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部分阅读
。”
萧易寒听闻樵夫乃是潇/湘阁之人,总算放下心来,至于碧玉冰蚕之原委,他实不想重述,于是简言道:“既不是外人,晚辈也不需隐瞒,只是此事说来话长,现下天色已晚,不如待拜见了几位阁主再一并述之,若何?”
闻梓夫点头答应,二话不说领着众人往潇/湘阁而去,走过一段山道,穿过一片灌木林,映入眼帘的是一扇由毛竹修葺而成的低矮阁门,既无牌匾昭示,也无灯火照明,在夜幕的笼罩下更显黯淡。闻梓夫走上前去,握住门环有节律的敲击了五下,门吱呀而开,一家丁装束的青年探头而视,见来人是闻梓夫,先是点头哈腰,接着大开了阁门。
闻梓夫侧身邀手相迎,笑言道:“几位少侠请入阁内。”
童子缨本就余气未消,此刻又见这阁门寒酸至极,远不及岳清观,心中难免狐疑,故而没好气道:“想这堂堂潇/湘阁,名扬天下誉满武林,放的大门不走,偏偏鬼鬼祟祟地走小门,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童子缨这么一说众人也觉奇怪,闻梓夫不气不恼地笑道:“诸位有所不知,这便是我潇/湘阁之大门。”
众人听罢皆是大跌眼镜,久久不敢相信。
闻梓夫看出了萧易寒等人的心思,自问自答道:“诸位少侠是不是觉得我潇/湘阁怎会如此寒酸,哈哈,古人云:君子之道,外朴内华,门庭不过似人之皮囊,掩人耳目罢了,重要的是内在华彩充盈。”
此番道理众人皆晓,然实难寓理于事。萧易寒听罢羞愧难当,为人处世,不可以貌取物,更不可以貌取人,区区一个管家尚有如此襟怀,那四位阁主恐怕更是高深莫测了。
闻梓夫见众人驻足不前,催促道:“诸位跋山涉水远道而来,怕是早已饥肠辘辘,快快入阁,也好让老朽和几位阁主倾尽地主之谊。”
此话刚出,竹影腹中便咕咕作响,惹得众人啼笑皆非。入了阁门,一股浓重的桂香扑面而来,沿着青石阶小径走了片刻,直到被一汪清湖挡住去路,众人停步,眺目远望,对岸灯火通明,阁楼千姿百态,与湖上水榭亭台相映成辉,在夜色下更是美不胜收撩人心弦。萧易寒等人皆被眼前之景震撼,齐声赞叹。
闻梓夫遥指对岸的阁楼群介绍道:“那便是潇/湘阁之主阁,由三十六座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阁楼通过长廊连接而成,采以小叶紫檀及金丝楠木为框,佛肚竹覆顶。这三十六座阁楼因方位又分为四阙,每阙一主八从,四主阁分名曰:青龙阁,白虎阁,玄武阁,朱雀阁,青素玄黄四位阁主分居于内。主阁正中有一正殿,高约三丈,形若晨钟,名曰潇/湘殿,乃是我潇/湘阁会客议事之所。眼前这汪湖水名曰:夜阑,环抱整个主阁,仅有这一条栈道驾于其上。主阁之后即为次阁,两阁隔湖相望,须得泛舟才能互往。”
闻梓夫不做停歇,领着众人上了栈道,过了夜阑湖,又行了一刻钟,及至主阁,穿过走廊,径直进了那富丽堂皇的潇/湘殿。殿内宽阔敞亮,正堂之上悬有一幅李耳画像,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画像之下摆有一干牌位,香炉烛台自不必少,堂下十六张矮桌分排对立,其中四张涂以朱漆,余则本色。再观墙壁,书画相间,墨香十足。
闻梓夫借众人审视大殿之际,笑言道:“诸位少侠且坐且赏,老朽这就吩咐下人准备餐饭,另请几位阁主前来。”说罢拱手拜别,退出大殿。
众人旅途疲惫,也不客套,纷纷入座,独童子缨直奔那朱漆矮桌而去,萧易寒忙喝止道:“三弟休得无礼,那朱漆矮桌显然是几位阁主之席,不可喧兵夺主。”
童子缨自讨没趣,悻悻地走到最后一个位置坐下,与众人相距甚远,显然是在怄气,萧易寒也不安抚,端起桌上茶壶自斟自饮了起来。
不多时,四名仆人手挽竹篮进来,将饭菜一一摆在众人桌前,而后匆匆离去。再观菜品,清新雅致香味十足,萧易寒本欲等候几位阁主驾临再行食用,然见余人不由分说,皆是风卷残云,因此也不再拘礼,放肆吃了起来。?
☆、episode26
? 茶足饭饱,众人抚怀而坐,议论纷纷。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童子缨似是有些不耐烦,起身道:“这潇/湘阁主架子也忒大了点吧,我等代为送镖即是有恩于他们,怎地如此怠慢。”
萧易寒压手示意童子缨坐下,并劝道:“三弟稍安勿躁,我等入夜才及,怕是几位阁主已经卧榻休息,再等片刻无妨。”
话音刚落,一位身材高大锦冠青衣,面若寒霜须若马鬃的中年男子阔步入堂,边走边左右打量萧易寒等人,及至郁兰身旁更是凝眸而视,面色似笑非笑若喜若悲,直盯的郁兰满面羞愤,垂首不语。
一旁的青瞳看到此景顿觉诧异,寻思道:这老儿看似正人君子,怎地初见兰姑娘就如此失礼,莫非他对兰姑娘起了色心,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想到这里正要开口替郁兰打抱不平,却被萧易寒抢先一步。
“若我没猜错的话,前辈便是潇/湘四剑客之青衣剑客宇文伯胥,晚辈萧易寒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属荣幸之至。”
宇文伯胥被萧易寒的话打断了思绪,闻声望去,萧易寒正拱手相拜,于是乎点头还礼,面若静水,毫无涟漪。
恰在此时,一股阴风袭入殿内,萧易寒等人侧目望去,隐约可见一素一玄身影并行而来,宛若黑白无常,众人皆以为是不速之客来袭,心生警惕,独宇文伯胥不以为然,头也不回一下。那玄素之影行至宇文伯胥身后,突然变得清晰,观其貌与宇文伯胥相差无几,须发一白一黑,与其身所着衣物浑然一体,一看便知是素衣剑客宇文仲奕,以及玄衣剑客宇文叔虞。
“老三,你这‘幻形魅影’练的不错嘛,都快赶上我这‘风隐萍踪’了。”宇文仲奕朗声笑道。
“哪里哪里,若非二哥承让,小弟定然输的体无完肤。”宇文叔虞虽喜犹谦。
宇文伯胥回头瞪了素玄二人一眼,慢条斯理道:“你二人休得互相恭维,为何迟迟不见四弟?”
素玄二人吃了奚落,一脸悻悻地说道:“四弟腿脚不便,少时便至。”
忽听得一声朗笑,人未至,话先及。
“不好意思,让众位久等了。”
众人闻声朝大殿门口望去,只见闻梓夫推着一架竹制轮椅进来,轮椅上坐着一位眉清目秀英俊朗朗的公子,一袭黄衣淡若雏菊,虽双腿有疾,但仍瑕不掩瑜,比起这青素玄三剑客倒是平易近人了许多,毋庸置疑,来人正是黄衣剑客宇文季礼。
待宇文季礼上前,宇文伯胥便指着郁兰问道:“二弟三弟四弟,你们且看像是不像。”
四人齐向郁兰望去,无不两眼放光不可思议。郁兰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如此众目睽睽任谁都难以镇定自若,她惶恐地像只失了魂的兔子,怯懦的躲在萧易寒身后,双手紧紧的拽着萧易寒的衣袖。
萧易寒见此情形,满心愤怒,一手护住郁兰,另一只手置于腰间,随时准备拔剑出鞘。倒是青瞳先忍无可忍,冲着四剑客怒斥道:“你们这四个老儿,如此轻薄我家兰姑娘,真是道貌岸然恬不知耻。”
宇文伯胥听闻青瞳之言,侧目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直把那青瞳吓得魂不附体。
宇文仲奕惊呼道:“她居然也叫兰姑娘。”
宇文季礼见萧易寒等人生了误会,忙笑言解释道:“众位少侠姑娘有所不知,我等兄弟并无意轻薄,只是这兰姑娘着实长的像一位故人,这才多看了几眼,得罪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众人听罢安下心来,萧易寒也把手拿离了剑柄,郁兰依旧躲在萧易寒身后,不敢出来。
“梓夫,你快去将那幅画拿来。”宇文伯胥吩咐道。
闻梓夫先是一愣,紧接着会意离开,不多时捧着一根三尺长的锦盒回来,毕恭毕敬地呈给宇文伯胥。宇文伯胥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幅画卷,解开封系的丝带,手腕轻抖,那幅画便倏然而展。众人齐目望去,只见画中女子侧身而坐,一袭兰纱更显体态婀娜,云鬟半堕笑靥如花,葱指微扬百媚俱生,面貌与神态简直与郁兰如出一辙,若非宇文季礼先言画中女子是为故人,怕是众人皆会认为所绘之人乃是郁兰。
郁兰悄悄探出头来,只看了一眼画中女子便惊呆在原地。
“这下信了吧。”宇文季礼见众人瞠目结舌,笑言道。
“敢问前辈,这画中女子是何许人也?”萧易寒问道。
宇文季礼沉寂了片刻,慨然言道:“这画中女子名唤宇文幽兰,乃是我四兄弟之胞妹。”
“天下竟有如此相像之人,既是有缘,何不请宇文幽兰前辈出来与兰姑娘一见。”凌风提议道。
“少侠有所不知,吾妹早于十四年前泛舟去寻那南海神尼,至今未归,此画是她十七岁生辰时吾亲手所绘,不想竟成了她留给我等兄弟唯一的纪念。”宇文季礼说罢一阵伤感。
“小姑娘,你姓甚名谁,生于何地,尊驾何人,不知可否相告?”宇文伯胥见郁兰探头看画,借机问道。
郁兰知道适才是场误会,本该不必介怀,然宇文伯胥神色冷厉,着实让人害怕,更别提跟他搭话,一时间又吓地萎缩在萧易寒身侧。
萧易寒看了眼郁兰,柔声安抚道:“兰妹别怕,前辈问询你如实回答便是。”
郁兰点了点头,怯声道:“小女姓郁名兰,生于岳阳,父母皆是一介布衣,早年遭贼人所害,双双亡命。”
宇文仲奕与宇文叔虞听罢一边唏嘘一边摇头。
一时间整个大殿陷入了尴尬与沉寂,大家各有所思,谁也不肯多言,闻梓夫见状忙打破平静道:“大阁主,这几位少侠此番拜访是为送碧玉冰蚕而来,四阁主之腿疾指日可愈。”
宇文季礼先是一喜,紧接着皱眉问道:“那碧玉冰蚕不是交由龙威镖局龙啸云押送么?怎地又换了人?莫不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萧易寒见宇文季礼询问,便将其中原委简要述来,个中细节并未详说。潇/湘四剑客听罢一阵点头,同时也对龙啸云之死报以歉意。
“索命这老儿自己因故不能作恶,就唆使其徒行凶,真是十恶不赦,若非我等有诺于冷战,定然出山宰了这厮,以慰龙镖头在天之灵。”玄衣剑客宇文叔虞嫉恶如仇道。
萧易寒听穆昆讲过十八年前往事,对宇文叔虞所言之诺了然,无奈君子守诺,却苦了芸芸众生,实在不知如何置评。
“这厉云绮倒是一点没变,因为一个冷战恨透了天下所有男子,所幸她独来独往,不残害黎民,若不然盛世将顷刻覆灭。”宇文仲奕感慨道。
挽夕得知其师憎恨世间男子是因冷战,本想问个清楚,可转念一想,这四剑客性格怪癖,若是多嘴去问,恐惹猜疑,于是乎继续侧耳倾听。
宇文伯胥待素玄二人感慨完毕,冲萧易寒伸手说道:“烦请萧公子将碧玉冰蚕交与老夫。”
若非宇文伯胥提醒,萧易寒怕是真会忘了此事,他匆忙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置于宇文伯胥掌心。宇文伯胥打开锦盒,见那冰蚕透亮如玉纹丝不动,又伸出食指轻抚了一下冰蚕脊背,确认无误后,望着宇文季礼微微点头。
“恕晚辈冒昧,这碧玉冰蚕虽为稀世奇珍,但也不过是味药材罢了,几位阁主费尽心思托龙威镖局押送此物却是为何?”萧易寒一路行镖甚是疑惑,此番终得物归其主,难免想要弄个清楚。
宇文季礼侃侃而谈道:“实不相瞒,鄙人于一年前闭关练武,期间不慎,毒火攻心,还好几位兄长发现得早,合力将毒火压制在双膑之上,捡回一命的同时双腿失去了知觉。而后几经寻医皆不奏效,本已灰心丧气,恰逢‘天山妙手’尹回春来我潇/湘阁做客,得其指点才知这西南雪山之巅有奇药名曰碧玉冰蚕,可除我膑上之毒火,遂传书于西南挚友,久经探寻终得此药,授命龙威镖局送往我潇/湘阁。”
“原来如此。”众人齐声道。
“幸得萧公子路见不平,才不至于让此物落入歹人之手,再造之恩我宇文季礼自当铭记于心,公子有何要求只管开口,我潇/湘阁定当竭尽所能。”宇文季礼感恩戴德道。
萧易寒推手婉拒道:“前辈言重了,晚辈押镖只因受龙二镖头临终所托,并未有邀功之念,更何况救死扶伤乃人之常情,前辈自不必挂怀。”
宇文季礼见萧易寒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侠骨襟怀,不禁暗自钦佩,再看余人,无不陌生,于是接着说道:“聊了许久却只认识萧少侠,不知同行几位该如何称呼?”
萧易一时疏忽,适才只顾叙述碧玉冰蚕之事,竟忘了介绍凌风等人,见宇文季礼问起,忙不迭地向四剑客一一介绍了余人。
宇文伯胥见天色已晚,当即吩咐闻梓夫领众人去客房休息,余事翌日再叙。闻梓夫领命,携萧易寒等人来到朱雀阁,安排完房间即行礼告辞,众人旅途疲惫,各自睡去。?
☆、episode27
? 空山幽林,雅阁静憩,萧易寒这一觉睡得十足香,直至拂晓时分,一弦婉转琴音穿过窗纸灌入耳内,似魔似魅勾魂摄魄。萧易寒睡意全无,起身着衣,顺着琴音出户寻觅,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朱雀阁主阁,放眼望去,宇文季礼正稳坐轮椅,双膝之上横有一把古琴。宇文季礼双手抚琴,十指撩拨,闭目摇首,甚是陶醉。萧易寒见其专注,不忍叨扰,于是蹑声坐在一旁侧耳倾听,琴音时急时缓,时柔时刚,五音变换,丝毫不觉唐突,一曲弹罢,萧易寒不禁起身拍手叫绝。
宇文季礼不惊不慌,缓缓将古琴竖立倚靠在轮椅一侧,拆去指上义甲,和声道:“不想萧公子竟也通晓乐律,如此缘分实在难得。”
萧易寒出身礼仪之家,受父母言传身教,四书五经六艺皆有研习,然术业有专攻,除却文武,余则浅尝辄止,实难以通晓称之,故而谦言道:“四阁主谬赞,如此仙乐怕是羁鸟闻之都会驻足,更何况性情中人。”
宇文季礼朗声大笑道:“哈哈,萧公子以羁鸟自喻,真是恰如其分呐,鄙人虽常年居于这清修之地,但平生最喜结交性情之人,你我既是志趣相投,不妨摒弃俗礼,以兄弟相称若何?”
此话一出可把萧易寒给吓坏了,论辈分宇文季礼与其父年萧常德纪相仿,论武功名望更是相去甚远望尘莫及,如此抬爱已然让萧易寒受宠若惊,因此忙推手拒绝道:“此举委实不可,晚辈何德何能,怎敢与四阁主相提并论称兄道弟。”
宇文季礼对萧易寒颇为喜爱,不仅仅因为他对自己有送药救治之恩,更是欣赏其侠骨柔肠谦卑尊礼的性情,然见萧易寒对自己所提建议极力抗拒,也不好一意孤行,当即笑言道:“既然萧公子有所顾虑,鄙人也不做勉强,只是前辈晚辈相称着实见外,不如我叫你寒儿,你称我四叔,若何?”
萧易寒见宇文季礼如此谦和,远比他三位兄长平易近人的多,心下倍感亲切,点头应允。宇文季礼甚是高兴,扬手邀其近身坐下,斟了香茗递于萧易寒。萧易寒双手接过,抿了口茶,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那碧玉冰蚕四叔可曾兑引服下?”
宇文季礼点头笑道:“昨夜已然服下,只是这腿疾积累已久,实难药到病除,须得多加调养,偕以内力贯通梗塞丨穴位,方可复健。”
“如是便好,正所谓欲速则不达,以四叔之功力定可康复如初。”萧易寒安慰道。
“寒儿此番不畏险途送药前来,恩德颇重,作为回报,为叔教你一套武功如何?”宇文季礼说道。
萧易寒哪里肯受,又是匆忙起身拒绝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四叔这又是何必,小侄自觉难当此恩惠,还请四叔收回成命。”
宇文季礼颇为不悦,面色陡转,厉声责备道:“寒儿休要如此推三阻四,我宇文季礼向来不欠别人人情,此番也不例外,你有恩于我,我予以报答实乃人之常情,再言我欲传授你的也并非什么传世绝学,你只管学了便是。”
萧易寒见宇文季礼性情多变,果如穆昆所说,看来这十一罗刹都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为免得罪宇文季礼,萧易寒只得唯唯诺诺,笑而受之。宇文季礼转怒为笑,指着堂前桌上的一堆画卷道:“寒儿,你且去将最底层左手边第四卷画拿来。”
萧易寒领命走至堂前,只见桌上如堆山般摆放了约摸二十几卷画,萧易寒找到宇文季礼所说的那副画卷,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再看其余画卷,皆是纹丝不动,足见其动作之稳。然而这堆画卷外形一致,萧易寒虽按吩咐抽取,但仍担心拿错,于是不待请示宇文季礼,径直将手中的画卷展开,瞄了瞄,问道:“四叔说的可是这张画卷?”
宇文季礼点了点头,接着转动轮椅,似要出堂而去,口中言语道:“寒儿拿好画卷,且随我来。”
萧易寒仓促卷好画卷,追上前去推动轮椅,在宇文季礼的指引下,二人沿朱雀堂外的小径一路南下,经夜阑湖畔乘船而渡,至外堂后的山脚下才停步。宇文季礼要过画卷,随手一扔,那画卷便似中了箭一般,嗖的一下飞钉在一块巨石之上自然垂落展开,萧易寒被这一幕惊呆在原地,他从师天罡七子,无一人能有此功力,若非亲眼所见,定然不敢相信。
“别呆着了,快仔细审视此画。”宇文季礼催促道。
萧易寒不敢怠慢,走上前去,双目凝视画卷。画中场景与此地甚为相似,青山之下,阁楼林立,碧水环绕,一角的绿地上十二个着装样貌相似的男子挥剑群舞,姿态各不相同,整幅画卷气势磅礴,笔墨渲染的恰到好处,着实是一幅难得的墨宝,然画卷之上既未题字也未署名,颇让人疑惑。
“寒儿,你且将画中十二人之招式尽数模仿一遍。”宇文季礼吩咐道。
萧易寒本以为宇文季礼所传授之功必有过人之处,然而比划完一遍也未发现有甚新奇,看来真如他所说,并非什么传世绝学,想到这里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宇文季礼看出了萧易寒的心思,轻笑道:“寒儿是觉此般剑法太过平庸无心研习?”
萧易寒忙摇头否认道:“剑之精妙,不在其招,在于人剑合一,心念所至,剑之所至,无形,无意,以无招胜有招,以无序胜有序。”
宇文季礼哪里知道萧易寒这番剑道是得岳影正所授,只觉其年纪轻轻便对剑法有此境界,自愧不如的同时,更是喜上眉梢,索性言道:“既是如此,你且逐次研习,为叔在一旁为你传授心诀指点迷津。”
萧易寒点头答应,接着继续出招,宇文季礼在一旁念念有词地解说着剑招中的奥秘和要义。有了高人指点,加上萧易寒天赋异禀,这十二招剑法学习起来真可谓轻松写意,不过七八遍,萧易寒就已察觉到这套剑法的精妙,心下为自己的有眼无珠感到惭愧。
“出招不可有杂念。”宇文季礼厉声喝斥道。
萧易寒吓得一震,哪里还敢再胡思乱想,认认真真地按照宇文季礼的指点将那十二招剑法纳于心底,这一练便是一上午,直到宇文季礼满意为止。岭南气候温湿,极易出汗,萧易寒此刻大汗淋漓浑身湿透,加之未进早餐,顿时饥渴/难耐。宇文季礼看在眼里,吩咐萧易寒收了画卷,两人即往朱雀阁而去。
返途之中,萧易寒心生疑惑,顺口问道:“四叔为何要来此荒僻之地授寒儿剑法?”
宇文季礼微微一笑道:“我那三位哥哥自命不凡嗜武如命,虽各有一身倾世武学,却吝于传授他人,若是被他们看到我传你潇/湘十二式,定然迁怒于你,故而选此幽僻之地。”
“原来如此……什么?潇/湘十二式?四叔适才所传竟是潇/湘十二式?”萧易寒恍然大悟,但仍难以置信,一连三问确认道。
宇文季礼窃笑道:“正是。”
萧易寒面露悔色,进退两难道:“早知是潇/湘十二式,侄儿说什么也不会学的,四叔为何不事先告知?”
宇文季礼委屈的说道:“你既言若是事先知道,说什么也不肯学,我又岂能告知与你。”
萧易寒被这番话气的不知所措,不想自己以诚相待,却被这黄衣剑客如此玩弄,简直哭笑不得。宇文季礼为让萧易寒学会潇/湘十二式,也是煞费苦心。
这潇/湘十二式到底是怎么样的一门武学呢?萧易寒曾听穆昆所言,十八年前,中元之夜,华山之巅,潇/湘四剑客曾以此剑法共袭冷战,虽以战败告终,但冷战也是因据有凝霜剑才得侥幸胜出,足见此剑法之精妙,世间习剑之人尽皆向而往之。萧易寒无意中得授潇/湘十二式,本应高兴,然一想到青素玄三剑客冷酷怪诞的性情,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宇文季礼倒是不以为然,见萧易寒眉头紧皱,一脸苦色,笑言安慰道:“现下木已成舟,寒儿多虑无用,兄长这边自有为叔为你开脱,你我出来已有半日,快些回去以免惹人生疑。”
萧易寒虽心中有气,但也不敢撒向宇文季礼,只得憋闷在心中,信手推着轮椅,随宇文季礼一同乘舟回到了主阁。刚行至朱雀阁外,便见挽夕心事重重踱步徘徊,萧易寒挥手喊道:“真是凑巧,挽夕姑娘竟也在此散步。”?
☆、episode28
? 挽夕闻声抬头望去,见萧易寒出现,欣喜上前,似是有话要说,但见宇文季礼也在身旁,当即欲言又止。宇文季礼知是自己所碍,识相地推转轮椅离开,口中言道:“鄙人腹中饥饿,先去吃点东西,你二人慢聊。”说话间人同轮椅仿似生了风一般,驶出去五六丈有余。
“寒哥,我……”挽夕话到嘴边不知如何说起,垂首默然,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萧易寒直爽惯了,见挽夕吞吞吐吐,心里犯急,额头的汗再一次渗了出来,加之适才练剑湿衣,此刻浑身难受,不耐烦道:“且待为兄换身衣服再言不迟。”说罢不等挽夕回应,就朝自己厢房而去,挽夕跟在身后随行而至。萧易寒推门进屋直奔床头,翻出一套干净的衣物换上,顿觉神清气爽。挽夕自知男女授受不亲,因而只等在门外,可无意间还是瞄到了萧易寒健硕的背膀,羞的低头不敢再看。
萧易寒换罢衣服,走到桌前沏了杯茶一饮而尽,再看挽夕,仍是伫立在门外,于是喊道:“挽夕姑娘可以进来了。”
挽夕徐徐入了厢房,反手将门关好。
“姑娘刚才似是有话要对我讲?”萧易寒问道。
挽夕靠门而立并不上前,双眸凝视萧易寒,嘴角的肌肉无节律地抽动着,迟疑了许久开口道:“寒哥,若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原谅我么?”话音颤抖,神情委屈,甚是惹人怜。
这一幕着实将萧易寒吓着,在他记忆里挽夕一直都是面若静水不喜不悲,怎地今天一反常态胡言乱语起来,也顾不得多问,忙上前好言安慰道:“挽夕姑娘这是作何?你于我有再造之恩,别说是做了损我之事,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毫无怨言欣然接受。”萧易寒此话说的一点也不夸张,他为人重情重义,怎会做出以怨报德之事。
挽夕神情稍显缓和,但仍有所顾虑,萧易寒见状继续柔声安抚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责怪姑娘的,姑娘有话且说便是。”
挽夕见萧易寒言真意切,这才开口道:“我此番奉命拜谒潇/湘阁是假,打探消息是为真。”
萧易寒不解道:“此话怎讲?”
“寒哥还曾记得那日在碧波谷使出凌霜踏雪追逐七彩灵狐之事吗?这一幕恰巧被家师看到,她不但识得此门功夫,仿似跟这凌霜踏雪的主人颇有仇怨,为免打草惊蛇,才派我沿路跟随,打探这凌霜踏雪的渊源。随行途中得知寒哥这凌霜踏雪竟是得郁兰姑娘所授,小妹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将此讯息飞鸽传回了碧波谷,只怕师父她老人家得信兼程而来,定拿兰姑娘兴师问罪。”挽夕说到这里又是叹息又是悔恨。
萧易寒听完错愕不已,在他看来顺利成章的事情竟然都是别人有意而为之,只怪自己太年轻,太容易轻信他人,可再怎么说挽夕也救过自己的性命,与此相较,她所犯之错便显微不足道,更何况厉云绮是什么样的人自己耳濡目染已有了解,此事实难责怪挽夕。想到这里凝眸而望,淡然笑道:“尊师性情怪戾,世人皆惮她三分,姑娘通风报信实属无奈而为之,不必过分自责。”
话说通风报信之事,挽夕既可为,也可不为,若依她对萧易寒暗许之情定然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不会透露半分,只可恨一往情深换来的却是有缘无分,郁兰的出现让挽夕心中爱的妒火熊熊燃烧,理性终究败给了感性,直到木已成舟才如梦初醒。
挽夕自知纸包不住火,事情终有一天会败露,若到那时萧易寒必然恨透自己,于是乎几经纠结才决定负荆请罪以求宽恕,本想萧易寒大发雷霆将气撒了倒也安心,哪料萧易寒不但没生气,反而帮自己一阵开脱,挽夕知其定是碍于救命之恩,才有此一言,心下烦乱恼怒,冷笑道:“你错了,我是刻意而为之,这一路同行难道你就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你视而不见不说,反而跟郁兰那丫头亲昵火热,枉我一片痴心在碧波谷为救你不惜断送清白赤身暖体,早知你萧易寒这般负心薄幸,我实该让你被寒热邪毒折磨至死。”
俗话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挽夕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将沉积在心底的怨气倾泻而出,如此一来她是轻松了许多,却把个萧易寒听地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这个…这个…真有此事?”萧易寒缓了许久将信将疑道。
挽夕听罢更是气恼,指着萧易寒怒目而视,喝斥道:“你竟敢矢口否认,真是个十足的伪君子。”
萧易寒见挽夕面红耳赤,不似在说谎骗自己,再说哪个女孩子会随便用自己的清白说事儿,于是极力回想当日之事,隐约记得在睡梦中抱紧了一团火焰才得暖身,莫不是这团火焰就是挽夕?想到这里心内一阵羞愧,低头不敢正眼去看挽夕。
“对不起,是我污了姑娘清白……”萧易寒俯首认罪道。
此话一出门外传来一声闷响,萧易寒警觉,快步上前推开房门,门前一个竹篮正在地上打转,篮内的水果散落在地。萧易寒左右望去,一个身影仓皇而逃,不是别人,正是郁兰。
说来也巧,郁兰早起来寻萧易寒共玩潇/湘阁,怎知萧易寒先走一步去外阁练剑,无聊之际便拉着童子缨陪自己泛舟夜阑,而后又去后山游玩。后山之上岭南独有的水果正自成熟,醇香宜人,郁兰念及萧易寒,摘了些回来送与他尝鲜,不料刚到房门外,就闻得挽夕与萧易寒在房内争执,好奇心起侧耳倾听,闻及挽夕自言赤身帮萧易寒暖体,萧易寒也兀自承认,心一颤,臂弯竹篮落地,伤心欲绝而去。
萧易寒见郁兰沿着走廊一路跑开,便知适才所言之语定已被她听到,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挽夕,匆忙追了上去,边追边喊道:“兰妹,听我解释。”
受了气的女人是听不进任何解释的,萧易寒显然还不懂这些。挽夕本已得萧易寒认错,怎料郁兰半路杀出,一切的努力顷刻间化为乌有,气恼之下,也是一走了之。
萧易寒直追到郁兰房门外,一边敲打着房门,一边解释道:“兰妹,不是你想那样,我当时神志不清……”
郁兰在房内不待萧易寒把话讲完,没好气地回道:“男人果真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我…我…你误会了,我跟挽夕……”
郁兰继续打断道:“你既与挽夕姐姐有了肌肤之亲,那就须得从一而终,以后莫要再来找我。”
萧易寒性情耿直,哪里受得了郁兰跟他无理取闹,见再解释下去只会越描越黑,无奈悻悻离开,一时间得罪了两个女人,真可谓里外不是人。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不如死。
萧易寒本已饿的发慌,此时此刻却再无心进食,去后厨寻了坛老酒,一个人坐在朱雀阁外的长廊边,喝着酒,望着远方,心下一阵纠结惆怅。
恰在此时宇文季礼推椅而来,见萧易寒开坛独酌身影落寞,当即猜出了大概,笑问道:“寒儿何故独酌?”
萧易寒回头望去,见是宇文季礼,起身迎上前去,长叹道:“一个是清白相许,不能负;一个是情定三生,亦不能负。四叔,我该如何抉择?”
宇文季礼微微摇头道:“男子汉大丈夫应以事业前程为重,感情之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莫要纠葛其中。”
这个道理萧易寒自然懂得,但思绪这东西最是不由自主,你越是想规避,越是难逃束缚。
“若是心绪难宁,不妨随为叔去练剑,如此一来即可清心寡欲。”宇文季礼说道。
萧易寒觉此提议不错,放下酒坛,点头应道:“四叔且在此稍等,侄儿回去拿剑。”说罢快步回了房间,不想刚提起剑正欲出门,肚子一阵乱叫,饥饿再次袭来,然又不能让宇文季礼久等,只得捡起先前郁兰摔落在门口的水果,胡乱吃了几颗,其余的尽皆放回篮子,挎在臂弯,直奔长廊而去。
两人又来到上午练剑的地方,不同的是,这次宇文季礼并没有带那幅绘有潇/湘十二式的画卷,旨在考验萧易寒的记忆能力。萧易寒不负所望,只熟悉了一遍,就能连贯的使出潇/湘十二式,宇文季礼倍感欣慰,随即又将青素玄黄阵法传授于他,并以内力驱使巨石助其布阵,萧易寒一心习武,倒是把感情上的不愉快一扫而空,不多时就已练的有模有样,无奈体力耗损过重,带来的水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