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他果然想得太简单了,只觉得能跟李金原一家分开日子就好过了,现下他们却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呢!
叶小安看了一眼,做成的屋子比他预计的大多了。以前为了刺激好玩,他们每年都要跑几趟爬山露营,帐篷住起来也不比这个舒服。
“没关系,我们也住不了几天……最多十来天吧!”他将余下的木板收拾好,寻思着要去哪里买些被褥。田大壮倒也给他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尤其是知道明天就是这里的赶集日,他就在心里列出要购买的东西了。
接着他又稍微打听了些物价,还有请人盖房子的工钱以及青砖、灰瓦等的价格。
田大壮有问必答,一一给他说了后才猛然反应过来:“安哥儿,你们是要盖屋子吗?”
“我们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面吧?”叶小安有些奇怪,再过段时间天气热起来,这么住光是蚊虫的攻势就抵挡不住。
“可是……”田大壮有些吞吞吐吐,虽然他们兄弟两个性情好也能干,可是算下来盖两间屋子少说也要三两银子了。他知道叶小安连镇上的集市也没有去过几回,只当他是不当家不知油米贵。就是他们家,三两银子几乎也是半年的所有收成呢!
“可是盖一间大屋也要一两多银子,你大哥夫给你们分银钱了吗?”这么狠心让他们住在刚关过牛的屋子里,不用想以叶根宝一家只进不出的个性也不太可能给他们什么东西。
太可恶了,他要让全村人都来看看他们兄弟俩住的是什么地方!
叶小安这才知道他支支吾吾大概是怕伤了他们的心,但是四哥手中存了一笔钱的事他也不想让人知道,否则落在李金原耳中,就该戳着四哥脊梁骨说他私藏钱物了。因此只是含糊道:“我小舅答应先借我们一点钱。”
“我爹说大概半个月后雨水就比较多了,那你们可要赶快。”田大壮担心道。借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过了这段时间不但雨水多挖不了墙沟,到时候忙活着田地的事也没人得空帮忙。
“等我明日去集市置办些东西……”叶小安说完觉得露馅了,又补充说:“顺便去小舅家借了钱,回来就找人买青砖。”
“好,明天如果你们拿到钱了,就让平哥去找我,我找几个人来帮你们盖屋子!”田大壮年纪也不小了,正是能干的时候。不过他定了亲哥儿却还没过门,所以手上一文钱也没有,因此也只能出些力气帮忙了。
“那真是太好了,田大哥你放心,到时候每日的工钱我都会算给你们的。只是村里我也没有其他人说得上话,找人的事就要麻烦你了。”以前的叶小安很少与外人相处,如今他也不好贸然去找人,尤其是盖房子需要的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四哥不能说话,即使去找人也是事倍功半,这件事能有人帮忙真是再好不过了。
“算什么工钱,你的钱袋子比这屋子还空吧?”田大壮指了指刚搭好的屋子,说完才意识到安哥儿可不是平日跟他打闹惯了的人,这话说得也太削人面子了。
“你们出力气得钱都是应当的,要是人人都找你们白干活,可不得都乱套了。”对于他的话叶小安倒没有放在心上,他也意识到现在自己就是个穷光蛋。不过再缺钱,他也不准备占人便宜。他以后还打算好好过日子呢,请人干活钱财两清不要紧,要是平白在这事上欠下大人情就不值当了。
“要真是决心开工,青砖你也别自己瞎折腾了,到时候我带你哥去看好,价钱保证实惠。”田大壮也没有跟他纠结工钱的事,他认为一时半会安哥儿能有二三两银子除了要买砖买瓦,总还得留些铜板买口粮,要给他们结算工钱肯定是不够的。
“知道了,谢谢田大哥。过些日子等我们过好了,再请你过来吃饭。”农户人家的孩子做事更直率,田大壮帮他们干完活,又叮嘱完盖房子的事就要走了。叶小安送他走了几步路,心道遇上这么个热心人不容易,值得结交,因此特意说要请他吃饭。
田大壮摆摆手走了,虽然想说要是有钱了他们也该先给家里添些东西,但转念一想他们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缓过来,也没当一回事地走了。
塘桥镇与大田镇最近的地方只有一河之隔,从河上的石桥走过去,便是属于大田镇的水西村。
孙亚林嫁的汉子叫杨一青,从年轻时就是个有本事的。虽说暂时摆脱不了种地的生活,但是两口子会过日子,而且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几十年下来手里也多了不少田地。如今儿子都有了孩子,过门的哥儿也利落能干,在村里人口中也是有福气的人家,两口子合该享享福了。
要说前段时间孙亚林的心情还真不错,可是自从去林下村转了一天回来,当晚就睡不好了。
这天中午杨家安抹着汗进门,一眼就看见自家么么抱着孩子坐着发呆。想起昨天和早上他的连番问话,他脚步一顿,放轻脚步弯着腰就要快速进屋里去。
“家安。”正当他以为自己成功瞒天过海时,孙亚林的声音悠悠响起。
“么么。”杨家安头痛的直起身,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跟么么说话这么为难。
“怎么样,你有打听到合适的人家吗?”孙亚林眼神充满希冀的看着他,明知道他这几天被自己问得有些不耐烦了,却不得不再问。要是他自己出去打听,三两回下来肯定大伙儿都知道了。
“么--,”杨家安拉长声音,如果只是单纯给安弟物色合适的人家他也乐意,毕竟仅仅牵个线,最后成不成还要看媒人下的功夫和双方的意思。但是这两日他陆续给么么说了七八个年纪合适的汉子,么么这边就一口否决了!不是当家么么太凶,就是兄弟太多。瘦弱的嫌弃人家身体差,强壮的又担心被欺负。要是那些人知道被自家么么这样埋汰,以后恐怕连他家的门都不进了。
“唉,么么也知道你为难,这不是没说出去吗?我就是想帮你弟弟掌掌眼,可怜他小小年纪就没了爹么,我也看顾不过来。要是以后找个夫郎也不上心,这一辈子就白过了。”孙亚林轻拍着孙儿的后背,自己也是满心为难。
“可是再好的人家也看不上安弟,么么,你知道的,咱们村子就这么多年纪差不多的汉子了,我没说的那些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杨家安对他的看法不太乐观,印象中这个弟弟胆子小又懦弱,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回。
“对了,上回跟你一起回来的那个小子是哪个村子的?我看他倒是不错。”孙亚林忽然想起一个人,却不是本村的人。
“哪个?”杨家安不知他所指,想了会儿才道:“你是说周南?不可能的啦,他么么换了好几个媒人,挑了那么多哥儿都没有一个让他点头。而且我只跟他聊过那一回,他是塘桥镇宝平村的。”
杨家安是真跟那个人不熟,孙亚林看到两人走在一起的那回还是周南施手救了他,后来他打听了很久消息才知道对方的名字。
孙亚林听说他“挑了许多哥儿”就没有再做声了,虽然他觉得安哥儿也不错,但是那么挑剔的人可不好相处。
“么么,找人家也不是三两天就能看到合适的,不然你下次再问问安弟的意思?”杨家安见他犹豫起来,趁势说。
“现在真是想管点事儿也没办法了。”孙亚林知道这两天把他也折腾得不轻,便没有再说什么,算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第13章 横祸
要走到塘桥镇上,即使是正当身强力壮的汉子也要花上半个来时辰。当然林下村人口不少,每隔几天总有需要做些小买卖,或者买些自家里种不出来又必须要用的东西。所以只要不是农忙时候,每逢赶集日路上的人也是热热闹闹。
不过去镇上的人一般也分成几拨。寅时刚过,指望着做买卖的人就动身了。他们挑着自家种的菜,或者从山上挖陷阱得来的小猎物出发,到了镇上刚好能赶上出来买菜的人。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自家的东西就有人看上了,省了不少看摊子的工夫。
叶小安自然不赶这个早。在狭小的屋子里睡了一晚,虽说闻不见旁边的味道了,可是原始的土地可真是硬,起来最后觉得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另一侧叶又平已经没有了影踪,叶小安走出来伸了个懒腰,发现另一间原先叶根宝一家占用的屋子也已经搬空了。前天垒好的露天炉灶上放着一个铁锅,还有一桶井水。
他们目前能利用的口粮也只有舅舅拿来的那一小袋白面了,叶小安自觉动手干活,将白面加糖用水和了,烧热锅煎成了甜饼。他称不上有厨艺,以前也只是煮泡面煎鸡蛋的水平,不过摊甜饼这事是每次过年前都能观摩一遍的,所以做得还算熟练。
“安哥儿!”他刚将火灭了,就远远听见田大壮的喊声,身后还跟着个约莫只有十来岁的少年。
“哎,田大哥。”叶小安看着他将身旁的少年往这边推来,不禁纳闷。
“你不是说要去赶集吗?带着小凡去,今天家里没什么事儿,他早就想去集市上看看了。”田大壮见他看过来,搓了搓手道。
他身边的少年表情却不以为然,叶小安来回打量他们,片刻之后才恍然大悟。他记得被称作小凡的少年应该叫田西凡,是田大壮的堂弟。也许这回根本不是人家想去集市,田大壮是想让他陪自己去呢!
田西凡被哥哥捏了一下手,才露出个笑容跟他打招呼:“小安哥,我能跟你到集上去吗?”
他不太喜欢走在村子里也总是畏畏缩缩的叶小安,但是对于向来护着他的堂哥又十分听从。两相权衡之下决定忍了,也只是陪他一个上午而已。至于堂哥说的安哥儿现在变得开朗许多他是不太相信的。
“当然,不过我不太认得镇上的路,到时候恐怕还要麻烦你给我带路。”叶小安对于镇上的东西确实没有什么印象,因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根本没有机会去。他也不打算拒绝田大壮的好意,要改变别人对他的看法首先就要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改变,也只有多与别人交往才能真正融入这里的生活。
他记得田西凡是个比较有主见的哥儿,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说话做事都有模有样,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选。
“没问题。”田西凡自然答应了,反正堂哥最初让他过来的目的也是这样。
“那你们聊会儿,我先走了。”田大壮见他们说上话,很快就离开了。他爹还在田里等着呢!
“小凡,你吃过早饭了吗?”叶小安不知道叶又平去了哪里,忽然发现他们对于每天要做的事还没有达成共识。不过这时候也不可能跑出去找他了,只得跟田西凡说话。
“早吃了,你再不快点,回来都赶不上午饭了。”看他慢条斯理的夹起甜饼,田西凡忍不住催他。
叶小安只得囫囵吞枣地吃了,拿出藏在屋里的钱就走了。锅里剩下的甜饼用木勺反盖着,等四哥回来就能看到了。
这时候有不少人像他们一样往镇上走去,因为脚程快慢不同很快又拉开了距离。他们走在中间,偶有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叶小安虽然有了记忆,但并不如自己亲身经历的鲜明,第一次见到的人通常要略微思索才能想起相关的事,因此一路上只是含糊的x叔或者婶么么喊过去。田西凡的立场显然比他分明,有时候亲热的凑上去喊人,有时候只嘴角翘了翘点头招呼。
幸而赶集路途遥远,大家都是三两成群各自有伴说着家长里短,并没有将注意力都放在他们身上。
镇上的集市比叶小安想象中热闹些。粗略看过去,衣食用各种物件都齐全,两旁的铺席更是能见到店家笑脸揽客。
田西凡原先与他相处得有些拘谨,后来见他果然见到旁人也甚为大方,不似以前只顾低头走路,也渐渐与他说开了话。不过刚走到镇上,他也被热闹的景象吸引了。
两人一边看一边走,田西凡也甚少有这么自由出来的机会,不像以前要被爹么拉着走,见到好玩的就能看到尽兴。叶小安也不阻止他,只留意自己要买的盐油瓦罐以及被褥在哪里摆卖,打算等最后一网打尽。
等田西凡心满意足的抬起头,两人已经从街头走到了结尾。他这才反应过来,第一次显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来:“呃,小安哥,你要买什么?”
叶小安趁机已经大概了解这里售卖的主要物品,此时见他看完了便道:“家里什么都没有呢,我们先去那头买盏油灯和锅碗盐油物件,再去买两床被褥。”
田西凡也知道他和叶又平现在的处境,点点头随他去了。
叶小安方才已经留意到街边有一家卖香油的铺子,想到如今香油可是金贵的东西,便决定先去看看物价。
“两位小哥儿要点啥?咱们店里的油可香哩,价钱也是镇上找不出第二家这么实惠的。”刚踏进店门,原先趴在一旁的中年么么就热情的迎上来。
他的声音既尖又抖,冷不防钻入耳中吓得叶小安抖了抖手上的鸡皮疙瘩。他先看了一眼店里贴着红纸的各种油瓮,正想问问价钱,忽然觉得这人挺眼熟的?
大概是吃得太好加上已经有了点年纪,这人臃肿得手臂上堆起了一层层的肥肉,眼睛深陷在脸上的肥肉中都挤得找不着了。一般人家平日穿得最多的就是方便干活的粗布短打,他却穿着一身紫线纹边的绿色长衫。偏偏因为肥胖裹得太紧,腰上好似随时要迸裂开来。加上他小腹赘肉凸起,整个人就像鼓起的青蛙。
田西凡已经快要忍不住笑,叶小安却因为忽如其来的“眼熟”而觉得诡异。不过既然进了店,他便打算将东西买了,道:“这边的香油给我打两沽。”
这里的香油也分芝麻、大豆等不同东西榨压出来的,他分不清好坏,想到现在手头不宽裕,便指着上面贴着价钱最便宜的那一瓮。
“好嘞,这位小哥儿要不要来点?芝麻油可香了。”那人做事却利索,拿起铜油沽就给他们装。
“哥,我们回来了!今天的生意真不错,都卖光了……”外面又有两人走进来,其中一人还挑着油桶。
因为这一阵响动,田西凡和叶小安都下意识的看过去。正巧与那两人的目光相遇,叶小安顿时就愣住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眼熟了。
“呵,原来你没有死呢!直娘贼,害得老子晦气又折了银子,还天天走街串巷去卖油……”对方显然也认出他来了,顿时暴跳如雷,将肩上的担子哐啷一声扔了。
原来他正是当初想要强娶,最后因为叶小安从牛车上跳下去又不了了之的李掌柜。他们夫夫两人都是差不多的年纪身形,所以乍一眼看上去才觉得眼熟。
再说回来,当初李掌柜就想花钱买个风花雪月,收了人也不敢带到家里来,只想在外头悄悄养着。李金原信誓旦旦跟他说弟弟性情最好,只要吓一吓根本不可能给他惹出事端来。谁知最后关头那个叶小安的性子都被激了出来,偏是做了出乎他们意料的事。
因为半途出岔子,这事也有不少人听到了风声,没多久就传到他原配哥儿刘氏的耳边。刘氏岂是好相与之人,三番两次敲打之下不但知道了事情真相,还挖出了他的小金库。当下怒不可言,将钱财大权夺了回来,又让亲弟弟过来监督他每日走街串巷的卖油,不卖完就不准进门。
李掌柜受了这些苦,叶小安要是真死也就罢了,这会儿让他见着活生生的人自然也是怒从心起。
刘氏正在打油,但是自家汉子的事也日日如梗在喉,如今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再仔细看面前这两个哥儿,都是差不多的年纪,面色白净五官俊俏。虽然恼怒,但不得不咬牙承认他们仗着年轻皮相果然比自己强一点。
“呸,原来是你这个贱/人!好人家的哥儿不做,偏要抢别人家的汉子。今日我就教训教训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勾搭!”他心里恨了几天,当下将铜油沽一扔,抄着身旁的扫帚就上来。
这么一来,他们夫夫两人目标竟然相同,正好前后夹击朝着叶小安去了。
第14章 救场
叶小安早在认出李掌柜的时候就暗叫不好,身体原主在跳下牛车前的记忆清晰的在他脑海中放映。难怪原来的叶小安宁愿跳车,就是光想想要和这样的人躺在一张床/上都让人作呕。
这小小的店铺站了五个人都不宽敞了,何况现在要动起手来。田西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叶小安拉着他的手就跑。他仗着身体瘦小往旁边窜,刘氏的扫帚就落到李掌柜身上了。刘氏的弟弟反应慢些,又是见惯了他们两人动手的,一时还不知道他们的目标都是叶小安。
而就这么瞬间的工夫,叶小安带着田西凡就快要跑出去了。
“你赁个蠢货,还不去追?今天不把他打一顿可解不了我心头的气!”刘氏自己跑不动,指着弟弟的鼻子就骂起来。
刘氏的弟弟在镇上没有正经活计做,种田又吃不了那份苦,一直是靠哥哥接济着过日子。这时一听刘氏说不解气,立刻想到他心情不好,自己手头也就不宽松了,当下使出大力气跑过去。他人长得牛高马大,走一步能顶叶小安两三步。何况他们两人拉着手跑起来也不利索,才走出店门两丈就被堵住了。
“小安哥,你是惹了什么麻烦?”田西凡脸色也不太好,平日里他的性子也算凶了,村里差不多年纪的小子都不敢轻易欺负他。不过这时候拦住他们的可不是村里没长大的小子,而是身强力壮的大男人了。
“就是我大哥夫拿了他的银子,现在他好像不太服气了,要教训我呢。一会儿你逮到空就赶紧跑,不要管我了。”叶小安想到田大壮好心将堂弟送来给自己作伴,这会儿却把他连累了。更郁闷的是即使他心中再想将这三人打趴在地上,但现在看来明显战斗力不足。
“……”田西凡没有答应,他好不容易对叶小安改观一点就遇上这种麻烦事,心里正不爽呢!但是忽然听叶小安这么说,好像又觉得他勇敢了许多,自己也不可能再把他扔下。
“你无缘无故追着我们做什么?不做生意就算了,快让开,一会儿我哥哥就过来了。”见只有一人堵在身前,刘氏和李掌柜身上肉山一步三抖的还在往这边走来,叶小安赶紧在他动手前说。
他并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与刘氏夫夫的关系,但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想来他也未必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要他不动手,他们还有机会开溜。
“哥,那边又有人闹事呢!”同一条街的拐角处,周北扯了下哥哥的衣袖,示意他往那边看去。要是往常见到这种事他只能大步走开,不过刚刚从自家大哥潇洒的身手中回过神来,他显然十分感兴趣。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大哥这么厉害!要不是刚才露一手,他不但身上的银子要被摸走,恐怕还要被人反咬一口呢!周北眼睛发亮,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再看哥哥动手了。
“别管闲事,小心被人诈了。”周南警告他,怎么也没想到只爱捧着书苦读的弟弟竟然对武力也这么感兴趣。
“大哥,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周北眼珠子一转,义正词严地说:“圣人有云: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如果世人都不为别人之难而动,他日怎会有人为你仗义执言?”
周南依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是一个大男人与两个孩子在争执。看其满脸凶神恶煞的样子,那两个小哥儿恐怕讨不到什么好处。
“小秀才,我可说不过你。我可先说好了,不要随便说动手的事。君子动口不手,知道吧?”虽然不爱管闲事,但周南还是依言往那边走去。
“无缘无故?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哥儿没脸没羞的,骗了我家汉子十两银子还敢上门来买香油。银子花完了还想再勾搭一次?呸,却不想撞到我手里了。把他给我抓起来!”刘氏却比他们更快赶到了,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却不敢随意动手,索性要将他的罪名坐实了,关到屋子里再说。
“谁欠你银子了?你的字据呢?就你家汉子的尊容,和你倒是绿豆看王八,谁没得去勾搭他?看一眼都够吐了。”他一口一个勾搭,听得叶小安都腻了。眼看走不掉,干脆就反骂回去。绿豆看王八这话一出,路上众人都要笑出来,只是都强忍着。
周南兄弟走近时刚好也听见了,周北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别以为嘴巴子厉害就了得,我且看看到了官老爷面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刘氏脸色铁青,指着他的手都要抖起来,又朝自家弟弟吼道:“还发什么呆?快将他抓起来送去官老爷那里。”
刘氏弟弟得了指令,大手一伸就要去拉田西凡的手臂。他根本没看清刘氏指的是哪一个,只当两人都是一伙的。
“抓人啦,他们要将我们抓了卖掉!先说我欠了他的银子,现在又要抓我弟弟,根本就是串通时没说清楚!”叶小安一边嚷嚷着一边扑过去拉住刘氏弟弟的手,用力一掰却是纹丝不动,干脆低头张口就咬。以前见到不让座不扶老人都说什么“人心不古”,现在看来古时候的人也不那么乐意拔刀相助。
不过这话一出,围观的人中有一部分还是微微动容。上了年纪的人哪个没有儿孙呢,所以略卖孩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让人深恶痛绝的事情。虽说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能被卖去抱养的小娃娃了,但是有不少黑心的人最喜欢拐了年轻的哥儿去倌楼了!
略卖不但罪名大,沾上点边儿也是极损名声的事。叶小安算是歪打正着,刘氏和李掌柜却恨不得上前撕了他的嘴。尤其是李掌柜,上次见到他时还是畏畏缩缩的,要不是看还有几分相貌,他也不舍得花那十两银子。说半天话也不应一句,完全不是现在蛮打胡缠的模样。
刘氏弟弟也是略一惊,他没想到会被与略卖孩子联系起来。他可还未说亲呢,要是这话传出去谁家还愿意让哥儿过门?都说是千家万人诅咒的事,尽管他没有做过。
他这一瞬间手上松了劲头,就被叶小安狠狠咬了一口。那凶狠劲就像饿坏的小狼崽见到了肉,牙齿死死咬合着不愿意放开,顿时让他杀猪般叫了起来。
“啊啊啊,放开放开!”他伸手去捏叶小安的下巴,想让他松开。田西凡趁机摆脱他的禁锢,顺便抬腿狠狠地望他裆部踢去。
接着一连串的惨叫声,连周北都不忍心听了。
刘氏气红了眼,这几年他越发动得少了,所以才让弟弟出手,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对两个又矮又小的小哥儿竟然被整了。他冲上去,凭着体重的优势就将田西凡撞开了几步远,转头巴掌就朝叶小安脸上抡过去。
这巴掌最后也没有落下来,他的手腕被周南牢牢握住了。
“臭小子,你也想管闲事?”李掌柜不甘示弱的上前来,扬了扬拳头。他的十指浑圆,拳头比周南大两倍有余。
“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当众打人,李掌柜还是将事情说清楚些好。塘桥镇虽然不大,但是也有官老爷作主的。”周南早从旁人的窃窃私语中知道了他的姓氏,此时淡淡地说。刘氏的巴掌落下来之前他还没决定要不要管这事,但是眼角扫过时无意中看到叶小安的表情,刹那间就已经出了手。
“什么说清楚?大家都听明白了,是他欠了我十两银子!要么现在将银子还回来,要么就跟我进去私下商量解决!”李掌柜看了他一眼,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小子,身上穿的衣服看上去不错,但是料子也十分普通。何况镇上官老爷和几位富户人家的公子他都认识,根本没有长这样的。
“欠了你银子?”大哥已经出了手,这时候周北也说话了:“欠了你银子就将字据拿出来看看,他要是还不上来你也可以去官老爷那里要个决断。现在私底下将人打了,你的银子还要不要?还是说就像这位小哥儿说的,你根本是信口开河?”
“我根本没有欠他银子,他怎么拿得出字据?”叶小安在一旁插嘴说。
经过几代帝王的修改,兴始王朝的律法已经比较严谨。不但官衙办案要保存证据,就连民间的租赁、借贷也要有画押的字据。叶小安不知道当初李金原收银子的时候有没有画押,不过即使画了大概也是李金原的,因为他记忆中根本没有关于画押的事。
李掌柜果然语塞,他笃定李金原急着想用这个小哥儿换十两银子,根本不敢糊弄他。而且这事是瞒着刘氏的,拿了字据还生怕被发现。
“看来果然没有,那我们可就要离开了。”周北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拿不出证据来,顺势就要带着两人离开。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要是离开了他们肯定又要被欺负。
“等等!谁说我没有证据?”
第15章 面子
且说还留在村里的叶又平,他醒来时便看到弟弟蜷缩在一旁,仅有的一床被子大半都盖在自己身上了。他并不知道这个叶小安睡觉极不安稳,即使是寒冬腊月身上的被子最后也会被踢到床下。只当自己睡得太沉,昨天夜里冷将被子都拉了过来。
他与这个弟弟差了十岁,叶小安牙牙学语时村里大部分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子都已经娶亲,正是开始收敛性子一心扑在小家的时候。他的个性不坏,一身力气也十分能干,可惜光不能说话这个缺陷就使得他被人许多人排挤在外。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叶又平孤独的时间都是带着叶小安过的。直到叶爹爹去世前,因为三个哥哥都成了亲,他想将弟弟带在身边。可是叶爹爹不放心,最后的结果是他们两人一起去了大哥家。
在大哥家总有干不完的活,但是至少弟弟还在自己眼皮底下。要不是李掌柜来“接亲”时大哥事先将他支使去邻村了,他是绝对不会让叶小安被带走的。
想到这件事他又觉得懊悔,幸好这时候已经走到了一块翠绿色的红薯地里。这块地离他们家很远,紧靠在山脚下。去年冬天一场大雨将泥土冲了下来,他偶然见到便理平了,后来又埋了几根细细的小红薯。那时候他只想着什么时候拿来哄总是愁眉不展的弟弟,不过现在好像发挥了更大的用处。小安昨晚跟他说了今天要去买口粮,所以他决定现在将它们都挖出来,让他吃一顿饱的去赶集。
只是没想到等他挖完红薯回家,叶小安已经在田西凡的催促下离开了。他有些失望,直到看见锅里的甜饼才又高兴起来。
他都忘了家里还有白面,而且小安早就不是需要他照顾的年纪了。
“哑叔,你在吃什么?”叶又平瞬间就将地里那点小小的红薯抛到了九霄云外,倒水洗了手就吃起来。只是嘴巴里的东西还没有咽下去,身前就出现了一个人。
要不是李金原难得郑重其事的要求他务必过来看看,叶禾丰根本不想到这里来。他轻掩着鼻子,在看到叶又平吃的东西时才瞪大了眼。
这么干净的颜色,里面没有夹杂着其它东西,一看就是镇上富户人家才吃的精细面!话音刚落,他想到这人根本就是个哑巴,便自发地将锅里余下的甜饼拿了过来。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甜饼这东西也不常见,一年之中只有年初哥儿回门才做一次。当然这只是个添头,塘桥镇附近的人家都有个讲究,年初哥儿探亲临走时要带上如意果。如意果便是用糖水和面,猪油大火炸成金黄色的小吃。做的过程太诱人,家里有孩子的免不了闹腾,这才有人发明了甜饼这个东西,利用做如意果时剩下的糖水,省一点面粉,也能给孩子过过嘴瘾。
“哑叔,这东西真好吃,我拿回去让弟弟尝尝。”叶禾丰尝了一口,眼神就亮了起来。李金原心疼他读书费脑子,家里的好东西从来都是紧着他,即使这样无非也就是做饭时给他单独煎个鸡蛋。在村里对于吃食他已经没办法要求更高了,只盼着等去了镇上才能自己单独出去买食。可惜现在是春季农耕假,学堂还要十多天后才有先生授课。早上刚喝过白粥,吃这样的甜饼却刚刚好。
叶又平听懂了他的话,可是自己刚吃了一个他就来了,小安出门了他也不准备再煮红薯了。皱了皱眉头,他将手上的甜饼吃完,拿了一个给叶禾丰,剩下的都抓到自己手里了。
叶禾丰顿时也皱起了眉头,大声道:“哑叔,这样精细的东西哪家不是喂给娃娃吃的?你个粗汉子吃得也忒浪费了。阿荣早上不肯吃粗糠粥,么么正拿他没办法呢!”
李金原踢走了眼中钉,他家里怎么可能再吃粗糠。虽然不能顿顿吃上大米饭,但是拿点米熬粥水还是舍得的。叶禾丰只是故意要大声说得可怜些,也好让知道这个叔叔有多么不仁义。
瞧瞧,家里的娃娃还吃粗糠呢,他却吃上了白面。
叶又平看他说得不停歇,眼睛又直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忽然想起以前蒸红薯的时候。大哥家里的红薯都是放在猪食上面蒸的,冬天里常常就是用红薯做早饭。他们大人也就罢了,禾丰、禾茂和小安却是眼巴巴等着红薯出锅。只是刚出锅时要一个人将大锅盖拿起来,他们都不愿意做这个事,每次都落在小安头上。等小安将烧烫的锅盖放好,锅里的大红薯都被挑完了。有一回好不容易被小安抢了先,叶禾茂却将口水吐在红薯上,让小安也吃不成了。
叶禾丰发现他看着自己,还以为他心虚了,正要伸手让他将甜饼都交出来,却忽然看到他张大嘴巴咬下去,把剩下的两张甜饼都咬开了一个口子!
“喂!你太可恶了吧?还怕我跟你抢不成,都要沾上自己的口水?”甜饼虽然不错,但是叶禾丰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向来看不上被山野村夫“玷污”了的东西。
叶又平垂眼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还记得自己将小安抱回来时,禾丰根本也没有出声。大哥夫向来疼他,要是他愿意说一句话也许他们就不会被赶了出来。
“摇什么头,你一定是这么想的!你以为我看得上你的东西?破屋烂舍,不知道从哪里骗来的白面……”叶禾丰最讨厌他比划着手脚的模样,以前还听他的话,这几年越来越让人讨厌了。么么明明说他自己三亩地的谷子换了不少钱,让他先借给自己用用却不肯。
活该被赶出来!以后没有他们家收留,看他们两个人活不活得下去!
“禾丰,你怎么说话的?他可是你的叔叔。”叶禾丰还想上前推一把,却被身后的声音吓得停了下来。
他僵硬地转过身,正看到徐甲钦和林敬开满脸不赞同的眼神。
徐甲钦是过来给叶又平送地契的,叶根宝刚给他送过来,他也不敢耽搁,找了林敬开就来了。徐三特意交代儿子要将叶家的地契收回来再转手给叶又平,也正是叶大家不放手,最后牵扯不清。
林敬开年轻时曾在镇上的药堂做过几年学徒,回了村里之后也颇能医治村民头痛脑热的毛病,为人正直,在大家心中有几分声望。徐甲钦又正巧碰上了他,便约了一起来也算给他做个见证。只是两人都没有想到,还没将地契交出去就听见他们村里被寄予厚望的读书郎在大放厥词。
“我……没有,就是跟他开玩笑。”叶禾丰结结巴巴,他刚才心情太坏,竟然没有发现有人走近。镇上的先生曾说过,每隔三五年村里都有举荐“孝廉”的名额,都是由村长和有威望的人举荐上去的,所以他一直特别爱惜自己的名声。
叶又平也已经发觉有人来了,搓了搓手四周看看却连个招呼人间坐下的地方都没有,只得抱歉的朝他们笑了笑。
“阿平,你也不用招呼了,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一眼。”林敬开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不用招呼。
叶禾丰被徐甲钦小声说了几句,满心不悦地走了。直到现在他才想起,么么让他来一趟就是为了试试能不能将地契哄回来,他却把正事给忘记了。
叶又平咧嘴一笑,将地契收好了。叶小安曾经反复交代过他这件事,所以他看到徐甲钦过来就想到了。
“哎,都说叶大家的小子是读书的料子呢,我看也没定性。对叔叔也这般出言不逊,平日却看不出来。”徐甲钦见他明白自己的意思,总算放了心。想起刚才听到的话,忍不住跟林敬开唠叨开了。
李掌柜说有证据的话如石破天开,不但引得众人侧目,就连叶小安心底也有一丝紧张。妈蛋成这样的身份真是坑爹,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有什么证据?你快些拿出来看,别耽误了我回村里的脚程。”他站直腰,只要不是自己画押的卖身契或者欠条就能拖延下去。
“你哥夫收我的银子时,狗娃也在旁边可以作证!而且他亲口说了将你许……卖给我做长工!”狗娃原来是店里的小工,也是这事以后被刘氏辞退了,所有的事儿都要李掌柜亲力亲为。当时李金原上门来商议这事,狗娃却是知道的。不过现在刘氏就站在身边,李掌柜不敢再提收外室的事,改口说成长工。反正给了钱就是他的人,要做小侍还是长工都该他说了算数。
“那是你店里的人,官老爷也不会凭这个相信你的!”叶小安还一头雾水,围观的人已经有人喊了出来。看了这么久热闹,李掌柜夫夫这么强势的样子他们都以为握着什么有力的证据,说出这话之后马上就被反驳了。
“听听,乡亲们都知道,无论是你还是狗娃说的话都算不得准,两位还是莫作纠缠吧!”周北也松了口气,好不容易做一回挺身而出的英雄,却不能无功而返。仗着哥哥在身边,他话刚说完拉着田西凡就走。再待下去,不知道对方又要想出什么话来。
第16章 返家
刘氏和李掌柜见有人为他们出头,既不敢当下跟他们去见官,也不敢大庭广众之下强留人,踌躇之间周北已经拉着人走了。
四人一路疾走,直到离开那条街,又见叶小安两人已经气喘吁吁,才停下来歇口气。
“你们两个小哥儿怎么惹上这样蛮不讲理的人?”周北自觉做了一件大事,开始盘问起事情起因。他以往所见的小哥儿,无论是村里的还是镇上学堂的,都比一般小子沉静。要是这般作为,恐怕要引人议论是非。
“一言难尽。”田西凡刚从紧绷的状态中放松下来,张开就想说。叶小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只回了四个字。
“哟,看不出你说话还挺斯文的。”周北故作惊奇的睁大眼,道:“没事,那就慢慢说吧!”
“北子,不要胡说。既然已经脱困了,两位也可以自行离去了。”一直沉默的周南终于开口,打断了周北想要寻根问底的心思。
周北暗觉不爽,心道怎么救了人,却不像戏文里说的对恩人感激不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不过大哥在外头向来由着他,这会儿既然发了话他也只能作罢。
“我并非敷衍,实在是说不清。不过你们放心,我并未真正欠他银子,即使去告官,他要找的人大概也是我哥夫,不会连累你们的。”周南这么说,叶小安反而觉得自己不厚道了。怎么说他们也是帮忙解了围,顺口想知道事情原委再正常不过了。
之前一直是周北在说话,周南却被他忽略了。这时候看过去,不由得一怔。听他们的语气应该是兄弟,两人的长相却无一分相似。那个“北子”年纪小些,眼睛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脸略有些圆,不似一般乡野孩子黑溜,说话也井井有条。
而另一个,声音和面容虽然都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但是身形高颀,面上也是沉稳甚至老气横秋的模样。难怪他刚才敢拦下刘氏的手,单凭他的身高就让许多人有压迫感了。
他打量的目光停留太久,周南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以前他最讨厌村里老少像盯着红烧肉一样垂涎欲滴的眼神,可是对他专注的眼神却奇异的不觉得厌烦。
“我知道,不过这样贸然的拉拉扯扯,对你们的名声并不好。”周南尽量缓和了语气,他觉得这个小哥儿的眼神真好看,之前就是看到他被刘氏举起的手吓得眼睛都要闭上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出手了。
“谢谢你们出手相助,我们都是林下村的,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你们。”叶小安觉得随意留下名字可能不太妥当,便模糊留了个地址。
“举手之劳。”周南看着他的笑容抿了抿嘴,觉得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一拍,匆匆说完就拉着弟弟离开了。
“真奇怪,怎么慌里慌张的。”田西凡看着他们逃也似的走了,前后看看却没有其他人,不由得纳闷道。
“也许他们还有急事呢!”叶小安倒不以为意,刚来镇上就遇上李掌柜也够倒霉的了。他决定换个地方买了东西快些回去,以后天天都要强身健体才行,不然迟早被这瘦弱的小身板拖累。
田西凡着实受了惊吓,当下也答应了。两人不敢再回那条街,在街边小摊里挑了些物品,又在临近的商铺里买齐其他东西就回去了。
叶小安原本还想买几套成衣,他和四哥现在连替换的衣物都没有。但田西凡极力阻止了,让他买几丈布回去自己裁。
“我们接下来还要建屋子,又要插秧,这不是怕没时间吗?”叶小安现下也知道该怎么裁衣了,可是光知道有什么用,手上的伙计他肯定做不来。他也不能说自己不会,只得说没空了。
“你看看这一套成衣就一百多个铜板,同样质地的一丈布才多少钱?”田西凡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将他手里拿着的成衣抢了扔回去,一脸恨其不争。
虽然以前不常来往,但是他知道叶小安无论是田地里还是手上的伙计都不错。因此他也并不认为叶小安是不愿意自己做,只当他果然脑子不太机灵,白白要多花银子让店家赚了这笔钱。
“可是……”
“别可是了,听我的,就买这种。我么么每次来都是在这里买的,最实惠了。”田西凡陪着他来原本就是怕他上当受骗,这时候觉得自己终于发挥了作用,当下替他做了决定。再看他一脸纠结的脸色,忍不住道:“实在没空就拿来我帮你做算了,到时候将裁剩下的碎布给我就行。”
叶小安听说他能帮忙也松了一口气,别说是裁剩的边角碎布,就是给些铜板也是值得的。一套成衣价钱就翻了一倍,而他刚才粗略一算,买完东西已经花了三两银子。俗话说破家值万贯,见到什么都要买还真收不住了。
因为撞见李掌柜这个意外,两人都没有没有心情细逛,相比其他人回来得也比较早。在村口道别时,叶小安让他转告田大壮第二天去看砖瓦,就各自回家了。
“四哥,在挖什么呢?”叶小安将买来的东西他们暂住的小屋里,很快就发现叶又平拿着镐头在外面挖地。
叶又平比了个手势告诉他要把这个菜园松了土以后来种地,现在正是春天,青菜也好生长,要不这地也空着浪费了。
这块土地并不肥沃,叶小安其实不太看好。但是想想也是聊胜于无,种些青菜应该不成问题,便也拿了把锄头跟在他身后平土。
镐头和锄头都是叶爹爹以前留下的,损坏程度比较大,连把手也松动或者脱落了。分家的时候没人肯要,最后便分到叶又平的名下扔在老屋里。昨天他修整了一晚,现在也勉强能用了。
叶小安并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自从明白穿越到这个坑爹的地方也一直在努力适应。叶又平背对着他也露出一个笑容,他觉得弟弟这么勤快,一定会很快有人上门提亲的。
兄弟两人埋头苦干,又花了一个时辰总算将地翻了大半。只可惜现在也没有菜籽,不然接着就能把菜籽点上了。
午饭是叶小安来到这里之后吃的第一顿大米饭。上次舅舅来时他们花铜板从孙金桂家买的饭都是夹杂着其他东西的,这次他自己买了几斤中等大米,却是蒸了一盘实实在在的干净的米饭。
“哥,别省着,还有饭呢!”买了大米,肉是没钱买了。何况田西凡在旁边将他的钱袋子看得可紧了,就是买肉还不得被怎么指着脑袋说。他索性也将肉忘到九霄云外,买了一斤盐,一筒芝麻油,蒸了米饭拌着盐和芝麻油就能吃了。
叶又平点点头,虽然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米饭,却并不狼吞虎咽。两人在树下相对而坐,慢慢将一盘饭消灭了。
现在尚不是忙碌的时候,午时一过大人小孩都渐渐往屋里去歇息了。宝平村里,此时周南赶着牛车却才刚刚在家门前停住。
“回来了?快下来歇歇,让你爹爹卸车去。”屋里的陈喜弟听到自家的牛叫声,赶紧走了出来。
“么么,吃过饭了没有?”周北从车里钻了出来,走上前问。
“刚做好,还没吃呢!”陈喜弟笑着应了,又道:“你们回来得真巧,正好一起吃饭了。”
“么么,不是让你们先吃了吗?我们有事耽搁了,还得你们饿着肚子等。”周南跳下车,一听就知道陈喜弟的话是在哄他们。
“不饿不饿,农忙的时候哪家不是过了午时才回来做饭呢!”周乐康也走了出来,他家的牛性子烈,每回他都要亲自卸车,就怕它一时失控伤了孩子。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也是无可奈何。他们两人一个在镇上读书,一个常在外面跑,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说了回来吃饭,爹爹么么都会等上他们。
“好了,那快些吃饭吧,不然菜都要冷了。”最后还是周北率先发声,洗了手就往正厅走去。
周家的屋子大约只占半亩地,里面的屋间却仿大户人家的设置,各种用处十分齐全。进门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小房,分别用来存放粮食、农具,然后才依次是四间卧室。中间是天井,厅堂就在大门正对面。
见他走过去,刚刚还说“饭菜刚做好”的陈么么却赶紧将灶间的火又点着了,将一直放在锅里的菜再热一遍。
周南看在眼里,心底满是暖意。转眼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以前的家他早就不记得了。这里虽然贫穷,他却愿意停留下来。
第17章 催促
十年前周家在村里还只算得上中等人家,周乐康的爹爹便是村里少有上过学堂的,可惜天资一般,最后没考上秀才就继续卷起裤腿去种地了。自从儿子出生就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六岁就送去了学堂。
周乐康一共有兄弟三个,他是老大。虽说不算天资聪颖,但也没有太让他老爹失望,十三岁那年顺利过了县试成为文童。因为兴始王朝规定十四岁以后的文童才能参加院试,他便在家里埋头苦读了一年准备去考秀才。
不过也许周家祖坟注定没有出读书人的运势,就在他要动身去应试时,他爹爹却意外去世了。家里剩下没什么劳动力的么么和两个刚满十岁的弟弟,何况又在孝期,周乐康再也没有走出村子。
宝平村的人都知道周南不是陈喜弟的亲生儿子,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周乐康拉扯大两个弟弟才成亲,后来也只有周北一个孩子,一时之间是捧在手心里,宠得比村里哪家孩子都要金贵。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放任,三岁那年陈喜弟带着他在村里耍,一个闪眼就把他看丢了。找了一个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却是有人说见到他往外面走,怕是走出去被花子哄去略卖了。
周家夫夫伤心欲绝,尤其是陈喜弟几次差点就寻死了,大家说起都是一阵唏嘘。这时候谁也没想到,就在议论渐歇的三个月后,才三岁多的孩子竟然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周家人翻来覆去的问,也只知道自家小子是真的被拐走了。而这个比他大的孩子也是流落街头的可怜人,却救他脱离火坑并且将他送了回来。听说他正好叫周南,陈喜弟觉得也许是命中注定,又感激他救回了自己的孩子,执意将他留了下来,也与周北一视同仁养大。
灶里还有余温,陈喜弟略热了热就将菜端了上来。另父子三人都规矩的坐着,等他坐下才齐齐动筷。
“小南,前天你小叔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你叔么本家的孩子你也见过,长得真不错,又能干。他中午又过来问了,要是你愿意……”吃到一半,陈喜弟还是忍不住朝周南道。
虽说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可是这个孩子也不赖,他向来也是当自己的亲儿子对待的。听话、勤快,脑子转得快,赚钱也比他们一辈子地里寻食的厉害,村里就没有拿一家不想结亲的。可惜他样样都好,就是哪家的哥儿也看不上。偏生周北还帮着他,说什么城里许多人都是过了二十才成亲。
再等到二十,人家的孩子都能走路了。
“么么,我还不想成亲。你跟叔么说,别耽搁了人家。”叔么介绍的那个哥儿见过他几面,却是再也不愿意答应家里说的亲事了。周南自认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更没有单独与他说过话,也不知道怎么就让认定了。不过这样的话传出去可不是好名声,以后万一要说是等了他多少年就糟糕了。
“这话你都说过多少遍了,你看不上人家没关系,可你总得找个人过日子吧?”陈喜弟连碗筷都搁下了,打定注意这次一定要好好说道。
“么么,你看四里八庄有哪个哥儿配得上大哥?就说叔么介绍的明哥儿吧,眼界高又小心眼,娶回来还不得供着?”周南还没想好这次要怎么拖延下去,周北又像往常一样跳出来帮他说话。
“咳咳咳。”周乐康清了清嗓子,难得盯了周北一眼,示意他别再插科打诨。以往他也觉得不要逼太紧,让他能慢慢找所谓“合眼缘”的对象。可是经过陈喜弟中午一番理论,他也不得不承认周南年纪已经不小了。当年村里人都说他被两个弟弟耽误了,可是在他这个年纪也已经说了亲。
“我跟你哥哥商量事情,小孩子不要意见多多。说话这么刻薄,小心以后娶个丑哥儿。”有了夫郎表态支持,陈喜弟的腰杆也挺得更直了。先呵斥了小儿子,才认真对周南道:“也不是非要你娶明哥儿,但是娶哪个不是娶?明哥儿虽然心眼太实,可是心里眼里都是你。要不你说说觉得哪家的哥儿好?么么保证给你说成了,今年就能娶回来,冬天还能有个人暖枕被。”
“么么。你就再容我考虑一年……”周南没想到他竟然打着今年就要给他成亲的主意,心里思量着要不再走一趟安南城?一来一回多费些时间,也许他们就能把这事忘了。
“一年又一年,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现在考虑三年了,你真有什么主意就跟我们说,我也不给你操这个心了。”陈喜弟也不敢将他说得太急,最后低声抱怨道。周北三岁那年回来之后就沉闷许多,不再总要往外面玩,大家都说是被吓破胆了。周南也是个省心的,但凡什么事情说过一次就够了。虽说多养了一个孩子,其实也没费多少心思。只是这么多年散养惯了,一时要强硬的管起来也不自在。
“好了,你说话孩子连菜都不敢吃,又要凉了。”周乐康见说得差不多了,也打断了陈喜弟的话,又道:“你总是对自己的事不上心,你么么也是替你着急。”
周南点了点头,其实他并不排斥成亲,只是想到成亲的对象是要共度一生之人,就不免慎重了。这么多年,他还真没有见到个性相投的。想到这里,脑海里不知怎么地忽然忆起中午在集市上遇见的那个小哥儿。他的眼神明亮,声音干净如珠落玉盘,乍一看便让人十分舒服。
田大壮自从见了叶又平兄弟俩无屋可住便对他们的事情上了心,田西凡回去给他传了话,不等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过来了。
“安哥儿,那边的地方大,为什么要在这里起?”他对叶小安划定的位置不太满意,叶家这块地前后加起来可有不少地方。别人家建房子都讲究要将主屋落在中间,前后可以栽树种菜,这样才有个家的样子。
“那边的位置大,以后攒了银子就将两间老屋拆了,一起再建个八间大屋的宅子。”叶小安早有规划,这样一来现在要建的屋子也不用受影响,还能另作他用。
“这次建两间屋子,有灶屋做饭,房间也够你们住了,为什么还要建?”田大壮以前只觉得叶小安闷声不响不爱说话,现在更觉得他的想法无法理解。建屋子,难道三年五年还能再建一次?何况以后他成了亲,屋子只有阿平一个人住。即使成亲生子,等孩子成亲的时候再建就行了。而这至少还需要十五年的时间,难道这块地就一直空着等十五年后起房子?
叶小安笑了笑,现代住在商品房里的人都说古代人家屋大院大,其实农户人家许多都是一家老小挤在两三间屋子里的。就像他大哥家,一家五口以前还有他和四哥七人,就住在三间屋里。
但他决意要在这里给四哥留点东西,屋子、田地再实用不过了。
“田大哥,麻烦你了,就按我说的做。这块地方的用处,你以后就知道了。”其实称呼一个实际比自己还小点的人为“大哥”,叶小安初时也有点不习惯。幸好田大壮做事实在,倒也着实让他佩服。他也没办法拍着胸脯说很快能赚到钱换大屋,只能这样告诉他。
“行吧,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田大壮的帮忙是出于小时候的情谊,而且他跟叶又平更熟,只是在这事上不好沟通,便只能听叶小安的。
这一个下午,两人便划下了挖墙沟的线,明天一早田大壮就能带人来动手。等墙沟快挖好,他们再去宝平村买砖瓦。
第18章 开土
叶又平收回两间老屋,却给叶大叶二两家造成不少麻烦。叶根才家的母牛是家里重要财产,虽说买的时候掏空了大半家底,但是买回来三年已经生了两头小牛犊,基本将当初花出去的本钱赚了回来。叶根才自始就对它宝贝起来,要是一年一头生下去,不但白得一头牛拉犁干活,还能有几两银子进项。哪家的牛有这个能耐?
因此,当初看到大哥一家占用了那两间老屋放东西,他硬是找到老四将屋子“借”给他拴牛。日子一久,老大家的东西再也放不下去了,最后便是一家占用一间。何春南对此很满意,这样一来不但牛被照顾得好,地里庄稼的肥再也不用愁了。三两个月去屋里撒些干草或者稻草,半年后清理出来就是极好的肥料。
不过因为</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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