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部分阅读
个助手打了电话。不一会儿,小秦下来了,说侯杰手头事多来不了,小齐不喝酒。唐楠那里干脆答道,谁也去不了,还说,组长你去好好散散心吧,秋后算账的事,等到了秋后再说吧。
汽车开出了县城,何平觉得是往上游开,一边是江,一边是山。公路上,除了车灯照亮的地方以外,一片漆黑。不久,汽车沿着一条土路往山里开,转过两座山坳,一处挂着红灯笼的门楼就在前面。
门楼里面是一片平整的场地,靠山建了一幢两层楼的餐厅,餐厅后面切出来的边坡足有三米多高。场地上,安放着一排长方形木桌,每个木桌后面,都有一个火塘,火塘过去,就是场地的边缘。场地外面是庄稼地,更远处,仍然还是长江。又转到江边来了。
电站迷雾(9)
停车场上,停放着稽察组的一辆考斯特。各小组都在忙,稽察员来得不多。打前站的小金和县水库局的一个小伙子过来招呼,说要了两只羊,马上就开烤。
何平来到场地边缘。远处的长江平静地流淌着,夜航船只的灯光慢慢划过,江面上不时晃动起微微的反光。老曹也过来了,不错时机地点起香烟。
县水库局纪委郭书记跟过来,说:“曹书记、何组长,那边坐嘛。羊子烤起来很快。”听口音是当地人,上次到江南县稽察时,水库局纪委不是这位郭书记。
何平说:“还不知道你们县里有养羊的地方,在哪里?”
“原先我们县高山上就有养羊的农户,但不多。最近几年,县里引进优质山羊品种,搞起了高山羊养殖基地,主要在长江以南和白云县接壤的杉树岭一带,海拔高程都在一千二百米以上。”
老曹说:“小郭,不是我说你,还是工作没做到家。这样好的项目,也不向稽察组介绍一下。何组长,抽个空上去看看,杉树岭最高处老鹰岩,海拔一千八百米,是江南县最高的地方,风景好得很。”
“两位书记,我们小组在江南县的稽察,其实今天就已经算是基本结束了。但即便如此,要把手头的事情料理清楚,至少也还要两天。明天休息半天,安排了去天星桥。下午就要开小组会审定稽察工作底稿,后天下午和县里交换意见,时间太紧了。不过以后还要来,杉树岭一定要去看,两位书记记着就是。”
老曹接话说:“没问题。小郭记好,何组长下次来,还是我来陪,就去杉树岭。”
烤羊的香味飘了过来,小郭说:“看样子烤好了,我们过去坐。”
兴致盎然地来到火塘边。火塘上方架子上,羊只已经烤成黄褐色,油滴在火塘里,嗤嗤的冒烟。
这一伙人占了两张长桌,搬来两箱啤酒,每张桌上又放了两瓶诗仙太白,老曹又张罗着要来农家烧酒。何平对喝酒不感兴趣,但也不想抵御烤羊肉的诱惑。
杯中酒满上,烤羊肉切下了两盘,众人举杯,夜宴在夜色中开始了。推杯换盏中,郭书记很快就话多了,酒宴上的气氛也很快就热烈起来了。何平一杯烧酒下到胃里,只觉得脸上发烧,赶紧躲到火塘边去烤羊肉、切羊肉,还时不时要关照一下小秦。
老曹说:“都晚上了,你也该给人家放会儿假嘛。来,小秦,我们山东老乡干了这杯。”
“怎么是山东老乡?小秦可是天津人哦。”
“你这个组长官僚了吧。小秦的爸爸是我们山东人,也是嫁过去的。”老曹的老婆是双江人,老曹转业就跟到双江市来了。
何平说:“老乡就更要关照点嘛。小秦,差不多了。多吃点羊肉,刚烤好的。”
小秦的脸红得像红布一样,大着舌头说:“我没事。曹书记,我爸的老乡,也是我的父老乡亲,我再来敬你。”
“好样的。能喝八两喝一斤,这才是好苗子。何组长要多培养、多锻炼呢。”
眼看拦不住,何平无奈地说:“我看应该让我们小组的稽察员,多跟着曹书记锻炼才是。”
小城神探(1)
连日的阴雨终于消散,天放晴了。天空中白云片片,山腰间云雾缭绕,太阳从山边上露出头来,让薄云包裹着,映得霞光满天。何平很早就起来了,收拾好一应物品,出了宾馆,沿着县城的大街一个人闲逛。
按照行程安排,稽察组将于今天(五月二十五日)上午离开江南前往白云县。昨天下午四点,在金苑大酒店三楼会议室,稽察组就几天来的稽察情况和初步结论,与江南县领导交换了意见。
参加会议的县领导,都是熟面孔。但相比起稽察组刚到江南时的汇报会,会议室的气氛明显有些不一样。人们不知道是否还应该大声说话,搞得大家都压低了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还可以说些笑话开开心,最后是都闭了嘴。会议在沉闷中开始并结束,县领导对稽察结论也没有提多少意见。丁书记最后做了一下情况说明,随即表态说,完全接受稽察组的意见和建议,认真进行整改,要求各单位在一个月之内整改到位。
何平不太能理解县里领导们压抑的心情。到目前为止,小账本涉及的人里面,除了竹溪镇的书记和镇长,还没有牵扯到其他参加会议的人员。
邻座的市水库局纪委曹书记压低声音说:“那才是第一波冲击,第二波冲击马上又要来了。”
何平疑惑地问:“什么叫第二波冲击?”
“我原来还说水库局的干部里没有人从竹溪镇拿钱,哪知道才二天时间,报告就要改写了。”
“有人拿钱了?”
“是竹溪镇的水厂。”老曹恨恨地说。水厂的搬迁扩建基本都搞完了,只剩下一点扫尾工程,搬迁经费不够,借了银行的贷款。去年水库工程委员会追加了一批经费,有水厂三十万元。钱到了厂里,这个厂长既没用来搞工程,也没拿去还银行,交给莫家贵去放贷。一年时间分了五万利息,他倒没有一个人独吞,和几个人分了。
“这里面有一个是我们江南县水库局的规划科长。才分了五千块钱,硬是不争气啊!”老曹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何平看了好笑,说:“曹书记,你还是担心点第三波冲击吧。”
“第三波?”
“你们那个规划科长,一个水厂项目就拿了五千,在其他项目上就一分没拿?”
“哎,哎,这话可不能乱说喔。”
“又不关我的事,不过是提醒你。”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不时有挑着篮子、背着筐子的卖花人,满筐满篮的栀子花带着露水,香得诱人。何平买了两把栀子花拿在手上,手机短信来了,是刘刚:“我在前面车里。”
抬眼一看,刘刚的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上。何平走过去拉开车门,车里只有刘刚一个人。
何平上了车,刘刚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何姐,听说你们今天要去白云县了?”
何平点头说:“上午九点钟出发。”
刘刚将车拐了个弯,离开主路,停在了一条林荫道旁。这里来往的人少,清凉幽静,路边上有几个晨练的人。
小城神探(2)
刘刚对何平说:“我们县的治安情况,在周边这几个县里比起来还算好的,白云县那边更乱些。上个月在白云县城里发生了一起几十人的械斗,死了一个,伤了十几个,事后刀具缴了一堆,还有一把手枪。何姐你可要注意了。刚在这里查出个大案子,最好不要一个人随处走,晚上打摩的事更是不能再干了。”
何平惊讶地说:“打摩的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刘刚笑说:“北京来的领导,晚上到哪里去了我们都不知道,出了事啷个办?”
“好,我会注意。不过我想,就算有人存心报复,现在也还不是时候。现在这些人首要关注的应该还是莫家贵和肖建军吧。”
刘刚闻言停了一下,说:“何姐你还没有听说吧?”
何平一怔,问“什么事?”
“昨天夜里,莫家贵在专案组宾馆里服毒,发现后送到医院,没救过来,死了。”
何平一时蒙了:“服毒?他带了毒药进去的?”
刘刚认真地答道:“看来不大可能。”
“那是有人给他…”何平终于回过神来:“是有人下毒?”
“也只能是这个可能了。这件事交给了刑侦大队,我已经把从昨天晚上八点以后,所有接触过莫家贵的人全部集中起来了,要一个一个的排查。”刘刚没穿警服,穿了一件红色短袖t恤,一件夹克衫扔在后座上,眼睛里透着疲惫。
何平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涌出。县委丁书记亲任组长、市委工作组坐镇督查的重大专案,防范不可能不严,关键嫌犯的死亡,说明了什么?管理漏洞、薄弱环节…还有领导们经常挂在嘴边的:思想上重视不够。这些套话已经不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程度,而杀人灭口这个事实就这样不经意地来到身边,让人猝不及防。
小账本一案移交江南县纪委已经三天了。三天来,关于某人到专案组自首、某人退还了多少万元之类的传闻不绝于耳;季红梅在资金清查中遇到什么问题,也要到何平这里探讨一下思路。弄得何平对这案件的进展情况想不关注都不行。
其实,案件中最吸引舆论关注的,就是利息收入那二百八十多万元的去向。随着案件逐渐清晰,在小账本中‘支用’了利息款的相关人物一个个浮出水面,而排在‘支用’资金量第一位的赫然就是田光明,据说,竹溪镇的银行贷款也是通过田光明搞到的。返还的利息款还有七十多万元,领款人有十几个,但这里就有曹书记说的‘第二波冲击’了,到底有多少人牵扯其中,各单位都还在追查。竹溪镇自己用了八十多万,给镇政府人员发了二次奖金,其余的,被镇领导和相关的人分了。此外,还有银行信贷人员的回扣、高档烟酒等礼品支出等等,总共不到十万元。
这些情况,时间不长基本就搞清楚了,涉及的人员检查的检查,停职的停职,还有几个被双规了。县里觉得专案取得了重大进展,整个案件的完结为时不远了。
哪知不久,专案进入了深水区。还有将近六十万元利息款去向不明,肖建军不知道,莫家贵也不肯交代。专案组看着那六、七个化名,也感觉头大,明面上的分析是莫家贵的行贿对象,私下里的猜测可能有县里的官员,但到底是谁拿了?几天来进展不大。
至于高利转贷这件事的主谋,莫家贵供认是田光明。这一点在江南县的主流舆论中形成了共识,但何平却并不认同。
小城神探(3)
何平认为田光明拉关系搞贷款是合理的,但他不可能是高利转贷的主谋,理由是:官员习惯于以权谋私,用权力换取利益。而小账本是经营模式,金融资本的运作绝非官员的思维定势。但这个理由很难服人,谁能说官员里就没有一个另类呢。田光明离开了权利中心,清闲起来,想起搞点资本运营也说得过去不是。红梅这样解释。
最新的消息是昨晚从老市长那里听到的:在专案组的攻坚审讯下,莫家贵又交代了几个人,至此,小账本的利息支出里,未查明去处的,只剩三十多万元,涉及三个化名了。莫家贵始终不肯交代最后这几个人是谁。老市长分析说,莫家贵一定还抱有幻想:这几个人里面会有人救他。
何平在车里发了半天呆,这才问:“从小账本里拿钱的人,到现在还有几个人没查出来?”
刘刚说:“就剩二个了。一个是‘木老板’,有二次拿钱记录,共二十万元。还有一个‘幺姑’,只有一次拿钱记录,八万元,是在今年二月份。”
“这两个人收受的金额也不是很大呀。为这就要铤而走险、杀人灭口?”
“对于官员来讲,受贿行为一被发现,仕途就完了。铤而走险也有可能。”
“那莫家贵最后一个供出来的是谁?”
“说起来也好笑。昨晚上专案组审出的这个人,竟然是鑫龙集团美佳果业公司的总会计师谢宝深,在小账本里记录的是‘金老财’,拿了五万元。”
何平惊讶地说:“鑫龙集团,名气够大。就算是下属公司的总会计师,年薪至少也是几十万。到莫家贵这里拿五万元,为什么?”
鑫龙集团,是浙江一家大型企业集团,前几年,到江南县投资果汁饮料生产,美佳果业公司,就是其设在江南县的子公司。公司经理姓陈,据说是鑫龙集团老板的新内兄。
刘刚说:“据莫家贵说,这个谢宝深,老婆管得紧,薪水要全部上交,只给留一点零花钱。这五万,是向莫家贵借的,以后要还。”
“借款五万,多大个事呢?莫家贵为什么要瞒到这时候才说?”
刘刚心里一动,抬手搓起脸皮来。
何平却没有再去细想,又说:“那么就剩二个人了。虽说现在到处闹金融危机,但这雇凶杀人的行情也不会一下就跌到谷底吧?怎么算,作为运作资金,二十万都很单薄,八万元根本不够。”
刘刚听了好笑:“还没有像何姐你这样分析案子的。但无论如何,竟然在专案组毒死嫌犯,这个动静可是不小。”
何平说:“县里那个专案组,就只有两招,一招是等人家来自首,再一招就是逼供。现在莫家贵一死,专案组怕是没辙了吧?不在意我再发表点非专业言论,猜一下这两个人是谁?”
刘刚笑笑说:“何姐你随便猜。”
“小账本里的化名是莫家贵搞的,我看他这样做的目的,一是要瞒着肖建军,二是要自己清楚。但他起的这些化名,也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像‘金老财’,金字不就是鑫龙的鑫字拆出来的吗?所以我看,这个‘木老板’应该是个官员,二次送了二十万,是个有实权的人物。你们县的实权人物里有没有姓林,或者名字中带林、带森的?”
“杜森林?!”刘刚不禁惊呼出来。
小城神探(4)
何平看看刘刚,没去追问这个杜森林是谁,安慰说:“刚才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查小账本是专案组的事,我们就不说他了。”
刘刚哭笑不得地说:“何姐,真服你了。都猜到他头上了,剩下一个还请继续吧。”
“那就再猜下一个,幺姑。莫家贵搞这些化名,绝对没有军统特务或者地下党那样的创新思维,不会把个大老爷们儿叫‘蝴蝶’,把个美女叫‘老鬼’的。幺姑就是个女的,只是江南县的重要领导岗位上好像还没有女同志。”
刘刚刚觉得放了点心,哪知何平又说了:“他们搭上关系的时间不长,今年二月份,是在春节期间;一次送八万,意在拉拢感情。大胆推理一下,我觉得应该是市里哪位领导的亲属,括号夫人。领导本人和这个亲属,括号同上,至少有一个是江南县人。对了,有老家在竹溪镇的吗?”
刘刚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发现手心里也是冷汗。
何平到双江库区稽察是第三次,对市、县的领导,大部分混了个脸熟,家庭背景之类就不甚了了。刘刚可不一样,在双江市公安局工作多年,市领导的家庭情况那是必须要清楚的,符合以上推理条件的在双江市只有一位。
何平说:“算了,算了。我只是随便一说而已。”
刘刚说:“何姐你的推理,也不能说完全不靠谱。只是…”
何平赶紧说:“只是不再说了。放心,无凭无据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刘刚苦笑着摇摇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说:“何姐来江南几天了,我都没机会请你吃个饭。今天这个时候,也只能去吃早餐。到我们县里新开的法式餐厅去吧。”
“法式早餐?”何平摇头,说:“我们到摊上去吃米粉怎样?”县城的大街小巷,卖米粉的小摊到处都是,绿的葱花、红的辣椒,何平早就动心了。
“那哪行呢?”
“那些土洋结合的西餐没得意思,还是特色小吃好。”
刘刚只好妥协:“那我来找个地方。”
刘刚开车转过两条街,来的沿江路上,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前。
路边便道上摆了几张塑料餐桌,散放着一些圆凳,来吃早点的人不少。刘刚跟老板娘打了个招呼,领着何平进了饭馆。里面摆着四、五张桌子。刘刚继续往里走,进了一个挂着门帘的单间。一个小妹跟了过来,倒上两碗茶。
刘刚说:“两碗米粉,一碗要少放辣椒,再来两笼包子。”小妹答应着出去了。
刘刚说:“跟领导可不敢随便去吃街边的小摊摊,卫生不好。这地方搞得还干净。”
何平闻说只是笑笑。
刘刚去水池边洗了一把脸回来,见何平把茶碗端在手上,定定地在发呆。
刘刚问:“何姐还在想案子的事?”
何平说:“是想起另一件事,想拜托你查案的时候关注一下。”
刘刚说:“何姐你有事只管说,专门帮你查都没问题。”
“还是竹溪镇的事。竹溪镇把外出打工的三十多户移民的补偿款办成了存折,已经发了二十多户。但移民领的都是现金,只有一户在小丽手里领了存折。那天在水库局会议室,我问肖建军移民领了补偿款以后,存折哪里去了?他说给莫主任了。这就很奇怪,莫家贵要那些存折干什么?”
小城神探(5)
存折的去向,它们与小账本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何平始终心存疑惑却不便追问,主要的,是没有对搬迁资金造成什么损失。昨天下午,专案组的资金清查小组去向莫家贵核实情况,红梅问起存折的去向。莫家贵很慌,说都销毁了。红梅说,财务凭据的销毁应该由肖会计来做,而且要有记录,有证明人。莫家贵又说,当时没考虑那么多。待要追问,被审计局的蔡科长拦下了话头。后来蔡科长说,需要清查的事情太多了,县领导等着要结果,与资金无关的事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昨晚红梅很是无奈地说起此事,何平只好宽慰她:以后得便再说吧。
老板娘端了托盘进来,把米粉和包子放到桌上,又凑到刘刚耳边说了两句话。刘刚点点头。
老板娘看了看何平,一脸带笑地说:“客人慢吃。”转身要出去。
刘刚说:“出去莫乱讲哦。”
老板娘答道:“懂得起。”
刘刚笑对何平说:“老板娘认出你来了。”
何平说:“我都成了名人了?”
刘刚说:“这几天县城里都轰动了,老百姓到处在放鞭炮。”
两人边吃边说话。刘刚疑惑地问:“这些存折真的很重要吗?”
“我也说不好。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存折一定没有被销毁。正因为移民都拿到了补偿款,所以对存折的去向才没有人重视。”
“现在莫家贵死了,还有人知道存折的去向吗?”
何平问:“肖建军怎样了?”
“昨晚市局连夜派了人来,今天一早,已经带到市里去了。”
“肖建军是个聪明人,莫家贵拿走存折并不正常,他会有所猜测。那天他说,是莫家贵的一个表亲拿去用,这人是做生意的,姓谢。”
何平突然想到:“不会就是谢宝深吧?”
刘刚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宋佳,你马上查一下莫家贵和鑫龙集团的谢宝深是不是亲戚关系。如果不是,莫家贵的表亲、亲戚或者密切关系人里,还有没有一个姓谢的,经商或者做生意什么的,总之不是种地的、打工的。”
老板娘又掀帘子进来,端来一盘炸小鱼,说:“大清早,送鱼的还没来。这些小鱼,昨晚上送来的,放在水里养着,今早刚炸的,蛮新鲜。客人尝尝看。”二人道了谢,老板娘又出去了。
何平吃了一碗米粉,辣得直吸气,忙把一碗茶水灌进去,又吃了几条炸小鱼。刘刚一碗米粉、一笼包子吃得光光。剩下一笼包子,何平不吃了,刘刚就叫小妹拿个塑料袋装了,带回队里去。
放下碗筷,刘刚说:“不好意思,就请何姐吃这个。下次来,我请你到江边去吃鱼。”
何平说:“该我说不好意思才对。你的事情那么多,我这里又给你加了活路。”
刘刚狡黠地笑了笑,说:“姐你这是又给我指了条明路。”
二人起身往外走,刘刚的手机铃声响了。
接完电话,刘刚说:“是宋佳的电话。莫家贵和谢宝深是表亲关系。据说莫家贵的外公家姓谢,莫称此人为大表哥。详细情况宋佳还在查。”
何平说:“好个鑫龙集团,它和小账本的关联可是越来越多了哦。”
小城神探(6)
鑫龙集团美佳果业公司在白果坪的葡萄种植项目,采用租用土地和指导农户种植二种方法,此外,还在龙脊岭租用一大片土地建高尔夫球场,二项用地补偿了竹溪镇六十万元。这就是小账本开账的头二笔收入。现在,公司总会计师又从竹溪镇拿了五万元,今后,存折去向是否预示着案件与公司有着更深的关联?
刘刚说:“这两年鑫龙集团在江南县火得很,在县城沿江路建的二十三层楼的鑫龙大酒店,都已经封顶了。今年春节后,美佳公司给县领导打了报告,说龙脊岭的高尔夫球场施工受到村民干扰,批转到我们局。治安大队去了几个人,当地老百姓聚起了几十人。后来把竹溪镇的领导找了去,美佳公司又多少给了点青苗补偿,算是平息了。那次就有村民说,美佳公司给的补偿款,让镇领导私分了。”
两人走出饭馆,门旁边炸起了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转身一看,小妹正用竹竿高高挑着一挂鞭炮在放。
有人问:“啥子喜事嘛,老板娘?”
“是大喜事,全县老百姓高兴的事。”吃早点的人都抬起头来看。
不,有一个人没有抬头,而是把头埋得低低的,都快埋进汤碗里了。饶是如此,何平还是认出来了,这就是从竹溪镇返回路上遇到的疑似拎包人。何平心想,又有巧事了。猛的,那人推倒桌子,撒腿就跑,汤碗、筷子、包子滚了一地。
一片惊叫声中,刘刚把手上的东西往何平怀里一扔,拔腿就追。刚追出几步,就听后面何平喊:“有人抢包了!”刘刚一惊,连忙停下,待要返身回来,何平已经跑过来了,拿着刘刚的手包,拎着那袋包子。
何平说:“没事没事,就是想叫你不要追了。你今天还有多少要紧的事要办的。”
刘刚一下子冷静下来,心想:该死,差点把何平组长一个人留在这里。四周看了看,说:“我先送你回宾馆。”
老板娘一边骂着小贼,一边收拾起地上的碗筷,走过来对刘刚说“领得贵客来,才吃一碗米粉就走了。还让这个贼娃子搅了乱。”
刘刚说:“转天再来。”
老板娘说:“转天你得来,贵客怕难得来了。”
何平说:“老板娘,你家的米粉做得好,下次还来吃。”
老板娘把何平送到车边,殷勤的说:“贵客的事情重要,晓得留不住。一定要再来。”
刘刚发动了车子,说:“我刚才太不冷静,还好何姐你拦住我。不然怕是要中别人的圈套了。”
“那个小贼露面出来是个圈套?不会吧,我们刚来没多久。”
“老板娘都认出你来了,还弄来了鞭炮,时间不短了。”
车行在沿江路上,刘刚指着右前方说:“那就是鑫龙大酒店。等它建完以后,就是江南县最高档的宾馆了。”
沿江路刚修好不久,未及清理的石子、灰沙这里一堆,那里一堆的。路边上,小餐馆的那一段,是一片旧民房,大概不久就要拆除了。这边一段,都已经平整完了,看来将要建起连片的高档建筑群。高耸的鑫龙大酒店就建在这里,外墙搭着脚手架和绿色的防护网,四周围着临时围墙。那个小贼也是朝这个方向跑的,如果不是拐到旧民房那边去,跑到工地这边来也不远。
小城神探(7)
何平一边看着窗外,一边说:“刘刚,你知道我们组里的那些年轻人,对我最大的意见是什么吗?”
“啥子意见?”
“他们说我总是婆婆妈妈的,唠唠叨叨的。”
“我倒还没觉得。”
何平笑说:“那你是到目前为止还没觉得,等我再说几句你就会觉得了。”何平认真地说:“你不要只是提醒我注意安全,我看你也要多加小心才是。刚才的事情如果是一个圈套,还说不好是想要对付谁呢。”
刘刚说:“想对付我?哪个吃了豹子胆了。”
何平说:“要是对我呢,也就是报复一下,动静大,又起不到多少实质性作用。对你就不一样了。看样子你昨晚刚接手,就搞得人家慌了呢。听大姐再啰嗦一句,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
何平的手机响了,红梅在电话里着急的问:“姐姐你一个人到哪里去了?”
何平说:“我马上就回宾馆,已经吃过早饭了。”
刘刚问:“是水库局的季科长吧。着啥子急嘛?”
何平关了手机,对刘刚说:“稽察组今天上午去白云县,水库局安排走长江南岸新修的高速路。是不是路过鑫龙集团的葡萄园?”
长江南岸的高速路已经修过白果坪,离白云县不远了。
刘刚回答说:“从白果坪下高速,到葡萄园还有三公里,美佳公司修得有一条石子路,路况还可以。何姐你想做什么?”
“我想安排稽察组顺路考察一下葡萄园。稽察组考察项目都要了解搬迁资金使用情况,企业负责人和企业财务负责人必须要出面汇报的。这样,应该可以见到那位谢总会计师。”
刘刚一时没有说话。
何平说:“你是担心打草惊蛇吧?放心,我这里不会露出破绽的。不管他有没有问题,我就是想要和他正面接触一下,再观察一下他周围的人。”
刘刚说:“我是在想,如果鑫龙集团跟莫家贵有什么关系的话,何姐你这一招,可以打乱他的阵脚。特别是今天上午,关键时间,一乱就可能顾此失彼,对我们的排查大有帮助。”
何平一笑说:“是在‘如果’的基础上。但愿帮得上你。”
车停在宾馆外的马路边,刘刚掏出手机,调出一个电话号码,发到何平的手机上,说:“这是白云县公安局的副政委王海军的电话。他是我警校同学,人很实在,靠得住。如果在那边有事,可以找他。”
何平下车向宾馆走去。宾馆的门开了,红梅迎出来,拉了何平进去。刘刚目送着何平的身影消失在宾馆的转门后,这才开车离开。一阵香气袭来,转头一看,一捧雪白的栀子花在车座上怒放着,满车都是花香。
县公安局的办公楼,威严耸立在新县城的主街道上,镶嵌着庄严国徽的楼面临街,停车的院子在办公楼后面。
刘刚在院子里停好车,拉过后座上的夹克衫,把栀子花包在里面。提着包子,抱着夹克,向办公楼走去。
新县城各单位的办公楼,一改过去的低矮和逼仄,在机关房屋建设方面,一下子跃进了几十年。只是办公楼一律没设电梯,六、七层就不说了,再高的楼层也得爬楼梯上去。好在山城人不怕爬楼。
小城神探(8)
刘刚大跨步迈上五楼,楼道里,遇见了略显悠闲的李德明。
李德明调侃说:“大侦探,手段就是高哇。连市里来的领导都敢控制起来。佩服,佩服。”
昨晚接触过莫家贵的人里,也有市里来的干部。刘刚要把与莫家贵有过接触的人都集中起来,但局长不敢下决心。刘刚说,要就都集中起来排查,要就都不集中,集中一部分人没有用。最后是丁书记和市纪委周书记拍了板: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先集中,再排查。现在,这些人已经在宾馆里呆了半个晚上,刘刚的助手宋佳、小项已经分别询问过一遍。今天上午,刘刚要对初步排查后确定的重点人员再次进行询问。
刘刚叹气说:“我也是莫法呀。倒是李科长先就清闲了?”
李德明说:“你现在看我清闲,我熬了几个晚上啦。今天上午稽察组要走了,我也得轻松一下喽。”
两人擦肩而过,刘刚有了一个主意。
来到办公室,刘刚把包成一团的夹克衫交给宋佳,又举起那袋包子,问:“还有没有没吃早饭的?”立刻就有几只手举了起来。
刘刚说:“只得一袋。”还有两只手顽强地举着。刘刚索性把包子也放在宋佳桌上。
宋佳打开夹克衫,随着“哇!”的一声,花香四溢,又引爆出一片“哇!”声。
刘刚说:“哇,哇啥子。栀子花都没见过吗?”
小项抢先把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手里又抓了一个,含混不清地说:“栀子花是,见过,队长买栀子花,没见过。”
刘刚说:“我还得闲去买花?五分钟后,参加排查的人员全体到小会议室开会。”
刘刚把小项叫进隔壁自己的办公室,这里是刘刚的私人空间,更显得凌乱。
刘刚让小项去李德明那里“盯着点。”
小项不明白:“盯什么?”
“你就去聊聊天,不是还有个学妹小米吗?他们那里要是有什么动静,你就赶紧回来。”
“人家都知道我们这边忙得很,还有功夫去聊天?”
“休息是为了更好地工作。要是有人问,就这样说。”
排查会议开了二十多分钟,小项匆匆推门进来,凑到刘刚身边,说:“队长,有动静了。”
刘刚一边问:“什么情况?”一边看表,八点五十分。
“安保科全体出动。稽察组九点钟出发,但是要先到白果坪考察葡萄园,老市长也一起去,县里是章副县长陪同。”
“哦?”
“听说美佳果业公司的陈总经理已经到金苑大酒店了,是去向稽察组汇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