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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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

    江佑的步子迈得大大的,好像早有主意,“慈云寺。”

    慈云寺坐落在燕都城边,距市里不远,背靠群山周边景色优美,不知何时开始大家把那里当成了周末休闲的地方。近几年有风闻说那里的签准尤其是高考考生,每年不少人去许愿,春节时我爸妈也去给求了一个符至今还在我书架上供着。我觉得江佑这个提议不错,要是自己去求也许更准,心诚则灵吗。

    去慈云寺只有一条公交路线,初春时节大家选择去那里踏青,车站上不少结伴出行的恋人还有学生。每天在课堂里泡十二、三个小时,做不完的习题卷子,我已经忘记校园外面是什么样了。

    车站上没有人维持秩序,过来一辆车就被蜂拥的人拦下,所有人凭着力气冲啊冲,售票员看着大家往上挤,一脸漠然。

    我问江佑,“咱俩别抢了,我怕他们踩死我。能上去就行,好吧?”

    他不同意,“站一路呢,瞧这挤劲,到那还不累坏了。你在后面我去前面找座。”

    长胳膊长腿就是占便宜,车子过来江佑手脚灵活冲在最前面,没怎么费力就占了双人座,隔着玻璃窗冲我挥手。我随着人流挤啊挤,半天挨不到近前。终于扒拉到他眼前时车子已经开出了半站,看我过来,江佑把放着书包的位子腾出来让我坐下。

    我拿出纸巾擦着汗,“以后要是再有这事,你把我装兜里带上来吧,这力气活我可干不了。”

    身边站了一对中年男女,从我落座开始就一句句数落现在的年轻人没有礼貌,忘记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不知道尊老敬老。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在我俩头顶盘旋,搅得人没了聊天的兴致。瞧那两人跟我爸岁数差不多,我悄声对江佑嘀咕:“偏不让座,我最讨厌这样的人,逼着人做好事,没门。”

    江佑点点头,拿出包里的水给我。

    车子行进到一半路程时,那个中年妇女开始抱怨腿酸,说站得脚肿了,江佑偷偷俯我耳边,“我让那女的坐坐吧?”

    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佑起身让她坐,不想她立刻来了精神,忙着推那个男人坐过来,一路上高举美德大旗的男人这时少了谦让,一派心安理得,连包也不帮那女的拿。我狠狠白了江佑一眼。

    江佑转头问她:“我给你坐的,干吗让他坐?”

    女人急了,“他是我男人,我愿意让他坐,怎么了?”

    我家小伙计那张黑脸立刻板起来,“你不坐还给我。”

    女人马上换了泼妇脸,尖声抱怨江佑多管闲事,她愿意让谁坐别人管不着,引得半个车厢的人看过来,好像她占了天大的理。

    唉,要说我就怕这样的人,此时恨不得把自己的位子也让给她,求她别嚷了,真丢不起这人。

    江佑没说话,一把扯上了那男人的脖领子,把他生生从位子上薅起来,自己一屁股坐了回来。

    腆着啤酒肚的男人身高不及江佑,不过气势很盛他一下下戳着小伙计的肩膀,嘴里添了些不干不净的话。没等我看清怎么回事,男人惨叫一声窝在了江佑胳膊下,原来他拧住了男人的手腕,一句恶狠狠的话从江佑嘴里冒出来,“信不信我废了你这胳膊?”

    女人吓得立时闭了嘴。

    我家小伙计那股劲看着不像善良之辈,狭长的单眼皮里满是狠毒,中年男女互相抚慰一番后骂骂咧咧换去了别处。我想起他说过,那个会擒拿格斗劈砖头的爹,偷偷看了他一眼。

    到了慈云寺,这的人气更旺,庙里云雾缭绕香火很盛。我小学春游时学校组织来这里爬山,还记得老师带着我们特意避开慈云寺,好象是为了破除封建迷信的苗头,现在我反而特意为了封建迷信而来,真是意料不到。

    “你爬过这庙后面的山吗?”我给江佑介绍,“据说从这里可以走到另一个省去,不过很少有人尝试。总听说有年轻人背上帐篷来这样野营,等我过了高考也试试来。”

    江佑对我的话并不认真听,他寻着寺庙里的人流,很快弄清楚了,“那边是考试许愿的地方,咱们过去。”

    到了那里,不少跟我年纪相仿的学生和家长,每个人一脸虔诚。江佑拿来两柱香,我恭敬的点燃,在缭绕的香炉前许下愿望:让我考到北京去,让我见到他。

    插好香烛,身边的江佑还在闭目祷告,那副虔诚劲不比我差,我看着他嘴唇张张合合,凑近了想听听在说什么。

    他象是有感应马上挣开眼,瞪了过来,“不许偷听。”

    我笑了,“说晚了,听到了。”

    他脸上很不自在,有点恼怒,“听到什么了?”

    “不就是祷告能增加工资吗?不用跟菩萨说,跟我说就行。”

    江佑噗嗤笑了,把香烛插好,“蕾蕾,去求个签?”

    我赶紧摆手,“别,就这样吧。”

    “怎么了?”

    “要是上上签还好,要是不好的签,我这人内心不够强大,你说我还活不活?”

    江佑想了想,“那咱们去求个平安符?”

    我发现他这人比我迷信,好像什么事都要让菩萨保佑保佑,他妈给起这个名字真是没浪费。拿着两个平安符我们去了庙前的大树,树枝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符,春风刮过仿如千军万马的战场。低些的地方被占得满满的,没有一点空隙,江佑个子高踮起脚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我俩在树下转了半天。

    “怎么办啊?江佑。”

    江佑没回答,眼睛看向右侧,我侧头一看,旁边在搭人梯,两个男生托着女生让她挂呢。人家那女孩细细溜溜的,要是换我,估计该派日本相扑选手过来当底座。

    “别瞧人家,我可不想把你砸成肉饼。”我有点尴尬。

    “把我砸成肉饼?”江佑很不以为然,弯腰搂住我双腿,噌一下我高了好多,“挂。”

    我笑了,这家伙挺有劲吗。平安符顺利找到了位置,我仔细顺好,拍拍他脑袋,“降落吧。”稳稳的,我回到地面,江佑气息一点没乱,这家伙真行。

    走出庙门时,我又回身遥遥作了一个揖,人在茫然无措时总喜欢把希望放在上天那里,借着祷告给自己鼓劲,我就是个例子。马上要填考高志愿了,我的梦只能求老天成全了。

    江佑看着我,语调坚定得让人感动,“蕾蕾,你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与我的神道道差不多,孙玥在高考压力下也出现了考前综合症,她说自己患了暴食症,看见什么都想吃。我挖苦说,没有高考压力她也是看见什么都想吃,这不是病,是馋。

    “再说了,你有什么压力,守着你爸,什么难题不好办?”

    “还不是为了汪宇,我要跟他报同一个专业,他选的传媒,今年要的分高。”怎么我们这对死党命运如此相似呢。我同情的搂上她肩膀,“好吧,想吃什么我陪着。”

    孙玥想吃的东西很低档,竟然是街边的麻辣烫。麻辣烫这东西刚在燕都露头,简单的小火炉上,一锅说不清颜色的汤,烫的食材也是简单的土豆、海带还有豆皮,下午放学总招得人围在旁边,我嫌脏从不碰。这回为了孙玥,豁出去了。

    命运相似的我们夜里一前一后进了医院,那玩意就是有问题,我被它害得差点虚脱。大夫听说是吃了麻辣烫,笑起来,“今晚上你是第二个,点滴室里已经有一个了。”

    看见床上那个胖墩墩的身影,我挣扎着爬到她旁边的床上,并排躺好。我爸妈和孙玥的爸妈互致慰问,那四口人在午夜进行了严厉的声讨。

    我指着孙玥,“是她提议的。”

    孙玥指着我,“是她结的帐。”

    死党本是同林鸟,声讨之下各自飞,真是没错。

    高考前的每分每秒弥足珍贵,可我们俩足足浪费了三天才重归课堂。孙玥说她又一次为嘴伤身。我说,你老人家仅仅伤了身,我还伤了肋骨。她问为啥,我说:“为你两肋插刀,不是伤了肋骨?”

    孙玥的嘴撇啊撇,“你有肋骨吗?”

    我摸了摸,是没有,不准确,是摸不着。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周末愉快~~~

    花季篇(14)

    高考填志愿时我把表格交给了爸妈,乔大新同志脸上顿时乌云密布,林徽同志也甚是不悦。这二人的反应不出所料,我搬出早想好的说辞:“我们老师说我报北京的大学没问题。我也想为学校争光。”

    我爸显然不同意这说法,“为学校争光我闺女就飞了,不争。”

    我妈倒是不太坚定,犹犹豫豫的,“咱们在燕都上大学,读个好的也不差。去北京虽说不错,可太远了,你从小在我身边要是去那么远,妈不放心。”

    我在心里使劲给自己鼓劲,生怕这口气没顶住被他们劝说成功了。之前为了有条理我特意写了一个稿子,这会一字不落给他们背。

    我爸很没耐心,“甭说那么多,我就是反对。撒出去那么远,有点事我们不在眼前谁帮你,再说咱家在北京没亲戚,你一个女孩,不行。”

    我妈这会也琢磨过来,开始站到乔大新同志这边,“就是,蕾蕾,将来你总是要接手家里这事,再怎么读大学,还不是要回来,别折腾了。”

    我千逃万逃就是想不接手这事啊,不过,实话打死不能说,我马上指着表格说:“我是为了咱家的生意才选的财经专业啊,将来这包子铺被我爸做大了,我正好回来帮着管账。”

    这套说辞怎么也糊弄不了家里的那俩人,我们第一次陷入了争执。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口吐莲花说得大脑缺氧,可他们就是死死咬住不同意。我妈去学校找了老师,为了我的志愿与他沟通半天。老师也撤火,说林晓蕾同学成绩不错,如果报考本地可以选最好的大学,若去北京参照目前的成绩没有十足的把握,为了保险起见,家里也慎重吧。她回来对我说,女儿,我们的话你不听,老师的话不能不重视吧。

    我真的没辙了,孙玥也劝我放弃,说还是留在燕都接着跟她混吧。这当口,我成了孤家寡人。

    下午放学后,我骑车去了五中。很长时间没来了,这里依旧老样子。此时正是放学时间,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我立在路边做最后的告别,看来我没有那个命,他对我而言终究是个影子,追不到的影子。

    “林晓蕾?你怎么在这?”谢飞竟活生生站在眼前,我花了几秒钟才确定不是做梦。他没穿校服,黑色的体恤衫上那抹弯钩清晰无比。

    我脑子里开始嗡嗡作响,但极力保持着镇定,指甲嵌入手掌硌得生疼,“从这里路过。”每个字都带来巨大的回音,在脑袋里、心口上回绕。我拼命强迫自己,保持微笑,保持。

    他了然的点下头,没有再做寒暄和逗留,“我先走了。”

    “等等。”我叫住他,我的夕阳天使有着白皙的皮肤、挺直的鼻梁、柔软微翘的唇,原来近看之下他这么英俊。

    “还有事?我时间很紧,要去赶火车。”他略带歉意的冲我笑笑。

    “你要去哪?”

    “北京。”他嘴角扬起弯弯的笑意,简单的两个字立刻有了蛊惑的味道。北京,我的心又被撞了一下,如果能一直这么听他说话多好,随便说什么。

    我努力让语音不带任何起伏,“听说你高考要报北京那?”

    他点点头,那抹笑更深的印在嘴角、眼角还有眼睛里。我近乎贪婪的盯着这温润的少年,牢记下他的相貌,向我的梦告别。

    “再见,我真的要走了。”他的笑容淡淡隐去,可嘴角的弧度一直翘翘的。说着他提起手上的书包利索的挎到背上,男人般的大手迅速整理着背带和体恤衫的衣领,没有再看眼前的我。

    我象个傻瓜,杵在他面前,盯牢这少年每个动作,不眨一下眼睛。整理完毕,他抬起腕间的手表看看,眉毛不为察觉的微微挑起,随即迈开步子向车站走去。

    我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再见。”他没有回头只是扬起手挥挥,步履匆匆。多完美的告别,我的眼泪也来凑热闹了。

    一路骑回家,谢飞的影子没有再出现,我欢快的哼起歌,就该这样,不是吗,林晓蕾你认命吧。

    正屋里,那三个人一脸严肃的坐着,我心里笑起来,还把小伙计也牵扯进来,要是再没效果还能找谁去?

    “蕾蕾,”我爸招招手,“坐这来,听我说几句。”

    “说吧,我听着。”隔着老远,我找个椅子坐下。

    “我和你妈商量妥了,同意你报北京的大学,不过只能填一个志愿后面的还是要报燕都这。”

    若是几天前这个消息会让我立刻跳起来,可眼下已经过了这个劲头了,认命的林晓蕾不会再纠结了,我笑起来,“算了,爸,不报了。”

    乔大新同志被我不在乎的腔调惹得满脸问号,“一个也不报了?”

    “当然,你们是为了我好,林家没有我怎么行,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我在家里守着你们哪也不去了。”

    母亲大人眼圈红红的走过来,搂着我,一下一下捋着马尾巴,“好孩子,别这么说,报一个要是考上了就去。”

    我无所谓的笑起来,“不带这样的,说不去就不去了。”

    我们之间从一个极端又转向了另一个极端,在他们的坚持下,第一志愿选了北京,其余的都在燕都。不调皮不叛逆的林晓蕾,终归是个好孩子。

    我恢复了以往的状态,逗鸟喂鱼连轴转的晚自习,那份几乎夺去半条命的相思埋进了最深的心底,闲暇时我试想着给那里贴了一个封条:过往的青春。没有人象我这样吧,懵懂的初恋始于一个金色光芒的影子,止于一个没有回头的背影,中间是总共不到二十分钟的见面过程。如果,那可以算初恋的话。

    孙玥对我的状态很满意,她说:“欢迎回来,林晓蕾。”

    江佑对我的转变很敏感,他不再眼神久久的看着我,还不止一次鼓励我,“蕾蕾,你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人怎么会心想事成呢?你真傻。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了。我把手里的书本做了封存,到了这会什么都看不进去了,不如干脆给自己彻底放松。我捂着被子睡啊睡,乔大新同志几次来拍我的门,嚷着床要塌了。

    我被烦得只能起身,母亲大人买来不少好吃的,可我没有胃口。

    “那你想吃什么?”林徽同志不甘心的问。

    “烤肉串?”我忆起秋天时全家在院子里烤肉时的景象,口水有点要泛滥。

    “不行,”她拒绝,“快到夏天了,要上火的。”

    那就没有想吃的了,我这人嘴刁,爱吃的东西少,不像孙玥看见什么都有胃口。

    “妈,孙玥没来电话吗?她怎么突然变蔫了,不是跟我一样也在睡吧?”

    “来了好几次电话了,我看你睡觉没叫。”

    我打过去,这倒霉孩子立刻哇哇大叫,“完了,林晓蕾,我要完蛋了。”

    我劝她要是完蛋也坚持到交了卷子再说,否则十二年的书白读了,这临门一脚不能不踢。

    “我怕是坚持不到进考场就完蛋了,还交卷子?”

    这问题有点严重,难道那个姓汪的刺激她了?细问之后才明白,是馋病犯了,想吃麻辣烫,可她妈不许,孙玥这会在家百爪挠心呢。

    “瞧你这点出息,破麻辣烫有啥好吃的?”我想不出什么词夸她了,那锅脏呼呼的汤,几片土豆招得这么神往。

    “真好吃啊,我现在已经被它迷住了。”

    “你迷的东西真多,”我冷笑起来,“迷姓汪的,迷漫画书还迷什么东西?”

    孙玥急了,“汪宇不是东西,不许这么说。”

    我重复道:“汪宇不是东西,知道了。”

    孙玥又开始咬牙切齿的,“我怎么交友不慎认识了你!”

    放下电话我去前面找乔大新同志,问他能不能变些麻辣烫出来,那简单的几片土豆应该没什么技术含量吧。

    “你想吃?”一旁的江佑问道。

    我含糊着点点头。

    “我会做,明天给你做。”他一脸肯定。

    “行啊,”我拍拍他肩膀,“现在跟着你师傅长进不小啊,以后我能点菜了吧?”

    江佑抿着嘴笑起来,“差不多吧。”

    我觉得小伙计将来会是个不错的厨师,不单是因为守着我爸这个师傅,而是人很谦虚不象我爹,得瑟。从拜师学艺以来,他承揽了做晚饭的任务。原来家里是我妈做饭,林徽同志的心灵手巧在做饭上没有体现,也许是在前面累了一天的缘故,她常是简单做些青菜,改善伙食的机会留给我爸。江佑做饭不一样,他会揣摩大家的口味,饭桌上的菜能对应到每个人。这点孙玥深有体会,她说原来最怕我妈做饭,要是见到我爸进厨房她就偷笑半天,不过小伙计做的饭也能凑合下咽了,比我妈强。

    江佑做出的那锅汤比较有水准,头天晚上我看他熬了牛骨汤,白白的浓浓的,能从这汤里打个滚,不论土豆还是什么,怎么能难吃?连我也有些期待了。

    孙玥受邀兴冲冲来了我家,看见一桌食材眼睛几乎闪出泪光,“神啊,谁预备的?”

    我没说小伙计为了准备这顿麻辣烫,从昨晚开始忙活,今天一早去市场买菜洗菜,忙得没去前面帮忙,其实她孙大圣倒像个心想事成的人。

    “你别吃得太猛了,要不扫院子啊。”我提醒她。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逃避家务劳动。”她搓搓手,嘴里使劲咽着口水。

    江佑像那麻辣烫小贩,一串串烫着食材,手法从生涩到熟练,淋酱汁时很帅的勾下勺子,问道:“辣椒?”

    “多点多点。”孙玥的口水快成瀑布了吧,声音也不清晰了。

    “没问你,”江佑看向我,“辣椒要么?”

    孙玥一把抢过盘子,比难民还难民,低头猛扒拉。

    江佑无奈的撇撇嘴,“留神烫着。”

    我也瞪了她一眼,“粗使丫头还抢前面了,不知道主人应该先伸筷子吗?”

    孙玥拼命扇着嘴里,不停吸着气,含糊不清的骂我,“我是客人,没个好客之道。”

    江佑接着烫了一盘递过来,依照我的要求浇了少少辣椒,“别烫着。”

    被白汤浸过的土豆带了浓浓的肉香,江佑创新添了不少青菜,其中有我爱吃的茼蒿,这茼蒿简单炒炒就好吃,滚进肉汤更是美味,我一口气干掉三盘。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我和孙玥不抬头的胡噜声。

    乔大新同志从前面探出头来,看着我们嘿嘿直笑,“以为后院添了两头猪呢。”

    两头猪撑得要晒肚皮了,一桌的食材被消灭了大半,江佑看着我们一脸满足,黑黑的脸膛被小火炉烤得冒起一层薄汗。

    “江大侠,以后我跟你混了。”孙玥打个饱嗝,使劲顺着胃那里,我估计她撑得不善。

    江佑很淡定,不抬头忙着自己的事,他把竹签归到一起,慢慢数着,“45,46,47,孙玥你吃了47串,记得走时给我二十块钱。”

    孙玥懵了,“还要钱的?”

    小伙计对这问题很奇怪,用毛巾擦着黑脸庞,嘟囔一句:“当然要收钱,要不你吃顺嘴了,以后总来麻烦我,谁受的了。”

    孙玥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从椅子上窜起来,指着江佑的鼻子,“你去问问,我来林晓蕾家吃饭什么时候给过钱?吃了几串麻辣烫还收钱,好意思吗你。我拿来那些好吃的哪样没给你,哪样跟你要钱了?”

    我被撑得动不了身,说话也费力,只能看着他们俩干架。

    江佑推开她的手,撂下毛巾开始收拾麻辣烫的小锅,“态度好点,把我惹烦了下次不给你吃了。”

    我以为孙玥会一瞪眼,回嘴说不吃就不吃,少了你这个小伙计,我去校门口照样吃。没想到她陡然失了威风,变哑了,不过孙玥就是孙玥,停了片刻又来了底气,叫道:“打个折,不然我让你师傅家法收拾你。”

    我捧着肚子笑啊笑,孙玥这孩子为了口吃的,竟服了软。

    这顿麻辣烫让孙玥赔了夫人又折兵,走时扫了院子还乖乖交了二十块钱。江佑很会讨价还价,他说已经抹了零头不能再让了,按着他那汤底这个价钱很公道了。孙玥举着扫把跟他辩了半天,说扫地这活她都干了,也能折个劳动费吧。可小伙计只是不松口,孙逻辑遇到江固执,大概就是秀才遇见兵吧。

    孙玥走后,我去给江佑送二十块钱,怎么说不能让他贴钱做事呢。

    他没接钱,笑着问我:“好吃吗?”

    我竖起了大拇指,“牛。”

    他狭长的单眼皮充满了笑意,“以后要是想吃我给你做,别去外面吃了,吃坏了肚子多受罪。”

    这老实孩子真可人疼,还记着我在床上躺了三天的悲惨往事呢。

    解决了馋病的孙玥顺利进了考场,她说自己下笔如有神,有道选择题竟然蒙出个正确答案来,不可思议。

    “你怎么样?”

    我想想,“没什么特别感觉,就是那样吧。”

    她以为我装大尾巴狼,使劲撇撇嘴。她哪知道,我真的没有任何感觉,无论是长吁一口气还是欢呼雀跃,对答案时竟想不起自己怎么写的,很邪门。同学们叫嚣着烧书的撕练习卷子的,我却迟钝的没任何想法。

    江海洋把手里的文具袋甩得啪啪响,“我要大睡特睡,这大半年没有十二点之前睡过。”

    孙玥听了问我:“你几点睡?”

    “十点。”

    “什么?”她像是要吃了我,“十点睡?”

    我拉起她,“走吧,去我家吃饭。”

    江海洋那眼神不仅带了刀子,斧头也有吧。我不屑的哼了一声,要是告诉你九点半就开始准备睡觉了,你大概直接吐血而亡了吧。

    乔大新同志作了一桌美味犒劳辛苦考生,我和孙玥吃得又是动不了身。这样的日子挺好的,就算不读大学明天让我回家卖包子来,也不亏。比起林徽同志,我还多赚了三年呢。

    “你不减肥了?”孙玥的饱嗝一个接一个,可眼睛还是盯着饭桌不挪身。

    “减什么减?我家就靠我撑门面呢,没看我爸我妈那身材,有违林家三代传承的家训。”

    “什么家训?”

    我拍拍肚子,“忠厚,内心要善良,肚子要厚实。”

    孙玥哈哈大笑,“那我也算林家人。”

    等待发榜的日子,我在家把床睡出一个人形来,之前消失的肉分毫不差归了位。乔大新同志喜滋滋的看着我,好像饲养员对着要出栏的成果。

    林美人也夸我,“蕾蕾最近的脸色真好,红扑扑的。”

    我补充说:“象肥苹果。”

    江佑对着我傻笑,我也跟着他笑,使劲笑。

    花季篇(15)

    公布分数那天,孙玥早早过来找我,可我告诉她林包子今天小恙,不能亲自前去了,代劳吧。她不敢独自前往,央告我妈陪着。

    俩人回来时,我正在金鱼池旁看嫩绿的荷叶,几尾新添的锦鲤在下面钻来钻去,这院子越来越招人喜欢了。

    林美人默默坐到我身边,半天没说话。

    我把馒头渣洒得远远的,那几条鱼争着扎到一起,有些乱哄哄的热闹。

    “是不是太低了,连燕都的大学都没考上?”我笑起来,“怎么我也是长安中学的,这可太丢人了。”

    我妈的声音有点低,“不是,分数很高,你们老师说第一志愿没问题呢。”

    我迟疑着看向孙玥,她点点头,“恭喜你,林晓蕾。”

    没忍住,我的眼泪像山洪狂泻而出,老天啊,你玩我吗。可能心里积聚了太多的东西,委屈、辛苦、难过、压抑,我哭得地动山摇。

    范进中举的场面在我家上演了,可我们的心境截然不同。歇斯底里过后,我告诉爸妈:我不去北京,随便在燕都找个大学吧。

    乔大新同志这会较上了劲,说来道喜的邻居有好几拨了,喜糖也买了,下面还要摆谢师宴,就在我家院子里,包子铺停业一天。

    “我真不去,瞎折腾什么啊,把我孤零零扔北京去,你们太狠心了。”

    江佑拉着我去了一边,“蕾蕾,怎么回事?你不是就盼着去北京吗?”

    我拍拍他,“别说了,你不懂。”

    他看看我爸,压低了声音,“去,家里这边有我呢,他们不会孤单的。到时候我陪他们去北京看你。”

    我笑了,“别说了行吗?真不去。”

    1:3的局面僵持了很多天,孙玥的谢师宴吃完了我家的还没摆。邻居们来买包子时总要追问,我妈赔笑脸说一定摆,要等录取通知书下来。

    乔大新同志最后放了狠话,说北京的大学多难考,他闺女考得比录取线高出不少,林家能有这么荣耀的事,不能撂荒了,一定得去。

    录取通知书下来时,我家院子里摆了流水席,我爸从中午喝到晚上,直到醉得不省人事。多亏了江佑帮着张罗里外的事,家里没有他真不行呢。

    孙玥看出我没那么高兴,非常不解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累坏了,真的,不停的对人笑对人鞠躬,浑身上下没有一个舒服地方,这会只想睡觉了。我轰着她回了家,然后去找江佑。

    江佑还在院子里与操办餐饮的人交涉,我坐在躺椅里等他,听着他们对菜单结账,眼皮开始打架。

    “蕾蕾,醒醒。”他轻轻推着我。

    我睁开眼,院子的人都走光了,大灯明晃晃的亮着,我指指灯,示意他关掉。

    他一溜小跑到正房门口关掉灯,又像个幽灵飘回来,“累坏了吧?”

    灯光陡然灭掉,眼前霎时黑了,我的眼睛不适应,循着他的声音看去,忙了一天的江佑嗓子有些沙哑,估计前后张罗客人说话太多了,“我哪累,最累的是你。我妈他们呢?”

    “我让他们休息了。”从他那个方向飘来烟草的味道。

    我逐渐适应了黑暗,屋里的灯光隐隐透出来,在地上投出几道光影,借着光影,江佑蹲在我躺椅前的身影象张剪纸,“你抽烟了?”

    “我替师傅给大家敬酒,他们起哄让抽的。对了,”他的声音沙哑,可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敬了一天酒,还没敬你呢。”说着他去厨房拿来啤酒和两个杯子,“咱们俩喝一杯。”

    泛着白沫的酒杯举到眼前,我端过闻闻,立刻皱紧鼻子,“闻着就苦,搞不懂有什么喝头。”

    “这是庆功酒,必须喝。”他笑呵呵跟我碰一下,率先干了。

    我啜了一小口,苦涩弥漫在整个嘴里,“难喝死了。”

    “必须喝。”他看着我,笑颜像是夜间绽开的茉莉花,白莹莹的。

    “别笑,墙缝漏光了,”我嘟囔着,把酒强灌进嘴里,苦得直哆嗦,“拿点吃的来,破酒真难喝。”

    他跑着端来一盘西瓜,双手捧到我面前,又维持了蹲的姿势把自己当小边桌,“今天来的人都夸你,聪明学习好,从小到大都是三好生。”

    一口气吃了两块西瓜才压住嘴里的苦涩,啤酒真难喝,再也不喝了,“我就这点可夸的地方了,除了这个,想破脑子他们也没别的词了。有纸吗?”

    江佑又洗了毛巾拿过来,我擦擦还给他,“咱俩这么熟了,这套恭维就免了。不早了,你睡觉吗?”

    “我还要去前面准备明天早晨用的东西,你先睡吧。”

    我起身时一个趔趄,江佑手快,及时扶住了我。

    我甩甩头,却有点蒙,脚底也飘。“你瞧,我就说自己可夸的地方不多吧,一杯啤酒就要撂倒了,扶我回屋吧。”

    躺到床上时,我已经开始浑身飘了。这感觉不错,我哼哼笑起来,“江佑,关好窗户,别让我飘走了。”

    江佑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可我已经听不见了,梦里依稀感觉到有人抚着我的头发,我妈怎么还不睡,真是的。

    谢师宴过后,每个见到我的人都笑吟吟的,见面的招呼也变了,不再是从前那套,变成了几时出发呀、哪天走呀,我想乔大新同志达到了目的,这会想不去北京也没戏了。可我真的不想去。

    母亲大人开始采买上学的行李,每天拉着我去商场转,走得我眼冒金星。跟孙玥诉苦时她讥笑我,“你不是说我不像女人吗?怎么这会你也不像了?哪个女人不喜欢买东西?”

    我说:“我妈说给我买上学的东西,走了三天只给买了几双袜子,她老人家买了一堆衣服给自己,我变提包丫头了。”

    孙玥笑了,“还得我来解救你,明天跟我去吃生日宴吧。”

    我马上猜到了,“那个姓汪的?”

    孙玥在电话里忸怩作态,“什么姓汪的,人家有名字叫汪宇,汪宇,记住没?”

    我打个寒战,“你别恶心死我。”

    生日宴的地方在燕都城北,是新区,还很荒凉。我爸不放心让江佑陪着。我们俩按照地址找到一片新开发的别墅区,江佑很警觉,四处看着。

    “姓汪的家住这?”

    我怎么知道他家住哪,摇摇头说:“应该不是吧?这里连公交车都不通,他怎么上学。”

    别墅区新建成,没有几家住户,大多是空荡荡的房子,我们俩在保安的指引下才找到。孙玥已经到了,大厅里有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估计是汪宇的同学。

    刚站定,谢飞端着水果从旁边走出来,一件白色的体恤衫,胸前依旧挂着那抹小弯钩,看到我,他笑着迎过来,“林晓蕾。”

    我以为已经埋葬了那段过去,不会有任何痕迹留下,可事实证明高估了自己,他的笑容象一阵风,将我心底的死灰吹燃,变成了四散的野火。我如筛糠般抖起来,只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可听不到任何话音。

    是江佑的手把我带回了人间,确切的说,是江佑狠攥我的手腕,疼得我恢复了神智。

    这时谢飞的话清楚起来,“不过,我没有你考得好,是民办大学。虽然都是北京,差距可大。”

    我想说些什么,可嗓子像是被掐住了,张了几下出不来声音。谁来救救我,不能让他看见林晓蕾的傻瓜样,我急切的环顾四周找孙玥,她正一脸沉思的看着我。

    我知道完蛋了,瞒不住了,急着抛去一个求求你的眼神。

    孙玥是个好人,她打破了这个尴尬局面,将带我去了一间屋。里面两个男生正在打游戏,她熟络的招呼着,“季飞扬,褚睿,给我们腾个地方。”

    那两个男生很配合,迅速撤离了。

    我坐到椅子上,缓缓揉着左手腕,刚才江佑攥的太狠,有点疼。我要谢谢他,如果不是这一攥,会有更大的洋相出来吧。

    “林晓蕾,你这人真没劲,枉费我一直拿你当朋友,什么都跟你说,你的嘴倒真严啊。”孙玥抱起双臂,冷冷的看着我,“要不是我今天看出来,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我这人不单怂还没用,告别也告了,该死的心也死了,可为什么见到他还是这样,比以前更慌乱。

    “说话啊,不是平时挤兑我挺有劲的吗?怎么这会哑巴了?”孙玥没打算放过我,接着步步紧逼。

    我抬起头,使劲挤出一个微笑,“说什么?”

    孙玥的眼睛忽然大了,“你这家伙,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