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部分阅读
,隔着车窗向送行的人挥手,何平感到气氛与来时不大一样了,莫主任像是哪里疼,又像是着急要上哪里去。何平想,是不是自己刚才的话说得重了?小秦说:“那个莫主任,像是急着要去上厕所一样。”一车人都笑了。
也许是都太疲乏了,车里没有了来时的热闹,一会儿功夫,三个年轻人就开始打盹了。就在这时,大张收到了刘刚发来了短信。
大张看后,对何平说:“是公安局的刘队长,问我们返回了没有。”何平用自己的手机给刘刚回了短信。
后座上,三个人年轻人睡得东歪西倒,何平和大张也不再说话了。
盗案现场(1)
目送稽察组的汽车驶离了镇政府的院子,竹溪镇三位领导,书记、镇长、水库办主任相跟着进楼里去了,小丽猜想是到书记或者镇长的办公室商量事情去了。
小丽回到二楼会议室,开始收拾满桌的东西。不大会儿功夫,莫主任推门进来,对小丽说:“你把东西收了,等下肖建军来,跟他说明天到县里去。我有点事,出去一下。”又忙忙地离开了。
小丽从窗口往院子里看出去,莫主任开了镇上的那辆桑塔纳,出了院门,也向县城方向开去了。
小丽能到水库办上班是意想不到的事。半年前从县里中职学校毕业,到一家公司帮忙录入资料,是临时工作,只干了三个多月,春节后就闲在家里了。没想到一个月前的一天,莫主任来到家里,提出要小丽到水库办接任会计。小丽一家又惊又喜,街坊邻里都轰动了,都说小丽交了好运,当上了干部。
小丽到水库办的第二天,肖会计丢下一句“有事打电话”,就到农服中心上班去了。小丽虽然学的财会专业,但还没有真正干过一天会计工作,接下来一大摊子事,不知如何是好。给肖会计打电话,有时赶上他正忙,一回两回的,小丽也就不好总是打电话给肖会计了。好在县水库局的小霞好为人师,小丽就凡事都给小霞打电话,慢慢地工作上了手,季红梅科长也夸小丽悟性好。小丽一心只想要干好工作,报答莫主任。
今天稽察组来竹溪镇,让小丽眼界大开。不说何平组长这样的领导,对搬迁资金管理规定、财务会计制度知道得一清二楚,提出的要求有理有据,就是小秦和小齐,年龄也大不了几岁,业务水平肖会计根本没法比,连小霞都是服气的。
一天下来,小丽明白了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比如说搬迁项目成本核算,小秦说,这是基本建设财务管理的内容,一般会计学校的课程里都没有。再比如移民补偿款的存折,小丽琢磨了半天,才明白何平组长为什么把这件事看得那么重。还有,小丽一来就把会计、出纳工作全都接了,现金收付都是在资金帐里记录的。小齐说出纳员管现金,应该有现金日记账。那水库办的现金日记账呢?保险柜里的小账本,肖会计说是帮别人记的账,让小丽先保管一阵子。刚才稽察组把小账本拿走了,不知道肖会计会不会不高兴。
正想着,肖建军一把推开会议室的门进来,把小丽吓了一跳。
肖建军看着空空的会议室,问:“稽察组走了?”
小丽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挂钟,已经是5点多了:“你这个时候才来,人家还不走哇。”
肖建军坐到椅子上,说:“走就走了嘛,你不是也应付下来了。”
桌上茶叶、纸杯都还没有收,小丽拿了个纸杯给肖建军倒茶,一边说:“稽察组何组长说了,明天要你一起到县里去,资料、账本都拿走了,镇长、书记都没得推。莫主任说要你准备一下,明天早上一路去。”
肖建军不在意的说:“去就去嘛,也没得啥要准备的。”
“何组长说,移民补偿款办存折不符合规定。”
“那也是没法子。上面逼到要完成搬迁任务,钱都没发出去怎么完成呢?办存折的又不是我们一家,只要里面的钱不差就没得问题。”
盗案现场(2)
肖建军问:“稽察组都拿走了哪些账本?”
小丽说:“拿了集镇迁建帐和资金帐,还有,小齐要找现金日记账,把保险柜里头的那本拿走了。”
肖建军抬起头,问道:“保险柜里头的那本?哪本?”
小丽说:“还有哪本?就是你说让我先保管一阵的那本。那个账本封面上印的是‘现金日记账’,小秦就说先拿回去再看。我又不晓得我们的现金日记账在哪。肖会计,水库办有没有现金日记账啊?”
没听见肖建军答话。小丽一看,肖建军瞪着眼,张着嘴,头上冷汗直冒,脸色已是煞白。小丽心慌,忙叫:“肖会计,咋地了,喝口茶嘛。”说着把茶杯递到肖建军手边。
肖建军一把推开茶杯,茶水泼了一地,敲着桌子叫道:“小丽呀,你还给我倒啥子茶嘛。你做好事去买两包耗子药来是真的。”
小丽吓坏了:“买,买耗子药?做,做啥?”
肖建军继续懊丧地叫嚷:“硬是老天要灭我啊!不然咋会这么巧?偏偏就让稽察组拿走了。早知这样我还不如早点过来,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嘛。”
“莫主任说农服中心那边上午、下午都有事,来不了也怪不得你。再说,我也跟小齐说了的,是你帮忙别个记的账,稽察组急着要走,就说先拿回去再看。不是水库办的现金日记账,人家会还回来的。”
肖建军像是清醒了些:“莫主任晓得不?”
“莫主任?他当然晓得,稽察组打了借条,他看了的。”小丽说着,把借条抽出来给肖建军看。
肖建军指着借条说:“这上面写的是现金日记账,莫主任就是看了,也不晓得人家拿走的是啥子帐。”
“那到底是啥子帐呃?”
肖建军挥挥手说:“你莫问那么多。莫主任到哪里去了?”
“稽察组一走,他就开车出去了,没说去哪里。”
肖建军想了想,说:“你收东西吧,我给莫主任打电话。今天的事情,对任何人都不要说!”看了看小丽,肖建军又威吓说:“不然不得撇托!”
小丽抱了一抱账本和资料,走出会议室。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原先就冷清的办公楼里更加空空的没有人。会议室的门关上了,但没关严,可以听见肖会计打电话的声音。
小丽悄悄的返回会议室门口,只听肖会计在里面说:“莫主任,是我,肖建军。…小丽给我说了,明天去县里,这个没得问题…莫主任,你晓得不,稽察组把那个小账本一起拿走了…还有哪个小账本,就是那个嘛…不是不小心,你听我说嘛…我屋头放不得,老婆一天盯到。农服中心那边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挂锁用了多少年了,也放不得。我是想暂时还放在小丽的保险柜里头,等农服中心那边安顿好了就放过去…小丽她也不晓得。稽察组要找现金日记账,那个小账本的封面上印的就是这几个字,人家就说先拿回去再看。…现在啷个办?…小丽跟他们说了,是我帮忙别个记的账,稽察组不一定搞得明白,他们的时间也很紧。…这个你放心,小丽我也叮嘱了。…”
小丽知道莫主任一定在那头发火,不敢再听下去。提起脚跟,小心翼翼地抱着东西,直到进了水库办的办公室,一颗心还在呯呯地跳。
盗案现场(3)
离开竹溪镇回程的路上,已经没有来时的热闹了,三个年轻人在后座上睡得东歪西倒。小齐坐在中间,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包;小秦靠着车窗,装着账本资料的纸袋子放在脚下;小霞坐在右侧,头一会儿靠在车窗上,一会儿靠在小齐的肩膀上。
一路上车不多。何平眯着眼睛靠在车座上,一天来在竹溪镇遇到的人和事不停地在脑子里闪过,可以用上一个流行词:印象竹溪。只是这个印象并不很清晰,就像是被云雾遮住的山峰,时隐时现的,让人看不清它的真面目。迷糊中觉得车停了,何平睁眼一看,前面已经停了一长串的车了。在北京堵车是常事,县里很少见堵车,只有一次是到新田县的一个乡镇去,连下两天大雨,路像烂泥塘一样,返回时堵在路上2个多小时。可是今天并未下雨,来的时候路况也不错呀。
何平问:“大张师傅,我们到哪儿了?”
大张说:“再有半个小时就到县城了。等我去问了来,啥子事情堵起?”说着下了车。
何平也下了车。往前看,汽车一辆接一辆地排在路上,不远处是一个弯道,看不见前面堵在哪里。
不一会儿大张转来说:“前面一辆拉沙的拖拉机侧翻了,人没事,就是清理要时间。”
三个年轻人也都下了车,一休息过来,就又开始有说有笑的了。前后车上的人差不多都下来了,随即有人点起了香烟。大张也掏出烟来,走到公路对面加入到树下抽烟的人里面。
这里的山势较缓,公路一侧的高坡上,散落着两三户农家,门前树上绿叶中透出金黄的枇杷。另一侧是开阔的下坡,一垄一垄的茶树一直延伸下去,远处一条混黄的小河在慢慢流淌。公路是这两年新修的,也是水库工程投资的复建公路,原先的老公路已经大部分淹没在水下了。路两旁的小树都不大,五月的天气,春末夏初,不冷不热,空气里散发着泥土的清香。
太阳已经下山了,晚霞的颜色开始慢慢变暗,忽然间,何平感到后背上一阵寒意掠过,像是刮起一阵寒风。定定神,树静风轻,也许是天色已晚的缘故吧,让人感到有些凉。大张在对面的树下抽烟,三个年轻人在路边聊天,自己离车最近。不,还有一个人离车更近,是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像是后面车上的乘客,一面打着手机一面慢慢往前走着,已经靠近左侧车门旁了。也没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只是在傍晚的昏黄中,墨镜看上去有点夸张。
正在这时,小霞在叫何平。何平没顾上听是什么事,就高声应道:“等一下,我去把相机拿了来。”车旁的男人似乎停顿了一下。何平拉开后车门,上车,随即扑向左侧车门,压下门锁,又反身拉上右车门,压下门锁,车后似乎有一双焦急的眼睛。顾不上细想,何平探身向前,再把前面右车门的门锁压下,顺手把放在前座的提包拎了过来。现在只有司机座位的门没锁,但前面两个车座上都没有东西了,不怕有人从前门拎包。
盗案现场(4)
车外,戴墨镜的男人不打手机了,也不继续往前走了,停在车的左前侧,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来,点火,抽烟,悠闲的样子,只是眼神一会儿看向对面,一会儿瞟向路边。公路对面,大张蹲在树下,边抽烟边和别人聊天;路这边,三个年轻人离得更远些了,围着路边一个老婆婆的枇杷篮子。没有人注意这里。
车里,何平胡思乱想着:这人拎包未遂,还想打别的主意?
正在不知如何是好,戴墨镜的男人把烟头,不,把半截香烟扔到地上,快步往前走了。何平一下子仰倒在后座上,正好笑自己的神经过敏,一阵警笛声从后面传来,一辆警车开过来了,是刘刚和他的助手小项。
警车从左侧向前开了过去。何平拿着相机下了车,锁上车门。附近没有人,转到车前面,‘墨镜男’早没了踪影。
“真是见鬼了。”何平心说。
大张从对面跑过来,说:“刘队长打来电话,说前面已经清理完了,还让我不要离开车子。”正说着,前面车队开始动了。三个年轻人也跑了回来,小霞手里提着一袋枇杷。
汽车缓慢地通过出事地点,大家都往窗外看。拖拉机侧翻在路边,大大的一堆沙子占了半边公路,交警和司机在一起,刘刚的警车已经开走了。
刘刚回到局里,就去了局长的办公室,向局长汇报一天的调查情况。局长听后,半晌方说:“县里一成立联合调查组,我就担心会是这种情况:越查事情越多!钱的事情都还没有查清楚,又冒出个女人来了,还不知道会扯出什么别的来。”刘刚没说话,局长又说:“你先去吃饭吧,晚上再向丁书记汇报。”
刘刚就说,还有一件事,稽察组今天到竹溪镇,明天又要去竹溪电站。这两个地方都是我们这次调查的重点,疑点也多。请局长出面跟稽察组打个招呼,最好不要再到那边去。
局长听了,严肃地说:“刘刚,你脑子里还有没有点政治。长江水库工程稽察组,是国务院派来的。哪个能去说:不要去查这里,不要去查哪里?”
刘刚辩解说:“稽察组是抽查,另外换一个地方查也是一样嘛。”
“你想让他们换哪个地方查?换到公安局来查?”
“不是那个意思,局长。因为是上面来的领导,怕出事情。”
“那你们加强保卫。”
“保卫的事不归我们队管。老实说,保卫工作真是还要加强,今天回来的路上…”话没说完,电话铃响了,局长拿起电话,听了一会儿,脸色凝重起来。刘刚知趣地站起身来要往外走,局长用手势制止他,刘刚只好又坐下。
局长放下电话,看着刘刚,叹了口气说:“你小子真是个乌鸦嘴。刚才是李德明的电话,金苑大酒店稽察组的几个房间被入室盗窃。”李德明是县公安局安保科科长。
刘刚惊道:“金苑大酒店保卫得那么严,哪个小贼不长眼,去那里盗窃?”
局长下令:“你现在就带人过去,是不是盗窃,把情况搞清楚,回来向我汇报。”
刘刚刚答一声:“是。”电话铃又响了,局长拿起电话:“丁书记,我正要向你报告…安保科李德明已经在那里了,又派了刑侦大队刘刚去…”说着挥了挥手,刘刚起身离开局长的办公室。
盗案现场(5)
刘刚带了小项和女警员宋佳,开车来到金苑大酒店。李德明正和几个人站在大堂处说话,见刘刚进来,说:“这么个小毛贼,也劳大侦探出马?”
刘刚转身就走。李德明赶紧过来拉住:“兄弟,好歹拉哥哥一把。”
稽察组到江南县,县里专门成立了接待组,由章副县长担任组长;接待组里设有保卫组,负责人就是李德明。出了这样的事,李德明一脑门官司还没理出个头绪来。
刘刚说:“我们还没吃饭呢。”
李德明说:“没问题,餐厅去。”招呼着三人往餐厅走。
小项问:“李科长请客?”
李德明说:“宾馆给稽察组开的自助餐,有些稽察员回来得晚,还没开完。”
几个人来到餐厅,就餐的人已经不多了。刘刚、小项各自装了满 满一餐盘,宋佳只装了一盘水果,说不饿。李德明拿来几瓶啤酒,几个人一边吃喝,一边听李德明讲情况。
金苑大酒店被盗窃的共有五个房间,都是稽察组的房间。分别是九楼912(何平)、907(唐楠),七楼701(小秦)、703(小齐)和705(小顾,农村移民稽察小组稽察助理),门锁都没有损坏,可以肯定是开门进入的。最先发现被盗的是九楼。窃贼刚从907出来,正巧遇上住908的稽察员老夏吃完饭回房间,窃贼急忙转身往楼道里面走,老夏觉得可疑,抬高声音问了一句:“你哪里的?找谁?”窃贼拔腿就往楼梯跑。等保安闻讯赶到,窃贼早就跑掉了。
当时是六点五十分,何平、唐楠都还在餐厅用餐。宾馆保安马上报告了保卫组,通知唐楠回房间查看丢失了什么东西,何平也一起回到九楼,发现912也被盗了。于是赶紧让稽察员检查各自的房间。这时,稽察员们有的还在餐厅,有的吃完晚饭出去了,一通电话紧急通知,都回来了,这才知道七楼也有三个房间被盗。
被盗的几个房间行李箱都被撬开了,701房间的行李箱根本就没锁;丢失现金的只有912房间,何平的钱包放在行李箱里面,六百多元现金丢失,银行卡、信用卡都还在;701房间电脑包的侧袋里,放着一千元现金,竟然还在,可能是没被发现;笔记本电脑都没丢,但电脑包无一例外都被打开了;所有被盗的房间里,资料、本本散乱一地,初步清理,没有发现丢失什么重要物品。
李德明分析盗窃是一个人干的,七楼被盗时间先于九楼。
“看看监控录像,哪个楼层先,哪个楼层后,不就清楚了吗?”刘刚说。近年来双江市开展平安城市建设,电子防控工程建设又是其中重要的一项。去年,县公安局就要求各大宾馆完善闭路电视监控录像系统,金苑大酒店作为县政府的接待宾馆,更应该按新标准改造到位才是。
李德明牙疼似地直吸气:“大楼里的监控录像系统有坏的,正好是七楼坏了。”
“啥时候坏的?”
“稽察组来之前,安全检查时就发现坏了,要他们修。宾馆说给双江那边打了电话,让派人过来。不晓得是他们没打电话还是人家没来人,到现在都没弄好。”
盗案现场(6)
刘刚极力语重心长地对李德明说:“国务院派来的稽察组哦。你老哥子连监控录像都没弄好,脑子里还有没有点政治?”
李德明咬牙切齿地说:“保安经理那头猪,就知道吃、喝。等事情完了看我修理他。”宾馆的保安经理姓朱。
刘刚问:“大厅里的监控录像总有吧?”
“有,看过了,不过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九楼的监控录像呢?”
李德明好像牙又疼了,吸着气说:“宾馆的电梯通到地下一层,原先设计的是停车场,后来没启用,堆放着些杂物。那贼娃子贼胆包天,从地下一层搬了个梯子上电梯到九楼,把摄像头给盖住了。”
这下轮到刘刚吸一口冷气:“冒这么大风险,就为偷点钱吗?”
小项说:“活儿干得还很专业嘛。像是推理小说了,为了要找价值连城的珠宝钻石。”
刘刚没理他,问:“那位老夏,能不能把嫌疑人模样说清楚?”
“老先生七十岁了,把衣服、身形都说清了,只是没看到正脸。”
刘刚又问:“稽察组今晚都有什么安排。”
“各小组差不多都是开会。何平的小组原定七点半在912房间开会,现在应该在开了。”
刘刚推开餐盘,说:“小项再去看一遍录像,不光是大堂的,其他楼层的也要看,把今天四点半以后的带子都带回局里去。我和宋佳到912房间去看看。”拍拍李德明的肩膀:“老哥子,用不着等事情完了,现在就可以去修理那头猪,看看有没有家贼。”
刘刚和宋佳来到九楼。
宾馆的电梯在楼的中部,紧靠电梯是安全楼梯,出电梯是服务台。一名保安坐在服务台后面,这就已经在加强保卫了。向左向右各有一个过道,过道两侧都是房间。左边的过道短一些,房号从17至26号,右边的过道要长一些,房间号从1号到16号,其中12号和16号是相邻的两个套间。16号再往里走,还有一个安全楼梯,窃贼就是从那个楼梯跑掉的。
912房间门没关上,里面闹嚷嚷的,看来会还没开。刘刚刚要敲门,门开了,出来的正是何平。
何平把二人迎进房间。这是宾馆套房的外间,通向里间的房门开着,里间没有开灯。外间面积不小,除沙发、茶几、电视机外,还放了一张麻将桌。不过现在,八、九个人在这里,沙发、椅子,刚好够坐。茶几上、麻将桌上,摆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摞一摞的账本、资料、纸篇篇,两盘黄橙橙的枇杷也掺杂着放在其间。
资金稽察小组里,年轻人多。何平的主要助手唐楠和侯杰都还不到四十,70后的小秦、小齐也已经能够担当重任了,组里还有两个80后。小组会还没开始,盗窃案引发的兴奋还没过去,大家嚷嚷着要小秦请客:一千块钱没丢,等于是发财了。
何平拍拍手,让大家静下来,说:“介绍一下,这位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刘刚队长,这位是…宋佳。欢迎两位警官深入盗窃现场。”一屋子人都拍起手来,场面有点热烈。刘刚、宋佳连忙举手敬礼。
盗案现场(7)
何平对组员们说:“虽然保卫部门已经来人了解过情况了,但刘队长对这件事情还要再作些调查。这样,我们的小组会推迟一会儿开,大家就在这里,配合两位警官调查。我到老市长那里去把东西取回来。”
何平走出房门,刘刚也跟出来,对何平说:“这里有宋佳就行了,我想听听何组长的看法。”两人边走边说,上了楼梯。
老市长住1016房间,秘书小孙住在斜对面的1015。1015房门开着,门里门外有好几个人。刘刚认出一个是县委办周主任,一个是丁书记的秘书,老市长的秘书小孙也在这里,还有宾馆的高经理。
小孙迎上来,指了指虚掩着房门1016房间,小声说:“丁书记在里面,老市长刚才发火了。”又问何平、刘刚什么事。
刘刚说:“我也是在加强保卫。”
何平说:“我把资料落在老市长这里了。晚上开会要用,这会儿进去取行吗?”
小孙说:“没关系。”轻轻推开门,招呼何平进去。
刘刚等在门外,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
只听何平说:“姜市长,丁书记,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回来的时候,光顾了看姜市长画画,把资料袋放在沙发后边了,看,还在这里。刚才要开会了,才想起账本子还在你老人家这里呢。”
老市长说:“没关系,我这里保险。你们还有什么贵重物品,只管拿来存放,不收费。”
何平说:“我们那里贵重的东西在别人看来都是些废纸。就是有些资料年代久远,有的还是原始文件,都是不能丢的。水库局已经给我们腾了一个保险柜,今晚开完会,就把所有的资料都放过去。”
老市长说:“好。晚上开会不要搞得太晚,时间还长,让大家注意休息。”
后面的话声音低了下去。刘刚掏出香烟,递到正关注地倾听着的高经理面前。高经理“哦”了一声,忙接过,向刘刚解释:“我们宾馆从来没出过这种事。一会儿丁书记出来,我还要检讨。”
刘刚说:“领导很忙呢,哪有时间听检讨哦。”
看着何平提了个纸袋子从老市长房间出来,高经理似乎有些恍惚。刘刚伸手接过,两人又进了楼梯间。拐过弯,走到楼梯下半部,刘刚拉住何平,停住脚步仔细听,静悄悄没有人。
刘刚压低声音问:“这些东西都是今天从竹溪镇带回来的?”
何平点头说:“是。有一些零散的在小齐手上,主要的都在这里。”
刘刚赞道:“何组长你的警惕性真是高啊,藏东西藏得让人意想不到嘞。”
何平说:“你是说,我把这个纸袋子藏在老市长房间了?还真不是,真是忘在那里了。”
回宾馆的时候,小秦提着这个纸袋子。小秦的房间以乱出名,何平已经有过教训,今天也是担心这么多资料、账本,扯乱了不好理,何平就把纸袋子要了过来。如果是小齐提着,也许何平就不拿了。
“你是什么时候从小秦手里接过来的?”
何平想了想:“在电梯上。我跟他们说七点半到我房间开会,资料我先拿回去。等他们在七楼下了电梯,我才想起应该先去看看老市长,就直接上十楼去了。”
盗案现场(8)
何平进到老市长房间的时候,老市长拿着画笔正在俯身作画,何平随手把纸袋子靠在沙发后面,来看老市长的画。没多会儿,章副县长进来请老市长去餐厅吃饭,何平也一起去了餐厅,就把这袋子资料给忘了。
“没有人看见你把东西拿到十楼去了?”
“没有吧。”何平有些不确定:“一起上电梯的还有几个人,到二楼、三楼就都下去了,大概是去餐厅的。在十楼下电梯就没有碰到别的人了。”
刘刚翻看着纸袋子里的东西,几个账本,一盒资料,一个资料袋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摞复印的纸张,一时也不及细看。
何平问:“刘队,你认为那个小偷是要找这里面的东西?”
刘刚说:“有这种可能吧?”
何平吸了一口气,说:“要是那样的话,也许路上真的是差一点被拎了包呢。”
刘刚忙问:“路上出什么事了吗?”
何平说:“倒也没出什么事,也许有人想拎包,也许只是我神经过敏。”到底是不是有人想要拎包呢?何平不能确定。
刘刚说:“一天两次遇上小偷,是不是也太巧了。”
何平指着纸袋子,说:“这里面会有什么要紧东西?什么人这么着急要弄回去?”
刘刚说:“是些什么人,交给我来办。这里有什么重要东西,何姐你有数吗?”
何平想想说:“这几个账本应该问题不大。那些复印件呢,原件都在竹溪镇,要复印件干啥?比较重要的,可能是这盒竹溪电站的项目档案。不过像这种虚报冒领搬迁资金的事,水库工程库区那么大范围,有几个也不稀奇,我们在其他县也遇到过。”
两人说着,来的912房间门口。刘刚说:“何姐,我把宋佳留在宾馆这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宋佳的调查已近结束了,正在给大家留电话,小秦认真地录在手机上,侯杰根本就没理会。宋佳跟何平要过手机,摆弄了一会,说:“何组长,我的手机号设在9字键,有事找我直接按9就可以了。”
刘刚和宋佳回到停在宾馆外的警车上,小项随后也到了,拿着几盒录像带。
小项向刘刚汇报说:“大厅的录像看不出什么可疑人。宾馆有一半以上的房间住的是稽察组和县里的接待人员,来往的人很多,但除了住宾馆的客人以外,就是县里的干部、领导。楼层的监控头正对着楼道,进出的人是可以看见的,窃贼提前盖住了九楼的摄像头,时间是六点三十六分。监控室里几个保安正在吃饭,发现没了图像,就说等吃完饭再去检查,还没等去,外面都闹起来了。”
宋佳说:“今天被盗的五个房间,四个住的是何平这个组的稽察员,只有705房间的小顾不是。这四个人里,有三个是今天一起去竹溪镇的,只有907房间的唐楠不是。都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在房间里,只有何平的钱包放在行李箱里,打开箱盖就在面上。但701房间电脑包里的现金没被拿走很是诡异。李科长他们在查验指纹,估计不会有什么收获,窃贼一定是带着手套的。还有,他们反映,何平和几个稽察员的手机发现过被窃听的情况,我检查了一下,现在还都是安全的。”
盗案现场(9)
刘刚先对小项说:“我说什么来着?竹溪镇不简单吧。”然后向二个助手分析:“今天这起事,显然和竹溪镇有关系。如果是普通盗窃财物,窃贼一定会找宾馆人少的时候动手。稽察员都是早出晚归,大部分人中午都不回宾馆吃饭,一个白天都不偷,偏偏要选在稽察员都回来的时候偷,为什么?再有,七楼盗窃的时间在前,稽察员基本都在餐厅就餐,楼层里暂时无人。而九楼盗窃的时间已经六点半过了,已经有稽察员吃完饭上楼了,还要冒险行窃,又是为什么?
“第一,他们要找的东西在稽察组手中的时间不长,或者他们知道东西被稽察组拿到的时间不长。再看何平这一组人今天下午几点钟离开的竹溪镇?几点钟回的宾馆?时间衔接上太巧了。第二,这件东西很重要,重要到不得不冒一定风险。先到七楼,目标是小秦和小齐,目的根本不是钱,所以就没注意电脑包里的现金。盗窃705房间不过是要掩人耳目。七楼没找到,就去九楼找,何平的钱包放在箱子面上,不把钱拿走说不过去了。该找的几个房间都找过了,没找到,虽然时间紧迫,也只能再去唐楠的房间看看。这也说明这个窃贼对稽察组的情况很熟悉,知道唐是何平的主要助手,何平很有可能把东西放在唐的房间。如果时间允许,我看他还会再到资金稽察小组其他人的房间去找。”
小项问:“这个窃贼到底要找什么呢?竹溪镇会有多么重要的东西被稽察组拿回来了?”
宋佳说:“可我看稽察组带回来的东西除了本本就是篇篇,都是些纸。何平组长有什么看法吗?”
刘刚摇摇头,说:“还没有。宋佳,你盯在这里。竹溪镇带回来的东西现在全都在912房间,你要把912房间盯死。县委丁书记来了,李德明加大保卫在明处,应该还是有威慑力的,但这些人是否会就此收手,还要看那件东西的重要程度。另外,窃贼对宾馆的情况很熟悉,甚至知道七楼的监控录像坏了,内部人作案的可能性大,并且极有可能还在宾馆。李德明分析是一个人作案,但看起来宾馆内外必定还有其他人接应或指挥。所以你要在暗处,要提防任何企图靠近的人、可疑的人。我和小项先回局里,局长等着听汇报呢。一有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宋佳答了声:“是。”下了车。
刘刚叫住宋佳,又说:“请李科长查一下,六点前后监控室里有没有人,如果有,可以排除其嫌疑。”
宋佳和小项都不明白。
刘刚说:“何平他们回到宾馆的时间是六点差五分,她在电梯里接过小秦手里的纸袋子,没回九楼,而是到十楼去了。这个行为没有被别人知晓,所以那个纸袋子里的东西得以在老市长的房间里安然无恙。但何平去了十楼,在监控室是可以看见的,这也说明当时监控室里的人不是家贼。”
宋佳和小项都是一震:“如果窃贼偷到老市长的房间去,江南县的脸可越发丢大了。”
雨夜惊心(1)
金苑大酒店912房间,资金稽察小组正在召开小组会。虽然房门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