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部分阅读
蓝染忍不住笑起来,却忽然惊呼:“天呐,我的表!我妈妈的表呢?”
她的左手腕上空空如也,母亲唯一的遗物不知去向。
海城从衬衫口袋里把表拿出来:“你掉在了走廊里,损坏了。”
蓝染又惊又疼,一把捧过,看着掌中支离破碎的残骸,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海城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像被人拿着一把刀在心尖上划了一道,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将表拿了过来,放进口袋:“我帮你修好。”
蓝染一愣:“你会修表?”
“作为蓝女侠的护花使者小跟班,没有几把刷子哪能混下去呢?”海城故意开玩笑。
蓝染被他的话冲淡了担忧,双眸重新有神起来。
又过了五分钟,费老的四合院到了。
蓝染和海城下车,天朗气清的胡同里突然起了风。
大风猎猎作响,带着来自遥远高原的狂沙,天地一片昏黄,瓦片在房上抖动,视线难及的胡同深处,突然焕发出强大的气场。
听,风动!
听,万物悲鸣!
黄沙幕后,杀气弥漫,一个微小而势如泰山的身影逐渐走出,轮廓慢慢清晰,步步重似千钧!
一只狗用无比销魂的姿势,脚踏黑白两道,气吞万里如虎,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豪情站在胡同口,傲然仰视着陌生的闯入者。
看!这是一条公狗,一条瘦弱的狗,一条血统不明的狗,可他却是一只高尚的狗,一只伟大的狗,一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狗!
蓝染和海城目瞪口呆,两人一狗庄严对视。
忽然,一声激动的呼啸自四合院里传来:“哦——我的美人哟——”
瘦狗霎时毫不犹豫地转移了视线,回身向着院门,全身煞气化作一汪温顺,饱含深情地回应:“汪——汪汪!”
只见一个肥胖的身影自门槛上跃出,双臂伸展一往无前,美人蹬直前蹄尾巴竖立,胖子与狗以无比激动的情感热烈地拥抱在了一起。
“嗷——美人,你跑到哪里去了?没有你还有谁陪我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美人惭愧:“汪汪……汪……”
泪汪汪啊泪汪汪,双泪流啊双泪流。
满天黄沙退散,太阳出来喜洋洋,树上的小鸟把歌唱。
蓝染终于忍不住发飙,大吼一声:“师父!——”
费老瞪圆小眼,把美人往院子里一扔,喊道:“美人快跑,为师掩护你!你师姐来了!”
下一秒,他的盘口大褂的领子已经被拎起,胖脸对上的蓝染杀气蒸腾的眼,颤抖谄笑:“小染……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蓝染明显感到三道黑线从额头上画下,海城的表情很精彩……
可是,等等,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海城猛得一凛,看向了费老的脸——穆慎行到北京的第一天就被人跟踪了,那天晚上他曾与跟踪者交手,对方是一个矮胖老者,那声音分明就是……
他的目光撞上了两道锐利的视线,费老正屈服在蓝染的“yin威”下,扭头眯眼打量着他。
“徒弟哇……这小白脸是谁?”四合院的大树下,费老仰在躺椅里,晃着芭蕉扇做世外高人状。
成功逃脱了被自己徒弟勒死的离奇命运,费老劫后余生,努力修补形象。
美人趴在费老脚边,配合地发出狐假虎威的叫声:“汪——汪——”
蓝染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海城说:“师父,他就是海城。”
师徒两交流了个眼神——咖啡馆里的那个人就是他。
费老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哦——原来是你!我说小白脸啊……”
海城呛了一下,微躬身恭敬提醒:“海城……”
“哦,”费老点点头,“我说海城小白脸啊……”
海城郁闷了。
“正好你们今天过来,可以帮我参考一件我最近思索的大问题!”费老一脸高深莫测。
海城问:“费先生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费老瞪眼,停止打扇:“我说……你……”
“海城。”连忙补充。
“嗯,我说海城小白脸,论辈分你怎么着也得叫我一声‘大爷’!”
海城有点冷汗:“哎……费大爷。”
费老一阵享用,陶醉点头:“这还差不多。这个,我最近遇到了一个重大问题!”
蓝染忍不住问:“到底是什么事?”
费老顿时激动地弹起来,盯着爱徒说:“徒儿啊,为师这么英明神武,实在是不能再接受费清清这个名字了!”
海城强忍笑意,什么,费清清?
费老挥舞芭蕉扇:“所以说,为师我要改名!改名!你们说,费云帆这个名字怎么样?”
惊为……天人……
费老看到这反应苦恼地皱皱眉:“那么——费云帆?”
“或者费玉清?”
美人不禁打个冷战,往蓝染脚底下躲了躲。
费老怒了,一撇头委屈道:“你们就是不关心老年人的心灵需求。”
蓝染的抗寒能力最强,首先复活安慰长辈:“师父啊,名字不重要,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我最亲爱的师父。”
“奥——”费老柔弱地抱住蓝染,动情流泪,“世上只有小染好。”
海城望天中。
“费大爷,蓝染她……受伤了。”半晌,被这位老顽童大开眼界的海城终于恢复了神志,提出了关键问题。
“什么?!”费老登时抬起头来,“小染,你哪受伤了?啊!你脖子怎么了?奶奶个熊谁伤了你?”
蓝染忙捂住伤口:“没有啦师父,只是小伤。”
费老却一蹦三尺高,大叫道:“你是女孩子,怎么能随便被人欺负?”
只见他矮胖的身子幻影一样在院子里一阵飞窜,进屋入院几个奔忙,一套完整的消毒药水器材已经摆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欺人太甚!小染,说!这是谁弄的?你等着,为师替你出头!”费老站在影壁前气贯长虹。
美人:“汪汪!”
一回头,他却看到海城已经拿了消毒棉,细细为蓝染擦拭着伤口。
费老的目光变幻了一下。
“师父,那只是个心理变态的云流月的歌迷,已经被抓起来了,别担心了。”蓝染仰着粉颈忍痛说道。
“咦……”海城拿着手中的药棉,却不禁心中诧异。这套药水是一种极其昂贵的外伤药材,一般医院都很少见到,对外伤愈合极其有效,杀毒阵痛的功效也比寻常药水强很多,甚至可以达到破伤风针的效果。难怪蓝染会提出来这里,这位费大爷果然不简单。
很快,伤处就被处理好了。蓝染的伤毕竟很浅,胶布包扎了一下后,不久就会痊愈无痕。
海城的手腕却被费老捉住了。
费老眯起小眼笑道:“小白脸,我一见你就十分投缘,来来来,让大爷给你摸摸骨。”
海城笑问:“大爷您还会摸骨?”
“可不是?是神是鬼逃不出我的五指。”费老打扇,笑容可掬。
“前辈风采果然高山仰止,晚辈心向往之啊!”
两人言谈你来我往,却都笑得一脸无辜。
“咦?年轻人,看你骨骼清奇,是个练武奇才,手指细长,写得一手好字吧?”
“哪里哪里,费大爷,看您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手中一把扇子,堪比孔明再世!”
“见笑见笑,论写字,最好用的还是钢笔吧?”
“惭愧惭愧,论扇子,最趁手的还是芭蕉扇吧?”
两人机锋交错,各自笑得云淡风清。
蓝染和美人都听不懂了。趁费老喝水,蓝染把他师父拉到一边。
“师父,你在搞什么啊?”
“小染啊,你听我说,”费老忽然正色道,“你和这个海城,千万不要有任何瓜葛。”
“为什么?”蓝染一愣。
“此中内情现在不足为你道哉,你只要记住师父的话就好了,师父是不会害你的。”费老难意味深长地拍拍蓝染的手。
海城和蓝染离开的时候,费老站在影壁外送他们。
蓝染已经先出了院门,海城走在后面,费老叫住了他。
“后生。”
海城一震,他清楚地记得那晚在花园内的交锋后,那个老人最后对他的称呼就是这声熟悉的“后生”。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落日西下,却见费老伫立影壁下,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老人深深地望着他,摇动芭蕉扇念了一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一刹那,无比复杂的神色在海城的脸上闪过,他直视着费老的眼睛,心潮涌起。
半晌,他缓缓微笑了,坦然接道:“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说罢,他微一颌首,转身走了。
直到汽车开动的声音在胡同口消失,那丝笑容才渐渐从费老的脸上爬下,他不禁放下芭蕉扇,弯腰摸了摸美人的脑袋,苦笑道:“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么……”
第22章 22
送蓝染回家的路上,海城一直若有所思。
这个意料之外出现的老人竟然就是蓝染的师父,那他跟踪穆慎行是为了什么呢?而他又是如何看穿自己的命数的?关于那些往事和蓝染现在的处境,他到底了解多少?……又会不会,影响到他的任务?
这个老人,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既然他跟踪穆慎行,那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应该是友非敌,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知为何,海城还有种直觉,这个半癫半真的老人并无恶意。
“蓝染,”海城边思索着边开口,“你师父是哪里人啊?”
蓝染正在思索着费老对她的告诫,不要跟海城有任何瓜葛,原因是什么?
听到海城的问话她忙惊醒说:“呃……师父好像是西北人,但他从来没跟我讲过自己的过去。怎么?”
海城晃晃头,一笑:“没什么。你师父……可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蓝染郁闷地睁大眼睛——这两个人,都在打什么哑谜呢?
车子驶进蓝染家的小区时,远远地已经看到穆希昊的黑色轿车停在单元楼下,他本人正倚在车边微抬头看着蓝染房间的窗户,手里的烟头燃了长长未掉的灰烬,显然等了不少时间。
蓝染轻轻按住海城的方向盘,说:“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想起白天拍卖会上穆希昊向自己质问的一幕,她心情有点糟,不想现在再见他。
海城看看她,转头开始倒车。
两人离开蓝染楼下的结果就是感到无处可去,最后海城只好把车开回了自己的租屋。
“如果你想等他走了再回去,那就先呆在这里吧。”海城打开门,做了个门童迎客的伸手pose。
蓝染也不禁微笑,走进门去,她发现这个人总是有让自己的心情阴转晴的能力。
还是那乱中有序的屋子,墙上贴了许多摄影作品,蓝染绷了一天的神经此时才放松下来。
看到卧室墙壁上那幅《梵高的咖啡馆》,她不由走了过去,立在墙前端详起来。一切的开始都是源于这两幅画啊!
海城刚想走过去,手机却响了。
是属于阿龙的手机,来电者是穆慎行。
海城向卧室里蓝染的侧影看了一眼,转身来到客厅阳台上。
“董事长。”
“阿龙,去查清楚一个叫海城的人,”穆慎行的声音波澜不惊,“蓝染身边不需要一些无谓的人出现。”
“是,董事长。”
海城挂掉电话,心里涌起荒谬的感觉,盛夏的丁香花在温柔的夜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天边的流云在迅速跑走的暮色暗光中变换身姿,而他在恬静的时间里跳危险的探戈。
算不算是一幕黑色的喜剧?
海城转身走进房间,这一刻,心下意识地寻找蓝染柔软的热度。
然而,卧室里空无一人,刚才明明伫立在墙前看画的蓝染无影无踪。
海城怔了一下,马上去其他房间里看,不大的房子安静而空荡,除了他哪还有别人的影子?
“蓝染?”他呼唤着,找了一圈回到卧室,忽然若有所觉地猛转过头来,再次盯着墙上的《咖啡馆》——难道她入画了?
可是,通常他们只能在12点以后才能自由地出入画中。还是说,只要他们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一幅画前,就能改变这个规则随时进入?
海城的眉峰一挑。
穆慎行放下手机,靠在办公室的皮椅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白天的一幕又出现在脑海。
当时他在拍品室,没有看到蓝染飞身上台的情形,但却清楚地看到了海城的出现和精准的身手,还有他跟蓝染间明显的别有隐情。
蓝染的身边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个人?现在这种时候,一定要确保这个女孩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才行。最近交代了太多孟虎那边的事情给阿龙办,疏忽了对蓝染的“照顾”,看来接下来他要对这个“爱女”更加上心点才行。
偌大的办公室只开着昏暗的地灯,像个阴郁而坚硬的古堡。
他张开眼睛,目光就落在了写字台前推车上的那副7号拍品古画上。这是今天的战利品,古画被小心地保存在玻璃柜里,恒温恒湿,斑驳纹路久历沧桑。
穆慎行的眼里点亮一束光。他起身,按下屏风上的日轮,密室入口出现在眼前,他亲自推起手推车,走了进去。
密室里还是一尘不染,泛着现代科技金属器械惨然的白光,蓝天已经清醒了,躺在里间虚弱地呼吸。
中年女护士迎上来:“董事长。”
穆慎行说:“你先出去吧。”
“是。”护士应了一声,立刻走了出去,关上了密室的门。
穆慎行并没有马上走向里间,而是略略停了一会。蓝天已经从枕上扭过头来,两道冷冷的目光射在他的身上。只是当那目光扫过手推车上的古画时,赫然跳动了一下。
穆慎行嘴角挑起一丝笑。
看着推车上的古画逐渐来到里间,蓝天的眼神颤动不稳起来。
“老弟,看我带来了什么?”穆慎行拖了把椅子,坐在蓝天床对面。
蓝天凹陷的脸颊肌肉瞬间抽紧起来,双眼睁大,血管凸起,那目光中,分明带着三分惊恐。
“认得这画吗?看看吧,是不是当年你们拿走的那副?”穆慎行看似悠闲地问,眼光紧追着他。
蓝天死死盯着玻璃框里的画,像条溺水的鱼屏息拼命地弓起身子,浑身发颤,含糊不清地呜噜道:“你……你……”
“是这幅吗?”穆慎行猛地靠近他的脸,凶狠地问,“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
蓝天的目光胶着在那幅画上,对他的话恍若未闻。足足看了一分钟,他的神色渐渐放缓,最后平静地闭上眼睛。
“这画不是。”他说。
穆慎行忽地站起来,神色阴沉,半晌方道:“不是?”
“不是。”蓝天依然闭着眼睛,仿佛不想再看这个世界一眼,“为了小染的安全,我没必要骗你。”
说完,他便不再出声,仿佛睡着了。
穆慎行低沉的目光看着那画,又看了看蓝天,眼中闪过一缕失望,终于冷笑了声:“老弟, 别以为我会永远都找不到,总有一天,我会把它们拿到你面前的!”
他大步走出了密室,等候在外面的女护士连忙进去把推车推了出来。
屏风合上,办公室里重回寂静。穆慎行看着那筹谋良久,花了大价钱买下来的壁画,眼中一阵烦躁怒气,他回手从博古架上拿下一只小型铜鼎,向着玻璃框狠狠砸去。
“哗啦”一声,玻璃粉碎,价值连城的古画支离破碎洒落满地。
他放下铜鼎,闭目吸了一口气,离开了办公室。
金光一闪,海城进到了咖啡馆里,他举目四望想寻找蓝染,却吃惊得停住了。
自从八岁得到这幅画,发现了这个咖啡馆后,海城还从来没有看到今天这样的情景,以至于他以为自己出现的是幻觉——
整个咖啡馆里,陈设依旧,灯光依旧,却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震惊地环视眼前的房间,然后走进下一个房间,一间一间找去,所有的地方都空阒寂静,往昔那座无虚席的桌边,今天只剩下孤零零摆放着的椅子,他像突然置身于一个人们集体消失的空城,安静中带着诡异。
这是怎么回事?咖啡馆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他猛地想到蓝染,不由焦急大喊:“蓝染,你在这里吗?”
回应他的只有无言的四壁。
他的心脏一下子收紧了,沿着连绵的屋子奔跑寻找下去,不断喊着:“蓝染,你在这里吗?小染,在的话回答我!”
然而,更意外的事发生了,向来没有尽头的咖啡馆,竟突然到了终点,他竟然有生之年第一次来到了咖啡馆最后的房间。
海城一愣停下脚步,这尽头的房间里没有再通往下一间的门。
冷汗已经湿了他的后背,他有几秒钟怔怔地站在最后一堵墙强面前,很想说这是在开玩笑吧。
可是忽然,他若有所觉地转过头,看到了这间屋子的侧面。这间屋子的侧面,竟然有一扇窗!在每个房间都是全封闭的咖啡馆里,第一次出现了一扇窗!
见鬼,难道他这回来到的是异次元空间吗?这扇窗之外是星球大战还是变形金刚?
海城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那扇木窗。
窗户没有闩,悄无声息应手而开。
就在窗户打开的那一刹那,有一种奇特而玄妙的熟悉感突然袭上他的心头,仿佛脑际深处某个地方的一扇门,也在同时被悄然推开。
不烈不燥的日光忽然洒在了他的身上,明亮了还点着橘红色灯光的咖啡馆房间里,海城吃惊地站在窗边,站在阳光里,面对着窗外呆住了。
他的眼中看到的是一片一望无际,连天接碧,浩瀚渺渺的大沙漠。
远远的,沙漠中有个黑点,赫然是一个人影——不是蓝染是谁?
海城大惊,跃窗而出,两脚踩进柔软的沙子里向着蓝染跑去。
天空是一种带着朦胧感的亚蓝色,没有风,只有温煦的日光,瀚海阑干如远古凝固的浪涛,无声无息铺满整个天地,寂静如同掉进了时光的漏洞,一切似乎都在空间中定格一样。
海城用力跑着,沙子流进鞋里一步一陷,越来越近,那人影已经清晰,正是蓝染。她站在沙漠中,似乎魔怔了般一动也不动。海城心中焦急,心脏似乎要跳出喉咙,那生命力衰竭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终于拼命奔到了蓝染的身边,一把抓住她叫道:“蓝染!”
蓝染一个激灵,霍然回头,见到是他,满脸的惊愕顿时一松,失声道:“海城。”
“咳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海城捂着肺部着急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蓝染手忙脚乱地扶他坐下,帮他揉胸口,慌乱地叙述:“我不知道,我在你的房间里看画,忽然发现虽然不到午夜,但是我竟然也能进来了。结果我进了咖啡馆后就发现,那里一个人都没有!于是我一间一间找下去,谁知道竟找到了最后一个房间,然后就从窗子里跳出来走进了这个沙漠。”
原来蓝染所见到的也正如海城一样。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画里的世界突然变了?”海城的痛楚渐趋平稳,墨眉轩起遥望四周,“这儿……怎么这么熟悉……”
蓝染惊异地低头看他:“你也觉得熟悉?!我……我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
“曾经来过这里!”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不由都怔住了。
半晌,海城再次恢复了苦中作乐精神,苦笑道:“蓝女侠,我们俩似乎越来越神奇了,这么刺激的事都遇上了,说出去很能唬人呢!”
蓝染扁扁润红双唇,看着这无远弗届的大沙漠说:“那现在该怎么办?我刚才已经走出这么远,这里还是没有尽头的样子。”
“办法当然有,”海城爬起来,“回去!”
“啊?”蓝染黑葡萄似的眼睛圆睁,“回去吗?你不想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吗?”
海城点头:“当然想。可是这一切太反常理了,这沙漠虽然平静,但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超级赛亚人之类的。”
他拉起蓝染的手腕,抿进的唇线在阳光下却有轻柔的感觉:“无论如何,都不能以拿你冒险来作为代价。我们回去!”
“可是……”
“听话。”海城摸摸她柔软顺滑的头发,“我想一切的关键还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他的视线投向远方,警惕地望着这片未知的神秘之地,静静说:“我们两个人,还有那两幅画,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
第23章 23
清晨的阳光透过米色的窗帘把房间映得暖金一片,宽大的双人床一片凌乱,四周地下散落着男女的衣物。
床上躺着赤裸的两个人,被子遮住了女子凹凸的身段,留下一把长发和一畔香肩,四条光腿纠缠在一起。
穆希昊迷蒙地睁开眼睛,觉得全身乏力,后脑疼痛,他想了一阵子才想起来昨晚好像是喝多了,怎么回的家已经忘了。
胸膛上横着一条玉臂,身边似乎有个柔软的胴体依偎着,喷出呼吸的热气。穆希昊低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一个女人正睡在他的身边!他忙一掀被子,自己果然也是不着寸缕!
这一下宿醉的感觉烟消云散,他霍地坐起来,满脸惊讶地看着睡在旁边的女人,大脑飞速运转企图立刻回想出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充满酒色暧昧的回忆片段从脑海里浮了上来。昨天蓝染在拍卖会上弃他而去,穆希昊的心情很不好,去她家楼下又苦等她不着,她的手机也关机。晚上的时候他去了一家酒吧喝酒消愁,不知道喝了多少的时候,他看到了身边坐下了一个美女,似乎也心情不郁,拿着一瓶白兰地猛干。后来,他们好像不知怎么就聊了起来,他仗着一阵冲动,把她带回了家里,然后……就是一晚上的混乱妄为……
啊,头又疼了起来,穆希昊懊恼地捂住额头,骂了自己一句胡闹。
他的动静终于把身边的女人吵醒了,女人张开带着水汽的眼睛,嘤咛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向他……
“是你?!”
两人同时叫了起来,错愕地盯着对方。
云流月突然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又惊慌的把被子抱在身前。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在这里,在穆希昊的床上?昨晚……对了,昨晚她因为海城在拍卖会上救了她,却扔下她只关注蓝染而心情不好,好像在酒吧喝多了点……
天呐,她都干了什么?!
此时,床上的两人真是如遭雷击,混乱不堪。
穆希昊的脑中突然闪现出蓝染的明眸皓齿,只觉得全身发僵,一阵迷茫。
海城在薄熙的晨光中走进了一家的卖早餐的小饭店。
昨夜因为那个奇特的机遇,他和蓝染偶然发现了彼此同时在一幅画周围的时候,可以随意进出咖啡馆,并且是与以往不同的空荡咖啡馆。为了弄清这一切的原因,海城和蓝染连夜把两幅画自蓝染家中取来,对比研究了好一会。
他们数度进入,都无一例外地来到那片不知名的大沙漠,而如果分隔两处各自入画,则又能回到平常那聚满客人的空间。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两人都困倦不堪,也没能明白其中到底有什么关窍。
最后海城把蓝染送回家中,自己则回来只睡了几个小时就爬起来赴李警官的约。
走进小饭店最里面的那个隔间时候,李警官正在低头看一张报纸。
听到他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瞥了海城一眼,似笑非笑道:“好一出英雄救美!”
海城不解:“什么英雄救美?”
李警官把报纸塞到他鼻子低下:“你看看吧,都头条了!”
海城接过报纸,正是今天本市晨报的娱乐版。一张大照片占据了版面正中最醒目的位置,照片上是他擒住那个变态男的抓拍瞬间,一侧站着的是神情严肃的蓝染和受了惊吓的云流月。
嘿,什么时候好事也这么快传千里了?海城挠挠头,不知该哭该笑:“这……”
李警官喝了口稀饭,靠在椅子上无力地说:“我的大摄影师,你一直低调,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次是怎么了?”
他敲敲桌子:“这么引人注目的露面,甚至上了报纸头条,照片登得一清二楚,这是咱们这行的大忌啊,很容易被注意到,随时有可能暴露。”
海城的眉宇间也转为凝重:“这次是我失误。”
李警官看了看他,问:“这个女孩是谁?我知道你应该不可能为了那个歌星云流月出这个风头。”
他的手指点在照片里蓝染的身上。
“你是摄影师,为了维持你平常身份的正常曝光度,一些有必要的定期露面是允许的,但这种行为就太过危险了,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警官目光严肃,“这件案子刚有了转机,很可能有大的突破了,这种时候你这么做无异于引火烧身。”
海城无言以对,这个原因他能告诉谁呢?在这个世界上他是如此孤独,孤独得连一个答案都无处诉说。
他还是淡淡笑了,笑意如一扯即破的风,让李警官生出一种出脱俗世的不祥感。
“放心大哥,我会马上避下风头的。穆慎行也已经注意到了我,我现在的住处要换了。”之前几年一直是他独自在北京,所以公司安排给他的公寓他只是做做样子,现在是他必须住进去的时候了。
李警官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明白不需要再多说了,转而道:“你上次说到的那个孟虎,我们查了查,案底不干净。”
他拿出一个档案袋:“父亲早逝,母亲改嫁,混过黑社会,进过少管所,似乎涉嫌过一两起文物案,都被人掩盖洗了,现在开古玩店桂静斋,还注册了一个进出口公司。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云流月。”
海城眉头一皱,云流月,又是云流月。他想起之前答应过蓝染要帮云流月拍摄一辑封面照片,看来有必要从她那里了解一下这个孟虎了……
云流月还在懊恼抓狂中,从早上逃出穆家到现在她都想猛捶自己的脑袋。虽然女明星攀上富家子的这类剧情屡见不鲜,但她还不想背离自己的真感情,她心底深处的人,只有海城。
不过说起来,那个小穆的床上功夫……似乎很不错呢……
云流月脸上一红,心里一片恼怒,不由随手将手里的谱子摔在地上。
录音室里的制作人米杨,经纪人莉娜,和继续上班的蓝染都觉得奇怪,云流月今天看上去很怪异,发生什么事了吗?
云流月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故作不在意地捡起曲谱,一抬头看到了身边站着的蓝染。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啊,原来这个丫头竟然这么有背景!之前她真是看走了眼。
云流月咬咬牙,说:“怎么还敢劳烦蓝大小姐来上班?我可承受不起。”
蓝染默默吁口气,拍卖会上一场意外让自己现在处境颇为微妙。但是她从来没放弃过自食其力的打算,所以该上的班仍会上,该做的事依然要做,至于该受的气嘛……无视,统统无视。
莉娜开腔了:“行了流月,昨天也多亏了蓝染你才没事,我们都应该谢谢她。”
她转而望着蓝染笑道:“不过看不出来,蓝染你似乎身手不错……”
蓝染一凛,讪笑:“小时候有学过几天武术。”
糟糕,当时只为情急,现在才发现似乎露底太多。
“哎呀!这是什么?”电脑边的米杨忽然叫起来,语气欣喜,“海城的邮件!”
云流月顿时站起来:“什么?”
蓝染一怔,莉娜已经凑了过去,也欣然道:“是关于上次提到的拍专辑封面的事,时间定了!流月,你来看看,行程没问题吧?”
云流月惊喜不已。莉娜则回头与蓝染对视,递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蓝染回复一个微笑,却感到眼皮越加沉重了,昨天惊险一天,晚上又研究那两幅画到深夜,今天顶着两个熊猫眼,实在睡眠不足呵。
这时,录音室的门被推开了,水晶闪身进来,莉娜回头皱眉道:“什么事?”
水晶面带急色,一眼瞥到蓝染,有些心虚,说:“莉娜姐,外面来了好多记者,办公室的电话也一直响,都是来问蓝染,他们想采访。”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人都是神色各异。
莉娜最觉得头疼,她的外联手机从早上就关了,自从蓝染在拍卖会上惊艳亮相,立刻引起了各方媒体的兴趣,连什么经济类房产类的节目版面都有不少找来要采访这位盛安集团的掌上明珠。而这位被穆董事长郑重介绍的大小姐竟然还在给明星云流月做小助理,这里面的戏剧性和故事性可有得一挖。
人民群众的八卦心被集体调动起来了,后果很严重。
大家还没做出反应,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judy。
“云姐,莉娜姐,那个……”judy歪着脸,“盛安集团的小穆先生来了。”
蓝染和云流月同时脸色不对,两人想的都是同一句话——他怎么来了?!
等到录音室里的众人来到公司前台,门厅里早已堵得水泄不通,记者们的长枪短炮正都对准了突然出现的穆希昊,只听他在人群之中侃侃而谈:
“是的,蓝染小姐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父亲视她如己出,而我自己……呵呵,她是我的初恋,也是我未来妻子的人选。”
“哗——”一片惊讶兴奋声。
蓝染的头顿时大了,云流月则表情古怪,众人吃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