从无边的黑暗中捞回自己的知觉。

    等他不知过了多久再睁开眼睛时,半天才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拉开捆在头的两侧,双脚也被牢牢绑住,整个人像一块破布般被挂了起来,头上的血披散下来遮得右眼的视野一片血红。

    好一会儿他才看清自己的所在,这是一间铺着厚地毯的会客室,屋子的摆设简洁,他对面的沙发上穆希昊正在冷冷地看着他,四五个筋节虬劲的大汉环立,表情漠然。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公寓了。

    海城在被击昏前看到穆希昊的那一刹就知道出事了,毫无疑问,他暴露了。那一瞬间,他并没有什么意外,这件事的结局,好的坏的都已经在他脑海里演练了上百遍,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他竟然异常平静。这时他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是立刻检视破绽到底在哪。首先一定不可能因为孟虎,李警官接到他电话后肯定已经及时将孟虎带走了。一确定了这点,海城心里便松了口气,只要不影响到天亮后截获文物的行动就是万幸。

    他面孔冷静,一言不发。

    穆希昊伸腿站起来,他走到海城的面前,捏起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抬起来对着自己。

    “嗤,海城大摄影师,我们真是有缘。”他冰封的脸上泛起寒意森森的笑,“还是我该叫你,‘阿龙’?我的好兄弟?”

    海城瞳孔一缩,回视过去。

    穆希昊面孔扭曲,一把甩开手:“我以为会在你公寓等到一个乔装好的‘阿龙’,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大胆,以本来面目送我惊喜啊!”

    他猛力一拉旁边一个低柜,低柜上的东西哗啦啦洒了一地,正是海城用于伪装的眼罩、胡须、胶布、深粉等东西。

    “海大摄影师,你藏得真好啊,如果不是我今天足够确定,将你的房子挖地三尺,恐怕还找不到这些东西,”穆希昊愤怒地笑着,突然冲上来一把掐住海城的脖子,咆哮道,“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打入我们家五年?”

    他右手握拳狠狠砸在海城胸腹间,怒火瞬间烧光了他的理智。

    海城嗓子一甜,尖锐的痛楚夹着血的腥气在身体里翻腾,他不再看他,咬紧了牙关。

    穆希昊狂怒难遏,五官移位,他拽起他的头发挥拳猛击。

    “盛安的火是你放的对不对?说!你到底想干什么?”穆希昊疯狂地用全身力气痛打着眼前的这个对头,他看这个人不顺眼很久了,却没想到他竟然扮成另一幅样子在自己身边这么长时间,而他还拿他如兄如友,自己简直是个有眼无珠的白痴,被人当小孩子一样耍。他的自尊心全部被撕碎了,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恨不得立刻就杀了这个人。

    狂风暴雨的发泄过后,穆希昊头发缭乱,衣角折皱,他喘着粗气退后几步,看着海城淡漠的脸点头:“好,你够硬,不说是吧?我会打到你说实话!”

    他一摆手,两个精壮的手下持了小臂粗的木棍走了上去,很快硬物猛击肌肉骨骼的声音响了起来,发出像酷刑般滞涩的声音。这些打手跟着穆慎行多年,都是心狠手辣的冷血人物,他们深谙人体何处痛感最强,何处最脆弱,眼前这个身体修长单薄的小子会很快后悔自己生而为人。

    海城的四肢被牢固地绑住,他没有办法蜷起身子护住最弱的胸腹,棍子和拳脚像长了眼睛般从刁钻的角度呼啸着落在他身上,疼痛往往第一瞬间无声,却马上就延着神经爆炸刺进他的大脑,然后像火山般包围了他。他牙齿紧咬,嘴角流下鲜血,双手紧握捏起青筋,脸色惨白如纸,他身上换上的费老的衣服很快片片碎裂,鲜血渗了出来,四处飞溅,皮开肉绽。

    穆希昊来到窗前拨通手机,清晨已经到来,东方一片彤红,映在他铁青的脸上更显阴沉。

    “爸爸,是我。对不起这么早吵你,不过有件事情……”他顿了顿,“‘阿龙’有问题,他是假扮的,我已经抓住了他,他其实就是那个摄影师海城!我们被他骗了!”

    电话的另一端,正躺在床上闭目听着电话的穆慎行刹那张开了眼睛。

    “爸爸,这个人潜进我们身边五年,盛安起火那天晚上,监控录像上的背影就是他!”

    穆慎行目光倏地幽暗不明,他低哑着嗓音开口:“海城?”

    穆希昊两眼通红:“对,就是跟小染有点瓜葛的那小子。爸,他……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是……警察?”

    穆慎行眉梢一挑,双目微眯:“不管是仇家还是警察,现在不要乱了阵脚,帝雅今天的落成典礼一定要顺利,明白吗,希昊?”

    “明白,爸。”

    “那个海城,把他看好,不要走漏任何消息。”

    “是。”

    挂断电话,穆慎行一动不动地在卧室蔼蔼的晨光中坐了良久。

    “海城——程海……”他喃喃道,终于幽幽吸了一口气,所有的事情在脑中串联了起来:多年前故友死在他面前时不甘的双眼、漏网的男孩、从办公室密室里消失的蓝天……

    穆慎行双眼划过鹰隼般的光——到了他等待已久的这一天了吗?

    他拿起听筒:“王嫂,小姐昨晚回来了吗?”

    保姆王嫂的声音答道:“董事长,蓝小姐昨晚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果然……穆慎行心中冷笑……我的乖女儿小染,你会在哪儿呢?

    他拨打孟虎的手机,发现手机关机无人应答,于是他拨到雕塑厂,负责的麻子接了电话。

    穆慎行一字一句地说:“安排人盯着正常出货,你准备一下,按我的吩咐做……”

    第46章 46

    云流月一夜未眠。

    她在书房外窥到穆希昊神色大变地打电话后不久就出门而去,再回来时已经多了很多人。穆希昊的卧室正在楼上,她听到楼下的会客厅里传来说话声和施暴声,分明听到穆希昊在吼着“海城”两个字。云流月惊骇万分,再也无法在卧室里安坐。

    天亮的时候她佯装去楼下厨房倒水,刚好看到有几个穆希昊的手下开门从会客室里出来,她飞速的一瞥果然看到海城正被绑在墙上,满身鲜血。

    那一瞬间她简直魂飞天外,手中的杯子差点摔落。

    海城怎么会在这里?好像是被穆希昊绑了来还遭到了殴打?这是怎么回事?!她脑中转过千万种猜测,可只要一想到海城浑身是血的样子,就觉得心肝都在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穆希昊一直在会客厅里没有露面,她如坐针毡地在卧室里思考,她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结了这么天大的梁子,看穆希昊的样子像是恨不得要了海城的命,可是,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海城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紧张焦急地在楼梯口倾听楼下的动静,不知为何,这漫长的几个小时里,她没有听到海城的一声喊叫或呻吟,这种安静的沉默以对让人更加感到异常的残酷和恐惧。云流月不敢去设想,此时的海城还活着吗?

    八点的时候,穆希昊脸色铁青地回到了卧室,云流月慌忙装作一副还在回味梦乡的样子躺在床上。

    穆希昊简单地换了件衣服,扭头对床上的云流月说:“十点钟帝雅落成典礼开始,你不要迟到,我现在过去,你晚一个小时再走,不要让狗仔拍到。”

    他忽然走过来,俯身至她额前,阴冷的目光射进她眼里:“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理会,楼下的会客室里我有客人,不准接近那里,知道吗?”

    云流月觉得一股寒意从那双盯着她的眼睛里蔓延至她全身,她失色地点点头。

    穆希昊直起身冷漠地俯视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直到楼外几辆车的声音都去远了,公寓里只留下一片寂静,云流月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

    一楼的会客室紧闭,穆希昊只留下了两个手下守在这里,门里无声无息,云流月紧张得心跳全都砸在耳膜上。

    “对不起小姐,您不能进去。”一个打手将靠近的云流月拦了下来。

    云流月笑笑:“哦,没关系,我的耳环昨天落在这个房间了,想取出来。不过算了,也不重要!”

    两个打手好像好歹认得她是个脸熟的明星,又知道她跟穆希昊的关系,所以态度比较礼貌。云流月又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转身进了厨房。

    她颤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瓶安眠药。最近她常不能安枕,对这药的计量相当熟悉。

    她将可以让两个人短时间内睡去的量捣碎了撒进两杯果汁里,然后定了定神,端着杯子摇曳着走向了会客室。

    “两位大哥辛苦了,早饭都没吃吧?”云流月巧笑倩兮,“先喝点饮料解解渴吧,我呆会儿就要出去了,还要辛苦你们继续帮穆总做事。”

    那两人客气地道了谢,接过了果汁,在云流月的东拉西扯中各自饮尽。云流月看着他们喝完,又废话了几句便款款转身上楼。她进了卧室立刻将背靠在门上,努力呼吸着平复激烈的心跳。

    接下来等待的半个小时,她感到度日如年,一会儿神经质地踱来踱去,一会儿轻轻开门偷窥楼下的动静,慌乱中又有一种神奇的冷静。

    感到时间差不多了,云流月拿起手机:“莉娜姐,一会儿来接我吧……对,还是那里。”

    她合上电话,深吸了一口气,推门下楼。

    会客室的门口,两个打手各自躺倒在椅子里,睡得深甜。她心中雀跃,连忙轻巧地从他们身边飘过,打开会客室的门。

    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直闯入眼帘的就是房间墙上被悬着的那个遍体鳞伤的人。云流月死命捂住嘴在嗓子里尖叫了一声,冲进屋里。

    海城垂着头无力地被捆绑着,沾了血和汗水的发绺垂下,遮住了他的脸。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颤栗着伸手摇晃他:“海城,海城,醒醒!”

    海城没有反应。

    她慌忙拉过一把椅子,踩上去解捆着他双手的绳子,正在她费力拉扯那些手腕粗的绳子时,海城微微动了动,云流月瞬间狂喜:“海城?”

    海城觉得头脑昏沉,思维却还清晰,虽然对于今天遭受到的一切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之前的毒打还是让他全身都像被撕扯成碎片,无处不痛,他一声不吭的态度又进一步激怒了穆希昊,到最后的时候,他有短暂的昏迷,又都很快地强迫自己醒过来。云流月冲进屋子他其实听到了,但是他无法给出任何回应,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连动一下都艰难痛苦非常。

    云流月像是明白了他的心思,立刻说:“你等着。”

    她跑到厨房拿来把水果刀,拼命用力将三层的绳子割断。海城像失重缺水的鱼儿,闷响一声倒在了地毯上。尖锐的疼痛让他的脸更白了一下,已经被咬破的嘴唇又流下血来。

    “海城!”云流月低低尖叫一声,跪倒在他身边,她小心翼翼地拂开他的头发,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和没有人色的脸,心中震撼苦涩。她的手不知道能放在他身上哪里,到处都是伤痕累累,她无措的眼泪大滴大滴掉下来,落在他的脸上,顺着他挺直的鼻梁缓缓滑落。

    “……嘿……”海城虚弱地叹了口气。

    云流月惊喜异常:“海城,你……还好吗?”

    海城喘了口气,声若游丝:“谢谢你……流月……”

    云流月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汹涌而下。

    橘黄丨色的灯光和墙壁的颜色有奇异的让人放松的心理效果,会让人联想到母亲的子宫、生命、孕育或者温暖之类的东西,这里像是从来也不会改变,人海茫茫都汇成五味一杯。

    梵高的咖啡馆,蓝染独自在奔跑着。

    她从费老的四合院冲出去后就拿着《咖啡馆》径直回到了以前的租屋,把画挂在墙上就踏了进去。梵高的咖啡馆,无数潜意识的聚会场,她要找到穆慎行的另一面,看看他真正的面孔到底是什么样子!

    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海城像是生命里神秘的来客,指引着她穿透种种装饰看到每个人的另一面,以后的每一次,她都能在这里找到一种无可言喻的平静。她在这里了解了很多关于人性、以前自己从来没有深想的东西,也因这里而遭遇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甜蜜和痛苦。

    然后到今天为止,她的生活和一切全都天翻地覆。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选择,她还会那么好奇地进这幅画里吗?

    蓝染不知道,她心如刀绞,不知所措。

    他们说,其实她的干爸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她家的悲剧实际是他造成的,他们说他自始至终对她都是利用蒙蔽、老谋深算,她的亲生父亲拉着她的手让她离开穆家。如果真的是这样,事实如此残忍,她要亲口问问他,这都是真的吗?她要问问穆慎行另一面的灵魂,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吗?她要找到他!

    蓝染像疯了一样在咖啡馆的每个房间里寻找,穿过一群又一群无声的魂魄,她心中悲苦愤懑,混乱无序,不停地奔跑着。房间永无止尽,她也仿佛浑不知疲倦,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心中所有的迷茫失望全都发泄出来,找到他!找到他!这成了她唯一的念头。

    不知找了多久,跑了多久,直到完全筋疲力尽、腿酸脚软,蓝染一崴身倒在了地板上。她伏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眼泪终于化成漫天雨水纷纷而下——竟然没有,连这里的都没有,干爸,你真的是个没有心没有感情的人吗?

    蓝染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茫茫黑夜中,被流星似的一箭直锥入心,而后便步步踏空坠落,寸寸肝肠皆断,直至失了所有力气,心也像被深冬的寒风冻透,凌乱、凄凉,连愤怒都没有力气了。

    她呆坐良久,终于重新积蓄起勇气,离开了画里。

    微微的光芒在她身后收敛,空荡荡的租屋内寂静寥落,晨曦从窗户透进平和的光线,蓝染踏到地上,恍如黄粱一梦。

    门边突然传来一声响动,蓝染像从梦中惊醒,讶然回头看去,一眼便惊呆了!

    ——租屋的门已经打开了,门边站着的正是她在画里苦苦寻觅不得的人,穆慎行!

    穆慎行正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她,蓝染仿佛第一见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人一样,她突然发现此刻已经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人了。

    穆慎行深深地瞥了眼墙上光芒渐渐归熄的《梵高的咖啡馆》,又重重望了望她,眼中充满兴奋、狂喜、狠辣和残酷,缓缓说:“小染,你真是我的乖女儿。”

    蓝染莫名地全身一寒,心头大震,猛地反应过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他看到《咖啡馆》的秘密了!

    而穆慎行没有等她从震惊中恢复,双目闪过一道意味深长的寒光,猛地欺近,一伸手用手帕捂住了蓝染的口鼻。

    蓝染大惊挣扎,双手却被他箍住了。强烈的乙醚气味直冲大脑,蓝染惊骇欲绝,拼命想挣脱,然而终于渐渐昏迷软倒……

    穆慎行冷冷看着蓝染倒在自己脚下,将手帕塞回口袋里,转身走到墙上的《梵高的咖啡馆》前,一霎那他的神情变得无比激动而虔诚,他两眼放出异样的光,面庞发亮,脸上的肉都禁不住兴奋地颤抖。他万般小心地从墙上摘下那幅画,又端详了好几眼,这才心满意足地长长叹了口气,嘴角挂上夙愿得偿的笑意。

    第47章 47

    一夜风雨之后,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帝雅广场双子楼的玻璃幕墙被夜里的雨水洗刷得干净透亮,衬在分外清澈的蓝天下耀眼夺目。

    广场上的水渍已经被工作人员清里,两米宽的红毯一直铺到大厅门口,进行仪式的台子已经搭建好,用的是富丽堂皇的金紫色,装饰以鲜花。台阶下的媒体区,各大网站、报纸等新闻单位的记者们都架起了机器,贵宾席上已经坐满了盛安请来的各界领导、朋友、嘉宾,礼仪小姐穿着大红的旗袍娇艳地候场——盛安集团投资建设的重要手笔,帝雅广场落成典礼开始在即!

    从大清早就忙到现在的经理擦了擦满头的大汗,问手下的小妹:“都准备好了吗?”

    小妹答道:“都好了,不过云流月小姐还在休息室。”

    经理看看表说:“我去请穆总,你去赶紧请云小姐也出去入座吧,仪式马上开始了。”

    他转过身摇头自言自语:“一个歌星好大的排场,光助理就三个,真要命……”

    小妹吐了吐舌头,赶紧去请人。

    一推开休息室的门,就看到云流月深陷在沙发里,服装和发型妆面都已经好了,但人却无精打采。小妹有点疑惑,刚才云流月来的时候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脸色差得很,心神不定似的,本来她还很期待见到这位大明星,谁知道远没有想象的惊艳。

    云流月的对面坐着短发戴眼镜的经纪人正在跟她说着什么,另外的两个助理女孩走向了小妹:“你好,有什么事吗?”

    小妹忙说:“不好意思,仪式马上要开始了,请云小姐出去入座吧!”

    莉娜闻言站起来:“judy、水晶,赶紧拿好东西,我们出去。”

    她低头看了看一脸心不在焉的云流月,叹道:“打起精神来!一会儿的媒体访问如果问到绯闻,千万给我咬住口!”

    云流月无可不可地起身,走出了休息室。

    外面彩带招展,音乐飘扬,阵仗热闹,穆希昊站在台子边跟经理说着什么,云流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脸色又白了几分,转身走去了自己的位子上,对面媒体区的闪光灯顿时亮成一片,她对着镜头却怎么也挤不出一个笑容来。

    突然,乐队的奏鸣声响起来,仪式开始。穆希昊开始上台讲话,感谢了各路嘉宾的光临、讲述了盛安的创业历程、介绍了帝雅广场的建成经过,最后对未来进行了一番展望。云流月望着台上西装革履的穆希昊,如果不是脸颊消瘦得太快、目光低沉阴郁、气质也有点改变,他也算是青年才俊一枚,可她现在看着他,却全身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纠缠进的恐怕是个危险的漩涡。

    市建委的一位领导也讲完话了,礼仪小姐们端上彩带,剪彩要开始了,几位重要嘉宾都上了台,云流月也被一位礼仪小姐请了上去,她站在跟穆希昊隔了三个人的地方,拿起剪刀对着前方的一溜媒体微笑。

    就在彩带剪落、闪光灯乱晃、烟花齐放、掌声四起的时刻,一声喊声却从红地毯的另一头传来,像一个惊雷打破了这繁花锦簇的气氛。

    “等等!停下!”李警官大踏步走来,面目凛然,手中持着证件道,“盛安集团涉嫌重大文物走私案,所有商业活动即时停止,接受调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盛安的工作人员全部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场面顿时陷入混乱。媒体的长枪大炮立马调转方向,热血沸腾。来宾们纷纷变色,议论声大作,云流月的心瞬间冻结,看到四周警方围了上来,迅速控制了局面。

    李警官径直来到云流月面前,沉声说:“云小姐,你哥哥孟虎和你本人都严重牵涉盛安集团走私案,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云流月晃了晃,血色尽失。

    一个警员跑过来说:“李队,穆希昊不见了!”

    李警官眉头一紧:“赶紧找!”

    此时的穆希昊被一个人影拉着冲进帝雅广场的地下室,他们在交错的楼梯间和走廊里七拐八拐后,穿入了一扇隐蔽的铁门,直接到了帝雅后面绿化带的出口。

    原来就在刚才李警官突然出现进行合捕行动的时候,震惊中的穆希昊被人一把拉下了台子,他诧异地回头,发现竟然是雕塑厂的麻子出现在这里。

    麻子低声说:“穆总,快跟我走!十爷让我来接你!”

    穆希昊一愣,瞬间眼神转深。两人返身便走,趁乱冲回到了帝雅楼里,而麻子好像知道一条特殊的路线,直接带着穆希昊甩脱了追上来的警察,脱出了重围。

    引擎轰鸣,黑色的吉普飞快驶离帝雅。车上的穆希昊惊魂未定,不由问:“麻子,你怎么知道刚才那条路的?”

    麻子紧张专注地开车,答道:“是十爷交代的,他说设计的时候专门留的‘生门’,他现在在等你。”

    穆希昊大口喘气,伸手松开领带,他扭头望了望已经消失在视野里的帝雅双子楼,心头蓦地涌上不可名状的恐惧与虚空,他知道有一些东西从今天起,恐怕要离他而去了。

    麻子开着车毫无规律地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绕了大半个北京城又拉着穆希昊弃车步行了几分钟后拦了出租车,出租车把他们送到城市边缘的一条道路边,这里已经远离繁华区,人车鲜有了。

    穆慎行又跟着麻子穿过两条马路,远远就看到了穿着深色中式上装,等在两辆车子边的父亲,他银黑的头发依旧一丝不乱,像一座永不会崩塌的山。

    穆慎行看着他走到面前,表情逐渐缓和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看儿子,说:“走吧,希昊!”

    穆希昊嘴唇颤了颤,说:“爸!我们……输了吗?”

    穆慎行斜目瞟了他一眼,走到第一辆吉普车的后方:“谁说我们输了?他们拿到的只是我愿意扔掉的罢了。”

    他一身手打开后备箱的盖子,穆希昊骇然睁大眼睛——后备箱里躺着的,竟然是被五花大绑并封住了口的蓝染!

    “爸!小染怎么?!”穆希昊懵了,像一柄巨锤砸在脑门,全身都凉了。蓝染正瞪大清凌凌的眸子愤怒地盯着他们,脸憋得通红,白嫩的肌肤上如染了一层绛,身子犹在微微挣扎。

    穆慎行“哐”地阖上后盖,把蓝染挡在了穆希昊视线外,他冷笑道:“现在才真正开始呢。上车,走吧!”

    穆希昊脑子一团乱,胸口直跳,他慌乱地问:“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穆慎行回过头幽深一笑,说:“敦煌。”

    第48章 48

    京城新标志性建筑帝雅广场落成典礼的当天,盛安集团特大文物走私案告破,警方掌握确凿人证,截获湖北荆州战国大墓被盗的大批国宝文物,并由盛安穆氏牵出一大团地下走私网络,连带破获了多起悬而未决的走私大案。盛安集团一夜被冻结,所有业务停止,穆氏父子外逃,公安系统下达逮捕令全国范围内通缉。

    海城从医院中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梦中的心慌持续地撞击着他的胸膛,他觉得头脑昏沉得厉害,思维却异常清晰。病房里白炽灯的光线并不刺眼,他立刻判断出自己身在何方,昏迷之前记得是云流月救下了他,那么……

    海城扬起身子,全身无处不痛,他忍不住皱一下眉,靠回了枕上。

    这次他还以为自己真的会提前告别人世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降临,如同黑暗中的一抹圣音:“海城!”

    他倏地抬头,果然看到了李警官彪悍的小平头和关心的眼神。

    “你醒了呀!这就没事了!”健壮的汉子嘿嘿笑起来,“行动已经成功了,兄弟,你好样的!”

    海城似乎呆了两秒,眼眶蓦地热了。

    行动……成功了?

    李警官拉过把椅子坐在床边:“你睡了两天,受伤挺重,不过好在皮外伤多。货我们拦下了,孟虎也招了,这下穆慎行跑不了了。”

    海城凝视着他,苍白的脸上渐渐染上血色,眼里有了光芒。李警官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像夕阳中的晚枫,层林尽染红到末世,他嘴里的话不由停了。

    海城伸出手,握住他,低低问:“都结束了?

    李警官怔住,然后默默用力回握他,点头:“都结束了。”

    那一瞬间,海城很想送出一个微笑,可是不知怎的,他只能微颤着挑挑唇角,眼里有看不见的汹涌明灭,最终归为深邃的漩涡。他仓促地低下头,不让自己的样子被看到,李警官却看到他支撑身体的胳膊静静颤抖了起来。

    这一刻,李警官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突然涌起无尽的苍凉,是啊,五年了……

    海城再抬起头来,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李警官却恍然奇怪,这个青年那经年不变的平静和光明的气质到底是怎么来的,他从最凶险的旅程走过来,却仍然未染上一丝阴霾。

    “穆慎行抓住了吗?”

    李警官惊醒,叹了口气:“没有,让那父子俩溜了,不过已经全国通缉了。”

    海城大吃一惊:“他们跑了?!”

    “是啊,还有雕塑厂负责的那个麻子,也不见了,应该是一起,我这就要回去处理这件事呢,”李警官搔头,“你对他们父子比较了解,你说他们会去什么方向呢?”

    海城表情凝重,那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他紧锁眉头:“很多可能……”

    李警官拍拍他:“算了,你刚醒别耗神了,先休息休息,等好了以后再帮我们的忙。我先回局里忙去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海城应了一声,沉思不已,忽然他猛地抬起头叫住已经拉开病房门的李警官:“大哥,穆慎行的干女儿蓝染现在在哪?”

    李警官一愣:“那个女孩子呀,对了,她也失踪了,我们正在找。”

    海城的脸色大变,如同被人兜头浇下一桶雪水,全身凉祲浸的。他现在明白为何胸口从昏迷时起就慌得厉害了!

    李警官刚走没多久,海城就独自离开了医院。伤处的痛楚已经淡化成模糊的底色,他现在的全副心思都系在了蓝染身上,心一直往下沉,终点处一片黑暗使他不敢设想。

    他拦了辆出租直奔费老的四合院。

    来开门的费老又被他吓了一跳:“我说小白脸,你怎么回回穿医院的病号服来啊?”

    海城晃荡着冲进门里,焦急地问:“小染,她在这里吗?”

    费老的神情瞬时严肃下来,关上门回问:“你们警察也不知道她在哪?”

    海城的脸白了白。

    “那天晚上她从这里跑走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