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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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臂弯里,眼前似乎晃过几幕熟悉的欣快的镜头,就像旧时沧桑的白底悬屏的电影。

    《想念》

    你早已起身

    大致这个时候

    夕色苍凉了古道青苔

    留下烟火满天

    只剩下我坚守着的一幕风景

    那是旧日

    垂黄的树前

    你的拥抱

    杜青曼

    真没想到放假的第一天,竟然是这样的开始。

    坐着火车到巴黎,列车沉闷的晃荡,让人昏昏沉沉。

    “夜巴黎”——让人情有独钟的三个字,随时随地都是那么超凡脱俗。多少女人愿意花掉毕生积蓄,不就是为了来脚下这片已经走腻了的土地吗?只是我的心好像被挖了一个大洞,一点儿也没有心情打量这神秘而蛊惑景色。

    以往的时候,徐晓璇应该在旁边,我们像疯子一样,从一群腰圆膀粗的中国游客旁边大声乱叫着跑过;或者,在塞纳河旁喂那些吃饱了撑着的鸽子;或者,去看无论如何也看不懂的法国电影;或者,坐进邮轮中,听沧桑寂寞的流浪歌手唱古老的情歌。

    而现在……

    不知换了几次车,不知坐了多久的火车,一直到空气里有些农庄的味道,“轰隆轰隆”的火车鸣笛声就像一把刀刃刺进耳朵里,我这才醒过神来。

    这是哪儿?

    车站外,一片漆黑,没有烧烤摊,没有肉夹馍,没有沙县小吃,没有西北拉面……一阵一阵的冷风吹在脸上,吹在那块生锈了的站牌上:“survilliers(叙尔维利耶尔)”。

    这是什么天南地北的小镇?

    不过,这个镇子的名字为何如此熟悉……

    我皱起了眉头,拿出手机一看,竟然一个瞌睡到了十万八千里外火车的终点站。

    脱下外套,我仔仔细细打量起这个陌生的小镇来。

    小镇道路曲折复杂,非常宁静。窜出院墙的花在薄雾里若隐若现,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植物蜿蜒伸展。永不熄灭的长明灯在头顶静静飘着,古堡下是的街道没有熙熙攘攘,只有静静飘摇在空中的梧桐香气。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忽然闯进视线。

    建筑的周围,几十辆豪华轿车整齐地停放着,门口是成排迎宾的花篮,还有几条从脚边一直延伸进建筑物里的绚丽的红地毯。

    建筑物的顶层,是六个装裱辉煌的字母:c-a-s-i-n-o,闪着耀眼的霓虹。

    这里是……

    一道晃眼的霓虹从赌场琉璃瓦中折射过来,随之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高高大大留着络腮胡的黑人保安。

    “monsieur, casino ?”(先生,赌博?)”

    我点点头。

    保安指指旁边的一个高个子:“la (那里)。”

    我侧目看去,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忽然走来一位高个子。

    他身着法国小青年特有的紧身牛仔衣,带着一顶不相搭的高帽,打量了我一番,用一句蹩脚的中文问:“中国人?赌博?”嘴巴里的雪茄味喷了我一脸:“赌博吗?”

    “噢,我……”

    我还没说完,高个子的手已经像蟒蛇一样紧缠住手臂。高个子把帽檐一拉,四周瞅了瞅,又一句蹩脚的中文:“便宜,好玩,健康,实惠。”

    赌场正门口,几个法国女人身披貂皮,手拎着lv包包,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x扫描仪那样扫了我几眼,然后就跟什么都没看到似的,转过头去。

    高个子男人一路领着我,径直到了收银台处:“买多少?”

    虽然外头是个小小的门,但里头却别有洞天。几十台老虎机整齐并列着,轮盘骰子声音不绝于耳,到处是抽着雪茄,披金戴银的人,不时兴奋得哇哇乱叫,又不时垂头丧气哭丧着脸。

    “先生?先生!”高个子男人动动我:“多少?”

    这些东西,对我而言再熟悉不过。我笑了笑,从嘴巴缝里吐出几个字:“改天吧……我不会玩。”

    “mais,tu cherchais le casino(但是,你刚才在找赌场)?”高个子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终于说了一句法语。

    赌场门口的保安的目光似乎也往这里瞄来,像老鹰捉小鸡那样在门口围成了一个包围圈。

    “我……我真的不会玩……!”,

    “essayez-le (学一学)!”高个子说:“赌博,好玩,牛!”,说完,拍着我的背朝收银台一指:“我们这里,好玩!牛!”

    我摸摸钱包,看看高个子,又看看保安。手却不由自主伸向了钱包:“100欧可以不?”

    “100欧,牛!”高个子又用蹩脚的中文道。

    “牛你妹。”我心里暗骂着,捂着鼻子阻挡男人恶心的烟臭味,腿却不自觉跟着男人又走到收银台。

    我瞄了瞄高个子,从钱包里轻轻一夹,夹出了一张银行卡。不能让别人认为伟大的中国人没钱……!

    我抹抹卡片的磁条,用两个手指将卡送进了高个子手里:“刷,100欧!”

    好的,好的!”高个子男人像挖掘了宝藏一样,伸出大拇指,高声朝收银台道:“100 euro ,vite(100欧,快点!)”

    100欧,好几天的生活费换成筹码,就是两个黄丨色的陶瓷片。

    我拿着陶瓷片在赌场里乱逛,忽然,一个造型高雅的桌子前,围的一群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轮盘赌?!

    这玩意儿我可是再熟悉不过,就因为这,我找猿芳不知借了多少次钱。每次都是输得一干二净。

    我走到一张独特高雅的轮盘桌前,瞄了瞄那群腰肥膀粗的男人们。

    金发碧眼的荷官伸着长长的嫩白的手,职业化的笑容固定在脸上:“no more bet 。please (不要再下注)。”

    随后,她迅速将骰子望轮盘一塞,骰子飞一般转起来。每转一圈,周围的人就是一阵“嚄”的乱叫。待骰子逐渐变慢时,人群又静悄悄的,似乎都不想错过这个美妙的时刻。

    “黑色!黑色!”人群中有人开始大吼。

    飞快转动的骰子就像完完全全服从他的指挥一样,果真“吧嗒”一声,跳进了黑色的槽里。

    “看到了吧!”那个人跳了起来,兴奋得举着长长的手臂惊吼:“看到了吧!我早就说他是黑色!看到了吧,各位?!”

    那个人迅速地扑在了厚厚一叠的筹码上,哈哈大笑着将筹码狠狠地包在身前,一个一个摞成长长一叠,随后,像领导一样朝天比划着手臂:“下一盘,还是开黑。”说完,将十个黄丨色的筹码像小孩子随性扔玻璃球一样,扔在了“黑”上,然后两手插腰,抖动的手臂将肥硕的突挺的肚腩震出一阵阵上下波动的“涟漪”。

    周围的人也被眼前的“赌神”震撼了,纷纷将手里的筹码压在“黑色”上。

    我看看手里的两个黄丨色筹码——它们和那一摞十几个黄丨色、绿色、红色的筹码相比如此地轻,轻的就像一根随时被折弯的羽毛,轻的让人无法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还不如……

    我长呼一口气,筹码在手里咯噔咯噔作响。他踱步一会儿,将人群拨开一个口子。

    “我押红色。”

    很平静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沉寂下来,几秒钟的沉默后,有人“嘘”了一声。随后,周围仿佛几千双眼睛,同时聚焦在了我这个外表瘦弱,满脸坑坑洼洼的中国留学生身上。

    我说道:“都连续10盘开黑了,下盘一定开红。不能老跟庄走。”

    那个人站了起来,绽开花的脸上的笑容忽凝固了:“哼,你都没见过它连续20盘开红的情况。这时候还顶路?跟庄走一定赢!即使输也只输一盘!”

    我耸耸肩膀,闻了闻空气中一直漂浮着某种奇怪的香水味,看着轮盘桌:“跟庄走一般不超过5盘。超过10盘的概率是千分之一。反正就感觉会出红了。”

    那人没说话,大肚腩已经顶在了轮盘桌上。荷官终于做了个“打住”手势,甜美的笑容下依旧是那句冰冷的职业语言:“no more bet 。please (不要再下注)”。

    心跳声令人眩晕,游荡在胸腔里。我收回手,跟着转动的骰子目不转睛。

    骰子像一个无法控制的精灵,在凹凸不平的轮盘槽里跳来跳去,忽然,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吧嗒”一声,随着人群的阵阵骚动,落进了数字槽里。

    ——“34”。

    “红色,偶数!”

    荷官朝人群笑了笑,将两个黄丨色推到了我眼前。

    我一把抓过筹码,就像个被囚禁了许久后重归自由的囚徒那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人上下打量着我,露出了中年人的特有的狡黠的笑容。人群也跟着响起阵阵不绝于耳的赞美声:“厉害!高手高手……”淅淅沥沥。

    “再来一盘?”中年男人朝我昂昂脖子道:“帅哥,想啥呢?来搞一局!你说压啥?”

    若不是当年因为老爸的鬼建议,我应该是个理科生。我对数字的敏感是我最自以为豪的。什么扑克牌,玩骰子,我可是样样精通,更何况我天天读《故事会》,这么简单的37个数字简直不在话下。

    “好!”我一咬牙,瞄了瞄男人,将手里的三个筹码捏了捏:“下一盘,还是红色,而且,应该朝大数开。就这么几个数字了。我用手比划道:“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开在这里,1赔6”!

    “不就是三个陶瓷片么?输了就找猿芳借钱去……”我这般安慰自己道,随后又猛吸一口那令人冲动的香味,将那三个黄丨色筹码“啪”地一声重重撂在了台桌上。

    “no more bet 。please (不要再下注)”。荷官朝我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未等我将筹码放稳,便将筹码收了去:“bonne chance(祝好运)!”

    “哟,1赔6?这都敢?高手啊!”中年男人看看我,沉默了半晌,从筹码堆里数出几十个黄丨色的筹码,将它们弄成整齐的一管,像亲吻自己的孩子一样,在嘴巴上努了努,随后郑重其事地将这一大管子筹码放在了三个黄丨色筹码的旁边。

    骰子飞快地转了起来,没人敢大声呼气。荷官脸上的笑容依然那么温柔,温柔得有些可怕。

    这可是150欧啊,人民币1500元……!

    一秒钟……

    两秒钟……

    时间似乎忽然停止了,停止在骰子落下的一瞬间。

    三秒钟……

    四秒钟……

    我闭上了眼睛,侧过头去。周围窸窣的咳嗽都停了下来,静的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吧嗒”——

    清脆的声音。一秒钟后,随之而来的是整个大厅几乎所有人的惊呼,和映入眼帘的血红——

    “30!”

    我歇斯底里叫了起来:“30!是30!红色!偶数! 1赔6!1赔6!耶!”

    我发出一声长长的呼喊,几乎是从胸腔最深处用尽力气的呐喊。那一瞬间,好像整个世界的财富朝我奔来,仿佛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一旁的中年男人也张着大大的眼睛,半合着嘴,一点儿也不相信自己见到的一幕,竟停了半会儿,才将6倍的筹码抱揽在身前。他伸出手指,指着我,喊出两个字:“牛!逼!”

    18个黄丨色的筹码,900欧,就这么轻而易举从天而降。

    我弓下身,咧开嘴朝荷官笑了笑,伸出长长的手,将一大摞筹码挪到自己身前。

    “帅哥!”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却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面前。

    这是一位女人。

    其实刚才下注时,我便早已注意到这个女人。

    全场都在尖叫的时刻,她却用一双仿佛穿透一切的眼神,静静打量着我。那温柔的笑容和聪颖侥俏的眸子,就像一口清澈光泽的玉泉。她没有爱乐迪的惊艳,也没有徐晓璇的清纯,说辣不辣,说甜不甜,大大方方,有种自己独特的女人味儿。

    女人伸出了纤细而柔软的手:“赌神噢。1赔6都敢押,好厉害噢!”

    “哪里哪里!”我说道。

    “来玩的。”女人道:“你是留学生?”

    我心中一阵上下起伏——这么主动的女人,除了舞会,就是在赌场里吧?那双细致而娇贵的手如此温暖,一点儿也没有这冰冷假期的寒气。

    “是,是!”我深吸一口气:“你也是留学生?”

    女人没回答,却靠近悄声说:“你赌得很豪放啊!不过,别和这些人玩,他们是国内的旅行团。”

    “噢。”

    “旅行团,难怪除了吊,就是吊啊”。

    我上下打量着这个女人——她留着干练的微红的短发,穿着华贵,大冷的天,露着雪白的大腿,抹着粉淡的口红,一件貂皮的白毛披肩像只慵懒的狐狸围绕在她的细细的脖颈上。

    女人拍了拍我的胸口:“玩这个没意思,不如玩那个?——看!”

    细长的手指指着我身后不远处的一张桌子。那张桌子也围着一群人,和这里相比,倒显冷清,尽是许多金发碧眼、披金戴银的外国人。

    女人平静的脸上,忽然露出狡黠的一笑。没等我答应,她便拉着我的手,往那张桌子跑去。

    ……

    “raise(加注)!”

    桌子旁,一个男人站了起来,闻闻手里粗大的雪茄。

    “这叫德州扑克,很容易上手。我教你!”女人看着我:“你手里有2张牌。每个人轮流下注、跟注或者过牌。如果别人牌觉得自己的牌很强,就会继续加注,否则就跟注。跟不上的,出局。一直到桌面的5张牌开出来,然后比大小。就是你用手里的2张牌和桌面的5张牌,取出其中5张,组成最大的牌型。谁的牌型大,就拿走所有的筹码。”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往男人瞄了眼。

    男人闻完了雪茄,又懊恼地坐了下去。身前所有的五颜六色的筹码瞬间被挪到了另一个人身旁。

    “菜鸟。”女人耸耸肩膀。

    “你怎么知道?”

    女人白了一眼:“这是技术活儿!给几个用下!”女人掰开我的手,夹起五个黄丨色筹码,好似她自己的筹码似的,连“谢”字也没说,便拉开椅子,跷了二郎腿,大咧咧往桌上一坐。

    这个年轻貌美女人的出现,让桌上的男人们交头接耳活跃起来,周围齐刷刷瞟来几双邪恶的目光。

    赌桌毕竟是赌桌。男人们和电视剧里看到的西装革履,英俊潇洒的外国人完全不一样,他们大都面红耳赤,顶着深深的黑眼圈,头发蓬乱。有绅士风度的男人不多,就连身着衬衫老板模样的,都会在关键时候站起来手舞足蹈乱喊乱叫。

    不过,女人倒不在意这些。她把筹码朝荷官一丢,道:“change(打散)!”随后便喝起免费饮料,盯着桌子。

    两张牌摊到女人身边。

    她看牌很慢,把头压得老低,先是用左手拇指压着牌,右手轻轻往上撩起一个角,然后使劲搓最下面的底牌。看到数字后,再将最上面的那张放在最底下,重复刚才的过程。直到都看清楚了,她才将两张牌用压牌器压着正中央。

    “k,k!”女人自言自语道:“不错!”将黄丨色的筹码丢出去一个。

    桌子那头,一个男人也扔进一个黄丨色筹码。两人对决。

    发牌员锤锤桌子,将三张牌摊在桌面上:“k,2,7”

    “无敌了。”女人看看牌面,喉咙里一阵咕噜声。她低下头,缓缓夹起一个黄丨色筹码:“50 euros(50欧)!”她轻声说,将筹码丢进底池,嘴角裂出一丝无法察觉的笑容。

    “call (跟注)”男人说。

    第四张牌,“8”。

    “check(过牌)。”女人敲敲桌子。

    “100 euros(100欧)!”男人丢进两个黄丨色筹码。

    “call (跟注)”。

    第五张牌,“7”

    “combien chips vous avez encore (您还有多少筹码)?”女人道。

    “j’en sais pas (我不知道)”。

    女人想了一会儿:“check(过牌)。”

    男人伸长了脖子,身子往前挪了挪,露出了笑眯眯的表情。他夹起一个最小面值的5欧:“all in (全押)!”将身前所有的筹码缓缓推到桌面中央。

    当然,他笑眯眯地的后果是,接下去的一个小时里,都不能再笑眯眯的了。

    “call(跟)”女人懒洋洋地点点头,将牌往桌上一丢:“full house (葫芦)。”

    男人的脸庞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嘴巴长得大大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一会儿才无奈地点点头。

    我看着那一大叠筹码,朝女人比比大拇指:“你挺厉害的。”

    “我可玩了好几年了。”女人说:“以后教你。”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问。

    “我姓杜,叫青曼。杜青曼。”女人清秀的脸上,这时才绽放出清秀的干净的笑容,如同春日里久违的温暖。

    绿茶婊

    从100欧,到2000欧,只用了几个小时,一切如梦。原来赌博真是技术活来着,深入研究下去,搞不好一个月就成了百万富翁了!

    我走向路边,已经没有回les ulis的车子了。我头一次朝来来往往的taxi伸出了手。

    奔驰。

    车内是高端的真皮布料,散发着淡淡牛皮香,打着领带穿着t-shirt的司机侧过头:“les ulis c’est tres loin 。 class c eh(去les ulis?很远,起步价是c级)”。

    “class c ?c’est quoi (c级是什么)?”

    “1 euro 60 centimes par kilometre(欧每公里)”司机指指一旁的说明。

    我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看了看问:“ca fait combien environ (大概要多少钱)?”

    司机拿出gps按了按:“120 euros(120欧)”。

    什么!

    120欧?!

    司机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问:“vous est chinois ?ou bien etudiant ?(您是中国人?还是学生?)”

    “je suis un etudiantchinois(我是中国学生)”

    “bon 。 c’est 3 heure du matinpuissiez passer la nuit chez un bistro a parisvous voulez eh ?(现在凌晨三点了。您可以在巴黎的酒吧过夜,您觉得呢?)”

    les ulis这个点连个吃的地方都没有,得忍饥挨饿、洗澡、睡觉、发呆,又是无聊的一天,回去干什么?而且,来了法国,没去酒吧实在是对不起“留学硕士”的名声。我拿出手机,看看徐晓璇的号码,又看看杜青曼的号码,朝司机丢出一句话:“bon ,bistro(好吧,酒吧)!”

    春夏交替的巴黎,入夜特别晚,凌晨三点,灯红酒绿。

    一处门口是两车宽鹅软石小路的酒吧外,酒杯觥筹交错。这是个意大利人的聚会。

    意大利人的热情和他们的脚毛一样多,他们肩并着肩,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人群疯狂地叫着,从门口一直堵到酒吧的过道,密密实实。

    我将意大利人推开,走到接踵摩肩的酒吧内,找了个角落坐下,将钱包从裤袋掏了出来,招呼着酒保拿来一份酒单:“un grand marnier(一杯柑曼怡)”。

    高大的酒保微笑着点点头,说了一句中文:“好的。”

    在巴黎,许多餐馆、赌场还有鸡场里的服务员都会几句中文,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将酒单还给酒保,一开钱包,鼓囊囊的蹦出一大笔钱。我用余光瞄了酒保一眼。这么多钱,又点柑曼怡,估计酒保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您要不要其他的?”酒保拿着菜单,一边笔画一边推荐道:“我们的鹅肝酱又大又粗。”

    “哦?”

    “是的。都是些又小又瘦的鹅,但是肝又大又粗。”

    “那来三份!”

    酒保点点头:“我们还有很多又大又粗的,您需要吗?有鱼子酱、烤羊腿,都是又大又粗。”

    我摇摇头,心想他学中文的时候是不是遭遇了什么?

    上菜的速度还是蛮快的。待柑曼怡和鹅肝酱送上,我解开胸口的扣子,准备大快朵颐时,从那群意大利人中间,窜出两个鼻梁高挺,金发碧眼的意大利人。

    他们含笑半步癫,互相搀扶着,正朝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紧身裤的女人走去。

    女人手上拿着一杯酒,脸蛋虽比爱乐迪逊色不少,但身材修长匀称,前凸后凹,绝对是众人中的焦点。

    我大概知道了会发生什么事情,于是仔细盯着女人和意大利人中间的缝隙。

    果不其然。

    意大利人跑到女人背后,二话不说,冲着她屁股就拍了下去。

    “oh,les filles 。je t’aime(噢,女孩子,我爱你)!”

    女人一瞬间惊叫起来,惊恐的眼睛就像看到两个怪物:“cassez vous (滚远点)”

    意大利人将女人逼到墙角道:“hey,mon amie!sa va?tu veux joindre nous ? on fera un sex party!(嗨,我的朋友,你过得好吗?要不要加入我们?我们等会儿要组织一个性派对)!”

    意大利人笑眯眯地调戏道,一下抢过女人手中的酒杯,猛地喝了两口,一些唾沫从他们嘴角,像空气清新剂一样喷了出来。

    “arret(停下)!”正在这时,那个酒保跑了过来。

    他比两个意大利人高出一个脑袋,异常强壮,将抓小鸡似的,拎着其中一人,踢到了墙边。酒保转过身,正想将另一个意大利人抓住,却听“砰!”一声,一个酒杯直接命中了酒保的脑袋。

    我心里一惊,这一幕实在太过熟悉。眼瞅着又一个酒瓶即将砸向酒保,我不知哪来的勇气,抓起手里的“柑曼怡”对准意大利人就丢了过去。

    意大利人被浓烈的柑曼怡泼得愣在那里。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突然拨开人群就贴着墙壁没命地跑,边跑边像鬼那样喊着:“chinois gongfu(中国功夫)!”

    我当然不会什么中国功夫,可既然两人已不见了踪影,便走到酒保身边,向酒保弯腰抱拳。

    酒保踉跄站起身子,抹去头上的血,也弯腰抱拳,说:“你和李小龙什么关系?”

    “李白的关系。”

    酒保点点头道:“谢谢你帮我。我喜欢中国人!我是法国人,叫adam(阿达默)”

    我这才看清,阿达默的左手只剩下孤零零的四根手指,手臂上纹着一连串奇怪的外文字母,字母结尾纹了个圈,圈里头是“zo”字样,

    这是什么图案?为什么阿达默只有四根手指呢?

    我正想追问,阿达默说道:“merci(谢谢)!”随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意大利人追去。

    我耸耸肩膀。正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却响了。

    手机屏幕上,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赌场里认识的女人——杜青曼。

    我笑了笑,看来,一场好戏就要上演了。

    ……

    走出酒吧,高空的霓虹灯从远处坠落,黑夜又恢复了白昼。

    “掉头,survilliers。”我拦了一辆的士,朝司机说道。

    我有些小兴奋,双腿和双腿中间都在不由自主的乱抖。因为我完全知道,一个女人在凌晨给一个陌生的男人打10分钟的电话意味着什么。

    很快,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出现在了视线里。杜青曼踩着短高跟从远处跑来,捋了捋额头边上的短发。

    “在哪家酒吧喝酒呀?”青曼钻进车。

    “随便找了一家,到处是酒鬼!”

    “没想到,留学生还通宵!”杜青曼笑了起来,两只脚并在车内柔软的羊绒垫上,眯着眸子看着我,露出雪白的大腿,身上散发着清淡的香水和烟丝混合的味道。

    “放假嘛!当然。”我笑了起来,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将身子往杜青曼身旁靠了靠:“你不放假么?你还没告诉我,你做什么工作的呢?”

    “我呀?”杜青曼笑了笑,表情有些暧昧:“你猜。”

    “反正不是什么好工作。大半夜的,去赌场。”

    “呲,欠打是吗?”杜青曼用拳头在我身上捶了一拳——“啪”,没想到娇小玲珑的身子骨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打的我隐隐作疼。

    “哟!”我叫道。

    “这样都疼?是不是男人?”杜青曼撇了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看看,没事吧?”

    我伸手一摸,却摸到了那双细致的手,冰冷娇嫩的,有点儿像徐晓璇的手。这种感觉……我下意识将青曼的手猛地一甩,坐直了身体。

    空气里有种怪异的宁静,四周的街景,就像送外卖时那样一晃而过,只有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嘎嘎作响。

    “我,我……诶,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甩你手的……”我停顿了许久,才凑近身体道:“哎哟,刚才疼,现在不疼了。”

    杜青曼哼了一声,皱起了眉头:“别动我,我和你又不熟。”

    “你误会了……”香水和烟丝混合的味道涌入我鼻尖:“晚上我喝了些酒,有些醉。困了。你不困么?”

    “不困!”

    “晚上战绩如何?”

    青曼摇摇头,叹了口气,忽然转过了头:“诶,你给我的250欧,都输光了。还有不?再给我用下!”

    “你还要去?”我问。

    “明天,看情况。”

    我从鼓鼓的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你不挺厉害的么?”

    “太疲惫了,又遇到冤家牌,没办法。”杜青曼耸耸肩膀,接过两张大钞,紧绷的脸上忽然恢复了笑意:“瞧你,满嘴酒气。现在去哪儿?”

    “去……去……倒还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若是在国内,想去哪里去哪里,可在法国……没有钱……能去哪里呢?更何况现在这个点儿……

    青曼身上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深黑的头发带着些许暗红,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弯柳眉如此清新,樱红的唇瓣带着娇嫩的光泽,有些稚气的被长长睫毛装饰着的眼睛,在这柔曼的夜色下如此明亮。

    “不然,送你回家?”等窗外的呼啸声稍稍变小了些,我才轻轻动了动青曼的衣服。

    “噢……”青曼没回答,脸上却带着奇怪的笑容。她伸出手指撇了一下我的脸,嗔笑道:“满嘴酒气,真讨厌!”

    当车子拐过街角,埃菲尔铁塔在不远处闪着迷人的光,路标上那个大大的“16th”字样如此清晰时,我还是吃了一惊——这个看来如此平凡的女人,居然也和爱乐迪一样,住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

    杜青曼指了指不远处一座高大的城堡。周围是宽大的草地,围成圈的红色栅栏被重新漆过,白砖亮瓦,在浓厚的夜色下显得异常雄伟,金碧辉煌。

    “城堡?你住在城堡里?!”

    我心里一惊,睁大了眼睛。活到这么大,第一次离城堡这么近,这次居然走到了城堡里头!

    青曼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只是笑嘻嘻地打开门:“环境不错吧?”

    “你……”

    青曼转过身,将我带入门内:“我租住这里的,哪买得起城堡?诺,我住最顶楼,房东住楼下。”

    说完,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蹑手蹑脚关上门,往楼梯走去。

    别看城堡外头巨大,里头连个电梯都没有,一条像山间小径般曲曲折折、盘旋而上的木梯围绕着承重墙,竖立正中。承重墙有些受潮湿滑,刻着些让人眩晕的图案。我扶着有些墙面,一步两个台阶,兴许是太久没锻炼的缘故,又三更半夜,上几层楼梯如同跑了几公里。

    等终于走到顶楼,清凉的微风挂过面颊,我早已气喘吁吁。

    青曼不知从哪儿端来了一杯水:“喝点。”她一面说,一面将水一放,三两步跳到卫生间去了。

    我这才打量起这间闺房来:十来平方米的房间里四处乱丢着一些毛茸茸的大玩具。房间铺着粉色地毯,飘着独特的气味。几双高跟鞋随意地放在一边,一张书桌上摆满各种化妆品,床头衣服凌乱。墙上还贴着几张健硕男人的照片,我顿时明白了些什么……

    不稍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却突然开了,露出一条缝。里头飘出的腾腾雾气,变成水滴黏在冰冷的门上。

    青曼从里伸出头,眼睛和头发湿了一片。她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睡裙,补了些粉妆,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楚楚可人。她走到床边,将衣服随意收拾了几件:“有点乱,别介意。”

    青曼低头坐了下来,虽然补了粉妆,但还是能看到脸上泛起的红晕,她的肩膀雪白透红又非常柔嫩,圆腻的脖颈湿滑而细腻。她动了动脚,睡裙下即刻露出了一双修长的腿。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问,眼光却不由自主往那双腿看去。那双腿玲珑剔透,水润匀称,腿弯凸韵弧圆,睡裙紧紧包裹出美丽的曲线,妖娆而性感。

    “是的,一个人。”青曼笑了笑。

    “噢。”我将手里的杯子轻轻放下,又拿起,又放下,又拿起。

    一股难以忍受的燥热忽然涌动在我身体某处。青曼那双腿似乎有种无法抗拒的魔力,令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口渴”青曼忽然说道,秀发掠过我的脸,带来一阵清淡的香气。

    “好。”我下意识道,也不知为什么要说个“好”字。

    我将手里的杯子慢慢放在青曼唇边,一抬头是青曼那双新月一般的眉,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酥麻的眼神就像道无法抗拒的闪电,从头一直电到脚。

    我正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由自主绕在了那柔若无骨的肩头。“青曼……”我道,却发现舌头不由自主开始打转:“我……我……我有一个几亿的项目要和你合作……”

    “讨厌……!”

    昏暗的灯光,陌生而温热的体温。青曼的鼻息声突然变成了柔弱的娇喘。她的身体贴着我,柔软酥胸起伏,一双纤美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捧住了我的脸。

    “我……”我匆匆丢掉杯子,嘴巴不由自主地往前靠去,靠在了那闪着光泽的柔软双唇上。

    青曼的舌尖,如此湿滑,纤弱的柳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