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部分阅读
半年后清理出来就是极好的肥料。
不过因为被徐三叫去一趟,叶根才琢磨着小安的脑袋被撞破了,大概也被激发出几分凶狠劲,竟然都敢和大哥叫板了。为了避免麻烦,叶小安让他将牛牵走时他也照做了。反正关了三年的牛,那屋再怎么清理也不可能住人了。等过了这几日的风头,他再将牛关进去。
叶家也没有牛栏,当晚他便将母牛拴在自家屋下。外面黑灯瞎火的,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放心。拴得近些,至少叫一声有点动静他还能听到。他便是没想到,这事也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叶家的屋子原先就是紧挨在一起的,后来分给兄弟三人才划清界限做了隔断。但是从屋后这边看过去,三家的屋子还是靠在一起。叶根才将牛拴在自己屋下,距离叶禾丰的屋子却也不过两尺距离。
叶禾丰白天在叶又平手里碰了个钉子,原本就十分不满一个哑巴竟然也轻忽了他,后来又被人撞见心里的气也撒不出来。李金原正为被送回去的两亩地心燎火急,见他也没摸清楚老四的心思,也有些失望的说了几句,自然没注意到他情绪低落。
所有的小事加在一起,让叶禾丰觉得吃饭不香,睡觉也不安稳。偏偏这个时候,他听到窗外传来粗重的呼气声。
村里自然也有小偷小摸之人,但是这里可不止叶家一户,叶禾丰不太相信有宵小之辈敢摸进来。他再要仔细分辨,那声音却消失了。等了会儿,他也只当是自己的错觉。谁知好不容易酝酿了睡意,刚才的呼气声又出现了。
“谁在那里装神弄鬼?”他掀开被子爬起来,心道一定要逮个现行。只要等对方站定了,他大叫一声抓贼肯定就有许多人跑过来。
站在窗下等了半炷香时间,当他耐性渐失时,终于再次听见了一阵细微的摩擦,还有已经出现过几次的呼气声。
“什么人?抓贼啊!有人要进屋里!”如今已经过了丑时,村里根本没有人会走动。何况有人过来也是隔着一段路就喊门的,不可能这样偷偷摸摸。叶禾丰因此笃定外面的一定是想要撬门的贼,一边喊人一边要点着油灯。
他毕竟才十一二岁,刚才忽有忽无的声音已经把他吓得够呛了。要不是想好好教训对方,他早就出声把人吓走了。
“什么贼?”叶根宝睡得正沉,就被李金原摇醒了,一骨碌爬起来往外冲去。
家里隔断后装上的门还维持着原样,叶根宝眼神迷糊,跑到门外一看黑漆漆一片,儿子却还在屋里喊叫。他朝儿子屋前望去,这一眼就看到有个模糊的黑影蹲在地上,立刻将手里的木棍用力扔了过去。
“哞……”
正在反刍的母牛被打中,吃痛后长叫一声,焦躁的站了起来。叶禾丰正拿着油灯往外面奔来,听到声音差点眼前一黑,屋外怎么会有牛?
左邻右舍也不过三五步远,很快最近的刘丁文家的汉子赵添财和叶根才都走了过来。
“出啥事了?叶大,有人摸门吗?”
赵添财也拿着手臂粗的木棍,以为是他们家招小偷了。叶根才却是听到自家牛叫声,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
借着儿子手里的油灯,叶根宝已经看清刚才的黑影根本不是蹲着的人,而是牛趴窝呢!至于贼,他也是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禾丰,你叫啥呢?看到贼了吗?”叶根宝是被推醒的,心里没底。半夜的冷风一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贼。
“二叔,你家的牛怎么能拴在这里?”叶禾丰当然也看到了个头不小的牛,差点尖叫起来。在他看来牛又脏又臭,就该离人远远的。
“我拴在自家窗户下怎么不行?”十年前因为彩礼钱的事叶根才就与大哥不太对付,李金原和何春南更是从进门就开始计较了。因此对于叶禾丰的话,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何况任谁睡得正熟被吵醒脾气也不会太好。
“爹,我刚才真的听到窗外有人喘大气的声音,那个贼肯定跑了!”叶禾丰也才想起这个二叔向来对自己不怎么样,转而向叶根宝说。
“你一喊我们就出来了,你瞅瞅,他能往哪个方向跑?”叶根才却不愿意放过他,尤其是看到地上的木棍之后。
“黑灯瞎火的,禾丰看到人了吗?你说的呼气声该不会是你二叔家的牛呼气吧?人喘气的时候哪有这么响呢!”听了一会儿,赵添财也明白了些。他看看相隔只有半尺的窗户,又看看拴着的牛,忍不住猜测道。
“瞧瞧,读书人果然不一样,连牛都认不出来了,还当是贼呢!”几人沉默了一会儿,叶根才讽刺地说。
前年他家里的孩子也到了上学堂的年纪,可他却不像大哥幸运有个免费长工将家里的农活包了,那时候刚买了牛也拿不出束脩。后来再送了去,先生却说不是读书的料子,念了半年大字不识一箩筐就不愿意再去了。
“没事我就先回去睡了,明天还要耙地呢!”赵添财一听语气不好,赶紧找了个借口就走。跟叶家相邻多年,他可知道这两兄弟要吵起来也不客气。
余下叶家三人,一个明里暗里讽刺农户里出来的孩子竟然被牛吓着了,一个无论如何不准对方将牛拴到窗户下,最后叶根宝也不耐烦了,拉了自家儿子去睡觉,打算等明天再理论。
再说叶小安这边,虽然花银子买现成的被褥用田西凡的话来说是白白让人坑了钱,可是至少当晚就睡了个舒服觉。要是买了棉花、被面等东西自己动手,省的那几个银钱也不够他受的罪。
如今天气刚转暖,地里的野菜也多。第二天田大壮不但带了两个年轻力壮的汉子,连他爹爹田有山都来了。田西凡也过来拿帮他们裁衣服的布料,顺便给他送了一篮子野菜。
这里的人破土动工也不用算吉日吉时,只要在挖地前烧一炷香告过土地神就行了。田大壮料到他们家里没有准备,自己将香也带了来。等一支香烧尽,四个年轻人就开始动手了。
“有山叔,喝碗水。”叶小安自己如今身单力薄帮不上忙,叶又平却是一起干活的。剩下田有山在旁边看着,他便去倒了水过来。
“不用忙,我刚从家里喝了水出来呢!”田有山嘴上说着,却还是伸手将碗接了过来。
“田大哥来帮忙就给你们添麻烦了,还要浪费有山叔的时间在这里看着。”在叶小安的印象中田有山是个比较严肃的人,不是在田里低头干活就是在家门前敲烟斗,因此摸不准他今天怎么会过来。
“没事,我就是看一会儿。他们以前都有人带着,要是墙沟挖不准以后屋子也起不好。”田有山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低声解释了一句。有钱人都会请经验丰富的人带着干,但是大壮他们自己过来帮忙,自然不好意思拉别人过来。
“太谢谢有山叔了,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些讲究。”叶小安摸摸头,他记得以前在大哥家吃不饱穿不暖也没什么人管他,顶多是打伤的时候给点药膏或者碰见的时候分个窝窝头,压根没觉得还有这么多人愿意帮他。难道这就是穿越者的福利?
他却不知道,以前他住在大哥家便算是寄人篱下,即使日子过得不好,旁人也不敢上门去说。要真是说了,基本上要两家交恶不说,恐怕还会让他以后的日子更难过。泼辣的人家更会让人拿出证据来,否则免不了被反说故意要破坏声誉。就是想要接济他,也会让大哥家脸上无光。
“大壮出生那天我还在田里,幸亏你么么帮忙才平安无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一会儿看他们挖开了就得去地里了。”田有山向来寡言,不过还是干巴巴地向他解释。
“行,有山叔先到屋里坐坐吧,现在还没那么快能挖开呢!”叶小安心里明白这是别人结下的善缘,也领会了他的好意,便让他先去歇会儿。以前李金原存放东西的屋子经过一番收拾,放了马扎还是勉强能坐人。
墙沟肯定没有那么快能挖开,田有山也没有推拒往屋里去了。叶小安让他在屋里歇息,自己出来拿拿工具帮忙跑跑腿。
“安哥儿!”他正要撸起袖子也去挖几锹,远远的有人大声喊他。他抬头看去,却是何春南脚下如风地跑来了,身后还跟着李金原、叶禾丰等人。
第19章 兄弟
看到他们叶小安心里就打了个嗝,虽然初来时知道了原主的经历心中十分愤怒,但是除了坚定的要与他们分开过日子,他也没想过要怎么报复回去。毕竟属于家庭恩怨,要不是三个哥哥都瞧不起他和四哥,李金原等人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只要以后他们识趣,他也就将他们当做陌生人。
不过他们显然还没有领会他的意思,每次出现都能整出些事来。
“安哥儿,唷,这墙沟都挖上了?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呢,你二哥也能搭把手。”何春南跑得最快,到他跟前就停住了,满脸笑意地说。
“哦?现在知道也不晚,二哥夫要是愿意回去就捎个话,我正愁人少这几天盖不起来,都没地儿睡了呢!”叶小安也不拿铁锹了,直起腰跟他说话。
“呃……当然可以,不过就是要再过些日子才行。你知道的,这几天正要翻地育秧呢!”何春南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的接下话来,眼神一转圆了个话。瞧他用小石子做记好圈出来的地儿也不大,有这么四五个壮汉子很快就能弄好了。
“那当然是田里的活儿重要,我这里就不敢耽搁二哥的时间了。”叶小安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心里也不意外。
“是是是,安哥儿真是越来越能干了,这么多人帮忙我们也插不上手。”李金原在稍远的地方就停住了,不知道在犹豫还是要等他们两个谈论出结果。何春南没料到叶小安如今竟然也敢这么不客气的回话,心里不太痛快,可是想到要说的事还是忍住了。
“安哥儿,你看你们新房子也要盖起来,以前爹爹留下的老屋不是用不上?”
原来还是打着那两间老屋的主意,叶小安眼皮一抬,道:“用得上,可有用了,四哥想养鸡呀,要不养几只猪崽子也好,地里不缺肥,过年还能杀了。”他们倒是没有讨论过养什么,但村里人家要围牛栏都得掐算隔多远才够呢,谁愿意打开门就闻见牛粪味?叶小安以前的日子虽然算不上养尊处优,可好歹也是新社/会里钢筋水泥房里长大的,更是受不了这样的埋汰。
“猪崽子?安哥儿你们手头倒是挺宽裕的,买猪崽子可得不少钱呢!”何春南直着眼打量他,讪讪地笑着说。
其实对于手头稍微宽裕的人家来说,买猪崽子的钱也算不上大额支出。不过大部分人家养猪喂的都是泔水,有时候一年到头才得一头大肥猪,年底杀了也只是自吃。何春南不认为一个铜板都吝啬的大哥夫会给他们分银钱,但听他语气满满,钱到底是哪里来的?
叶小安沉默不语,实际上他也只是懒得说话。虽然他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个男子汉,但是村里所有被当成“哥儿”这一角色的对象显然集中了许多女性的特点。要是仔细分析起来,很可能就是因为他们承担了生育的责任,身体差导致在家庭分工中更多承受的是家务琐事,难免就养成了唠叨、计较的个性。瞧瞧这几人前后的态度就知道了,简直就是泼妇里的典型。
以往他面对责难、打骂更多时候也是维持这样沉默的姿态,因此何春南见他不说话也不奇怪,最终还是拐到自己想说的事上来:“再说了,买猪崽子也要碰运气,又不是你拿了银子就能办成的,还得等有人家的母猪下崽呢!这段时间老屋不也是空着?真是忒浪费了,我家的母牛在里面拴惯了,昨夜折腾了一晚呢!”
“二哥夫家的牛真是念旧,对屋子都有感情呢!真是比人还灵性了。”叶小安轻松接招,特意将“念旧”和“感情”咬重了,听得何春南脸色转青。
这个小兔崽子是在嘲讽他不成?他转念一想,就那个榆木脑袋哪有这么多心机!当初怎么就不摔死算了,省得留下来祸害。
“可不,我又得厚着脸皮来找你,都住惯了这换地儿也不好吧?还是让我家的牛先拴着,什么时候你们用得上我再腾出来。”何春南咬着牙说完,昨晚他们家本来也不输理儿,谁知道李金原早上就像疯子一样在门外撒泼,连他家的牛给叶禾丰挡运都说上了。这么一来,周围的人家都不愿意了。
“要用也可以。”叶小安想了许久,终于慢吞吞的说:“我听田大哥说现在占用别人家废屋都要送几斤粮食,那间屋子虽然旧了点,好歹还是墙瓦齐全。现在我跟四哥正缺粮,要不就一年二十斤大米?两间都能借给你们。”
何春南的脸色再也维持不住,尖声道:“一间破屋子也要二十斤大米?对着亲哥家也要计较这个!”
“是啊,亲兄弟呢!我和四哥还饿着肚子,要不是没办法,也不敢跟二哥夫讨要。”叶小安呼了口气,但凡当初他被推上牛车的时候有个人出来阻止,或者被赶出来这两天有人给他们送点粗粮,他也能有个念想。不过现在他看来,就是那头牛都比他能打动人呢!
何春南指着他正要开骂的手抖了抖,竟敢跟他开口要东西,他原本要在这里数落数落,只要这事传出去别人的口水也够淹死他了。可是再一听他的话,不知怎么的也有点心虚了,最终只是恨恨地道:“你还有理了,我让你二哥来说。”
李金原一看他气愤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没成,不怎么厚道的朝他笑了一通,也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大哥夫家里也有牛要拴?”那边田大壮等人频频往这边看来,只是隔了有点距离大概听不清什么。但是村里除了稚子小童,谁不知道李金原等人对他们的态度,不免都竖起耳朵。
“我有事情找阿平说。”李金原连正眼也没有给一个,他已经发现叶小安的性格变了,要不是他,绝不会白白让他丢了两亩地。叶又平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就算知道这事也生不出是非来。尤其是刚才看见何春南无功而返,他更意识到会在叶小安手里讨不了好。
李金原叫住了叶又平,却又不想让田大壮等人听见,便将他拉到老屋前,满脸喜色的说终于给他说上了一门亲事。
当时三个兄长都娶了亲,叶爹爹也心疼他,不是没有找媒人上过门。可惜陆续介绍了些人家,都说哥儿要是进了门,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竟然没有一家愿意的。三番几次下来,连两个哥哥都劝他们死了心,等以后赚了银子去买一个回来便是。叶爹爹也冷了心,这事就搁下了。
叶爹爹一辈子老实,当然不会想到人家口中拒绝的话只是个敷衍,归根到底还不是家里太穷?虽然觉得希望不大,最后的时日还是将这事与叶根宝等人说了。
要说以往李金原还真没有认真考虑过。万一成了,兄弟成亲总得给一份礼金吧?爹么不在,喜宴也要他们操持。再说他还指望哑巴帮他多干几年活,如果进门的哥儿不愿意,可就没有这么好差遣了。
不过现下却是有了好人选。
叶小安一边听他口沫横飞地说,一边皱起了眉头。用膝盖想也知道他不可能忽然变得这么好心,介绍的对象十成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压根不认识他说的人,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幸好他看叶又平的表情也是丝毫不动,要么就是说得太快连话都听得不够明白,要么就是他没放在心上。
“阿平,要不是想着咱们也是一家人,我可不舍得让表弟受这个苦!你现在是啥也没有,能有同意结亲的人家不容易……”李金原一直在察言观色,也发现了叶又平不太上心的样子,又重复一次道。
叶又平摇了摇头,他现在只想给小安找个好人家。李金原和何春南、林贵枝三个哥夫已经从心底让他闻而生畏,他根本不想再找一个回来。
李金原看他摇头也不气馁,道:“莫非你想一辈子这么过不成?后天我就将他带过来给你瞧瞧,保证满意!当初外村多少人想求他回去……”
“原哥儿,这么缺德的事你也少做些。你那个表弟不是行为不检被人退了一次婚,后来成亲又跟货郎私奔,最后被骗了财物才回南庄的?就这样你还能说得天花乱坠,站在老屋门前,你就不怕他爹么听见了?”叶小安还在想一会儿要先打听打听他介绍的人,田有山就黑着脸从屋里出来,声如洪钟。
“你……有山叔怎么在这里?”李金原没想到这话还是被旁人听了去,面色尴尬。他和叶根宝成亲时还跟田有山一家相邻,村里也算是较熟的人家,因此田有山称呼他也是“原哥儿”。
他打算在事成之前先瞒着旁人,后天去接了表弟过来,只要让表弟主动些到时候让哑巴占些便宜,这事就不怕不成。到时候给什么礼金,他两边都沾着亲,自然能够说道一二。却是千算万算也不知道屋里还藏着个人。
叶小安听完田有山的话就黑了脸。
第20章 宝平
李金原信心满满的来,最后却被叶小安三言两语赶走了。虽然心有不甘,碍于还有旁人在场也没有再说什么。
“安哥儿,甭理他胡说。就是讨不上亲事,也不能要这样祸害家里的人。”田有山见他走了还是紧皱着眉头,真是想不通怎么会有这样的哥夫,尽是想着从弟弟身上讨便宜。
“我心里有数,只要四哥不答应,这事儿就没戏。”叶小安比他还清楚李金原的本性,从头就没有考虑过他介绍的人能成。
田有山看他口气坚定眼神清亮,也不像在敷衍自己,便放心地点点头。要是真娶了那样的人,叶家真是最后一点名声都要败坏了。
再等了片刻那边已经挖开了表层。田有山见了十分满意,与叶小安说过有事可以去家里找他便走了。
五个人挖了一天,挖出来的土在边上已经堆了半尺高,引得周围的人家也来看。离得最近的孙金桂亲眼看着他两个哥夫来过,等他们一走就来打听了。
虽说家丑不能外扬,不过在叶小安心里早就与那三家划分得清清楚楚。何况他们敢做那些肮脏事,他又何必替他们要脸,当下就将事情都说了。
孙金桂是个八卦的,田有山对李金原的表弟还是只闻其名,他却对所有的事情都清清楚楚。一边倒吸着凉气大呼李金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一边将那些丑事抖了个精光,最后感叹道:“哎哟,寻常人家即使是个始乱终弃的汉子也让人唾沫星子淹死了,何况还是个行为不检的哥儿呢!要不是南庄李姓占了一半,早被人家赶出去了,没得连累别人家的名声!啧啧啧,他也真敢做,不怕有人戳他脊梁骨?”
孙金桂除了爱听八卦,为人也没有什么大错处。那日孙亚林过来的事就是从他口中传了出去,让村里人也很是拿来说嘴了几天。叶小安自己懒得去说,却不介意他将李金原的所作所为宣扬一番。说起来在这么个地方,李金原以前的行为竟然没有惹人非议,跟以前的叶小安和叶又平不计较、甚至帮他掩饰也有莫大的关系。
村里的大小事只要不出人命,一般都很少去见官。说白了,很多时候都靠大家一张口断了是非。李金原闹的事情越多,别人听多了自然也有计较。反正现在家里没什么便宜能让他占去的,叶小安也不与他斗。
林下村的山低,近处的大树都被砍去当柴火烧了,山上的猎物也很少。宝平村却不同,据说宝平原来写作“宝瓶”,就是因为他们村靠的山像个瓶子。这一片山中有两个地方凹进,山高林密,平日里常有壮年汉子进去猎些小东西改善伙食。当然,真正的好东西也不舍得自己吃了,都是拿去卖的。
“陈么么,在屋里吗?”陈喜弟在屋里将稻种用水飘过杂质浸湿,装到布袋里搁在阴凉的地方发芽。刚做完,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在呢,谁家呀?”陈喜弟一边擦干手一边将门打开,一个山塔般壮硕的人站在外面,肩上背着一头约摸百来斤的花鹿。
“呀,阿武你这是?”花鹿被弓箭穿脖而过,早已经死透了。陈喜弟看到瘫软垂下的鹿头还是被吓了一跳。
那汉子憨厚一笑,发现他被吓着了还退开几步才说:“今天运气好,得了一头鹿,小南让我给你送来。”
他还琢磨着不是集日卖不到好价钱,没想到刚下山就碰见周南,直接包圆了。一高兴忍不住就过来了,忘了要先将鹿收拾好。
“小南买下了?”陈喜弟瞪大眼,虽然这两三年自从他开始捣鼓生意上的东西花起银子来就大手大脚,但是他至今也没有习惯。整百多斤的肉呢,过年也没有这么个吃法。
“是啊,我过来跟你打个招呼,中午也甭思量要做什么吃了,保证将鹿肉刮得干干净净给你送来。”严从武知道他不喜血腥,说完忙就走了。
“哎,那就麻烦你了。”陈喜弟远远说了一声,尽管心疼银子,但是周南已经跟人家说好了,他也不好拒绝。要是他这会儿不要,不但削了周南的面子,耽误了时间严从武出去也卖不到好价钱。
离开周家 ,严从武赶紧又沿着路走下去。还未走近村头的那排屋子,又有一个身高相貌与他相仿的汉子走了出来,帮他将鹿拿下抬了进去。
“水都烧好了?”严从武大声问弟弟。
“烧好了,你不是让小南来说过了吗?”门前早就扫干净一块地,屋里又有人抬着开水出来。像野猪、花鹿这样的猎物要么留着一口气去卖,要么射死了之后赶紧褪毛料理干净,如果放久了就僵硬了。
“今天的运气真不错。”严从文拍了拍他的肩,一大早猎了大物,还顺利的卖了出去,这笔银子也够好一阵家里的花销了。
“嘿,幸亏你说让我早些回来,大壮要过来拉砖瓦是吧?我转悠了一圈正要下山就碰上了。要是平日,这时候我还在往上走呢!”严从武也十分得意,独身时深山里谁也不敢进去,今天还真是凭运气了。处理猎物他也做惯了,便将弟弟推了出去,让他清点好一会儿别人要的砖瓦。
严家是外来户,到宝平村时严从武都已经十岁了。一大家子拖家带口的,刚开始村里人都不太接纳他们住下,也没听说过什么天灾*,要是村里收留了为非作歹的逃犯就麻烦了。最后经过一番长谈才被允许留了下来,不过将屋子建在了村口,离大部分人家还有一段距离。
严从武严从文兄弟在外干活,里面是震天响的打闹声。严家孩子多,主要劳动力却是他们两个。平日里除了山上打猎,还跟人合伙做了烧砖窑,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家建房子都乐意从他们这里买,因此日子才过下去。
车轱辘声响起时,地上的花鹿已经褪干净了毛。严从文听到声音,抬头看到田大壮就迎了上去。
“大壮兄弟,终于过来了?这就是你说的要看砖瓦的兄弟吗?”田大壮借了平时干活的双轮木板车,套了牛在前面拉,他和叶小安则坐在后面。
“我就随便要点,两间屋子用不了多少,还累得你们在这里等。”田大壮习惯性的挠挠头,将叶小安推到前面道:“他看了合意就行,不过你们兄弟做的,肯定没问题哈哈!”
严从文没想到他带来的是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哥儿,正想是不是让么么出来招呼,叶小安已经开口道:“田大哥说得肯定没错,我过来倒不是担心成色,就是想让你们帮忙算算大概要拉多少会去才够。”
叶小安在路上就听田大壮说过许多人用的都是严家的砖瓦,因此还算放心。
“那你先跟我说说你们家的屋子大小我……”严从文领着他往屋后放砖瓦的地方走去,叶小安专心听着,目光从严家的屋子上略过,忽然又回头看去。
周南也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刚在屋里与严爹爹拉家常,见严从武的花鹿快要处理好了才走出来。严家的人都是相识的,他有些疑惑,随着目光的来源看去,也微微有些吃惊。
“安哥儿,你在看什么呢?”田大壮伸出五指在叶小安面前晃了晃,有些奇怪。平日里做短工时他常跑附近的村子,像叶小安这样的小哥儿却是极少来的,除了年节走亲戚一般都不往别的村子去,所以今日他才特意花了半天工夫陪他过来。
“没什么,就是他们家的屋子挺漂亮的。”见那人似乎没有发现自己,叶小安随手找了个借口,开始认真的跟严从文估算要用的砖瓦数目。
最后得出的结果跟田大壮之前说的差不多,严从文给他抹去零数之后要二两银子。叶小安当场就将银子交了,这次他们先拉一车回去,余下的明后天傍晚陆续过来拉走。
老牛吃力的拉着车离开,这回叶小安和田大壮都只能跟在一旁走回去。牛车渐渐走远,严从文也过来帮忙将鹿肉和骨头分开,装在篮子里方便周南提回去。
“刚才那两人是哪个村子的?”周南朝牛车离开的方向看了看,向严从文打听。
“林下村的,大壮之前跟我说过那家人挺可怜的,倒是没想到他还把小哥儿带来了。”严从文想起前天田大壮说过的话,道:“他爹么都不在了,被哥夫刻薄了也没人出头。唯一亲厚些的哥哥还是个哑巴,两人也算相依为命了。听说之前要将他送给镇上的人家,那小哥儿硬是从牛车上跳下来了,倒看不出是个性子烈的。”
“嗐,这么把小身骨跳下来没有摔着?”严从武在旁也插话问。
“听说脑瓜子都破了,就这样还被赶了出来。这不没屋子住了,跟人借了银子砌两间屋子。”严从文摊摊手,他们家最初日子虽然艰难,但是也没听过要逼迫孩子的。
“也太不像话了。”严从武一边摇头,一边将骨头劈开。他时不时都能得到猎物,这宰杀的手艺都当得上半个屠夫了。
周南默不做声,望着他们的方向若有所思。
第21章 心思
“嘿,兄弟,在想啥?”严从武用后手肘撞了撞周南,好奇地问。除了第一次带着那个小哥儿来,田大壮又带着人来拉了三车砖瓦,其中两次周南都正好在他家。
“我看是在想哥儿吧?怎么,看上了叶家的小哥儿?”严从文向来比哥哥心思慎密,稍微一想就瞧出些端倪来。以前周南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能上一趟他家,偏偏是这几天跑得勤快了。就是哥哥猎了鹿回来的那天他还打听了叶家的事情,要说没有关联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陈家么么担心他的亲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周南一直没有定夺。
严从武刚想说不可能,却发现周南竟然没有出声反驳,不由吃惊:“你真看上叶家小哥儿了?”
“谁看上谁了?”屋里的严么么走出来,刚好听清了,也伸长脖子问。再一想直拍脑袋,他两个小子的孩子都能干活了,这里说的还能是谁呢!
“小南,快跟我说说看上哪户人家的哥儿?哎哟,这回你么么总算能把心放回肚子里了,他这几个月可是找我说了不下十次八次了!”
“你别听他们胡口乱说,看来是这几日天天上门惹他们烦了,都在消遣我呢!”虽说确实起了点小心思,可是现在两眼抹黑什么情况都不懂,周南也不打算让别人插手。
“小南现在长得比你爹还高,早就该成亲了。要是有好人家,就让你么么掌掌眼,挑个脾性好的,以后日子才好过。”严么么觑了自家儿子一眼,眨了眨眼。
周南怎么堵住他们的口不提,且说这边李金原想将表弟配给叶又平的事被孙金桂“不小心”泄露出去后,他在路上碰见的探究的眼神也多了起来——虽说一般媒人都是将人家往好里说,可是哪怕穷丑哪个都比不上臭名声让人厌恶。这么一来,不但他自己受人怀疑,连南庄的声誉在林下村都变差了。
“也不知道是哪张贱嘴这么欠抽,我要是知道了非得把它扇烂不可!”李金原浆洗了衣服一路都是低着头走,回来之后将晾衣的竹竿抖得吱吱作响。
“好了,你那表弟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名声!这事别再提,累的咱们家都成了别人的笑料。”叶根宝也是沉着脸,这几天下地耙田把他累得都直不起腰了,往年他可没干过这么多活。
而叶小安在亲眼见识一番后,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的单层建筑做起来确实简单。因为每年春冬安南城都有一段时间会持续阴雨,所以挖开的墙沟都是用石头砌上,据说这样不容易被水泡坏。墙沟砌得与地面齐平之后就开始用青砖砌墙,四个人一起做进度也很快,几乎是眼看着屋墙一天天变高了。他也是累得倒头就睡,顾不得低矮的小屋有多简陋了。
虽然村里许多人家已经开始育秧,但是田大壮找来的几个年轻汉子都像他一样,家里还有爹么在管事,暂时也耽搁不了地里的活儿。建屋子的事情有条不紊,隔日却有个出乎叶小安意料的人来了。
“表哥?”叶小安望着面容俊秀的年轻人,细想了会儿才与记忆中孙亚林的儿子杨家安对应起来。
“小安?”杨家安也有些意外,他几乎有两年没见过这个表弟,但是每回在么么的描述中也知道他长得面黄肌瘦,听说看起来就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人虽然瘦小,人却十分精神,尤其是眼神透着一股生气。
“表哥怎么过来了?舅舅和舅爹还好不?”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加上他的长相与舅舅也有三分相似,叶小安便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挺好的,就是么么放心不下你们,让我过来看看。”其实孙亚林是要自己过来的,但他这几日可谓寝食难安,加上天气乍暖还寒,竟然染上了轻微的风寒,被杨一青拘在家里了。在自家老爹的示意下,他只得自告奋勇的揽下这件事。
“让你们担心了,我们这里不碍事的。”叶小安领着他往老屋走去,杨家安瞅了一眼那边干得热火朝天的场景,再看看这两间老屋,心中了然。
“建新房怎么也不先与我们商量一番?划的地方也太小了。”
“我与四哥一人一间也足够了,何况如今是赶着住,屋子大的话也快不了。”虽然上次小舅也明言有问题可以去找他,但是叶小安从来不曾想过要为了屋子的事找他们。尤其是四哥手上还攒了银子,数目不大但是计划着用也能撑些日子了。
杨家安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坚持,他觉得叶小安现在说话条理分明,做事也有主见,完全不是当年被人拿捏的模样。也许真如么么所说,大哥一家逼人太甚,却将他的胆色都激发了出来。日子过得看起来窘迫了些,但是两个人都挺有精神气。最后离开时还是留下了五两银子,让他在新屋子建好之后给家里添置些物件。
田西凡年纪虽小,做衣服却挺有一套。叶小安还琢磨着怎么弄地里的稻种呢,田大壮就传话让他去家里拿衣服。
田家的屋子如今在林下村最里头,几乎是离山最近的人家。田有山和弟弟田有海至今没分家,两家人合伙过日子,因此几个孩子也特别亲厚。叶小安找过去时,田大壮的么么就在屋前喂鸡,身旁还有几个孩子玩泥巴。
“田方么么,在喂鸡呢?”
田有山娶的哥儿也姓田,身形微胖,看着地上十几只母鸡笑眯眯的,压根没发现有人走近了。直到叶小安开口喊他,才转过身来。
“安哥儿?”田方又惊又喜,将拌了鸡食的手在旁边的草上擦了又擦,才上前拉着他左右查看。田大壮出生时叶家人可说是救了他的命,他自然一直记着这份恩情。当年叶家过得比他家好,人多力壮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直到分了家,那兄弟几个每每让他见了都要在心里摇头。偏偏是看着两个小的可怜,想要松些吃的也要受人白眼,还吃不到他们肚子里。
“终于看到你们从那个家里出来了,你这个浑哥儿,当初你哥夫给你说亲就该闹到村长那里去,何苦弄得自己一身伤?”田方是知道儿子给他们建屋子的,把他们的境况想得比如今过得还落魄许多,又道:“你爹分家时也有各自给你们留下半年的口粮,他们就狠心的将你们两手空空的赶出来,也太不讲理了!”
“当时就不想再呆下去了,哪里还计较得这些?总归现在饿不坏,田地也快要种下去了,日子总能过下去的。”叶小安看他就要拿衣摆擦眼泪了,赶紧扶着他的后背拍了拍。
“说得也对……你是来找小凡的吧?他还在里屋呢!对了,你们裁衣服剩下的碎布我也给收拾好了,正好手头有纳好的鞋底,给你们做了两双鞋子,成了一并放在那里了。”那些碎布原先说好了留给田西凡的,不过田方弄清楚之后就截了去,给他们做了鞋子。
叶小安也没想到边角碎布还能有这样的大用处,感激田方想得周到,可对田西凡还是挺不好意思的。最后悄悄给他塞了十个铜板,又答应以后再裁了衣服有碎布都给他留着,才将他哄得开心起来。
田西凡那日在集市上被吓得也够呛的,这两天都没出屋子,也不敢与别人说。好不容易叶小安来一趟,打听了那人并没有来村里才放下心来。两人间有了这个小秘密,可还没说几句话,就被田方打断了。
“安哥儿啊,你四哥的地都计划好要种什么了吗?”难怪田方不放心,别人家的地无论水田旱地都要开始预备了,可就他们那几亩地还没有人。
“四亩水田种稻子,旱地就种甘薯,都计划好了。”叶小安知道这里的水稻一年能种两趟,分春稻和冬稻。一般人家春稻种得少,因为产量比较低,而且冬天雨水更充足。不过他们现在情况特殊,家里没有存粮。四亩地拿来种稻子也不算多。
“种稻子是挺好的,可是不种些豆子、地蛋?现在田里都还干着呢!”豆子能去镇上换油,还能做酱油。地蛋不挑地,也不用费心照顾。这两样都是村里人家种得比较多的。
“我和四哥两人能用多少豆子?还是先存点粮吧,有粮了明年才好安排耕作。”叶小安吃惯了大米饭,能种稻子的地方当然不舍得种其他东西。不过村里大部分人家收了稻子之后去镇上换粗粮,田方以为他也做这个打算,便没有多说什么。的确,啥也没有填饱肚子重要。
“那你们可得抓紧些,再不育秧就晚了。地里的活儿都是宜早不宜迟,别看差一两天,有时候收成也差得远呢!”
“这几天正在打听村里哪家还有稻种能换些,只是……”
田方听了一拍大腿:“瞧我都给忘了,这事儿就交给我,到时候你们来地里拔秧就成!”他们每年都是自己留稻种,家里十几亩地,匀出四亩地的秧苗还是很容易的。
第22章 两头
“哥,你终于回来了?”周南刚从林下村回来,还没走近家门,就被飞扑而上的周北堵在路上了。
“怎么了,又惹爹生气了?”周南将他的手拉开,有些好笑地问。相比许多信奉棍棒下出孝子的人家,周家爹么对他们兄弟俩可说十分宽容。而且周北做事也向来有分寸,只是他偶尔会有些对旁人来说匪夷所思的想法,周乐康少不得要教训他一番。每每这种时候,周北都会苦巴巴的向他求救。
“哥,这回是你!么么现在可不高兴了。”周北眉头一扬,看起来竟然有些幸灾乐祸。
“我?我这几天不是都在家里吗?”平日里他们对周南的管束还更少,以前他跑安南城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反而会受些唠叨,否则就光有赞没有骂的了。
“还瞒着我?我可是出来给你报信的。”
“报信?那先说说是什么事,你倒知道了,我可还是一头雾水呢!”周南也不急着进门了,他笃定自己没做什么值得么么生气的,但看周北兴致高昂也权当陪他放松心情了。
他们两个都在镇里上过学堂,他自己对经商更感兴趣,五年前就没有再去了。周北却一直在坚持,而且已经是文童身份。只是因为当初爹爹的遭遇,他们对功名都看淡了许多。不过周北自己却十分执着,这段时间放春耕假在家里也是苦读不懈。
“还不承认,严家么么都知道你挑中哪家的哥儿了,亏得么么这些日子还到处托人给你找呢!我也不知道为你说了多少话了,现在却瞒着我们。”
“什么挑中?胡扯。”周南听了舒开眉角,他没想到这等捕风捉影的事都能传回么么耳中,不过“挑中”什么的听起来还真是有点刺耳。
周北被他推开在一侧,见他神情自若的进了屋子不禁又怀疑起来,难道这次又不是真的?亏他们说得有板有眼的,自己才想出来诈一诈,想提前得点消息。
陈喜弟一个人在堂屋清扫,看见他进来也是满面笑容的招手让他过去,丝毫没有周北说的生气的样子。
“小南啊,你真的喜欢叶家的小哥儿?”陈喜弟举着扫帚正好也累了,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茶。
“么么,你别信他们听风就是雨的。要是真的我能不先与你说?”周南从弟弟那里先得了消息,一句话就哄得陈喜弟心里高兴。要是自家的孩子有意成亲,他竟然毫不知情,那还得了?
“这么说你还没有看上人家?”陈喜弟听得忧心忡忡,要是外人肯定觉得这话拗口,可是他们都知道其中含义。如果真的看上了,虽说消息慢了点但成亲的事就有戏了。这会说没看上吧,之前怀着那点儿子就要成亲了的希望又破灭了。
周南哭笑不得:“成亲又不是做买卖,付钱拿货就算了。就是看上了,也得对方也答应才行。”
陈喜弟悻悻道:“我当然知道,要是真像做买卖,你孩子都该会跑了。不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家还看不上咱们家不成?”
这些年周南也陆续买了不少地,村里有人出手的田地几乎都让他包了。虽然地契是落到周乐康名下,但无论对内对外他们都说得明白,这些田地以后也是留给周南的。因此如今的周家别说在宝平村,就是整个塘桥镇也算富有了。要不是人口单薄,几十年以后肯定也是别人口中的大户人家。
“哪是看不上咱们家?他爹么虽然都不在了,但是亲人还不少。以前你不是说这样的人家最难说亲了,要求多日子过起来也麻烦。”周南走一趟就把情况了解得清清楚楚,也就不难明白那天集市上遇上的事了。只是为了方便行事,他才故意这么说。
“那是别人容易受拿捏,他几个哥哥也算不上什么长辈。我都打听好了,他有个舅舅就在大田镇,也是个明理的。别说咱家如何,就是冲着你也会答应。你十五岁就能跑到安南城去做生意了,还会怵了他不成?”虽然平日里数起来要求不少,但是这会儿听他似乎要松了口风,陈喜弟是什么也不记得了。要是周南现在点了头,他下午就能上人家里去。
水西村里,他们口中的舅舅也是满眼忧虑。
“家安说他们都甚好,现在也建新屋了,你又担心什么?”相处了大半辈子,孙亚林皱个眉头杨一青叶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是他说好我才不放心——我去的时候明明看到他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才过了几天,他却说什么都好,莫不是在糊弄我吧?”孙亚林话中带着浓浓的鼻音,因为伤寒人也有些无精打采,但是望着杨家安的眼神还是充满怀疑。
杨家安真是觉得够冤的,感情跑了一天到头来还是吃力不讨好!
杨一青瞥了儿子一眼,暗道说话果然还是欠缺几分。要不是他把话说得太满,亚林又怎么会怀疑?想了会儿自己劝道:“家安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明白,若是有大事怎么敢隐瞒?你就把心装回肚子里去吧!再说,阿平年纪也不小了,即使安哥儿体弱些,他也能照顾起来。”
“不成,这么说还是得给安哥儿找个人家才行。阿平能照顾他几年?自己日子过得也不容易。安哥儿长得好又能干,只要找个心善待他好的,一辈子安安稳稳,也不用拖累阿平。”孙亚林细想他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但转念一想阿平也还孤家寡人,带着弟弟更不好说人家。虽则长幼有序,但阿平情况不同,倘若安哥儿出了门以后还能照拂他一二。
杨家安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几日无论他们怎么讨论,么么最后的结论就是要找人说亲。要说安弟的年纪也确实适合,可是这么挑下去,别说林下村孙家村水西村,就是跑到安南城去也挑不到符合么么心意的人选。
当年他说亲也没见过么么这样横挑鼻子竖挑眼。
孙亚林望一眼儿子,见他家哥儿还在屋外喂孩子吃饭,才低声道:“你跟安哥儿能比吗?安哥儿出了门就是别人家的了。要是随便成了亲,遇上心性不善的人家或者不争气的夫郎才有苦头吃!当年你的亲事可不是自己求来的?那时候还怕我阻着你,现在又想说道了?”
虽然已经是有意压低了声音,但屋里屋外只是一墙之隔。杨家安一听这话差点出了身冷汗,求饶道:“我哪敢说道呢!么么饶了我罢,我再去别的村里打听打听人家,保管让你满意。”
他的亲事当初几乎是死皮赖脸才让人点头,么么常笑他没半分硬气。岂不知儿子这几年也被人管得妥帖,方才那话要是被听到少不得又要调侃几晚。
叶小安当然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跟着一起建屋子也是不亦乐乎。虽然他没有砌墙盖瓦的手艺,但也能帮忙做些抬砖之类的活,让田大壮等人都十分佩服。
“安哥儿,放这儿就成,你别再忙活了,耽搁不了我们多少工夫。”佩服归佩服,但看他那小胳膊小腿抬着这么重的东西几乎要被压得弯下去了,田大壮还是忍不住阻止。瞧他来回走得辛苦,可是那堆砖他们一人走一趟就能拿过来了。
叶小安很快也发现了这个差距,默默地鄙视了一下现在“娇弱”的身体,干脆去收拾菜地了。这几日他找人换了一捧菜籽,种下去还能盼着收成,成就感比搬砖大多了。
第23章 相识
三月里的早春时光,山上正是一片郁郁葱葱。小山坡上,叶小安挥汗如雨地挖开一个个树墩,将其中的鸟不站刺挖了起来。
鸟不站刺是林下村常见的一种灌木,树枝坚硬而且叶上带刺,顾名思义就是这种灌木连鸟儿都没法站上去。村里哪家没养几只家禽,有时候屋前就是别人家的农田,难免就会啄食了庄稼引发口舌之争。
鸟不站刺两年就能长到一丈多高,枝叶也十分繁茂,轻易不会被钻了空子。 如果在屋前屋后围种一圈鸟不站刺也能挡一挡鸡鸭往外跑。叶小安得到这个消息就上山来挖了,他家屋后也有别人家的旱地。
“哎哟,哥你做什么呢!”
前面忽然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嘈杂的声响,让叶小安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山上杂长的鸟不站刺其实不少,只是贪图路近他找了路边的位置开挖,现在一探头就能看到路上的情景。
那里站着两个少年,其中年纪稍小的坐在地上,另一个站在前面俯视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叶禾丰表情凶恶的看着地上的弟弟,实则心里惊慌不定。
“哼,先生说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都忘了吗?明明没考过童试,还一直跟爹爹说过等明年才去考。你就是怕爹爹知道了,拿不到银子花吧?”叶禾荣咬牙说。
虽说是亲兄弟也都在镇上读书,可是因为被先生夸赞了几句,他们两人在家里的待遇却大不同。每个月哥哥拿的零用比他多了三分之一,更不要说每次假借买笔墨的名义向爹么要的钱。平日里他要帮家里干活,哥哥却是好吃好用的尽伺候着,手指都不用抬一下。如今怎么样?连童试都过不了!
“你以为凭你的本事就能考过?不准告诉爹爹,大不了以后我都陪你上山砍柴!”叶禾丰最终还是放下了拳头,他其实也没把握打赢这个一身蛮力的弟弟,那就吃些亏好了,反正在家里坐得也烦闷。
“陪我砍柴?”叶禾荣站起来拍拍后背的泥土,仿佛他说了个笑话。等过了这几日,他们都到镇上去了,他还不是什么也没干?何况砍柴要是做得不好,爹爹也只会骂自己,他反而得了勤快的名声。就像今天,他竟然说要来踏青!
“那你想怎么样?”叶禾丰被他笑得羞愤,童试没过只是他一时失手!学堂里那些文章写得像一团浆糊的人都能过,他怎么可能不合格!
“以后爹爹背着给你的钱要分我一半,爹爹让我干活的时候你也要拦着,我也要看书。”叶禾荣毫不客气,直接说了两个条件。
叶小安看得兴致盎然,都说以前的孩子单纯,瞧瞧这才十岁的孩子呢,谈起条件来可真不简单。
不过这样兄弟阋墙的戏码恐怕也要归功于他的好大哥了,随便探究一下原主的记忆就知道他们性子有多恶劣。想到这里他没了兴趣,这一会儿工夫也歇过来了,接着抡起锄头继续挖。
他心中磊落,却不料叶禾丰装作不在乎,其实心底还是将童试未过的事当成奇耻大辱。自从弟弟说了出来,身体就一直紧绷着注意周围的动静,就怕被第三人听了去。他这边一动作,叶禾丰就听到声响。等看清是他时,脸色更是黑得像烧过的锅底了。
“你怎么在这里?”叶禾丰扔下弟弟走过来,气势汹汹地问。
叶小安翻了个白眼,道:“大路朝两边,谁走过你也管得了?”就看他们一家子,以前都是靠着四哥帮衬干活吧,且看看他们今年怎么过。
叶禾丰刚在弟弟手里吃了亏,心里正堵得慌。忽然看到被么么嫌弃得一文不值的人,立即将他当成了出气筒。说那话纯粹是为了找茬,没料到叶小安竟然敢跟他呛声。
“好啊!你们一个两个都欺辱我不是?”叶禾丰总被灌输着叶家长房长孙的身份观念,就是看到其他两个叔叔的孩子也自持高人一等,更别说那两个寄住在他家的可怜鬼。最近几日却接连被叶又平无视,被弟弟威胁,此刻连叶小安也敢大声朝他说话,心里的愤怒燃到了最高点,手里还拿着柴刀就要向叶小安冲来。
山路本来就是崎岖不平的,虽然不是密林,但是小灌木丛也不少。叶小安看清他手里晃眼的柴刀,十分不耻他恶毒的心思却也不害怕。凭他的力气,想追上自己也不太可能。
所以叶禾丰跑过来时,叶小安只稍微让开了一步。正想寻空讽刺他两句,忽然发现斜地里又窜出一个人来,身形一闪三两下将他制住了。柴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你?”待对方站定,叶小安才看清那人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意外。短短几天时间,他们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而且每次的地点都不同。
“嗯。”周南不顾叶禾丰的挣扎,将他的手反扭在身后,低头看一眼身上的衣裳丝毫未乱,才朝叶小安笑了笑。
叶小安也顺势打量他一眼,他虽然对这里的常识不多,但也知道一般人不会穿着长袍上山。别说干活,这么长的衣摆不被绊倒就好了。而且刚才也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走上来的,一脸气定神闲,没有半分狼狈。
“我叫周南。”见他不说话,周南主动道。
“谢谢你出手相救,我叫叶小安。”叶小安忙道谢,虽然他觉得叶禾丰跌个四脚朝天的架势比较有看头,不过他这么解决倒也利落了。
“我知道。”周南上次来远远看过他一眼,今天没忍住又过来了。因为是借着严家兄弟的名义与田大壮套近乎,听说他上了山,他就晃悠着也走上来了。没想到他们缘分还真不浅,走的是同一条路。在叶禾丰出现之前,他已经悄悄的看了很久。
“嗯?”叶小安有些奇怪,他知道周南并不是林下村的人,也没有跟他说过自己的名字。难道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
“呃,我知道了。”周南发觉自己差点说漏了,面上微微发热,又重复了一遍。
他们说得悠闲,叶家兄弟却沉不住气了。叶禾荣生怕哥哥受了伤回去要受责骂,急忙忙冲了过来。叶禾丰嘴上骂骂咧咧,无非也是些威胁的话。
“没本事就别拿柴刀玩。”周南低下头眼色就变得凌厉了,顺利让叶禾丰闭了嘴。他接着脚尖轻轻一踢,柴刀就从地上飞了起来,落在叶禾荣身前。把两人吓住了,才松开手道:“现在立刻给我滚下山去!”
叶禾丰两人原本就准备下山的,被他一番动作虽然损了面子,但是两人也吓破了胆,听了他的话一声不吭就走了。
“原来这一手还可以换得耳根清净,我都想学了。”叶小安啧了一声,俯下/身去捡地上的锄头。刚直起身就听见“刷”的一声响,后背的衣服从肩胛下被鸟不站刺划拉开了。
周南的目光本来就锁在他身上,此时更是一眼就看到了被划开的衣服下面的肌肤。不像娇养的白皙,甚至隐隐只隐隐露出削瘦的骨头,却让他吞了吞口水。
“破了?洞很大吗?”叶小安注意到他的眼神,顿时有些懊恼。刚才明明知道旁边有株大的,说几句话却给忘了。这还是刚裁的新衣服呢,关键是他不会针线活,要修补指不定还要去找别人。
“很大,要不我下去给你拿件衣服?很快的。”周南偷窥被抓了个现行,几乎是羞愧的转开目光。他身体底子好,这时候也只穿了一件,也不能脱下来让他遮挡一下。
“为什么?不用了,这天又冷不着。”在叶小安心中光着膀子打球或者脱/光了去澡堂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哪里会想到衣服破了个洞也关系到“清白”。
“可是……”周南不乐意了,就是他们这样的小子么么从来也让他们裹得严严实实的,要是这么走下山路上不知多少人得看了去呢!
“看你做事挺干脆的,还可是什么?我还要背这些东西回家呢,再拿一件来说不定也划破了。”叶小安说着,扛着锄头将挖出来的鸟不站刺挂在末端,从后面看来其实已经将破洞遮住了。
周南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下山之后一直保持站在他正后方。
两人一前一后这般走路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尤其周南还是个生面孔。而叶小安只顾低头走路,周南则对所有的目光都回以微笑,更是让人有了不一样的想法。</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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