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南县二天时间，和小霞也混熟了，说：“小霞妹妹，是不是昨晚上田主任的鬼魂找你来了，吓得没睡好觉？”
“田主任根本就不认得我，来找我做啥？”小霞的话有点底气不足，又说：“我们原先的老县城，在长江南岸，有些石板路都不晓得是那个年代修的了，又湿又滑，老人们都说阴气重，有鬼。现在新县城搬到江北来了，到处都是钢筋水泥的楼房，沥青路面，哪里还有鬼呆的地方呦。”这话是季红梅对小霞说的。
大张接话说：“阴气重的地方还是有。就像那个滨江公园，是填了一条大冲沟建的。填的时候，沟里看上去没有水，填好以后，一下雨就出水了。听说是沟里原先有乱葬坟没有清得干净，那里就阴气重，也有人说遇到过鬼嘞。”
江南新县城依山而建，滨江公园原址处是一条山沟，县里原先设想填土造地，用于商业地产，据说都已经有好几家大公司参与竞拍土地了。不知是不是大张说的那个原因吧，反正基础始终处理不好，不过最后改建成公园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小霞说：“大张你莫吓人，那个公园我还常去呢。”
小齐说：“侯杰天天晚上到那里去跑步，不晓得遇到过鬼没有？”
何平心里好笑：那个愣小子，还真遇到‘女鬼’了。
这时，车开在一段平缓的山路上，大张说：“前面就是田主任出车祸的地方了。”
何平看着窗外，说：“大张师傅，我看这段路路况还好嘛,又不是什么险路，怎么会出那样的车祸？”
大张说：“这条路，刚才过来的那一段是山路弯道，过去又是山路弯道，就这一段，看似平缓。但这条路自打通车以后，还就是这一段出了几次交通事故。不过像这次这样翻车死人的还没有。”
小秦和小齐一起追问：“为什么这一段常出事故？”
“说是闹鬼。原先路边上有个坟头，出了几次事故以后，就动员人家迁走了。哪晓得还是出事。”
“乱说，哪里有鬼嘛！”小霞再也不愿意听到说鬼：“田主任是酒后驾车，交警队都有酒精检测报告了。”
大张不服：“田主任是很有些酒量的。酒后驾车，他不酒后驾车的次数怕还要少些。”
上次稽察组到江南县，欢迎宴上，田副县长端着酒杯挨个敬酒，话到杯干，令何平印象颇深。不过何平还是赞同小霞的说法，酒精检测才是科学的。再说，路边上有个坟头也是常见的事，既然迁走了还出事，可见跟里面的内容无关。
竹溪新镇（2）
大张摇头叹息说：“可惜了那台车，新买的丰田，四十多万呢。”
小霞气愤地说：“人都没得了，你还只可惜车。车再值钱也不抵人命嘛。”
大张低声说：“那不一样，人命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
何平不由转脸看向大张，大张目不斜视，一脸凝重地开着车。
从县城出来一个多小时路程，到竹溪镇刚九点半。
竹溪老集镇紧靠长江，在竹溪河汇入长江的河口处，曾经是这一带繁华的水陆码头。水库逐渐蓄水后，老集镇已经淹没在水下了，现在这里是搬迁到二百米高程的新集镇。主街道二十米宽，水泥路面，街两旁大部分是五、六层的居民楼，底层都是店铺，外墙贴着瓷砖，整个镇子都透着一个新字。只是随处可见的垃圾，显示出管理好一个新集镇尚需时日。
车开进镇政府的院子，刚停稳，钟镇长已经带着人从楼里迎出来了。镇政府是一栋四层的楼房，楼面居中部分镶着深色玻璃，门前台阶上铺着黑色大理石。钟镇长上前来招呼，说：“李书记到下面村里去处理点急事，一会儿就回来。”
一行人先到二楼的会议室落座，待介绍完毕，不等镇长汇报，何平先说：“钟镇长，昨天县里开的稽察汇报会，你和李书记也都参加了。今天我们来，主要是检查竹溪镇搬迁资金使用情况，对搬迁项目也要作些了解。竹溪镇离县城远，我们的时间也比较紧，你看这样安排好不好：小秦、小齐两位，这就和你们的会计去看帐；其他人留在这里，关于镇上的移民搬迁情况，请镇长简单介绍一下。”
钟镇长连忙说：“好好。那莫主任，就让小丽带两位稽察员到水库办去查账。我们其他人就在这里，向何组长汇报工作。”小丽应着，和小秦、小齐出了会议室。这样一来，稽察组就只有何平在这里听汇报了。到基层单位稽察，如果不用这样的办法为稽察员留出时间去作实质性的检查工作，等到听完这些汇报，往往半天时间就过去了。
一阵忙乱过后，钟镇长开言说：“何组长，我受李书记委托，代表镇党委和镇政府，欢迎稽察组前来检查指导工作。我先汇报一下竹溪镇的水库移民搬迁情况…”接着就念起稿子来。何平历来对这样的官样文章不感兴趣，现在也只好耐着性子听，好在稿子不长，可能也是知道何平对这样的汇报没有什么耐性。汇报结束后，钟镇长陪同何平去看搬迁项目，在镇外看了一家榨菜加工厂和一家民用陶瓷厂，都属于劳动密集型小企业，效益将将就就，安置移民就业倒是有些成效。回到镇上，又顺路看了看正在施工的集镇广场工程，镇长介绍说是浙江一家私营企业老板作为援建项目投资建设的。
再次回到镇政府大院，一辆兰白两色的警车停在院子里，李书记正在和两个穿警服的人道别。看到何平回来，连忙过来，又是握手，又是道歉，又向何平介绍两位警官：一位是县公安局的刑侦大队队长，三十七、八岁年纪，紫黑的脸膛；另一位年轻警察，小伙子倒是一脸的精明。二人告辞，上了警车，向院外开去。
警车刚开出竹溪镇政府大院，刘刚就叫：“停车。” 小项赶紧将车停靠在路边。车停下来，刘刚却并不说话。
竹溪新镇（3）
警车刚开出竹溪镇政府大院，刘刚就叫：“停车。”小项赶紧将车停靠在路边。车停下来，刘刚却并不说话。
小项不解地看着他的队长，问：“刘队，还有事？”
刘刚搓着紫黑的脸膛，问：“稽察组里有几个女组长？”
“就只有这个何平组长是女的。”小项不明白队长为什么问这个。
刘刚说：“今早治安大队通报说，昨晚巡查到北山新区，稽察组一位女领导到三义街诊所去了，出来的时间是九点五十分，打了摩的下来。看来就是这位何平组长了。”
“哇塞，这位何平组长倒格外。去看病，要车去就是了。”
“肯定不是去看病。”
“那是去干啥？”
这个问题刘刚也很想知道。
小项说：“刘队，你去年刚从市里调来还不晓得。稽察组这个何平组长蛮厉害，每次来都能查出些事情来，也很有些人紧张她哦。”
刘刚说：“在竹溪镇也能查出问题来？”
小项说：“那要看竹溪镇有没得问题。”又自问自答地说：“没得问题才怪。不过我看竹溪镇早有准备，把原来的会计调到农服中心去了，新来一个小姑娘，接手才一个月，门都没摸到。”
刘刚问：“刚才院子里擦车的司机你认得不？”
小项答：“那是水库局的大张，老司机了，人很义气。”
刘刚说：“你去请他出来一下。”
刘刚是来调查田光明车祸一事的。在竹溪镇一番询问下来，田光明5.17那天是中午十一点四十分左右到的竹溪镇，吃了午饭，又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就去看集镇广场工程，投资企业的驻地代表来向他汇报建设进度，三点二十分离开竹溪镇。过程很清楚，但刘刚却觉得不清楚，主要的，是田光明此行的目的不清楚。一个正在施工的集镇广场，在县里都排不上名次，还用他一个人大副主任专程前来视察？是他闲得无聊了想要游山玩水？竹溪镇这里还真没有什么可玩的。还是只是想试开他的新座驾？那就该到高速公里上去跑才是。
刘刚心存疑惑，正想着要再从哪里找到个切入点才好，不期遇到了稽察组。稽察组在竹溪镇这查那查的，会不会触动到点什么呢？无论如何，提前考虑都是需要的，事情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没有准备就会措手不及，甚至坐失良机。
院子里大张还在擦车。小项说：“大张师傅，我那个车听起来声音不大对头，麻烦你帮忙给看一下。”
大张放下擦车布，跟着小项往院子外面走，一边说：“啷个不对头喂。平常只晓得开，不晓得保养。”
出了院门，小项说：“大张师傅，我们队长想跟你说点事，莫让别个晓得了。”
大张答应一声：“懂得起。”
来到警车旁，小项掀开汽车前盖，刘刚也从车上下来了，递上一根烟。
刘刚说：“大张师傅，稽察组在竹溪镇还要多长时间。”
大张说：“按稽察组定的计划，竹溪镇是两天时间。原先何组长说，这边蛮远，搞不完就住在镇上。今天临来的时候，老市长专门过来叮嘱，晚上一定要返回县城，说搞不完明天再来。”
“你一直在这里吗？”
“局里今天就派我盯何组长这里，不派别的活路。”
刘刚想了想说：“大张师傅，请你跟稽察组说一下，下午要早点返回县城。你记一下小项的电话，万一搞晚了，或者有什么事情，给小项打个电话。”
小项放下了汽车前盖，和大张交换了手机号。刘刚说：“大张师傅，拜托了。路上注意安全，不过也不用太紧张。”
大张说：“晓得了，放心。”
竹溪新镇（4）
竹溪镇镇政府的办公楼里，水库办和会议室分别在二楼的左右两端。何平坚辞了书记和镇长的陪同，来到水库办办公室，已经十一点多了。几张桌子上都堆着账本、凭证和资料，小秦埋头在看，小齐和小丽在一起说着什么，莫主任陪在一边。
何平坐下来拿起一份报表。小秦过来小声说：“组长，帐倒不多，也说不上是乱。但是一些最基础的事情没有做，不好理。”
何平说：“你们都查了哪些？”
小秦说：“这里也是按照水库局要求，建了搬迁资金的资金帐和迁建项目帐。我查的项目帐，竟然没有分项目核算成本。所有道路建设的支出、费用全都记在一起。还有集镇基础设施，那么多项目，也都记在一个科目里。集镇搬迁搞了六、七年，要弄清楚项目成本可要费大事了。小齐在查资金帐，正和小丽核那些往来款。小丽接任会计刚一个月，什么都说不清楚。”
何平听了，倒吸一口凉气，想起昨晚红梅说的指导、点拨的话，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何平平时对稽察员说：查账遇上的基本就是三种人，一是贪污分子，这是极少数，如果没有举报线索，很难通过查账查出他的问题来；二是一般会计人员，这是绝大多数，我们不能把稽察的矛头指向这些会计，而是要通过稽察找出管理中的漏洞和薄弱环节，要为基层加强搬迁资金管理提供支持；第三种人就是刚刚接手会计工作的人，什么都说不清楚，问不明白，也有的单位有意无意地用这样的新人来应付稽察组，那就是考验我们的时候了。要在短时间内理清头绪，快刀斩乱麻，找出主要问题。也要让这些单位明白，稽察组对问题的判断，依据的是财务档案和相关资料，临时换人给稽察组制造麻烦的同时也是在给自己制造麻烦。
竹溪镇使用的搬迁资金总量一亿五千多万，主要是两部分：农村搬迁补偿和集镇搬迁工程。农村搬迁补偿基本结束了，房屋、苗木等的补偿款都是发放到户，集体土地的补偿款由村组安排使用。集镇搬迁工程中，包含了新集镇的征地补偿、基础设施建设、房屋建筑、道路交通等等项目，大多已经完工了，还有少部分工程正在施工。
莫主任凑过来说：“何组长，我们水库办人手太少，连我一共才三个人。前任肖会计调去农技推广服务中心，偏偏今天市里水利局的领导来看项目，还有林业局的专家下午要来考察，农服中心那边也是刚刚组建，人手也不够。我已经向钟镇长汇报了，通知肖会计事情一完就尽快赶过来。”
何平说：“能赶回来更好，赶不回来也没关系，不要耽误镇上的其他工作。会计是个重要岗位，人员更换是不可避免的，但一定要保持工作上的连续性。我们在稽察中很重视和各单位会计人员的交流，也是为了全面了解情况，避免主观臆断。到现在，竹溪镇搬迁资金总共使用一亿五千万了，从账上看，有些支出并不是很清楚。如果我们就此就得出结论，只怕会给竹溪镇的工作带来不利影响。”
莫主任应道：“是的是的。”额头已经冒汗了。
正说着，钟镇长来请吃饭了。在楼后面的食堂里摆了一桌，土豆、腊肉、土鸡蛋…尽是些乡土菜，书记、镇长都来作陪，虽然何平没让搞酒，一顿饭还是吃得热热闹闹。
何平问：“水库办的会计调到农服中心去，是工作需要还是职务提拔？”
书记有点尴尬，说：“农服中心那边并不独立核算，经费是财政所统一管理，不需要会计。何组长，乡镇上干部提拔难那。像肖会计在水库办工作多年了，都还没得正式编制。这次乡镇机构调整，撤销了原先的几个机构，成立了农技推广服务中心，可以调整出几个编制来。所以我们商量，就让小肖过去了。”
“就是说，准备转干。那是好事呀，难得书记和镇长考虑得周到。”
竹溪新镇（5）
离开食堂时，小秦抽个空子悄声对何平说：“大张师傅说，下午最好早点返回。”
何平思索着，对竹溪镇的稽察安排了二天时间，哪些事情是今天必须要完成的？
回到二楼，何平先把小秦、小齐叫到会议室，三言两语交代说：“下午主要查凭证，特别是大额支出，重要的合同要调来看，不及细看可以复印带走。另外，小齐你监盘一下现金库。我们争取四点半钟返回。”
刘刚和小项离开竹溪镇，警车向县城方向行驶。开了七、八公里，拐上一条岔道，这是通向竹溪电站的专用公路，从路口到电站十二公里。刘刚要逐一调查5.17当天田光明到过的每一个地方。
江南县为田光明的车祸一事紧急成立联合调查组，公安局派刘刚参加。刘刚对局长说：田光明的车祸看来不是刑事案件，要调查车里面现金的来路，也应该派经侦大队参加才是。局长说，这件事丁书记亲自挂帅，要求局里派出破案强手，点了你的名，不管是不是刑事案件，你都得去，这是政治任务。刘刚知道，只要领导一说“政治任务”，就是要你不要讨价还价了。
小项开车，刘刚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忽听刘刚说：“回县城后找一份稽察组这几天的安排。”
小项一惊，忙说：“刘队，稽察组的保卫工作不归我们管嘞。我们自己的事情都还没得头绪哦。”
刘刚懒懒地说：“未雨绸缪懂得不。等到出了事就归我们管了。”
“队长是说稽察组会出事？”
刘刚仍然闭着眼睛，说：“哪个晓得？不要查出竹溪镇的什么问题来才好。”
小项不满的说：“队长倒是官官相护呢。要我说，那些个贪官，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查出来。”
刘刚睁开了眼睛，说：“你娃儿硬是一腔正气呀。那你倒说说看哪个是贪官？”
小项说：“没得证据的事哪个敢乱说。不过就说建这新县城吧，一夜暴富的人有的是，没得贪官才怪。”
刘刚无所谓地说：“那就按你的意思吧，稽察组要是查出竹溪镇的问题来就好了。”小项没脾气了。
前面看见电站的院墙了，刘刚搓了搓脸皮说：“刚说要眯一觉，又到了。”
小项说：“一会儿往回开的时候你尽管眯，我不跟你说话了。”
刘刚说：“先说眼前吧，那个田副主任来这里都做了些啥？耽搁到那么晚才回县城。”
二人开车从电站出来，已经是四点半钟了。姚站长是个吃饭劝酒的好手，中午饭就开了个把小时。还有那个女职工，哭得似梨花带雨，软哄硬逼问了半天，才把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最后，又到田光明钓鱼的地方去察看了一番。
从这一天了解的情况看，5.17当天田光明九点四十分从县城出发，先过江到老县城，去查看将要爆破拆除的几栋大楼，询问了一下准备情况，停留时间不长。中午在竹溪镇吃的饭，连吃饭带休息二个多小时，又看了下正在施工的集镇广场。三点二十分离开竹溪镇，四点另五分到的竹溪电站（从竹溪镇到电站四十分钟车程，中间应该没有耽搁）；在这里先是钓鱼，晚饭也是在这里吃的，晚饭后又和那个女职工耽搁到九点多钟，九点三十分从电站出发返回县城，路上就出了事。起先认为是酒后驾车，交通事故，没想到在副驾驶座下面塞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包裹着得一大包现金。
竹溪新镇（6）
刘刚靠在车座上，又在搓脸皮。小项见队长没有眯一觉的意思，就开口说话了：“刘队，你看这山路，来的时候一路下坡，回去的时候一路上坡，坡陡沟深。那田主任在这里都没出事，在大路上倒出事了。”
刘刚说：“路险的时候思想集中，路况好的时候就容易麻痹，也是有的。现在最需要搞清楚的是：田光明这一天里是在哪里拿的那些钱？从这一路经过的地方看，最有可能的就是两个地方：竹溪镇和竹溪电站。但是都没有查到线索。如果真的查不清楚钱的来路，也不好说就一定不是他家自己的钱呢。”
小项说：“这件事谁都明白，田光明不可能带着一大包钱开车出去，从早上转到晚上，但证据呢，倒像是大海捞针一样了。”
想起刚才在竹溪电站对付那个姚站长，小项很是佩服自己的队长。姚站长一再说田主任在这里没喝多少酒，队长却说：你说没喝多少没有用，有酒精检测报告在。姚站长赶紧说田主任酒量好得很，那几杯酒根本不算个事。队长就说：没出事可以不算个事，现在都出了人命了，还能说不算个事？姚站长还在支支吾吾，队长告诉他：田光明这一天所过的每一分钟、做的每一件事情，枝枝叶叶都是要查清楚的，早说比晚说主动。站长只好说出了那个女职工。
小项想想好笑，说：“刘队，钱的来路没查出来，倒是查出一个人来了。不晓得财政局的梅花姐姐听说了竹溪电站的梨花妹妹，会不会打起过来哦。”
刘刚斥责说：“操心那些烂事做啥，多考虑点正经的不好。”
小项忙收起笑意，正色说：“队长，正要向你汇报一件事。刚才听电站的保安说，他们领导交代了，明天稽察组要来，让大家不要乱说话。”
刘刚一下子坐起身来：“稽察组要来？他们是不是哪里有麻烦就到哪里来哟！”说实话，刘刚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竹溪镇和竹溪电站，最有可能是田光明车里现金的来源之处，稽察组偏偏也要稽察这二个地方，仅仅是巧合吗？但这两处可都不简单哪，真要是稽察组触动到点什么，保不齐…。
小项说：“水库局的季红梅科长说，人家这叫抽查，把所以使用搬迁资金的单位名单都拉出来，抽到哪家就查哪家。”
“那么说也会抽到公安局？”
“你怕人家不敢抽吗？上次稽察，就是05年，就抽查了公安局，说我们那个办公楼招投标不规范，还有啥子超合同付款。你知道我们局新建的办公楼，就是尹副局的舅子承建的，啥子招投标喔。那阵子尹副局的脸黑漆黑漆的，都没得哪个当着他敢用‘不规范’三个字。”
“后来呢？”刘刚饶有兴趣地问。
小项说：“后来县里要求整改，派审计局来审造价，最后还是退了十多二十万块钱回来哦。”
刘刚又靠到车座上了，说：“格老子，硬是抽得有点板眼嘞。”
说着话车已经开到大路上来了。刘刚说：“给大张发个短信，问稽察组返回了没有。”
小项递过手机，说：“号在这里。”
刘刚接过手机，查到大张的号码，用自己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大张师傅，稽察组返回县城了吗？刘刚。”
不一会儿回信来了：“我们已经离开竹溪镇，正在返回县城。何平。”
竹溪新镇（7）
何平回复短信的时候，正在返回县城的路上。
下午，小秦和小齐按何平的要求，重点检查二个年度的会计凭证，抽调大金额的合同文件。何平则从一楼整理搬迁项目档案的地方，挑出高高一摞档案资料，带到二楼会议室去看。
小齐监盘完现金库，找到何平，说：“白条子倒没有，只是有二十几本存折。小丽说是前任会计交下来的，是给移民户发的补偿款，还没有领走的。”
小丽也跟着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何平接过来，从信封里倒出一沓子存折。小丽解释说：有的移民户外出打工，几年都不回来，只好把补偿款办成存折，人回来后，就到水库办来领存折。
何平问小丽：“你发过存折吗？”
小丽说：“我接手以后只发过一个人，是武家一组的武长顺。”
“怎么发的？”
“发起来蛮麻烦的。要把原先计算补偿款的单据找出来，本人签字，然后把存折发给他。武长顺还不高兴，说拿存折取钱不方便。”
“原先的会计也是这样发的？”
“后来我问过肖会计，他说要我灵活点，不愿意要存折的，就先用现金垫给人家，过后再把存折里的钱取出来还上就是了。可是我想，没有本人身份证，存折销不了户，还要剩点钱在里面，也不好弄。”
何平问小齐：“账上是怎么处理的？”
小齐说：“竹溪镇前后为七十多户农村移民办了存折，都在‘搬迁补偿’科目列支了。只是在资金帐本的后面有二张账页，办、领存折记在这面，现在还有二十七个人未领，和存折数对得上。”
何平拿过账本，记录也还清晰，已领走的都注销了，还未领的，与存折上的姓名、金额一致。
何平问小齐：“这个可以算作辅助账吗？”
“应该不算，大概可以算作一种登记簿。”小齐不确定地说。想了想又说：“不过可以肯定，这些存折，和会计账表都已经没有关系了。”
何平心想，在上面要求完成搬迁任务的压力下，乡镇这样处理虽然违规，但却有它的合理性。只是这样一来，这些存折和里面的资金，已经脱离了财务会计体系，对它们的管理就只能是靠人的自律性了。
见小丽在一旁发呆，知道她也搞不明白，何平只好说：“我看今天先这样，把这个登记簿复印，再复印两份存折。这件事我们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小丽答应去了。
今天早上从县城出发的时候，何平看见农村稽察小组的稽察员老黄，带了二个助理要到竹溪镇的村组去调查搬迁安置质量。何平打通了他的手机，老黄说上午查完二个村了，现在在武家岗村，还要去庙前村。何平赶紧说：我这里有这两个村的几个人名，帮忙了解一下，这几个人的补偿款领了没有，领的存折还是现金。老黄那边说没问题，顺带的事。何平数了数这两个村办过存折的有十一人，现在还有三个人没领。何平把已领的八个人名都发了过去。
小齐在一旁看着说：“组长这一手真高。”
何平的想法是，先通过调查方式确认存折补偿的真实性。毕竟，确保水库移民足额领到补偿款，是稽察组的职责所在。
竹溪新镇（8）
没多会儿，小丽把复印件拿来了，小齐核对了一遍，放在资料堆里。看看已经四点多了，小齐说：“我和小秦今天不回县城了吧？明天再跑一趟太费时间了。”
何平说：“那哪行呢？老市长亲自叮嘱的，我们不能不听。这样吧，小齐你和小丽一起清理一下，这两年有多少本账，必须要看的我们带回去，明天请小丽和肖会计一起到县里去，有些问题当面询问一下。是不是需要再来竹溪镇，也明天定。小秦，你打一份要带走的资料清单，这盒竹溪电站的档案资料也要带走，我来签字。小丽，清完帐你去请莫主任来，我会跟莫主任交代，不会让你为难。”
大家听了，立即分头行动，小霞也帮着整理资料。
小齐报告说：“竹溪镇水库办近两年没有结转新帐，05、06两年的帐是记在一起的，搬迁资金、往来款是一本，农村搬迁补偿二本，集镇搬迁工程也有二本，管理费一本。”
何平说：“管理费和农村搬迁补偿的帐可以不看了，把资金帐和集镇搬迁工程帐带回去好了。”
小齐说：“没有找到现金日记账，也没有银行存款日记帐。”
小丽拿起一个帐本说：“这里面有现金和银行存款帐。”
小齐耐心地说：“你那个是会计帐。如果业务不多，银行存款帐是可以替代银行存款日记帐的，但出纳管现金，要有现金日记帐。”
何平问：“你们这里谁管现金？”
小丽答：“有一个出纳，休产假了还没上班，临时是我管。”
何平又问：“出纳那里没有现金日记账吗？”
小齐接口说：“我刚才看见保险柜里有一个小帐本，是不是的？”
小齐和小丽一起又来到水库办的办公室，小丽打开保险柜，从下层取出一本四方的硬皮账本，说：“这是肖会计交给我的，说是帮忙别人记的账，让我先保管一段时间。我也没打开看。”
小齐接过来一看，绿色封面上几个退了色的烫金字“现金日记帐”。正要打开看看，小秦跟过来了，一看就说：“先带回去再看吧，如果不是，明天他们再带回来好了。”
三人回到会议室，小齐随手将小账本放在了一摞账本上，又清出来二年的银行存款对账单，也放在一起。
小秦打出了一份清单：
资金稽察小组暂借竹溪镇水库办会计档案资料清单
2005-2006年账簿共4本：
搬迁资金帐1本
集镇迁建帐2本
现金日记帐1本。
2005-2006年银行存款对账单共17张。
竹溪电站项目档案资料一盒（档案目录中所有档案）。
特写此据，用后归还。
组长：何平
2007年5月20日
小丽去找莫主任，小齐说：“帮忙找几个袋子来，装资料。”
不一会儿，莫主任忙忙的过来了。何平把签了字的清单交给他，说：“莫主任，竹溪镇离县城远，我们明天就不过来了。但有些帐还没查完，我们要带回去看。明天，请小丽和移民办的前任会计一起到县里去，我们有不清楚的地方还需要详细了解一下。如果还不清楚，就再过来。你看，这是带走的资料清单。里面有一盒竹溪电站的档案，因为我们明天要去电站稽察，这盒资料也借用一下。”
何平一边说，莫主任一边答：“好的好的，可以可以。”
竹溪新镇（9）
莫主任看清楚了那份清单，说：“何组长，真是对不住，农服中心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完。明天上午我带肖会计和小丽一起去县里，没得问题。这个竹溪电站，是原先水库淹没实物指标调查的遗漏项目，后来县里报上去，批准使用基本预备费解决。它的搬迁资金是通过我们水库办拨的，所以项目档案要镇上归拢，但电站不属于镇里管，是县水利局的下属单位。”
何平说：“好，知道了。还有一件事，就是关于农村移民补偿款的存折。”
一听到存折，莫主任明显紧张了。何平赶紧说：“这种办法虽然不符合规定，但其他县也有这样做的。我也很理解，移民的补偿款不领走，镇上的搬迁任务就不能算完成。所以我们只是要确认一下补偿是否到位。”
莫主任说：“何组长，你是了解乡镇的困难的，上面催着要完成搬迁任务，有些移民户几年都不回来，我们真是没法呀。也是听说别的县有办了存折的，我们才这样做。办存折银行要求实名制，这还是去年镇上打了报告，县里批了，银行又请示上级，才给办的。现在要求更严了，没有身份证办不了存折。”
何平说：“只要是移民足额领到了补偿款，方法上不是不可以通融。不过，时间不能拖得太久，还是要尽快发到移民手里。”
看看莫主任的紧张情绪缓解了一些，何平又说：“我们今天只是初步看了看，还没有形成正式的稽察意见。但是，有二项搬迁资金的清理工作已经是当务之急了，一是集镇搬迁项目资金的清理工作，二是水库办往来账的清理工作。请莫主任向镇长、书记转达这个意思，领导一定要重视这项工作。按照规定，所有工程项目必须有成本核算，工程完工后要办理结算和竣工决算，都要经过审计。镇上对工程项目的管理可能比较生疏，所以现在的清理工作一定要抓紧。往来账的情况我就不多说了，也是应该随时清理的。”
莫主任连连答到：“是的是的。我们重视不够，事情真是太多了。”
何平安抚道：“竹溪镇是水库移民搬迁大镇，镇要搬迁，移民要安置，不容易呀。现在水库蓄水在即，任务还不轻呢。”
小丽拿来几个资料袋，小齐把一大摞复印的资料装进资料袋里，和账本、档案盒一起放进一个纸袋子，交给小秦提着；零散的资料另外装进一个资料袋，放进自己的电脑包里。
一行人开车上路已经快五点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