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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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算了,还有道理了?于是喊了句法国的国骂,只听一阵喧哗后,一只43码的鞋就飞在了索桑那42码的脸上。

    索桑一抹脸上的鞋印,嘴巴里不知喊了什么,通道内的几十号人“轰”地一声发了狂似的一拥而上。

    通道两边涌进来的风,发出奇异的呼呼声。有些清冷的空气氛围陡然紧张起来。我匆忙低下头,往人群中一钻,跳到了墙壁旁边,紧紧贴着墙半躬着身体。坐是不能坐下的,坐下完全丧失了战斗力;站也不能站着,站着目标大。

    我只好维持着这样不伦不类的姿势,打量着眼前这一帮互相水煮的家伙。

    对方人数虽然几乎是这波人的两倍,装备齐全。但大都身材瘦弱,衣衫褴褛。而徐总这边的10号人,一看就是完全体。不仅面色狠辣,行为凶残,而且气势勇猛,几乎是以一拳一个的速度向那帮人扩张。

    仅仅两三分钟后,通道内的喊杀声弱了不少。10几号人也就是一些擦伤,倒是对方那波人跑的跑,逃的逃,刀啊棍啊丢了一地。

    索桑早没了刚才威风的表情,他耷拉着脑袋,一口一个“patron(老板)”,从墙根像狗似的,爬到小弟面前。原本的有些破旧的衣服,被撕扯成一片一片;头顶的小辫子被扯在额头上,带着大片血迹;一只眼睛被揍了一拳,像馒头那样高高肿起;手里的戒指也不知去向。

    小杰将索桑按在地上,没说话,对准索桑的脑袋就是一个大力抽射。索桑跪着的身体,被踢得原地转了一圈,随后便面朝下趴在地上,嘴巴里喷出了一大口的鲜血。

    “哼,干你还不是分分钟的事?记得误工费,劳务费,医疗费!让你也知道脑袋被打的感觉。噢,对了,兄弟几个还没吃饭,还有饭钱。”

    小杰揪着索桑的耳朵,讲了一大堆之后,才放下了索桑。随后,又对着索桑的脑袋吐了口痰,狠狠地踹了一脚。索桑终于再也不发出一个字,长长吐了几口气以后,就像团烂泥瘫在地上。

    一千欧

    地下通道的歌声,少了许多。我也不再往那里走,总感觉那通道内每个人仿佛都带着邪恶而凶残的表情,仿佛随时随地都会冲出一个手持厚底啤酒瓶的暴徒,对着脑袋就是一下子。

    听说索桑答应给几千欧的医药费,我居然有些小高兴。虽然法国的医疗保险很足,但是有送上门的钱,不要还白不要,尤其是在现在这个缺钱的当口。

    放学,我一个人走到16区的会所里。

    徐总又摆起了他的大餐宴。宾客虽然换了一波,但是热烈的气氛不减。他在一旁挑着牙签,指着桌上的山珍海味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就犯人。”

    我看了看徐总,摸了摸头上的伤疤,心里加了句:“确实是犯人。”

    徐总道:“在给你医疗费之前,我想问你个问题。”

    “您请说。”

    “我,你怎么会来打工。勤工俭学吗?听晓璇说你爸爸是副市长级别的,还打什么工?”

    “噢,不……我爸爸是处长……不是副市长……”我说:“我一方面是锻炼自己,二是增加人脉和经验。”

    “我还以为我亲戚和你爸是同事……”徐总笑了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咳嗽了几声:“吃菜,吃菜!”

    “谢谢徐总。”

    “有啥好谢的!你说话也是那么多官腔。只要在国内能当官就是牛逼!别勤工俭学了,打工一个月够干什么嘞?要钱生钱才赚钱……我餐厅一天就赚几千欧……”

    徐总嚼口茶,缓缓放下茶杯,用牙签仔仔细细地将牙剔了个遍,随后才漫不经心道:“国内当官那个好赚啊,轻轻松松来法国留学有没有?你爸爸混了大半辈子,混到处长,没捞个百八十万,不像话了。”

    “这,我爸是处长,不是chu女……”

    徐总的三角眼透露着迷人的微笑:“看你是晓璇男朋友,有个机会我要跟你说说。现在我准备融资,买下巴黎北的几块地皮,投资房产。你看你,家境这么好,还勤工俭学。不如把钱放在我这里,我给你高利。”

    “噢……”我又摸了摸头上的伤疤。

    ——这不对啊,放学的时候,徐总已经答应给自己一部分医疗费,可为何听他这口气,却变成要自己给他钱呢?

    于是我问道:“徐总,我的头……”

    我还没说完,却被徐总打断:“大家都是年轻人,说话不要拐弯抹角!钱放在我这儿,一可以赚到生活费,二可以在投资中学到很多东西,这等于勤工俭学!” 徐总抬头看看那帮听众。

    听众们笑容满面低着头,如同瞻仰一位高高在上的君王。

    “看,他们都是我的朋友,都是人才,都把钱放在我这里。保证哪里都没这么高息。到时候你又可以在我店里兼职送外卖,两份收入,多好”。

    “噢……我的意思是……”

    “看,我这里哪一件东西不值钱。这么大的店又不会跑掉。这样吧,看在你为我挺身而出的份上,我再给你一辆车开。我们要签合同。我是在帮你。你去问问整个华洲市,整个巴黎,都是人家欠我钱,我什么时候欠别人钱”?

    “利息呢?”

    “别人一个月2分。看你留学生,又这么勇敢担当,就给3分,算是友情价!”

    “那最低呢?”我问。

    “最低?别人至少都是2万欧起步,你的话,随便,1000欧就可以……1000欧,一年就多了360欧;5000欧,一年就多了1800欧。这可是一年百分之三十六的收益。”

    徐总一边说着,一边细细品着饭,满足地吞云吐雾,最后轻声打个嗝,骨软筋酥地趟在隔垫上。身旁那些听众也容光焕发起来,纷纷道:“董事长说得在理,给我们的利息也从来不拖欠。”、“董事长仁德,惟贤惟德,仁服于人”。听众们一边说,一边毕恭毕敬地上酒,就像几条在主人身边抢食的狗。

    “那……”我停顿了片刻,说道:“我现在身体比较差。上次那事情搞得我营养跟不上。您不是找深青帮的拿了些医疗费了么……”

    徐总抬起眼皮,上下瞄了瞄我:“你给我1000欧。我到时候,连医疗费一共给你5000,如何?”

    “噢……”我点了点头,不点头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

    身旁尽是愉悦的轻音乐,诱人口水的美味佳肴。吃惯了几毛钱一根的面包,偶尔享受一下未免是坏事。

    ……

    一个好端端的庆功宴,不仅没拿到医疗费,说到最后,居然得掏钱?

    坐在空空的房间里,我有些茫然。这个问题他翻来覆去地想,怎么样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话说1000欧这数目对于徐总而言,还不就是几小时的收入么?

    冬末的季节,窗外诺大的天空,飘过几片凄美的残叶。

    我拿起身边那一瓶啤酒,咕噜咕噜几口,红晕立刻涌上了面颊,像锅中被蒸熟的虾,微微发烫。我把手里的书丢在一边,头一次面对这些拐来拐去、纠缠不清的英文字母产生一种难以名状的厌烦——谁发明的这26个字母?脑袋被驴踢了26次吧?

    我又咕噜咕噜喝了几口,脑袋里却不自觉想起那装修奢华的餐厅,和高雅别致的会所来。

    “1000欧,一年就多了360欧;5000欧,一年就多了1800欧。这可是一年百分之三十六的收益。”

    可是,口袋里,也只有1000欧了。给了徐总1000欧,剩下的钱还能够干啥呢?

    我慢步到房间一角,斜过头看着泥泞的窗外,窜进的风带进了游离若丝的泥土味儿。我将酒瓶往窗外丢了出去,回过头撇了眼桌上行将没电的手机,心像打翻了五味瓶。

    “妈,告诉你一件可以改善我生活的事情。”我抓起电话,拨通家中号码。

    “又要钱?”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依旧嘶哑:“你又剃头了是不是?”

    “不是的。有位朋友想融资买地,需要一笔钱。他是我的好朋友。”

    “买地?”

    “是的。这是我的梦想。”

    我重重说了“梦想”二字,本以为这两个能换来妈妈青一阵白一阵的抽泣,可妈妈却道:“这只是梦和想吧?买地?我们哪里有钱?”

    “可是……只要1000欧哟!人民币1万元!这事可是我找了好多关系,认了好多朋友,他们才肯让我入股的。”

    “留学就是好好读书,别搞什么花样。你一下打工,一下入股的……培养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们多么费力!”

    “你去借一点!”

    妈妈说:“儿子啊!爸爸所有的工资都给你了,还要防着生病。你要体谅父母的操劳。我们现在自己在阳台种菜吃,一个星期只花100元钱!你以为想借就能借啊?”

    “我把这个月的伙食先拿去入股。你再找阿姨……叔叔……还有亲戚们借点……!”

    “借不到。”

    我情不自禁面红耳赤起来,又打开起身旁的清酒一壶,咕嘟咕嘟干了几口。

    电话那头依然是妈妈的语重心长:“儿子啊,你能好好读书,我们就很欣慰了。你爸爸千辛万苦,拼了命也要让你读书,供你留学,就是想让你出人头地啊!”

    “别说了……”

    “你爸那么用心工作,在单位却遭人排挤。领导三两句,没有原因就把他工作否定了。他这么出色的人,在单位却不被重用,可那些小人,借着你爸的能力往上爬,回头却踹你爸爸一脚。换成谁都吞不下这口气啊!”

    “妈……”

    “前几年,市长被抓之前,你爸爸吃了多少亏,被人暗算了多少次!这几年官场清了不少,你爸爸才喘口气。”妈妈还未说完,却止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我听着电话里妈妈的嚎哭,徐总尖嘴猴腮的形象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妈……你知道不?我说的那个朋友,听说就是华洲市长的亲戚……”

    “什么?”妈妈问。

    我沉默了会儿道:“那市长被枪毙后,财产不明去处。就是他这个亲戚,也就是我的这朋友统统带到了法国。其实我这个朋友人还不错。财力雄厚,根本不在乎我这么一点小钱。”

    “哎……你知道不知道你自己到底在搞什么啊你?”妈妈叹气道:“人家会把你当朋友?你读书怎么尽扯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你还小,社会太复杂。人家要真是市长亲戚,怎么会叫你用1000欧去买地?1000欧只能买到一块砖啊。”

    “不是买地,是入股!入股你懂不懂?别整天说我还小!我现在是硕士!留学生!我在医院测过智商!反正……你别说了!”

    我狠狠地按下关机键。

    “若连1000欧都拿不出来……徐总、徐晓璇和徐建岂不是笑话我这处长的儿子?更何况,万一徐总说是真的呢?”我咬咬牙,翻开电话里的通讯簿。很快,那个徐镰刀三个字映入了眼帘……

    两面三刀

    中华餐厅的门口,随处可见的被阴影遮挡着的阳光,让人心烦。电话在我手里微微发烫。

    我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徐总刚刚发来的短信:“自己来餐厅,我没空。”

    眼前的餐厅早已不是记忆中几个星期前被砸得狼狈不堪的模样。到处是装修得晶莹剔透的玻璃,奢华精美的瓷砖。

    “徐总”!我将那扇熟悉而沉重的门推开一条缝,丝毫没有理会老板娘和服务员们关切而诧异的目光,直接走到vip包间。

    徐总瞟了眼我,快步从里屋走出,连个“你好”都没说,便抚着我的背,赶驴似的将他赶入包间。

    一台pos机似乎早有准备而来。雕着红漆线的桌面被收拾一空,擦得雪亮,弥散着怪异的气味。

    “我说最低1000欧,你还真刷1000欧?”徐总皱起眉头。

    我点点头:“其实我家还是很有钱的。我们家在国内都是120平的大房子,只是现在手头比较紧,我……”

    徐总打断道:“那你刷个一千零一欧,合人民币一万。我还有事,你赶紧!”

    徐总一面说,指指pos机。

    “对了,这是我所有的……”

    “担心什么!”徐总在一旁粗鲁地叫道,喷了一口呛鼻的烟雾,甩出一份协议:“这是投资我们公司股权的《投资入股协议》。欧元股权!签了可以拿分红,又拿3分利,又拿分红!要签欠条也可以。要欠条我现在就换”。

    我瞄了眼《协议》。

    《协议》上,深奥的法语和法律,看着就是外星文字。可徐总就在旁边,我只好做研究状,装模作样故作高深地从前到后从后到前翻了几页。

    徐总泯了口茶,轻轻地弹着烟灰笑了笑:“做生意讲得就是诚信。不管你1000欧还是1万欧,我一分不少你。钱是到公司账户,跟我没关系,所以我们签的是投资协议。如果是到我个人账户上,就是签欠条。你瞧,我是多么信赖你。因为你是法律专业,所以才会把协议给你看。要是别人,我就直接给他们签字。”

    “可是……您的公司不就只有您一个股东么?”

    “噢!”徐总呵呵了一声:“以前谁要是提了这个问题,那他就是个问题。可是你不一样,你这个人心直口快,我就是喜欢你这点!不愧是法律专业的高材生。法国到处都是监管,比中国透明得多,怕什么?刷吧!”

    我点点头,手里的pos机发出“滴……滴……”声,仿佛在开心地唱着歌:“我刷,我刷,我刷刷刷!”

    下雨般的汗滴落在我不断颤抖的皮肤上。我心里跌宕起伏:“妈的,怎么开始输密码呢?怎么就会答应徐总呢?我是不是疯了?这可是一个月的生活费啊!”

    不过耳边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一个大老板都这么苦口婆心和他解释,岂有不刷的道理?他可是晓璇的哥哥,还怕什么?”

    pos机唱完了歌,“吱呀”蹦出一条交易清单。

    ——success!(成功)

    鲜亮的几个字母,如同刺辣的阳光穿透玻璃,刺进我眼里,晃动玻璃的风吱呀作响,吹进一片喧嚣。我放下pos机,递到徐总手里。

    徐总将小票慢慢塞进鼓囔囔的包里。忽然,脸上那灿烂而夺目的笑容不见了,变成了一脸严肃。他转过头,熟悉的锋利的眼神:“你的驾照有经过国际公证吗?”

    “没有。”

    徐总遗憾地摇摇头:“在法国开车要经过国际公证的。不然怎么开?”

    “那……那……那……您没和我说啊。”我缩起身体,嘴巴里咕噜着。

    “这需要说?”徐总瘦尖的脸就像阴冷的梅雨季节的天:“你难道不懂国内驾照只能在国内开,这么点小知识都没有?还留学生,留个毛。”!

    “您……”

    徐总拍拍我肩膀:“我说话算话。但是,你没有有效证件,我没办法把车给你。你必须先找个时间回国公证,公证完以后再找我。就这么一千欧的小事情。”

    “公证?回国?”

    “车就停在餐厅后面的停车场,有空自己去看!跟你胡扯什么?你抓紧时间。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潇洒地拿起包,头也没回地一甩身子,只剩下身上昂贵的、奢华的香水味,淡淡钻入鼻腔。

    从包间到餐厅后头的停车场,五分钟的路,竟是如此漫长。

    坑坑洼洼的停车场上,几部车凌乱地摆放,看似好久没人动过;车子大都没有车牌,轮胎、方向盘也上了锁,用手指一扫车身,像在雾玻璃上划一条清晰的脉络。下过雪般的鸟屎,黑炭似的灰尘,杂乱无章的满车都是的叶子……

    我绕着车走了两圈,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叫唤:“你……借钱给我哥了?”

    只见徐晓璇远远地走来,快步到车旁,拍了拍车身,熟悉而水灵的大眼睛带着笑意:“过程顺利不?”

    “除了顺利就没别的了。”我点点头,从包里掏出《协议》。

    “投资嘛,怎么了?”

    “你看!”我握着拳头,敲着车门一阵咯噔咯噔响:“本来我是找他拿医疗费的,怎么就成了我给他1000欧了?而且,他说好的车子也没给我。连钥匙都没!你哥真的两面三刀啊!徐晓璇,这事你怎么看?”

    徐晓璇耸耸肩膀:“既然把钱放他那儿,说明你信任他。否则又何必把钱放他那儿?至于车子,既然他说要给你,那么肯定会给你。”

    “说这绕口令干什么?他就是没给我!”我摸了摸头,道:“你哥做人做事到底怎样?”

    “不清楚。”

    “果然是华洲市市长的亲戚。”我下打量着徐晓璇。

    徐晓璇后撤了一步,大大的双眼盯着我半天:“恩?”

    “我听说的。”我将协议收进包中:“而且,互联网上也传得沸沸扬扬的——华洲市市长,贪污,巨额的财产不明去处……徐总好像是这之后才发家的吧?”

    “什么意思?”徐晓璇不说话,隔了半晌才平静地“哼”地一声,嘴角不屑地上浮,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怒发冲冠,如果她的眼睛会说话,那么一定是充满悬疑的长篇小说:“网上的舆论满天飞。至于真假,我也不知道。”

    我本想继续追问,忽然猿芳凶神恶煞的模样在脑海里一晃而过——我哪根筋又生锈了?眼前是徐总他妹妹啊!他妹妹的。

    停了半晌,徐晓璇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楞在原地:“网上信息还挺全面的。没办法,警察把我们家族的人都调查了一遍,所以徐建才会以读书的名义出国。告诉你也无妨,华洲市的原市长就是我哥的姨夫!他确实贪污了很多很多钱。这是自作自受。他被枪毙以后,我们家族所有的人都跟他撇清关系了,谁也不愿意自己也被拖到牢房里去。但至于我哥为什么会这么有钱,为什么会来这里。具体情况你得问他。不过……”

    徐晓璇比了个“枪”的手势,顶在我肚子上:“劝你可别这么好奇……”

    《想念》

    好奇?

    好奇有什么用?

    徐总还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而我手里的,除了《协议》、收据和几个有模有样的鲜章,其他的就成了空气。至于车子?依旧在中华餐厅后面安安静静地晒太阳。

    此刻,我正坐在教室里,打量着疯狂写着作业的那帮同学。那帮人跟作业机器似的,只要老师布置的东西,都那么孜孜不倦。我早没了写作业的心思,跑到猿芳身边:“猿兄,你准备得如何?”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你呢?”

    “斯人被压垮也。”

    “那你可咋办?”猿芳轻拍起我的肩,摆了个少见的鬼脸:“哥们儿,抓紧复习去吧!”

    “哎……”我叹了叹气。

    “你有心思?”

    “你有所不知。”我叹了口气,道:“从中华餐厅辞职后,我的日子过得很艰苦。现在打工都需要居留,只能四处碰壁。现在手头差不多了……哪像你……”我苦笑一声,撇过头去,不发一言。

    “你的钱呢?你打工赚的呢?又去轮盘赌了?”

    “你才去赌了!”我说。

    徐总那游荡在脑海里的孙悟空似的脸好似千万只蚂蚁啃咬心坎。1000欧,摞在一起也有厚厚一叠了吧?在国内光天化日拿着它得引起多少社会新闻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换了那张破纸。

    我深呼吸一口气,低垂着脑袋说:“知道不?我可能被骗了。”

    “骗?”——猿芳嬉笑的表情瞬时楞住了,呆了好半天才悄声地重复道:“骗?”

    “那是!跟你说我和徐总关系不错,你偏不信。哎……正因为我和他关系不错,他才骗了我。”

    “噢,噢!我上个厕所。”

    我一把拉住猿芳的衣角:“厕什么所?!这是真的!游行那天,我的头被深青帮的人砸了,徐总本来说好教训了深青那帮人,要给我医疗费的,但他说要融资买地。而我不知怎么就莫名其妙给了他这个数!”我伸出一根手指。

    “100欧?”

    “100欧?你以为徐总和我跳广场舞呢?是1000欧!徐总需要钱投资买巴黎北的地。钱不是给他个人,而是给他们公司。我就把钱刷给他公司了。有刷卡记录,有刷卡签名,还有这个……”我一边说,从包里拿出了那份标志性的、崭新的、压平了的《协议》,摆在猿芳面前:“看!”

    猿芳将我带到教室门口,晃眼的太阳光下,他蹙起眉头:“你说你,读法律本科四年,我看你没有常识,只有肠屎。”

    猿芳拿着《协议》比划着:“你看,都投资的什么破地方?‘survilliers’?这哪是巴黎北呢?这叫巴黎以北。全法国最乱的地方!而且公司一旦倒闭,他就没责任了。到时候别说三分利,连三分钱都没有。而且,你还真以为那么个大老板跟你称兄道弟呢?即使没破产,他不给你又怎样?”

    “可,这是在法国呀!他总不会为了1000欧……”

    “正因为是在法国!欧洲国家来去自由,没那么多阻挠。早和你说了,人家搞偷渡,搞军火,你不听。你呀,傻逼啊!”猿芳继续道:“还有,千万千万不要透露是我告诉你的。这东西关系重大,懂不?”

    “可是……可是……我……”我半张着嘴,点点头:“那么……那么……你说,我的钱该怎么办呢?”

    “我要是知道怎么办,也跟你一起刷卡了。”

    “你可别吓我。”

    “吓你?我没有这兴趣。”猿芳把协议一卷,塞回我手里,继续道:“不过……办法倒是有一个。”

    “什么办法?什么办法?快……快……快说!”

    猿芳清清嗓子:“把钱要回来。”

    “要回来?这是哪门子办法?”

    “急啥急?我还没说完呢!”猿芳道:“我说的要回来,是有技巧的。你不老牛吃了嫩草了么?”

    “什么意思?”

    “他妹妹。”猿芳挤挤眉毛。

    “我和徐晓璇的关系,全世界都知道。你以为关系好,就会还钱了啊?”

    “真是猪!”猿芳鼻子哼了一气:“你纯情少男呢?‘上’了她呀!和徐晓璇确立关系了,还怕他不还钱?真傻。”

    “说得简单,怎么样才能上了她?”

    “女人嘛,只要花点钱,买点花啊、草啊、项链啊、戒指啊什么的,哄着哄着就搞定了。”猿芳轻咳了一声,一脸坏笑:“你看。你那么喜欢看《故事会》,又是华洲大学法律系本科毕业,在法国读硕士研究生。而且,你家人在国内当官,随手一刷就是1000欧,眼睛都不眨一下。徐晓璇一定会觉得你是个官二代、富二代。”

    我点点头,恍然大悟,兴奋地坐起身子:“高!实在是高!好你个猿芳,果然有你的!想不到你还有这手!”

    ……

    这天,天是奇怪的蓝。

    考完试后长假的第一天,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开始。

    我没留在教室听老师们那裹脚布似的长篇大论,看淑君老师那矮短的旗袍,却径直出门拐了个弯,走向学校旁边的花店。

    热闹的花店,远远就闻到气味庞杂的香。我连蹦带跳走到花店,买了些玫瑰和百合,用亮纸和彩带将它们扎好,装扮成一个巨大的花束。

    如果是在国内,大凡身边的人都会以为我是怪兽。但在浪漫之都,这只能算玩烂的把戏。我将鲜花放在鼻尖闻了闻,脑海里翻滚着半小时之后那光怪陆离的情形。

    ——晓璇会不会“哼”地一声满脸羞涩跑开呢?

    ——晓璇会不会今晚就共进浪漫晚餐呢?

    ——会不会上呢?

    我情绪有些高涨起来,掏出手机,仔仔细细发了条短信:“我考完了!马上就去找你!”

    下午的餐厅一如往常,熙熙攘攘。我蹑手蹑脚跑到后门。隔着玻璃的徐晓璇侧过了头,她脱下工作袖,朝我走来,明媚的阳光飘起她长长的睫毛。

    “诺!”我笑眯眯地朝递过花:“收下!”

    徐晓璇接过花说道,口气似乎有种奇怪的冷淡:“不错。蛮漂亮。”

    “来个bisous?”我将脸伸得长长的。

    “神经,这么多人!”徐晓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座冰冷的塑像。

    我问:“你……你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很好。就为这个过来吗?”

    我耸耸肩膀。

    忽然觉得那簇鲜花红中透鲜,娇嫩欲滴,却少了应该有的自然色,一只只耷拉着脑袋,没有了刚才的生机。

    徐晓璇把鲜花抱在胸前,停顿了会儿:“考得怎样?”

    “不怎么样。”

    徐晓璇皱起眉头:“不怎么样,你那么高兴?”

    “放假了呗。”我说道:“巴黎我都还没好好逛过。有没有时间,看着这簇鲜花的份上,什么时候去逛个街,看个电影?

    “这……”

    “今天还是明天?”

    “再说吧”徐晓璇摆摆手:“现在人那么多。你不如等我下班?我先忙去了!”

    “晓璇!”我叫道:“晓……!”

    可她似乎没有听见我的召唤,只是将鲜花抵在胸前,一股脑儿拉开后门,头也不回走进了餐厅。

    我的手机忽然“滴”了一声。上面竟是条冰冷的短信,冰冷得好比冬天大雪的巴黎:“等我下班,我有件事情跟你好好谈谈。”

    光怪陆离的天色,说黑就黑,下午还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一到晚上温度却骤降如同霜冻。

    等待是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尤其在不知等什么的时候。

    但至少,不会是电影。

    在中华餐厅附近漫无目的溜达了一圈,回到餐厅时,客人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三三两两。几部熟悉的女士摩托车,整齐停靠在并排着的奢华的轿车旁。我借着黑色的油光可鉴的车身上的反光梳齐了头发。

    下班的点儿,晓璇还没有出来。我往餐厅里头探了眼,又快速收回身子。

    “铃……”正在这时,晓璇却打来了电话。

    我看都没看屏幕:“晓璇?”

    “餐厅没人,你进来吧。”

    徐晓璇依旧站在收银台里,面无表情,一旁,那几朵玫瑰和百合,已经垂下脑袋,早没有了上午的娇艳。

    “来啦?”她忽然拉开抽屉,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我:“点一点。”

    我将信封的口扯开,扯开的瞬间,那一叠花花绿绿就滑了出来,还残留着油墨的香气。

    “这么多钱?”我问。

    “我哥说1000欧不要了,叫我拿给你。”

    “真的?”我点好钱,将钱装在信封里:“可是,他不是说要给我5000欧的么?”

    徐晓璇摊摊手:“他就给我这么多。”

    “可是,可是……我还没上呢。”

    “上什么?”

    “没事,没事……”

    原来过程如此简单,什么狗屁“上”理论。

    “那他为什么给我钱?”我问。

    “不要就不要了呗。1000欧,我哥不好记账,就还给你咯,连一个月的利息共记1030元。”

    “徐总没来?我要找他说说。”我问。

    “我可不知道他在哪里。”

    “那……《协议》改天再还给他。”

    “喔,呵呵。”徐晓璇道,摇了摇头:“不用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不要?”

    “你这个人,太娘娘腔了。真唠叨。他不要,就是不要。”徐晓璇有些不耐烦地瞟了眼我,看看挂在墙上的钟:“你会不会感觉,你和徐总还有我哥徐建好像都合不来。他们也说你这个人太随性,很不懂得信任别人。”

    “恩?我不懂得信任他?他确实让我无法信任啊……本来说好要给我5000欧的,现在变成我给他1000欧。”

    徐晓璇看看我,指指桌上那厚厚的信封:“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

    晓璇点点头。

    我们都没说话,我99的智商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好一会儿,晓璇脸上泛起些了许潮红,她这才开口道:“只是,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说!你不也娘娘腔么?”

    徐晓璇笑了笑,冰冷了一个晚上的面孔终于有些笑意:“你是个留学生,而我只是个服务员。你会不会觉得我们……”

    “我们怎么?”

    餐厅外黑色诡异的天空下,枯枝晃动的声响令人窒息。好一会儿,才听见徐晓璇断断续续的叹气声:“你以后想在巴黎当律师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我又不是算命的。”

    徐晓璇冷冷笑了笑:“我们的想法不一样,而且,你比我年长太多……”

    “性格合不来可以慢慢来。什么地方让你这么觉得?你说出来。”

    “咳……哎……我觉得我们还是……”

    “还是怎么了?你说啊!说啊!”我皱起眉头。

    徐晓璇话到嘴边,却始终无法脱口而出。她指了指桌上的钱说:“收好吧,现在天冷,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了吗?”

    “我知道……你到底是要怎么样?”我声音带着吼。

    徐晓璇又看了看我:“你头上的疤……”

    “疤早掉了……你要怎么样?到底?”

    “没事。你的头好了吧?多注意下吧。”徐晓璇突然转过身,从盒里头快速抽出一张纸巾。半晌后转过来时,白皙的脸上却是双肿肿的涨红了的眼睛。

    空气中有种奇怪的宁静,宁静得就像那个花香四溢的夜晚,牵起她的手一样。

    “你还是努力学习吧,留学不容易。你是硕士,而我,是个普通的服务员。”徐晓璇沉默了半晌,声音由哽咽逐渐变成了嘶哑,由嘶哑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抽泣:“我们,分……手……吧……”

    轻飘飘的餐厅灯光,洒在我的脸上,带来一片燥热的血红。我呆呆看着她,苍白无力地走到门外。徐晓璇的脸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我深深叹了口气,用手捂住了双眼。泪已经流在脸上了。我于是将头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