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去。
孙玥一边吃一边挑着大拇指夸赞我爹,乔大新同志很低调,“肉好,孙玥的肉好。”
我和江佑大笑,孙同学很纳闷,“笑啥?”
我重复道:“肉好,孙玥的肉好。”
孙玥没笑,悄声对我说:“这话小伙计说合适,他肯定恨得想吃我的肉呢。”
我爹这人跟我一个模子不禁夸,对于孙玥的赞美没有抵抗力,顾不上自己吃当雷锋为大家烤,一炉又一炉,直把我们四个人给撑得直不了身。
林徽同志不乐意了,说这顿烤肉吃了要胖好几斤,瞧我们家这事,当闺女的没说减肥呢,母亲大人一马当先了。
对老婆分外关爱的乔大新同志立刻提出带她去散步,把吃进去的肉走掉,闲的,一开始就不吃多好啊。我爸走时交代江佑把现场收拾好,院子打扫干净。我和孙玥撑狠了,每人霸着一个躺椅挺着肚子不动窝。
江佑把炉子收起来,过来指挥孙玥,“你起来把院子扫扫。”
孙玥撑得说话都费劲,“我动不了,你自己干。”
“你吃这么多,不消化一下怎么回家?再说,吃这么多肉不锻炼,小心以后连门都进不来。”
这有些恶毒的话语招得孙同学恼了,“进不来门我翻墙,关你什么事?”
江佑不示弱,“当然不关我的事,我就是替那个姓汪的担心。”
汪宇是孙玥的七寸,提起他孙同学立刻蔫了。江佑将扫把放一边,扭头走了。
“是不是你跟他说的?”闷了几秒钟后,孙玥突然瞪住了我,“我喜欢汪宇的事。”
我也瞪了她一眼,“我跟他说的着吗!你不想想,每次你跟我说时那个得瑟劲,别说他了,估计我爸妈都知道。”
孙大圣捂住了脸,“人家没法活了。”
我拍拍她,“这又不是多丢人的事,怕什么,别理会他。”我的确不以为这是多丢人的事,相反很羡慕孙玥可以大方与人分享,我连这一半的勇气都没有呢。夕阳天使,那是我心底最深的秘密。
也许觉得江佑的话有道理,孙玥果然拿起了扫把开始锻炼身体,我接着窝在躺椅里,一到闲着时谢飞的身影常钻进脑袋里跑啊跑,踩得我发晕。这会他又来了,下周,还要给他送卷子去,他知道是我干的吗,老天保佑他一定要知道啊。
“喝茶,”江佑端过一杯茶放到我眼前,“普洱,去油腻的。”
我发现江佑要是柔声细语的讲话,会是很温柔的一个人,他的声音不像谢飞低低的,听不出高低顿挫,江佑的声音清亮与他的眼神恰恰相反,即使不笑声音里也带着欢快。现在的江佑不像刚来我家时常有那股阴狠的眼神,可也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略有阴霾。
埋头干活的孙玥听见了叫道:“我的呢?怎么就一杯?”
“你先扫完了再说。”江佑又秋风扫落叶了。
孙玥跟我说,她发现江佑是个马屁精,对我们家的人猛拍,可对她老是欠了钱似的板着脸,“以后我拿去的好吃的不让他吃。”
我也同意,上次跟他谈话之后一点效果没有,他接着陪我爸折腾,那俩人不能添假山,改祸害金鱼池子。花了一周的时间重新砌了池子,说明年要种荷花。
我妈说,老乔,你以为咱家那是大明湖呢,还荷花?统共那么点地方,能开几朵花。
我爹振振有词,说看的就是瘦荷花,多了还不稀罕呢。
我对孙玥说:“你说我爸是不是故意恶心我,看个破荷花都要瘦的。这让他闺女怎么活呀。”
孙玥很同情我,说要是离家出走首先考虑去她家,别去太远的地方,瞅不见我怪想的。
我对她的狗屁提议嗤之以鼻,现在的生活多美好,我干吗脑子进水离家出走,除非是去北京。
花季篇(8)
进入冬季大家减少了户外活动,我爸和江佑的闹腾也消停了,我和母亲大人都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蒸笼熏的,江佑慢慢变了些模样,原本瘦削的脸庞开始肉呼起来,皮肤还是那么黑可有了几分滋润。那天帮着我妈腌菜时,母亲大人首先发现了变化,夸了他几句。
这让江佑很不好意思,我在旁边吓唬道:“你别高兴,这可不是啥好事,瞧见我没有,将来你一准比我还胖。”
其实我只是给他做个趋势预报,将来胖不胖这事真不好说。我爸妈天天在前面熏着,谁也不胖。我妈那是不用说了,乔大新同志的身材更是了得,四十多岁的人了,看着一点不象,他个子不高,比起来现在的江佑跟他一样,一米七五。我同学的父亲,有的秃头了有的大腹便便,可我家乔大新同志,肚子上丝毫赘肉没有,夏天穿了文化衫带上棒球棒陪母亲大人出门遛弯,巷子里人都说,象帅哥。我想,有这样的爹妈横在前面,自己这辈子恐怕难有出头之日了,
“我倒觉得蕾蕾最近瘦了呢。”林徽同志也审视起我来。
要说相思最是熬人,古代美人思春把自己炼成了一把骨头,吟诗说为伊衣带渐宽终不悔,果然是不假呢。我想他想得心都疼了,一顿饭没少吃还是瘦了。
“以后别熬夜。”江佑低声嘀咕了一句。
为了那个秘密我给自己加了功课,这导致复习时间增加了好多。他们三个休息的早,我以为没人知道这个事呢,赶紧偷偷冲江佑皱皱鼻子,提醒他别说那么多。
他楞了一下,笑起来,笑起来的江佑真可爱。
燕都的冬天很少下雪,在我记忆里只是小时候见过一场像模像样的大雪,这些年气候变暖,雪下到地上即刻化成水,马路上泥泞不堪,不如来场雨冲刷街道呢。晚上的天气预报说夜里会有大雪,提醒市民做好防冻。我妈立刻把家里的厚衣服翻了出来,她怕江佑冷,让他穿我爸那件厚羽绒服,同时给我也预备了最厚的那件。孙玥打来电话说明天早晨坐她爸的车上学,不骑车了。
清晨没睁开眼呢,我爸过来敲门,“闺女,快起,看大雪来。”
烦人,昨晚准备厚衣服,回来看书到半夜我才睡了多一会,这个起得比鸡还早的爹要干吗。我翻个身没理他。最后被没完没了的闹钟闹醒了,走出房间我震撼了,天!太大了吧。好像老天爷昨天晚上没睡觉,往燕都运了一夜的雪啊。绝对比我小时候那次下得大,大很多。我用脚踩踩,厚厚的雪面上脚陷了进去,几乎没过脚面了。院里有三行脚印,是他们的,有一道拐到我门前又转去了前面,不用说,我爸的。
我也大步跨着把脚印留在白茫茫的地上,空气里清冽而甘甜的味道,猛吸了几下,爽。我家院子被雪盖着,看不出原来的面貌了。石榴树光秃秃的枝头压满了积雪,象白色的奶油冰棍。顾不上洗脸,我拿过扫把开始扫雪,空中还有纷纷扬扬的雪片落下,我象挥金箍棒那样把地上的雪扬起来,它非常松软,轻轻一扬,雪花就变成了漫天的雾将我裹在了中间,眼前白花花一片。太有浪漫的感觉了,我一阵狂笑。雪雾消散的远处,江佑在房檐下看着我,一脸笑意。这孩子偷看我,可恶,我招招手,他又是一溜小跑。
也许还带着蒸笼热气的原因,雪片落到他头上很快变成小水珠,亮晶晶的。看他走近了,我迎上前,“穿这么少,冷吗?”
“你穿的也少,别冻感冒了,回去……”
他的话被一阵铺天盖地的雪瀑布堵住了,小伙计霎时成了白胡子白眉毛的雪人。我哈哈大笑,松开了抓住的石榴树枝,他发现中了招,使劲抖抖盖在身上的雪,雪太多了,不少还灌进了脖子,他弯腰拍啊拍。
江佑穿着工作服系着围裙,前面操作间暖和,他这身衣服在雪地上有点单薄,我担心小伙计冻着,要帮他一起拍,没防备一个雪团嗖的飞到了脸上。可恨,竟敢偷袭,我也弯腰拢起一个雪球往他身上砸去,平时很谦让的江佑这会没了那股礼貌,不客气的用雪球砸我好几下。我也猛砸他,可准星总是偏离落不到他身上,我急了,“江佑,你欺负人。”
他赶紧住了手,“没有,哪欺负你了。”
“你是男的,我是女的,你怎么不知道让着我?站好了别动。”他果然不动了,我攒起雪球往他身上砸,没砸中我往前挪一步,还没中,再挪一步,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终于砸中了,我连砸了三个气才消。
他呵呵的笑着,嘴里呵出的热气化成白烟飘在空气里,“还砸吗?不砸我要去前面了。”
我哼了一声,“赶紧走,耽误我时间。”
他没走慢慢拍着身上的雪,“等会我送你上学去,你别骑车了,路上危险。”
“那你快点,我时间不够了。”
江佑穿着我爸的羽绒服,人胖了好几圈。他推车让我先坐好,我今天也穿得厚,比他更圆。坐上后座我们俩挤挤挨挨的,象两个超级大胖子。
“坐稳了?”他问道。
“出发。”我拍拍他后背。
我爸在门口看着,笑起来,“闺女,别把车胎压爆了。”
我摘下手套冲他挥挥拳头。
大片大片的雪花还在飘着,天空灰蒙蒙的。街上的车和人都变成了慢动作,小心翼翼的挪着,车轮压在地上发出咯吱吱的响声。我仰起头,雪片落到脸上痒痒的。从我家到学校要过一条热闹的大街,车站上等车的人站得密密麻麻,大家不停抖着身上的雪花,可没一会又变成了白眉毛雪人,今年的雪真大呀。
“你下午在家堆个雪人吧,用咱家院子里的雪。”我冲着他喊道。
“好啊,有鼻子有眼睛的雪人。”他扭回身答应着。www奇qisuu書com网
“我小时候堆过一个,跟我爸。他用煤球当眼睛,用胡萝卜当鼻子。”
江佑的笑声从前面清晰的传过来,“我也堆过,还让它抱着一个扫把呢,雪厚的地方能堆出两个,我们那数我堆的快。”
他可能是太兴奋了,光顾着给我描述雪人,前面车把没掌控好,我感觉到身子晃了几下,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整个人后仰着躺到了雪地上。这洋相被车站上等车的人看个正着,黑压压的人群立刻爆出如潮的哄笑声。
我从没如此万众瞩目过,又气又臊,在笑声里恨不得化为空气消失了才好。厚重的羽绒服牵绊着,手脚的灵活度差了好多,起了半天才稳,忙着拍身上的雪。这时他从倒地的另一侧爬起来,大概是想为我掸雪,可脚下一滑,我被他带得四仰八叉又倒了。人群笑得更加疯狂,我吃了江佑的心都有,眼泪几乎涌出来。
他扑到我眼前,毛手毛脚的连拉带拽,“摔疼了?”
我的话已经带着哭腔了,“你,你是大笨猪。”
大笨猪有点慌,“是前面有东西硌了没看见。”
我甩开他攥着我衣服的手,“别管我,我自己走,我不想看见你。”气呼呼的在路人的注视中落荒而逃。这人丢的,到太姥姥家去了。
这一天轰笑声总在耳边回荡,得有几百个观众目睹了林晓蕾的洋相吧。我想象着把江佑撕了扯了再扎出一万个窟窿,孙玥看我目露凶光,一天里躲得远远的。
回家时刚拐进巷口就看见江佑在门口张望,看见我出现他跑着迎过来,殷勤的接过书包,我哼了一声。
走进院子,正对上一个笑眯眯的雪人。我没忍住笑了,那雪人顶着个破草帽,手上举着一个破白旗,胸前贴着三个大字:大笨猪。
我回身狠狠的看着他,江佑抱着我书包,满脸歉疚,“别生气,千万别生气。”
我夺回书包,“我们家没有大笨猪,赶紧摘了去。”
他笑了,忙不迭取下那张纸,揉成一团。
“还有那个白旗,换了。”
他打了一个喷嚏,揉揉鼻子问我,“换成什么?”
“你穿这么少?”这会才发现他没穿羽绒服,身上是我妈织的一件毛衣外套,赶紧推着他,“快回去穿衣服。”
把他轰走了,我把雪人的小白旗换成了扫把就像小时候和我爸堆得那样。雪人很瓷实,圆身子圆脑袋拍得光溜溜的,想来江佑花了不少时间。
我去厨房烧了一碗姜糖水端去了江佑的屋里,没人,我把碗放到桌上坐着等他。自从他住进这屋,还没进来过。床铺得整整齐齐,桌椅板凳很工整,不错,是个有条理的人。枕头上方那竖了一个简单的小书架,我走过去看看,全是战争军事书籍,我嘀咕道:这爱好,真奇怪。
我的同学们都喜欢看漫画书还有武侠小说,孙玥是漫画迷,从她那我抄了不少书过来,不过,对这类书仅是偶尔消遣而已,更多的时间还是花在了英语和几门主课上。我和别人不一样,没有条件去放纵自己,我爸说得对,除了学习我没什么爱好和值得夸耀的地方。
书架上还立着几张光盘,我拿起来看看都是周星驰喜剧,这个爱好比较靠谱。
房门推开江佑带着清冷的空气走进来,我指指姜糖水,“喝了,别感冒了。你干嘛去了?让我等半天。”
“去取自行车了,早晨推去修了。”他端起碗慢慢喝着。
“你给我摔坏了?”我想着早晨那一跌。
“不是,车闸有点失灵,捏起来没反应。”
我笑了,“你不会骑我的车,要使劲捏到底才行。”
他抬起头,很严肃,“那是车闸失灵了,骑着上路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别这么严肃,跟我们老师似的,”我走出屋子,“喝完把碗洗了。”
修过的车闸很灵,一捏就停,可我不适应,开始几次差点被甩出去,反而更危险。我对着孙玥骂了半天小伙计,孙玥很解气,说那家伙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活该。
新年前,我去给谢飞送卷子,传达室的老师对我有了印象,问道:“你是长安中学的?”
我愣了,“您怎么知道?”
老师好像很奇怪我的问题,“你不是穿了长安的校服吗?”
瞧我这脑子,我才是大笨猪呢。我递过那叠卷子还有一张贺卡,请老师转交给他。那张贺卡是我千挑万选才看中的,在扉页上有对天使的翅膀,我的夕阳天使只缺这样一对翅膀。我没有签名字也没留下任何文字,只是画了一个胜利的手势,那是我最深的祝福和最大的心愿:考到北京去,我们北京见。
期末考试我的成绩不错,现在江海洋看见我总是一脸问号,估计这分数把他折磨的不浅。有时想想也挺同情他,没事跟我较什么劲呢。咱俩背负的东西不一样,你学的不好能差到哪去?我要是不好就该回家卖包子了。不过,我的人生目标现在又修改了:考到北京去。原先计划报的志愿在燕都,只要选个不错的专业就行,可考到北京那是拔高了一档,要拼全力呢。
孙玥为我高兴,说请客喝饮料庆祝一番,我特想让她试着约汪宇,可没好意思讲。
“这次换一家店吧?我来请客。”
孙玥被我带去了五中附近的茶餐厅,来送卷子时我买过饮料,里面常常会有五中的学生光顾,也许会有意外降临。
“干吗大老远来这?”孙玥这懒孩子骑了半天车,一脸的不情愿。
我支吾着,“换个地方不行吗?试试这家店的口味。”
我请孙玥喝饮料吃了套餐以及几个小甜点,把她撑的够呛,泡了一个多小时,可我期待的人没有出现。
“不行了,要出人命了。”孙大圣拍着肚子打个嗝,“快走吧,再吃我就吐了。”
我沮丧的站起身,为什么见他一面这么难啊,老天爷也不帮忙,那么多偶遇的事怎么不砸我脑袋上呢。
寒假里高三没放假,补习课排得很满,我晚上依旧看书到半夜。江佑劝了我几次别太晚休息,我威胁他别告诉我爸妈,要是说了就跟他翻脸。江佑是个不错的孩子,一直没出卖我。
不过孙玥发现了苗头,问我最近是不是总熬夜,她说我眼圈发青象国宝。
我骗她说眼霜没了,赶紧来上供。
“眼霜?你刚多大就抹眼霜了?”孙玥在这方面是个粗线条的人,那些化妆品总搞不明白该抹哪,每次拎着礼盒送来时都要抱怨做女人辛苦,每个月被折腾不算还要象刷墙一样涂这些东西。她说最好一瓶油能抹脸抹手抹身上抹脚。我说她不是个女人,我家小伙计还知道用洗面奶呢。她说小伙计再洗也还是那么黑。我说他现在黑的很滋润很透亮呢。孙玥的嘴撇啊撇,说再夸也洗不白。
没过几天她拿来了眼霜,还说顶顶好的,是她妈扣起来私用的。
我转手孝敬了林徽同志,不是舍不得用,是怕太高端折杀了咱的单眼皮。
花季篇(9)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我的vip西征归来,贴两篇。
补习班的课到除夕前两天才歇,街上已经到处是过年的气氛了,大家忙着采买年货。我家的包子铺过年期间不营业,每天来预订的人络绎不绝,家里那三个人忙得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江佑的到来解放了我,若照以前,我要当个壮劳力使每天晚上睡觉时累得手脚并用的往床上爬。
现在,操作间已经彻底淡出了我的视线,即便偶尔进去看看,江佑也会很快让我回来歇着。好像我又瘦了点,穿衣服时发现的,没有蒸笼熏着人果然能瘦。闲下来时谢飞还是在我脑袋里跑,踩得人头晕心也疼。
我像个强迫症患者,每隔几天就避开孙玥去他学校附近转转,在那条街上盲目乱走,可一次没偶遇过。燕都干吗这么大呢?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却没有机会相见。
除夕前一天,是林记营业最后一天,这之后要到正月十六才开门。连日的忙碌没让小伙计消瘦,反而更滋润了。来买包子的人看到他总要夸着说我家的饭好吃,原本干瘦的孩子现在出落得眉眼俊秀。
我把这话学给孙玥听,她也同意,说没错,小伙计刚来时看着锈巴巴的,好像没喝过水,现在被包子同化了,看着肉肉的带着喧呼劲。
我无语了,孙玥这倒霉孩子夸人都跟包子脱不了干系,怎么她更象包子铺的人。
除夕上午我睡了个大懒觉,要不是乔大新同志催着让尝尝新炸的丸子,我就直接睡到吃年夜饭了。
厨房里江佑跟我爸守着油锅,等我过去拍板。每年除夕,家里要炸几盆肉丸子送给附近的邻居,焦黄的小肉丸子为我爸招来不少美誉。仅仅蒸包子的确有点浪费乔大新同志满身的烹饪才华,他手里随便做出几道菜就能迷倒半条街的人。
“闺女,尝尝咸淡。”我爸递过一个丸子。
我尝尝,“偏淡了,加少少盐。”
添了盐,江佑开始大力的搅拌着肉馅,这力气活现在我和我爸都甩手了,我忽然觉得家里有个男孩是件不错的事,起码让我爸轻松些。可惜林徽同志肚子不争气,生了我这么个丫头片子,还不顶用总想脱离家族事业。
“再尝尝,这回怎么样?”
“定了,就是它,你等着人家夸吧。”我顺手拿起一个塞进乔大新同志嘴里。
我爸很得意,嚼得咔咔的,开始得瑟,“给江佑一个尝尝。”
“我等会洗了手再吃。”江佑展开油花花的手。
“张嘴。”我拿起丸子送到他嘴边。江佑脸红了,长睫毛垂得低低的,害羞的把嘴微张开一点,哎呦妈呀,我真想夸他,您这是微启朱唇啊,不对,是猪唇。可咱是个厚道人,不能欺负老实孩子。我将丸子捏到他嘴边,让老实孩子自己叼。瞧这脸红的,至于吗。
母亲大人在院里往门和窗户上贴对联和福字,我过去侍候着端浆糊。家里的门和窗户太多,左一个右一个福字,寒风里冻得我使劲跺脚。我妈把浆糊瓶拿过去,指挥我回去换衣服,她买了春节的新衣服在正房。
母亲大人选的衣服总是端庄大方,可我喜欢青春靓丽的校园范,为了不跟她老人家发生争执,我总是一年四季的校服,心里盼着将来挣工资自己买衣服,想穿哪件买哪件,置一个大大的衣柜挂满了。
今年的新衣服是个缎面红棉袄,领口袖口镶着白色的绒毛,林徽同志拿我当兔宝宝打扮了,她不想想,她女儿已经是十七岁的大人了,这红棉袄是打扮三岁娃娃的呀。我叹口气,能咋着呢,换呗。
母亲大人跟了进来,看我穿了上下打量,“好看。”
我作个揖,“太太吉祥。”
“贫嘴,”她拿过梳子招呼着,“来,给你梳个辫子配这衣服。”
我的头发一直扎马尾,地地道道的马尾,粗粗的。头发这块我象乔大新同志,又黑又硬,他总说女孩子的头发应该软,头发硬的人倔,不温柔。我说不温柔就不温柔吧,有我妈这温柔典范怎么也盖不过她呀。
在我脑袋上摆弄半天后,林美人端详了片刻,接着说:“好看,你去看看。”
镜子里,一个红棉袄的小肉球,顶着两个惠山泥娃的发髻,一脸惊恐。母亲大人今天怪呀,不是为了打扮人分明是要吓人,傻傻的衣服配上两坨盘得象那啥的辫子,我要仰天长啸了。
“妈呀,你想干嘛?”
林美人今天真的不对劲,笑得很奔放,没了平日的娴静,“多好看。”
“不行,快给我拆了。”这副怪样子出去,能当避邪年画看了。
我妈拉着我乱挥的手,扯着去了厨房,让乔大新同志评判一下。
一贯对老婆盲目顺从的乔大新同志自然是发表相同意见,“好看。”
哼,他当然说好看了,他们俩是一个战壕的,我妈要说包子是黑的,他一准点头,说黑,黑极了,比煤还黑。长这么大,我还没见到过他公然对抗林徽同志的意见呢。
“你瞎说。”
我爸不乐意了,“不信?要不你问江佑。”
江佑这马屁精焉能放过这机会,立刻嘴咧得大大的,“好看。”
“你们三个串通好了,口径都一致。”我不满的嚷道。
“唉,”母亲大人叹口气,“闺女大了不由娘啊,我的话人家都不信了。”
天,林美人今天铁了心要毁我啊,惹她不开心了乔大新同志敢拿眼皮夹死我,我赶紧搂着她肩膀,“别介,妈,我信,我梳着,只要您高兴再梳两个也行。”
母亲大人果然高兴了,哼着歌贴福字去了,剩下我顿足捶胸在正屋里转圈。
孙玥打电话来问我家的年夜饭菜谱,没说几句就听出我不对劲,追问到底怎么了。
“我刚发现自己有个毁人不倦的妈,还有一个为了哄老婆没有原则的爹。他们把我打扮成哪吒了,你想看吗?”
“不看,”孙大圣很干脆,“我怕吃不下年夜饭。”
“今天这条街的人都吃不下年夜饭,下午我还要去送丸子呢。”
“你再给每家写一封致歉信吧。”孙玥的大笑在话筒里嗡嗡作响。
下午江佑来房间找我,我爸吩咐他跟我一块去挨家送丸子,看我恹恹的,江佑使劲夸,说衣服好看辫子好看,可唯独落下了林晓蕾这个人,这廉价安慰太虚假了,我喝令他住嘴。
他闷声站了一会,转头出去拿回来一个纸袋子,“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棉袄,就穿这个吧。”
我打开看是依恋新款,白色的毛衣,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不让阿姨织毛衣,我想可能是觉得织的没有商场里卖的好。”他笑得有些不自然,脸上那抹红弥漫到了脖子。
我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怎么知道这里面的事呢。这个老实孩子啊,要不是今天给我拿过来,不知道放到何年何月呢。这件衣服不便宜,够上他半个月工资了。我把袋子放到一旁,从零用钱里拿出四百块钱还给他,“衣服算你替我买的,这个钱你收下。”
这话不知怎么招惹了他,他蹭的走过去拿起袋子,绕开我哐哐的走了。
唉,今天没看黄历,诸事不宜啊。
我对着镜子整整两坨辫子,抱着恶心死人不偿命的卑鄙念头,走出了屋门。我妈已经把丸子分好了,我端起盆走出院子,心里说,对不起大家了。
江佑从背后窜出来,一把抢了盆端在他手里。我住了脚,对着他的冷脸提醒道:“大过年的不许扳着脸,你要是跟着我就高兴点,象我这么笑。”说着挤啊挤,挤出一个笑脸。
“蕾蕾。”江佑轻声叫道。
我一愣,这是小伙计第一次叫我名字,他每次省略称呼直接说事。江佑不是个能言善辩的孩子,做的多说的少。不单不喜欢叫我名字,对我爸妈也是极少称呼,他腿脚快,听见谁招呼了常是一溜烟跑到人面前等指令。林徽同志最喜欢他这点。她常说,男孩子这样好,稳重。不过,我觉得我妈不客观,我爸就是又能说又能做。
“开心点好不好?”他的声音很轻柔象一股涓涓细流滑过我的耳朵。
“我挺开心的啊,你看我难过吗?”我使劲笑啊笑。
“你是不高兴。”
他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不高兴自己这幅怪样子见人。于是卸掉了伪装,“你说我妈是怎么了,非要把我弄得傻了吧唧的,答应我江佑,过了今天就彻底忘了我这幅样子,永远不要再想起来。”
他没应答,只是歪头看着我,转而将目光挪向了巷子口,象是刻意忽略眼前的小肉球。
他手中锃亮的盆子映出我红红的棉袄,两坨辫子因为角度的变形更横宽横宽的,丑得吓人,我重重叹了口气。
邻居们已经习惯了我家每年来送丸子,各家都准备了回应的食物,他们看到我无一例外的说着客套话,什么蕾蕾好看啦,越来越像妈妈啦,邻居郭奶奶更绝,非要跟我照个像借借喜气,吓得我拔腿就跑,留下影像真成一辈子的污点了。弄得江佑在后面抱着盆追我。
送完最后一份丸子,我捂着脑袋往家奔,象踩了风火轮。
今年除夕的年夜饭添了一个人,带来的热闹多了不少。每年我家的饭桌上凉菜热菜不少,可吃不下多少,怎么端上来还要原样端下去。江佑来了,让我爸很高兴,每道菜都要问他好吃吗,小伙计也会拍马屁,玩命的夸吃的也香。他胃口真好,不象我,尝一小口就放筷子。
“我告诉你小江,你要是能把我这手艺学了去,将来当个厨师没问题。”
这话我信,要是不让我爸卖包子凭着这手艺开个餐馆也是轻轻松松的,可惜林家这个招牌不能让他发挥。
“那就教教江佑,有了本事好过以后总这么打工呢。”我妈也附和这说法。
江佑同样会顺杆爬,马上给我爸斟上了酒,说要拜师学艺。
我在一旁起哄道:“要磕头,拜师哪有不磕头的。”本来玩笑的一句话小伙计认真了,起身就磕了三个响头。乔大新同志居然稳稳坐着连客气一番都省了,我爸这领导欲不是一般的强啊。
得,以后不叫叔叔阿姨了,改叫师傅师娘,小伙计今天看黄历没有?
吃过饭看联欢晚会,从今天开始我爸和我妈要歇这一年里唯一的假期,他们两个忙活了一整年,俩人商量着休息这些日子去哪玩。乔大新同志嘴上像是涂了蜜,哄着林美人去跟他拍个纪念照,说要挂正房里,今年是他们结婚二十周年。
“我也去,”我凑到俩人身边,“把我也拍进去。”
我爸抬手搂过来,左拥右抱的,“去,闺女,结婚照你没赶上,这回不能落下。”
“什么话。”林美人嗔怪着白了一眼。
“就是,”我也搂上了乔大新同志,“让我妈再穿一回婚纱,新郎凑合着用旧的不换了。”
乔大新同志恼了,一把推开我,“这闺女,不能要了。”
我哼了一声坐回到江佑身边,拿过他剥好的瓜子仁扔一把进嘴里,接着指挥,“松子,下面剥松子。”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我的vip西征归来,贴两篇。
花季篇(10)
我爸说话算话大年初二带着我们去拍婚纱照,江佑在家没事也跟着来了。化妆时,店员们对我妈有个这么大的女儿惊诧不已,纷纷过来看新鲜,我又郁闷了。穿上婚纱的林美人腰肢细细的,比她闺女我的还细,孙玥说她是我姐真的没错。
“妈呀,你还让不让我活啊?”我看着她头顶挽了高贵的发髻,蓬蓬松松间缀着小花冠,低胸的婚纱锁骨那里清晰可见,缀满珠片的婚纱散开象孔雀开屏,衬得她姿容清丽,她这哪是四十多岁的人啊,说二十多都行。
“蕾蕾也好看。”妈妈走过来,在镜子里跟我站在一起。化妆的姐姐帮我选了水粉色的小礼服,满头的黑发盘成娇俏俏的发髻,比我妈给梳的那两坨好看多了。她没给我戴花冠,插了大朵白色的山茶花,脸上没化很浓的妆,只是涂了亮晶晶的唇彩。可惜呀,这款裙子太瘦,后面的拉链合不上,她们很会想办法用别针穿起来,又招得我郁闷了。
“妈,是不是这里太低了?”我悄悄指下前胸那里,胖人的那个,太显眼了。
我妈笑了,“挺起胸来,别总是盯着那。”
我不想盯着啊,是怕别人盯着。她拍拍我后背,示意我别含着胸口。
林美人婷婷袅袅的拉着我走出化妆间,说让我爸看看他闺女多水灵。
乔大新同志穿了黑色的燕尾服,保养得宜的皮肤擦了粉像个年轻小伙子,领结卡在脖子那,老帅了。他正和江佑说话,看到我们出来,都瞪大了双眼。
我有点羞涩,抓紧了妈妈的手。
我爸一脸自豪,嘴里咂咂有声,“瞧瞧,瞧瞧。”
我妈说:“瞧什么?”
我姥姥说得没错,乔大新同志就是只认得老婆,他那口水快滴到领结上了,“我老婆那就是西施啊。”
西施美女将我推到他眼前,“我女儿呢?”
乔大新同志这会好像刚刚想起他还有个女儿,收回眼光瞥一下我,回道:“女儿再漂亮给别的男人养的,老婆才是自己的。”
我脑子里又开始跑谢飞的影子,那个周身金色光芒的夕阳天使,如果他穿上我爸这身衣服,会是不折不扣的王子吧。不过,我更愿意称他天使,坠落人间的夕阳天使。
“蕾蕾?蕾蕾?”江佑轻声叫着我名字。
“啊?”我看看他,“怎么了?”
“他们进去了,你不去吗?”
不知道爸妈什么时候去了拍摄间,我还在这傻站着呢。
我冲他嫣然一笑,“江佑,我穿这个裙子好看吗?”
“你漂亮极了,蕾蕾。”
这家伙就是不折不扣的马屁精。
拍完婚纱照,我爸拉着他老婆要去过二人世界,轰着我和江佑回家。我不干,凭什么他们俩悠哉快乐让我们回家,我对江佑提议,去找孙玥玩。江佑来我家后很少休息,每天都在包子铺忙活,这放假应该出来散散心。江佑秋风扫落叶的劲头犯了,知道去找孙玥撇着嘴说不去。
我生气了,冲他嚷道:“孙玥是我朋友,你要对她客气些。不然我对你也不客气。”其实,我的意思是:我只有孙玥这一个好朋友,连我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