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部分阅读

-- 经典小说推荐【少妇白洁完整版】--

    反拷着手,就像可怜的小猫一样蹲在角落。

    “bon 。 rentrez-vous(嗯,你们进来)”

    忽然问询室的警察朝我和晓璇比划着,表情严肃。这号称世界上最快速,最美丽的语言,此刻竟那么阴柔,那么让人恐惧。警察将材料整理出来,一声不响翻阅着,小小的问询室满是“沙沙”的书卷声和轻微的咳嗽声。忽然他像捡到什么宝贝似的,双手放在电脑键盘上,用两根食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击,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votre nom (你的名字)”?

    “”

    警察熟练地按下sb两个字母:“dite moi comment il s\‘est passé (告诉我怎么发生的)”。

    “voulez-vous qu\‘elle vous dite ca (您要不要她说)”?我手指着徐晓璇。

    “monsieur 。 c’est vous 。qui a été jeté par la boite de coca 。 et après c’est vous 。 qui a frappé le gens。 pas \‘est votredevez m\‘en expliquer sérieusement et clairement 。 compris (先生,是您被可乐罐砸到,随后是您打了对方,不是她。这是您的义务。您要严肃而清晰地跟我解释,明白)”?警察道。

    “le noir ,il y a un tatouage comme le soleil sur son arriè il court et il m’a jeté,et j’ai frappé 。mais ……(黑人,他手背上有个太阳纹身,他跑,他丢,我打,但是……)”

    “vous connaissez pas le verb (您不会用动词吗)?”

    “bon……le soir 。c’est trop noir。 moi。 fait le livraison(那天,很黑,我,送外卖)”

    “vous connaissez pas l’indicatif imparfait ?(您不会用法语的过去未完成时态吗?)”

    天呐!

    什么狗屁法语,描述那样一件事情还tmd得用“过去未完成式”,这要怎么个说法?我额头的汗咕噜噜滑下来,朝晓璇瞄了眼:“不然叫你哥过来?”

    晓璇捶了我一拳:“警察是问你,又不是问我哥。你看你!还留学生,连法语都不过关!还给我们店带来这么多麻烦,我哥来了也被你气死!以前我哥可是隔三差五来警察局。”

    “哦?”

    “那些黑鬼以为中国人都很有钱。他们到店里要保护费、给车胎放气、抢我们的外卖员。什么事都干。警察也只随便抓了几个,谁知道后来怎样?这里种族歧视很严重的!在法国,对我们中国人,他们骨子里都有排斥的。不然我们的案件为什么拖那么久”徐晓璇耸耸肩膀,轻声道:“其实呢,这次事情,我哥就想联系一下大使馆,申请游行。指望不上这些警察。你可别看我哥那么古灵精怪,他可是超级爱国的!”

    “游行?”

    “是呀,你得适应一下法国的生活节奏。这里,动不动就游行!”徐晓璇笑了笑。

    正在这时,一旁的警察猛敲起了桌子:“monsieur et mademoiselle ,ne parlez pas le chinois 。et restez cilencieux s’il vous plait (先生,女士,请不要说中文,并且保持安静,谢谢!)”随后,朝我一字一句道:“bon, vous continuez comme vousprend le temp s’il vous plait,merci(好吧,那就按照你的方式继续,慢慢来,谢谢!)”

    等到讲完整个过程,我们从警察局里出来时,已经是中午时分。

    古老而安静的街道,墨色的鹅软石覆盖着太阳投下的树荫。正午的太阳孤零零挂在天空里,天气难得如此放晴。

    一辆油光可鉴的银白色奔驰车从不远处静悄悄驶来。汽车在墨色成片的树荫下拐了一个大弯,轮胎停靠在了路牙子上。

    全景天窗,优雅的线条,三叉标志简约精致。

    奔驰的窗户无声息地降下,露出徐总的三角眼:“上来”。

    徐总并没有看我,脸却变得有些乌青,却一个劲地打着电话:“什么?还是没有消息?就找一个卡洛斯,从去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你们吃屎的吗?”

    电话那头一喘一息连珠炮似的声音清晰可闻。

    徐总忽然恼羞成怒地骂道:“他妈的……你再唧唧歪歪,就给我滚!别他妈整天给我扯这些……”

    徐总嘴里絮絮叨叨,忽然按起了喇叭,接连好几下:“你说这些穷鬼,爱走不走的,什么破国家的什么破路搞这么多破灯!要是我在国内开保时捷的时候,早就撞过去了”

    他吼完,沉默了片刻,猛然回头,锋利的目光是如此凶狠无情,像个高速旋转着的切割机,要将人硬生生切成两半:“你就暂时先不要来我餐厅上班了。”

    “对……对不起……徐总……”

    “一年前那次打架,知道不知道警察后来怎么处理?”

    “不知道……您是想说……”我咽了口唾沫:“昨天,我真不是故意惹黑人的。”

    “怕啥呢?神经病……”徐总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不过去年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搞定,实在让人很无法忍受。”

    我点点头。

    “法国是什么样的社会,你要搞清楚,不要什么都不清楚,不明不白的就到这个社会上来混,知道吗?”

    “谢谢徐总。”我将身体往前靠:“您说的那件事……后来呢?”

    “后来?那个卡洛斯找不到,能咋办?凉拌咯。这不是我说的,是警察说的。结果还不是我挑起了所有的东西。真可怜我那个小弟,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去了。后来还是我找通关系,找你们的淑君老师老师,向政府申请游行。”徐总说完,又转过头:“去年的那次游行,是史上最大的一次,你当时在国内,应该听过吧?”

    我点点头。

    那次游行,场面虽然宏大,却以失败告终。游行的队伍听说也被黑人给砸了。直到几十分钟后,警察才跟散步似地赶来。然而,警察不是第一时间抓捕暴徒,而是忙着驱散中国的游行队伍。暴徒们就此机会做鸟兽散。警察还向游行队伍放了催泪弹,并且扣押了许多中国人,最后,在大使馆的交涉下,才陆续放人。

    游行是吊丝的,结果是悲惨的,口号是吼叫的,内容是没有的。

    一旁的徐总又狠狠地拍了拍方向盘:“这帮法国警察,没一个好东西。我们搞啊搞,搞啊搞,搞了半死,政府才装模作样抓了几个。要是我在国内开保时捷的时候,早就撞过去了!连人都没抓全,就随便判了。我这个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心肠太软,不想把事情闹大,不然的话……”

    “就这么不了了之吗?”

    “你还要怎么样?至少有了些影响,今年的治安已经比去年好很多了。”徐总对着挡风玻璃凝视许久,突然问道:“昨天砸我们店的黑人,有没有什么明显特征啊?比如手上有什么太阳的纹身之类?”

    太阳纹身?

    我忽然想起那个黑老大手背上的纹身,正想开口,徐总却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抢过话,语重心长道:“不管有没有,那几个黑人,不是好惹的。他们不是一般的小混混。”

    “那……那……”

    徐总长叹了一口气:“法国一共有三个最大势力的黑帮。第一个势力最小,叫sno(深青)帮,主要在大巴黎以外的郊区,都是无业游民。第二大的,叫leyome(力牙)帮,主要在小巴黎以外,都是些黑人。我说的卡洛斯,就是力牙帮的一个分支老大。势力最大的,也是全欧洲势力最大的,叫zolatas(左拉达斯),控制整个巴黎,整个法国,甚至整个欧洲。警察也管不了。而那个太阳的纹身,就是力牙帮的帮会标志。”

    我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鸟门,心想,原来我惹到了老二啊……

    徐总继续道:“餐厅旁边的小公园,可是所有法国人最讨厌去的地方。枪杀、贩毒、埋尸……每个月都有那么两三天。昨天,黑人在那里出现,一定又干了什么坏事。”

    我声音有些颤抖:“也是……我也纳闷。那几个黑人,他们都在les ulis混,怎么跑到雷堡去了!”

    “哼。下次注意点。”徐总打断道:“留学生,就是来读书的,别他妈整天搞这些。到时候你惹了事自己承担。”

    “谢谢徐总……”

    啤酒瓶

    雷堡大学校园。

    天空,温暖的蓝色;阳光透明如蝉翼。

    忽然,由远及近飘来一阵犀利的高跟鞋声。

    伴随着飞扬跋扈的旗袍裙,和那股浓厚的香水味,淑君老师穿着两条丝袜的腿,走到了教室中央。她还没停稳脚步,便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出来一下。”

    走廊上有种奇怪的安静。从教室窗户里瞟出的那些好奇的目光,并没有阻止淑君老师独有的特色的嘶吼声:“知道不知道你还是学生?”她伸出食指,奇怪的是这回竟没说金额,却像一个钻机钻着我的胸脯。

    ——“知道。”我道。

    “知道不知道学生应该学习?”

    ——“知道。”

    “知道不知道你成绩最近下滑了多少?”

    ——“知道。”

    “知道不知道成绩这么差就去打黑工会有什么后果?”

    ——“老师,您不能按照因为a,所以b,然后c,结果d的逻辑。”

    “你以为我想说你?你见我说过其他人?你工作后,看看谁愿意说你!出国留学不是混日子。不能用大学时候的标准衡量自己!大学的课,弄个80。90分不成问题。但是到了国外,你看谁会看在你爸面子上给你80、90分?给那么高分数又怎么样?傻啊!”淑君老师的脸红得像泼上了红油漆:“你爸还特地找我谈过心。他说你人很聪明,智商都有90多,就是容易干傻事。你现在出国了,我却发现你只干傻事!白杉,不要做拒绝长大的小孩子,要知道社会的艰辛、社会的复杂!&#^%*@#*(#@……”

    ——“淑君老师老师,我那天……是雌性……”

    “我需要你解释吗?你解释不解释关我什么事?重要的是你啊!学生的任务就是读书,别搞什么其他的!你影响的不仅是你自己的面子,也是影响大家的面子,甚至影响整个国家的面子!你要是再这样不务正业,后果自己承担!”

    淑君老师说完,气呼呼地走回教室里。爬上脸颊的怒火,稍稍松了些:“同学们,通知一件事情。刚接到通知,本周末准备在巴黎的共和广场搞一次游行。”

    “哇!”班上一片愉悦的尖叫。

    “哇什么哇?!干什么?干什么!这不是春游!这令法国人最厌恶的活动,兴奋什么?”淑君老师清清嗓子:“我们的游行,在巴黎共和广场。那里几乎是法国所有罢工、游行的起点和终点。到时候法国各大媒体都会来。事件的起因大家应该都知道吧?这次游行就是针对中国人受到暴力行为侵犯愈来愈烈的现状的一次示威,规模比上一次的更大,是法国华人史上是最大的。届时,如果大家要去,跟我联系,尽量不要自己去。具体时间、注意事项,等等看传单。”

    “我顶!”人群中有人叫道:“我顶!”

    淑君老师继续说道:“同学们如此顶,我表示很欣慰。在国外,最需注意的就是安全,其次才是学习。不像某些同学,不顾正事,以为出了国,就可以无拘无束了!”

    淑君老师又瞪了我一眼,随即留下急匆匆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教室外远远的走廊那头。

    消息传播得如此之快是谁也没想到的。

    接到通知,仅隔了一天,各大网站、报纸的头条就几乎都被这场游行占据。

    每天都听得列车上的广播喊:“中国人又开始了!”、“十五亿火星人准备占领法国了!”;要么就有人莫名其妙地问:“法国绿卡不好么?”、“欧洲不好么?”随后便是白眼和自得其乐的笑声。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法国人仿佛一夜之间就变成极具进攻性的蝎子,将任何亚洲面孔的人都变成了攻击对象。

    法国的游行和中国的游行大为不同。中国的游行,是春游的另一种版本。一群人拿着小红旗,戴着小红帽,仿佛又回到了18岁无忧无虑的年纪。

    不过,橘生淮南则为橘。到了法国,兴许是本性被激发出来了,国人如此慷慨激昂的场面,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游行的那天,刚出共和广场的地铁站,我就听见雷鸣般的掌声和吼叫。暗流涌动的人群中是激昂慷慨的演讲:“首先感谢巴黎人民给了我们今天这次机会让我们聚集于此。这是罕见的一次,也是欧洲和法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华人集会。游行的目的是反对各种种族歧视,反对针对中国人的任何暴力与挑衅”……

    街道上、车顶上、电线杆上、树上、垃圾桶上,完全看不到尽头的人海中无数各色各样的标语挥舞着,排山倒海般的纸片、大标语、宣传单随着狂乱的风在空中飞舞,铺天盖地。视线所及之处,摆满照片和文字,一张张面孔愤慨地面对法国媒体的各种“长枪短炮”,齐声喊着:“vive la chine ! contre la violence (中国万岁!反对暴力)”!

    若不是遍地标志性的中世纪建筑,仿佛真回到了几千公里远的国内。

    要知道,这在国内可是报纸头条。各大网站的首页已经铺天盖地贴出了照片。若是在这些网站上露露脸,真是三生有幸!走在队伍里,我看着自己头上的小红帽,这么想着,居然有了些小骄傲,嘴角微微上扬。

    倒是一旁的猿芳不屑地咳嗽了一声,将我的小红帽一脱,指指前方开路的警车:“诺,你是不是应该和他们合影一下,或者找记者专访一下你这导火索?”

    “这个……”

    猿芳一弹我的脑袋瓜子:“你这人,真是没节操。你忘记淑君老师怎么说你了?别整天七搞八搞。咱留学留得是什么?”

    “是什么?”

    “是学呀!”

    我看看猿芳:“好像没有不是的道理。”

    “你看你现在的成绩。劝你还是好好读书,离期中考就剩下半个月。这可是第一次正规的大型考试。这次考试不过关,你将来怎么进专业?法国教育可是‘宽进严出’。还是努力努力应对。不然假期都不知道怎么过。”

    猿芳说的有道理。我这个月的平均分是d,在平均分是b的班里,如果不努力学习,那就是真是b了。

    猿芳见我不说话,便继续道:“而且,听徐建说,你和他妹妹……”

    “我们八字刚有了一撇,现在正在画另一撇。”

    “我看你是老牛吃嫩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瞧你这张脸,月球表面似的。而且不是我打击你,你水平,还不够!你还是好好学习,我可是担心你!”

    “我又不是找不到女朋友。我以前交过一个。”

    “然后呢?”猿芳问。

    “然后我发现她有了小三。”

    “再然后呢?”

    “我去找那小三理论,得到了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她和那小三在一起两年了。”

    我刚说完,正在这时,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黑幕正中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像“哄”一声着火炸开的木柴堆。

    “口子”中是几个纠缠在一起的男人。随后是一片尖叫声和口哨声。几秒钟后,炸开的人群马上又缩了回去,拥向包围圈内的几个男人。

    “这是怎么回事?”我昂起长长的脖子。

    打架?

    只见一辆斜停着的豪华的奔驰轿车上方,是一个半人高的栏杆。

    栏杆上横七竖八地倚靠着几个穿着破旧的家伙,他们比着国际手势,吹着口哨,哈哈大笑:“hey,les merdes chinois (嗨,土鳖的中国人)!”。虽然他们衣衫褴褛,却嘻嘻哈哈的,好不快活。脏乱的衣服上也披金戴银,挂满首饰,仿佛对眼前打架的场景异常欣慰。

    奇怪的是,他们的手上也戴着几个戒指。

    我走了过去——忽然,那个有些熟悉的戒指就像一道闪电一样劈过脑海。

    这个戒指,不就和那个在地下通道唱歌的中年男人所戴的戒指一模一样吗?

    豪华的奔驰轿车中钻出一个中年男人,手中挥舞的是被扯烂的国旗,下巴留青色胡渣,指着那帮黑人,怒睁着双眼挥动着拳头,奋力冲上前:“傻缺的狗东西!滚他妈滚远点!”

    我顺势望去,一个名字不由自主地从嘴巴里叫了出来——徐总!

    “朝我车子丢什么东西?!比什么中指?眼睛瞎了?深青的垃圾!”徐总紧锁着眉头,吐了口痰。

    深青?原来这帮人就是传说中的深青帮?不过,这不就是丐帮么?

    “vient,vient,la fois dernier , t’avais la chance , cette fois ci,t’en as plus(来啊,来啊。上次你有运气,这次再也没有了)!”那帮人驴叫着。

    “操!我x!”徐总将手里的饮料泼向了那帮人。

    坐在栏杆上的几个人絮絮叨叨着粗口:“merde(妈的)!”黑色的影子一翻而下

    “不!”我心中一沉,张大了嘴,声音却不能出一丝,如同梗在喉咙里的鱼刺。

    扑!

    果然像意料中的那样,徐总几乎没有任何反抗能力,面对这群深青赛亚人疯狂的进攻,昂贵的风衣上瞬间破了许多口子,光滑油亮的头发也被灰尘沾上些许。几秒种后,这个百万奔驰车的车主,中华餐厅的主人,就像三岁小孩被撂倒在了递上。

    人群轰然躁动起来。

    凝聚了上万人的力气的人群将我猛地往前一推,一阵莫名的惊恐清晰地掠过深情帮那些人的脸。成排的钢铁栏杆如同薄薄的纸片,被踹飞至几十米远的一旁。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些人便啃在了地上。

    随之而来的,又是那几乎将耳膜刺破的吼叫声“vive la chine ! contre la violence (中国万岁!反对暴力)”!

    “徐总!”我奋力冲到徐总面前,跪下身,拍拍徐总身上的灰:“徐总,你好。这些丐帮实在太过分了!”

    “!”

    徐总没说话,满脸青筋咬着牙,杀气腾腾瞪着我身后不远处正赶过来的警察大喊:“你们吃屎的?”

    警察们摇摇头:“desoler。(对不起)。”

    “你们看我吃屎的?”徐总问道。

    警察们耸耸肩膀:“desoler。(对不起)。”

    “你们看屎吃我?”徐总又问道。

    “desoler。(对不起)。”

    徐总骂了句脏口,撇撇裤腿,正要起身,忽然,那双杀气腾腾的充满挑衅的双眼,就像看到了什么奇异的东西那般,楞在那里。说时迟那时快,徐总下意识地“喂”了一声,猛地朝我伸出手,狠狠向外推去。

    喂?

    我转过头,可刚一转头,被玻璃折射的凶狠的太阳光猛地刺到了眼里。我恍惚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站起了身子,拿什么东西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

    啤酒瓶?——!

    砰!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听见自己头上玻璃破碎的声音,头顶就像自来水般喷出一片粘稠的液体。

    “哟!”我叫了起来,身体本能地栽到了地上。

    怎么,怎么会这样?

    片推推搡搡的杂乱和铺天盖地又凶狠的吼声中,我努力睁大了眼睛,然而眼前的影象胡乱地交杂,清晰的人影刹那间变成马赛克,再也看不清什么。正在这时,一只粗糙的手按在了我的头上。

    奇怪的温暖如同冬天里燃起的熊熊火焰,我看着徐总长长喘了口气。然而,我刚想站起身子,脑袋又晃过一阵异常剧烈的疼痛,世界就像坐进了海盗船,紧接着,一阵酸从肚子里涌出,耳朵里涌过一声奇怪的鸣叫,随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大老板的接风洗尘

    我仿佛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那是一片无人的海洋,我正坐在一艘空荡荡的奇形怪状的小船上。小船有着古怪的纹路,上面开满各色各样的小花,轻飘飘地朝雾气腾腾的远方开去。平静的海面,偶尔起风,偶尔狂风大浪,却丝毫不能改变小船的方向。

    忽然,从不知何处劈来了一道冰冷的闪电,将所有的雾气打散,将这艘小船打出了一个巨大的洞。一双狰狞的双眼出现在巨大的洞里。我伸出手,拼命地抓,拼命地叫喊,却一无是处,只好看着自己被一点点,一点点吞噬到海底深处。

    “啊!”

    我叫了一声,睁开眼的时候,却没有什么狰狞的面孔,而是趴在床沿边上的徐晓璇。

    “终于醒了。喂,怎么样,不疼了吧?”徐晓璇动动我:“医生说你脑震荡很严重,但没什么大碍。”

    晓璇端上一碗鸡汤,哈着气。我费力坐起身,旁边的水果饮料已经摆满一桌。

    “我……重影……怎么是你……”

    “别动!”晓璇按着我的胳膊,她忽然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侧过脸去:“你昏迷了一天……”

    “操?”

    “现在是半夜。”徐晓璇转过脸来:“喝点。”

    她对着鸡汤又哈了口气,送到我嘴里。

    “我……”我坐起了身,喉结一上一下移动:“疼……”

    我摸摸头上的纱布,脊椎又麻又酸。上午游行的镜头,好像些记忆残片,一想起来,脑袋几乎要崩裂。

    晓璇搓搓双眼,笑了笑:“疼就别想了。我哥,你的朋友,还有你的老师下午都来看过你了。”

    “是么……”

    “假都帮你请好了。”晓璇嗔怪道:“你看你这个样子!”

    “知道了。”我说:“扶我,上个卫生间。”

    我撑着床沿,坐起身子。看着下面放着的鞋子和袜子,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种走路的冲动。

    “真费力!”我扭动着身体下床,腿却不听使唤。可刚迈出一步,我的左脚就踩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你的右脚。”晓璇道。

    原来如此。

    我握住晓璇的手,好不容易艰难地挪到卫生间。虽然病房非常整洁,卫生间里头却异常脏乱:到处是细小的纸屑,垃圾桶里堆着纱布、棉块,发出一股熏鼻的恶臭,几条带着尾巴的长长的痰渍,顺着墙壁留下,浓密而粘稠,看起来像蝌蚪,纵横交错。

    我捂着鼻子,可刚往里头迈进一只脚,随之而来的一阵眩晕差点没让我栽到马桶里。

    晓璇慌忙将房间角落的轮椅推了过来,轮子在瓷砖上碾出一条黑色的蚯蚓般的痕迹。她的表情那么心疼,就像那天在小公园里安静月色下的她:“怎么搞的!小心点!”

    我咧着嘴,看了看晓璇那异常疲倦的脸——那张脸上,是双通红通红的眼睛;不化妆的皮肤,粗糙的毛孔透着清晰的油渍;凌乱的头发随便一扎,没有丝毫的梳理。

    晓璇朝我笑笑,用毛巾抹了把脸,拍着我的肩膀,将我按到轮椅上:“明天还要做ct,检查是否颅内出血。所以你呢,这几天要去哪里散步,要干什么,都得经过我同意,懂不?你就好好在这里养伤,老老实实呆着别动。”

    我点点头,问:“对了,徐总……他没事吧?”

    “他说他很感谢你,要是没有你,躺在这里的,估计就是他了!他只有一些皮外伤,没事。放心吧。”晓璇指了指床头:“诺,那些都是他送的水果。等你康复以后,他要亲自给你接风洗尘。中华餐厅玻璃被砸碎的那些事情就算了,也就百八十欧的小事。”

    “是啊,百八十欧的小事……”我看着那一袋袋水果问:“他这么关心我?”

    “他叫你好了以后,务必去找他。强调很多遍了。”徐晓璇将鸡汤轻轻哈了气:“这些水果,既然送了,就收下呗。”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在医院呆了两天,也跟徐晓璇呆了整整两天,终于没什么事。当我把头上的纱布丢进垃圾桶里,算是彻底康复了。

    签离院通知的时候,第一个打来电话不是淑君老师,不是爸妈,而是徐总。

    徐总说,住完院的人都要补补身子,免得留下后遗症。尽管我百般推脱,他的坚持却让我无法抗拒地走到了16区。

    16区中心,寸土寸金。

    在这样风光无限的地方,能又这么一处高雅的属于自己的会所,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儿人潮汹涌,雄伟豪迈的凯旋门近在咫尺,低头是芸芸众生,抬头是风光无限,将整个巴黎尽收眼底。会所里装修奢华,镜面天花,清新淡雅的灯光在空气中流转。墙壁上还装裱着些古朴高贵、简约精致的中文字画。墙头还摆着些佛龛,上书 “唵嘛呢叭咪吽”、“南无阿弥陀佛”等,熏香袅袅,古色古香。

    见我的到来,里头围桌的人群就像打了亢奋剂,欢腾起来:“来来来,坐坐坐!”

    徐总漠然而熟练的客套挂在脸上:“互相介绍下。在座的都是我朋友,都是人才;这位是我白杉,现在我中华餐厅实习。他可是我的校友,在读硕士预科。也我弟弟徐建的同学,我妹妹徐晓璇的男朋友”!

    男朋友?!

    “噢,不……”

    未等我的“不”字脱口,人群却已纷纷提起杯子:“厉害厉害!幸会幸会!”。

    “都在西方世界了,还这么腼腆。”徐总笑笑:“留学,真好!年轻,实现自己理想的途径。当年我也想留学,但是根本没空。”

    “可您不是我的……”

    我还没把后面的“校友吗”三个字说完,徐总却将酒杯举过胸口道:“前几天是我向你们老师淑君老师建议,巴黎公会才向大使馆申请了游行。没有我,工会哪有这能力?!”

    “董事长谦虚”、“董事长魄力”!周围一片喝彩声。

    “这个游行,几个深青帮的二逼没事找事,还好这个帅哥挺身而出!自己被酒瓶打成脑震荡,在医院住了几天。今天才刚刚出院!各位要学习学习,人家见义勇为啊!”

    一旁的宾客忽然哗然一片:“噢,见义勇为!厉害厉害!值得学习,值得学习!”

    徐总笑眯眯凑上前,满嘴烟味喷了我一脸:“你,怎么样?康复了吗?我特地帮你接风洗尘,随便吃一点。”

    “谢谢,谢谢徐总!”

    “这么拘谨干什么?”徐总瞅瞅我,一边用筷子指指面前:“随便吃。想吃什么吃什么。水煮鸭,鸭煮水都有,别客气。”

    “好的。”我心想,饿都快饿死了,要是客气,那还不如被水煮了。

    “我这个人,就是讲义气。我挺身而出,就这么小的事,我就放心我妹和他在一起。那些深青帮。他妈的!敢搞我?要是我在国内开保宝马的时候,早就撞过去了!”

    “可您在国内不是开保时捷吗?”

    “噢!”徐总点点头,寻思片刻道:“上次撞烂了。”

    他叼根牙签,竖着中指,姿势豪迈继续道:“你放心,你不要我帮你出这口气,我也会帮你出口气!他们那帮人,群龙无首,一盘散沙。那些个老大,自己都是乞丐。戴那个什么破戒指,估计是网购过来,买一送一的。”

    “帮我出这口气……这……”我笑了笑,我知道自己就一个留学生,好像连气都没有,更别说出这口气。

    “这帮人在雷堡有个聚集地。他们以前就跟我闹过一次。天天没事就在那里叫嚣。令人汗颜呐。”徐总一边说一边吃:“这样吧,徐总指了指一旁的一个年轻人。这位是我朋友小杰,回头你跟他去那里,叫他们多给你赔些营养费。让他们知道我这个人有多硬!”

    “可是,您上次说您唯一的缺点就是心肠太软啊。”

    徐总瞄了我一眼,道:“我这是软中带硬。”

    我点点头,想起了大便中的玉米粒。

    ……

    这样的场面,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10几号人,跟着小杰,戴着手套,手上缠着布,统一穿着夹克,腰间别着对讲机。

    无法想象,以前都是在电视上看到这样的场景,现在自己居然走在其中。

    走到那条长长的通道时,那些流浪歌手居然全部不知去向,只剩下空气里那令人作呕的囧味。按理说周末应该是他们最为活跃的时候,而且,出了通道只要拐个弯,就是那帮人的老巢,可是今天怎么就……

    “这帮乞丐,又要搞花样。”有人道。

    “是啊,呆会儿叫他们趴在地上唱寂寞”

    “还不如叫他们趴在地上唱味道”

    “最好叫他们趴在地上唱离歌”……

    10几号人说着说着,停下脚步。

    就在脚步声刚刚消停的片刻,不知从哪里涌来一群衣衫褴褛、稀稀拉拉的几十号人。他们面露杀气,手里拿着木棍和铁棍,有些人还亮出了明晃晃的刀子,将通道两头纷纷堵死,将10几号人围堵在了通道内。

    我瞬间明白了,深青帮的人,这回是要决一死战了。

    那帮人的正中央,走过来一个扎着小辫子,看起来有些强壮的男人。小杰径直走到了那个人面前道:“sosom(索桑),你滴什么滴干活?”

    “我的吊很大滴干活。”翻译道。

    小杰拍了翻译的头一下:“这句话不用翻译。后边去!”

    说完,便和索桑面对面站着。这场景在电视剧上看过,据说两波人的老大只要能够面对面站上十秒钟,应该就没事。而现在已经快半分钟了。

    我稍稍喘了口气,因为两个人看起来并不是基友,便有意识地挪到了他们的旁边。

    又过了一会儿,小杰开口道:“索桑,都谈好了,你这样毁约是什么意思?你水煮鸭么?我们朋友的医药费,你要负责。”

    索桑的将脖子在空中晃了晃,不屑地看着前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大意是,去年的协议今年无效。而且不知道那车子是徐总的。

    小杰一听,不乐意了。毁约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