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部分阅读
李博延说:“没吃过猪肉不还见过猪跑,放心,肯定让你□。”
结果欲死是有了,欲仙的感觉却一点也无,他五指叉开,一顿揉捏毫无章法,宋沐阳开始还想着不要破坏这难得的温情就忍啊忍,到最后实在受不住了,滚到一边脱离他的碌山之爪,笑着说:“算了,你的温柔我承受不住。”
那不是按摩,那绝对是蹂躏!
伸手把他拉倒在床上,躺到他的身边,一味躲避并不是宋沐阳的性格,她搂着他的胳膊认真地问:“如果我一直恢复不了怎么办?”
“不可能!”
她平静地望着他:“如果这就是事实呢?”
李博延顿了顿,好半晌才小心地提议:“要不我们去医院看一看好不好?”
宋沐阳摇头,用力地闭上眼睛:“这是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而她这心药,便是当初无法回头的选择,只是宋沐阳后悔的并不是她选择放弃那个孩子,她后悔的是,为什么要选择做有痛的手术,如果当初做的是无痛的会怎么样?也许身体复原,她很快就忘了一切一切。
可是生活永远都没有如果。
李博延果然是不懂她的,他安慰说:“要不我们再要一个孩子?”
宋沐阳惨淡笑了一笑,她翻了个身,将自己全部窝进李博延怀里,她喜欢这个姿势,以背相抵,温柔相拥,而没有直面的负担与尴尬。
好半晌,李博延才听见她说:“如果这样就可以,我愿意。”
应该说,能住在一起的日子多数还是让人觉得满意的,晚上下了班,一个人是无聊,两个人就是甜蜜。
在上班之外,宋沐阳教李博延打牌,她教他打跑得快,师傅送出门,徒弟却总出不了师,李博延相当讷闷为什么自己的牌总是比宋沐阳的烂,于是吃过饭没事做,总是大手一招,唤过宋沐阳说:“来来,试一试我今天的手气,还赢不了你?”
以十局为限,李博延十赌九输。每次看到宋沐阳笑得眉眼弯弯一副阴谋又得逞的模样,他便心情也跟着大好。
时间久一些,他总算看出了里头的门道,抓牌的时候,她经常一抓就是好几张,所以她手上的牌总是比他的多。
他也不点破,他不是瘾君子,但他依旧把这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只是想给她时间来适应和缓冲。
这种情况持续了差不多一年,她不想做,他也就不勉强,除了上床后宋沐阳会有小小的愧疚外,他们不是很富有,基本上过得还是很开心的。以至于宋沐阳想不明白,是太过轻松的状态让她恢复,还是那疼痛真的已经永远远去。
她只知道,突然有一天,她有了欲望。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宋沐阳如愿以偿地升到营运经理,惯常地和一大群人开着挤着公司车巡店。
回到大本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李博延在路口等她,一天的车上颠簸让她骨头要散架似的,下车后几乎瘫软在地。
李博延有些心疼,就说:“要不我背你吧。”
宋沐阳看看他,再看看自己,李博延看着挺高但却精瘦,而自己一身肉多亏着骨架少才不怎么显胖,但黄程秋一直排骨肉丸的叫他们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因而失笑说:“你背得动吗?我一把老骨头了,可经不得摔。”
李博延半蹲到她面前,很豪气地说:“这么不相信我,我背着你跑八百米也是没问题的。”
宋沐阳拗不过,稍稍犹豫了片刻就趴到他背上,夜风微凉,他的肩膀却厚实温暖,远远的有人在唱歌:你永远不懂我伤悲
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像永恒燃烧的太阳
不懂那月亮的盈缺
你永远不懂我伤悲
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不懂那星星为何会坠跌
……
明明是那么忧伤的情歌,因为唱歌人跑调,于是好好的悲剧硬被她唱成了喜剧。李博延却没听进去这些,他背着自己的女朋友平稳地走了几步,然后一路就小跑了起来,把宋沐阳本想调侃的心情吓成了尖叫,搂紧了他的脖子低声喊:“哎,哎,我说你慢点,放我下来吧,好不好,好不好?”
她确实是被吓到了,少说她也有一百来斤,这样负重跑步,不会摔跤他最后也得累到虚脱。强硬地跳了下来,李博延已然是头脸是汗气喘吁吁。
宋沐阳一边低头从包里翻纸巾,一边嗔道:“要那么逞强干什么?我知道你背得动!”
李博延笑着回答说:“你要相信我,即便是摔跤我也会垫在你下面的。”
宋沐阳微微一顿,抬起着望着他,他说话这话的时候流畅而平静,这自然的神态却突然撼动了她,拉着他的手,她说:“我们跑回去吧?”
夜风微凉,不足以晾干眼泪,然而奔跑却能让她尽情发泄心中的郁闷,她攥着他的手拼命往前跑,假装着宿舍就是幸福的终点,她能够触及也一定可以赶到。
推门进去,她把包随手一丢,回身搂着他的脖子吻住他,汗水细密地落下来,水一样般淌落,她想象着这依然是他们最初的欢爱,她颤抖着承受与接纳。
李博延的热情几乎一点就着,他保有着最后一丝理智没有立即冲进去而是回应着她的激吻与拥抱,半搂半扶,他把她带到床边,喃喃地提醒:“也许我们应该先洗个澡。”
“不,就这样。”宋沐阳拒绝。
他不知道,她需要这汗水,需要这汗水来迷惑自己,她也需要这种累到脱力的疲惫。李博延没有再坚持,他们互相脱去对方的衣服,他火烫的身躯覆上来,驱赶了她心理和身体的冷意。
她还是会害怕,微微有些发抖,李博延轻声在她耳说低喃:“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这带着□味道的告白,因为压抑而显得性感,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要放松,要放松,她松开自己下意识绷紧的脚趾,放下想要推开他的手,任由他的唇舌在她身上游移。
不知道这样过去了多久,也许很长的时间,也许只不过是短短一瞬,几乎是突然的,宋沐阳心里头冒出一串火苗,热而温暖,彼时李博延的手指刚好小心地探到她最敏感的花园,他诧异地顿住,惊喜地告诉她:“这里终于下雨了。”
很多时候,生命完整的绽放,只需要一个偶然的契机,终于再享受到巅峰极乐的时候,她抱紧他,说:“我们结婚吧。”
我们结婚吧,如果婚姻是爱情最高程度的表达,那么我们结婚吧,以婚姻的忠诚感谢他对她的不离不弃,也以婚姻的形式,告诉他她最终的选择。
她爱他。
结婚可以是一个艰难的决定,然而过程也可以只是一个简单的形式。宋沐阳家里对李博延完全没有任何意见,在某种程度上,李博延比她会做人,第一次去她家里,充分发挥了嘴甜、手勤还有大方三个特质,把宋家老老小小驯得服服帖帖。除了逢年过节,电话比她打得还要勤快,宋家有什么事需要钱,宋沐阳还在想该寄多少的时候,他已经把钱都汇过去了,以至于宋沐阳的妹妹宋沐玲大学生活当中遇到什么问题,她找的是李博延而不是她这个亲姐姐。
等宋沐阳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博延早已悄没声息地侵入到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宋沐阳不是一个喜欢铺张的人,所以结婚也只是在李家举行了很简单的一个仪式,就是这个仪式他们也完全没有操任何心思,把结婚的决定告诉家里,然后全盘都是李父李母在掌控与谋划,包括印请贴,制酒席,收红包,李博延和宋沐阳唯一要做的就是腾出假期回家在婚礼当天露一下脸。
七天的假期,四天在李家办酒,三天在宋家度蜜月,蜜月是假的,趁机请一下至亲的亲戚才是主要目的。
等回到东莞,又请了彭爽,黄程秋等一些至交同事朋友,连李然都在内,一桌人而已,仅只简单的一个宣告。
至于曾经的同学,她一个也没有请,一个也没有告诉,去校友录的时候看到施南在说:“决定继续读博,也许我应该也找个博士生女朋友。”
底下跟着是祝福一片。
你看,他也终于走出来了。
还好,李然这次并没有带柳向阳来,时间和空间修补了临分开时她们之间所有的不愉快,再遇见,她们不是好同事,她成了她最贴心的好闺蜜。
临走的时候,李然说:“我们两个人,能有一个人在这里找到幸福,就算很幸运了吧?”
话里隐隐含着的悲伤让宋沐阳皱眉:“是不是柳向阳做了什么?”
“不关他的事。”李然摇头,笑了笑,“我只是突然有种这样的感叹,还记得你跟李博延在一起的时候,多少人不看好你们呀,结果呢,最幸福的就是你们了。”
宋沐阳说:“你也可以的。”如果你能不那么游戏人生的话。
李然笑笑,亲昵地抱了抱她,说:“以后不要生我的气啦,我这人,嘴贱。”
宋沐阳尴尬:“我没有生气呀。”即便有也是早过了。
李然了然:“没有最好,我走了,我本家要是敢欺负你,打电话给我,我帮你一起收拾他。”
“他哪里会?”
“是他哪里敢吧?”
一语点破,两人相顾而笑,趁着气氛正好,宋沐阳说:“要不你也到东莞来吧,我们这里非食品还缺一个课长。”
“算了,我可不像你,从来就没有过做女强人的打算。”
她果断地拒绝,宋沐阳还想再说什么,那边李博延已然在叫她了,李然摆摆手:“你去吧,有时间咱们再聚。”
她挥挥手,笑着跟她说再见。
宋沐阳站在原地,看着她步调轻快地离开,于是她也转身,傍晚的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截然相反的方向,让短暂的相交瞬间变成遥远的距离。
宋沐阳不知道,那竟然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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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恢复了,或者是心情好,自从结婚后,彭爽笑说宋沐阳脸上总是洋溢着满面春风,大叹自己晚生了十几年,若还这般年轻,大概她也会考虑再找个男人结一次婚。
其实严格说起来彭爽也不算老,宋沐阳曾经和李博延私底下讨论:“彭店还年轻啊,怎么就没考虑过再结婚?”
李博延取笑她:“怎么,这算是已婚妇女的通病吗?”
宋沐阳愕然:“什么?”
“爱做媒啊!”
宋沐阳白他一眼:“毛病!我是觉得彭店还年轻,少来夫妻老来伴,她现在还不觉得怎么样,老了肯定会感到特寂寞。”
李博延说:“也许她喜欢。”
这话听着没什么,但细细一品满是余味,好似他是多么懂她似的,宋沐阳盯着自己男人,稍稍露出了些八卦的潜质,想问出里面深意,最后却遭李博延一吻封口,然后不了了之。
她不算是一个爱关心别人的人,所以更算不得有多爱八卦他人的事,对宋沐阳来说,除了李博延耗之不尽的体力让她疲于应付之外,生活里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关心。
尤其是工作上。
卖场排面调整,快讯商品收集,还有订货与团购,八月中秋快到,意味着商场生意转入旺季,事情多得可以用牛毛来形容。
比如今日,连施念仁都亲自过来会她了,见着她,颇有礼貌地说:“宋经理,关于我们公司新商品进场的事……”
宋沐阳说:“我想我跟你们业务员讲得很清楚啦,进场没有问题,给你们个n架堆头都可以,但有一点,这一期的快讯主打商品你们一定要给我点力度。”
“但是我们还从来没有卖过那个价。”
“我是个爽快人,施总,我以为你也是。”
老是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不烦吗?她知道施念仁和彭爽私交不薄,但这件事彭爽既然放手给她来处理,自然就代表了她不需要看上司的面子给他留多少余地。
想想他们这一年包场赚的钱,中秋节开枪一炮来点惊爆价也不算什么吧?
说完这句话,宋沐阳看着对方,表情戏谑俏皮,施念仁微微一愣,笑了笑,说:“好吧,既然宋经理都这样说了,那看来我是一定要促成这件事了,回头我就给总部打报告,只不过成与不成,我都想宋经理给我个面子,请你吃餐饭好不好?”
兴旺达里面有一个难缠的宋沐阳,软硬不吃,据说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供应商在她身上突破过。
只是他表现出了诚意,她自然也不会完全无动于衷,至于吃饭么……就在施念仁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宋沐阳却想也没想,点头说:“可以!”
施念仁笑:“宋经理总是不断地给人意外,就这样说定了,时间地点,我来定。”
说到“我来定”的时候,他嘴角上扬,眉锋微挑,在帅气如他做来,有一种暧昧的性感,可惜他面前站的是宋沐阳,因此事后也只能得到她一句评价:“这个男人,好像随时都会发春,随时都能发情。”
悲摧的评价,她不知道彭爽会大笑着再一字一字丝毫不差地转给施念仁,因此,她更不知道,相识一年有多之后,她终于“得罪”了他。
而与此同时,李博延也做了他人生当中另一个重大的决定,离开卖场,转行与他的一个同学开起了印刷厂。
规模不大,是从别人手上转过来的,因为李博延手上有一些客户,所以按他们的计划是先做小做精再图大。
每人投资五万,这数目几乎是耗尽宋沐阳和李博延的存款,李博延详尽地跟她说了自己的计划,赚钱与亏损的点,技术来源,工人安排等等等等,他说得头头是道,看上去细致周到,更重要的是,虽然是征询她的意见,但他流露出的却是一定会做的决心。
就像当年他喜欢她,一往无前,撞墙不悔。
宋沐阳对这行业一无所知,提了几个不着点的问题后,她点头同意了:“好吧,就试试吧,反正投入也不大,就算亏了,我们还年轻,还可以重头再来。”
自此李博延辞职,专心专意做起了他的事业,累得体无完肤,好在热情总是高涨。
他日日的早出晚归,宋沐阳下班后的时间一下就空了出来,她有时候也会接受彭爽的建议,跟她或者同事一起出去k歌,打牌,斗斗地主,但都很少,说到底,对赌博一类全无兴趣。
这之中,施念仁倒好像和她扛上了,以前一月两月都没见下来一次,最近倒是时不时到访,搞得他的业务员神经紧张精神崩溃,三不五时的打电话问宋沐阳:“宋经理,我们的堆头没问题吧?”
“宋经理,我们的陈列你也指导指导一下啦。”
宋沐阳倒从没显示出过不耐烦,在她看来,只要对方愿意配合她的工作,她基本上也会给他足够的耐心。
只是她没想到,施念仁对她的耐心也出乎她的意料。
看见她,他永远是那种风情万种的笑容,彬彬有礼到你很想扁他:“宋经理,你还欠我一餐饭的时间啦。”
宋沐阳于是只好摆出一本正经的面孔,很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今日看见施某某又出现了,宋沐阳想了想,趁他还未开口时就说:“施总以前的邀请还有效吗?”
“你终于肯换台词了。”施念仁笑道:“当然有,宋经理你肯给面子,我就算半只脚进了天堂还得再缩回来。”
宋沐阳噗哧一笑,说:“那好,就今天吧,彭店生日,我借你花献给她那尊佛怎么样?”
施念仁叹气:“宋经理倒很是会送人情。”
虽然语气幽怨,他还是兴高采烈地受了这“剥削;”并且在当天晚上超要求大大地给了彭爽一个惊喜。
他竟然包了整场,音乐,美酒,鲜花还有炫目的蛋糕,随他一起迎在门口的帅哥美女有之,淑女型男也不少,宋沐阳认了几个,大概知道应该是供应商派出来的业务员之流,短短时间他能召集如此多人,宋沐阳不得不感佩他的行动力与号召力。
推门进去,齐唰唰扑面而来的“生日快乐”把彭爽等几人都吓了一跳,相比里面的排场,宋沐阳想她们几个人看着还真是寒酸,彭爽倒还镇定,一一跟众人打过招呼,问:“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施念仁望向宋沐阳,笑得款款含情:“都是宋经理安排的。”
所有目光对过来,宋沐阳恨不得伸手掐死他,一餐生日饭而已,他不用摆得这么铺张吧?还不知道彭爽和同事们心里会怎么想她呢。
叹一口气,她唯有苦笑。
偏施念仁还不忘邀功,凑过来低低告白说:“我这可都是为了你。”
宋沐阳偏头,她想怎么就有人长成这样一张欠扁的脸呢?捏了捏拳头,她磨着牙笑道:“那还真是麻烦你了。”
“麻烦”两字,她咬得格外切齿!
施念仁愉悦地离开,走过去绅士十足地提出要请寿星跳一支“开场舞”,彭爽的国标跳得很不错,宋沐阳却看得心惊不已——还好彭爽今日穿的是裙子,若依往常那样穿裤装,大概她宋沐阳今日只怕会死得很难看。
彭爽这人超好面子,她若下不来场,那让她下不来场的人,只怕也会不好过,哪怕你怀着再多善意。
暗地抹了一把汗,有同是彭爽拉过来的同事走近了说:“宋沐阳你还挺会来事的嘛。”
含讽带刺的,宋沐阳叹气,她能说她这是被施念仁陷害了莫?这么拍上司马屁,传出去,宋沐阳苦心经营的形象一朝已是尽毁。
再叹一口气,宋沐阳无话可说。
好在彭爽的表现十分坦然,她给足了下属同事及合作者们足够面子,该笑笑,该跳跳,说话照样的幽默风趣,兴味十足,把这生日之夜过得□迭起宾主尽欢。
只除了宋沐阳。
她心里着恼,于是就多喝了两口酒,找了个未引人注意的时间退出厅外,想散尽胸中那口恶气。外面风景很好,不得不说施念仁这厮还是挺会挑地方,他包的位置在三楼,最外有一家空中花园,里面是非常雅致的烧烤场,盆栽的绿树与假花环绕的秋千坐椅让这里看上去浪漫而温馨。
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宋沐阳也只得安慰自己,溜须拍马就溜须拍马吧,反正她的成绩摆在那里,有能力又会做人,她只希望最后能得个这样的结果也是好的。
吁出一口长气,宋沐阳坐在秋千架上微微闭上眼睛,身边位子一重,她侧首看到施念仁坐到了自己旁边。
施某某见她望过来,笑着说:“宋经理对我今日递过来的这束花还满意吗?”
宋沐阳懒得跟他插科打诨,咬了咬牙说:“施总还真是费心了。”
施念仁笑:“你满意就好。”
宋沐阳翻了个白眼,正想讽他两句,哪知他忽然搂住她,低声说:“快闪。”
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带到假山后面藏了起来,宋沐阳挣脱开,恼怒地起身想发飙,一抬头透过缝隙不禁意看见刚好走进来的彭爽和黄程秋。
她拉着黄程秋的胳膊,笑容满面,一脸甜蜜,宛若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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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沐阳倏地蹲了下去,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
施念仁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就着假山边沿干脆席地而坐。
宋沐阳神经紧张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脑海里不断有人在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想起黄程秋当初辞职时跟她们说的原因:“彭爽偏坦他人过份,和她意见不和,共事不来!”
虽然宋沐阳也诧异过再见面这二人间毫无芥蒂般的熟络,但她天真地以为那是因为他们够大度,够分明。
现在想,只怕他们早就有预谋了,制造不和的假象,然后掩盖相爱的事实。
宋沐阳很不想用“相爱”这个词,因为黄程秋的背后不仅仅只有彭爽一个女人,还有另一个,任劳任怨地服侍丈夫打理家务的女人。
她盯着面前的假山,听见一山之隔的那边,黄程秋在问:“怎么搞得这么热闹?”
彭爽说:“是小宋和供应商一起弄的,这些个败家孩子,哄我开心呢。”
黄程秋讶道:“宋沐阳?她还会搞这一套?”
“想不到吧?她可不是当初的宋沐阳了。”,叹一口气,彭爽又感叹说,“我们也不是当初的我们了。”
“你后悔了?”
“没有。”
“放心吧,我有本事招你,就有本事对你好。”
“那她呢?”
“对她也好……吃醋了?”
宋沐阳听着满心满眼的恶心感,她从不知道黄程秋也有这一面,荒唐到近乎无耻,什么叫有本事招你就有本事对你好,对她也好?
她印象中的黄程秋,成熟有才,温和有礼,有担当,有能力,肯帮忙,阅人厉害,行事爽利,虽说偶尔有点小狡猾,但也不脱出老男孩子的帅气与天真。
但他居然出轨,他居然无耻地对自己的情人说,他能做到对两个都好。
而彭爽,这样一个干练的、精明的、事业有成的女强人,居然也愿意,做地下情人。
她不是应该理直气壮地享受男人的膜拜,哪怕就是单身也把自己的日子过得精彩纷呈让她佩服让她敬仰的吗?
天啊,宋沐阳抱住自己的头,人生真是太颠覆了。
让她颠覆的还有李博延,她回家跟他说:“今天彭店生日,我看到黄经理也过来了。”
李博延很平静地“哦“了一声,说:“我今日太忙了,下次我们再一起补请她吃饭。”
对黄程秋的到来却只字不提,宋沐阳不得不问:“你知道他们在一起?”
李博延这下意外了:“你看见了?”
原来他对自己也是有秘密的,宋沐阳那一刻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你早就知道?”
李博延顿了顿,才道:“嗯。”
“他们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叹气:“沐阳,这不关我们的事。”
宋沐阳摇头:“那你就不觉得愧疚,你居然可以那样心安理得地享受静姐对你的好?!”
李博延苦笑:“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告诉她真相还是戳穿黄经理的谎言?她跟彭店不一样,她跟你也不一样,她就是个围着自己丈夫转的女人,年纪也不小了,有时候善意的谎言好过残酷的真相。”
宋沐阳很明白李博延说的有道理,这该死的有道理!
她不是没接过出轨,现在报纸上新闻里外遇情人小三的充斥着版面,她身边的男同事男朋友,但是凡事业有点小有成就的又哪一个不在外面搞三捻四,她应该早就看麻木了,但,为什么要是这两个人?这两个人,是她最欣赏的两个人,他们却让她看到了他们道貌岸然的另一面。
黄程秋他们走后,她问施念仁:“你为什么也要躲起来。”
他不像是那样的人,以他和彭爽熟稔的程度,他肯定是清楚真相的,否则他不可能在看到他们进来的时候带着她闪到一边。
谁知施念仁却轻轻松松笑说:“我是为你好,她是你上司。”
他很冷静地点出原因所在,他居然是维护她,宋沐阳突然发现自己有点看不透他,不,不光是他,就是她以为对自己向来单纯到近乎透明的李博延,居然在这件事上也瞒住了她。
宋沐阳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沮丧。
李博延揽住她:“我不是不告诉你,只不过这是他们的事,你知道了对你也没有好处。”
宋沐阳苦笑,的确,她知道又怎么样?她还不是在见到他们的那一刻,迫不及待的把自己藏起来。说到底,她从来就不是正义的小斗士,她信奉的只是自己过得好就好。所以,就算李博延告诉她,她也只会同他一样,过了别扭期,就是麻木的认同,直至最后,还可以一边笑对静姐的贤惠,一边祝福黄彭的真爱。
李博延说:“你最好就当作不知道。”
“我晓得了。”宋沐阳应,微微有一点不耐烦,她看着李博延,从头至尾,她以为他一直都是他认识的李博延,但是他真的是吗?
当他口若悬河地与人谈论生意经而她插不上一句话的时候,当他也老成持重地提醒她在别人的外遇事件里应该怎么做的时候,他还是那个单纯的李博延吗?
突然的,宋沐阳问他:“你以后会不会也这样?”
李博延点了点她的鼻子,笑得有点无可奈何:“怎么会?再说黄经理遇到静姐那样的你也要能理解,两个人没有一点共同话题,静姐还只知道吃飞醋,你不知道有一次,公司组织出去玩,有个女同事跟黄经理拍合照,隔空作出搂抱的姿势,其实真还隔得远呢,静姐见到照片当时就大发脾气,一点面子也没有给他留。”
“所以,黄经理外遇还怪静姐不是了?”宋沐阳翻了个白眼,“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也不排除喽?”
李博延说:“我说的是‘怎么会’?你是这么善体人意温柔大方良善贤淑美丽动人。”
男人肉麻起来也是没有底线的,宋沐阳瞥他一眼:“我不知道你现在也这么油嘴滑舌了。”
“啊,真的吗?我看看。”他说着凑上来,吻住她,低低地笑,“嘴也不怎么油啊……”
然后就是缠绵,抵死的缠绵,把女人所有的不满、恼怒还有杞人忧天都封存在感官的刺激里。迷迷糊糊的,宋沐阳还是记得告诫他:“如果以后你真的喜欢上了别人,你痛痛快快告诉我我也会痛痛快快给你个方便,如果你像黄经理这样瞒住了我……”
“瞒住了你会怎么样?”
“先阉,后杀!”
翌日彭爽只是比往常稍微晚一点儿到的公司,遇见宋沐阳,很平常地和她讨论了些工作的事情,见她一副话不多说的样子还以为是怕被责骂,索性就挑明了:“小宋,以后昨天那样的安排就不要了,太夸张。”
宋沐阳闻言抬头看了看她的神色,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大概面上说不要,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只得说:“我知道了。”
正说着,彭爽电话响了起来,她看一眼手机,摆摆手宋沐阳便退了出来,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一眼那个坐在宽大皮椅里的女人,大概是知悉了□,因而总觉得她再强悍依然透着几分凄凉。
所以还是得再抓住一个男人吗?
只是是谁不好呢?偏是黄程秋。
李博延说静姐爱吃醋,那是因为他不知道,她的生命里只有一个黄程秋,她把他当成自己的全部,甚至超越了自己的生命。
宋沐阳叹一口气,李博延说得对,她不知道果然是好的,这件事情只会让她更纠结,然后更麻木。
麻木于他们这样不道德的感情中,麻木于替他们的维护与周全里。
再叹一口气,背后突然有人说话:“怎么了?一早上就听见你叹气了。”
她被吓到,倏地回头,对着的是施念仁那张因为太靠近而无端端放大的面孔,拍了拍胸口,她没好气地说:“施总好赖是个总了,麻烦走路放点人声。”
施念仁笑:“我在你后面站很久了呀,看你一直在研究我们的卫生巾,没好意思打扰你。”
宋沐阳这才看清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没错,她手上拿的果然是卫生巾,脸一红,疾疾放好,偏施念仁还在调侃她:“怎么样,是在研究给我们这产品寻个好堆头么?”
“这么快就来要好处了?”宋沐阳拿昨天的事情讽刺他。
施念仁脸皮厚,一本正经地说:“那是私事,公和私怎么能混为一谈?”突地又变脸,嘻皮笑脸的,“昨天那是为了拉近和你的感情,怎么样,我让你更亲民了,感激我吧?”
如果不是在卖场,如果不是有那么多员工看着,宋沐阳想,她这时候一定顺势一掌拍过去,能把他拍飞该多好啊?
但是,世事是没有如果的,宋沐阳只得很遗憾地转过头,咬牙切齿地答:“是啊,昨天的事,我还真得好好谢谢你呢。”说着扬声,把在另一边忙活的主管叫过来,“施总说他们那卫生巾的堆头放那里与整体形象不符合,所以撤掉上昨天来的那些均价商品吧。”来货太多,她还正头疼着呢,语毕巧笑俏兮的望向施念仁,笑得格外灿烂甜美,“施总,真是谢谢你大力成全啊。”
她昨天还愁这批货来得太不是时候。
施念仁恍了一下神,倒不是被她的话,而是被她的笑,怔了片刻才老神在在地答:“没关系,记得下一期补上来就好了。”完了也叫过他下面的促销员,“还差几天你们要去和办公室对接好了,到时候记得跟宋经理要。”
真正是一点亏也不吃,完全的商人本色,宋沐阳磨牙。
主管还在问:“那经理我们要不要撤?”
搞死人啊,难不成到时候真为了补上他们几天的堆头期重新再打堆头?
宋沐阳转过头,面沉沉地说:“撤,为什么不撤,不撤那些商品就烂在仓库里么?”
现在是正好的季节,立秋之后,天气一凉,那些货肯定要卖到明年了。
施念仁有一点倒说对了,他那一招的确让她不得不更亲民一些。你想啊,他那天扯着她的旗子几乎网罗去了泰半业务员,业务员不在的促销员顶了,她得欠多少人的人情?
以后再有人请吃饭什么的,她不去也得去。
对此,彭爽说:“有些时候应酬也不可免,只不过公是公,私是私,别因私废公也就行了。”
这话明里暗里也是摆明了告诉她,她对这些并不在乎,只要你做得不要太过火。当然,从工作上来说,彭爽是个好上司,她对宋沐阳乃至所有她带过来和一手提携上来的人都是格外关照的,你要做的事,只需要提前跟她打过招呼,基本你想怎么做她都支持,而一旦有冲突发生,她必然是坚定地站在你那一边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几乎所有的企业,都讲究一朝天子一朝臣,没几个自己人,怎么好做事?不在大树底下,还真是不太好乘凉啊。
其实宋沐阳也不是那么不知变通的人,公司里大大小小几乎没有不接受供应商邀约和好处的,只是说到底,她不是一个喜欢应酬的人,这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难保自己在大的利益面前不动心,最后泥足深陷,无法抽身。
正像李博延说的,有些事,明知不可为,那就不要做。
所以,施念仁这一招斧底抽薪还是狠的。宋注阳本来对这个背景深厚的“二世祖”没什么特别感觉的,这下倒不得不让她特别的记住了他。
施念仁对此只是笑说:“荣幸之至。”
交道打得多了,宋沐阳可以看得出他并不真的熟谙卖场,但对商道却格外在行,在打击对手更是多有奇招,她有些自嘲的想,你看连兴旺达最难搞最难缠(供应商评)的自己不都被他一招制服?
因而就对他多了些好奇,特别和彭爽聊到过他,彭爽说:“施念仁啊,他是没本事,有能耐。”
一句话,道尽里面玄机,说到底,这是个熟谙厚黑学的家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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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念仁过来得多了,宋沐阳偶尔也会应邀和他一起去吃餐饭,但基本上,彭爽都会在场。
那天彭爽有点事中途离开,就把他们两个留在包厢里,宋沐阳觉得拘束,明显没有了初时的好兴致。
施念仁眨眨眼,聊起了彭爽的八卦,问她:“你觉得彭总这是要去哪里?”
能让彭爽吃饭中途走人,不外乎是黄程秋又过来了,但这是上司的私事,她虽不赞同但和她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就没好气:“想不到施总倒很关心她。”
“哎,你误会我了。”施念仁叫屈,“我对姐弟恋可没兴趣。”
谁知道呢,宋沐阳冷哼,她就看他和彭爽关系很不一般,外面还有传言,彭爽今日能到这里来,还是施念仁牵线有功。
但心里是着实没误会的,或者说是对他的撇清不以为然。
施念仁见她不信,就笑了笑说:“你看,女人就是爱乱联想,我本来是好心,看你坐立难安的,拐点八卦出来稳稳你的心,没想到倒是做错了啊。”
宋沐阳也不否认:“那你吃饱了?吃饱了我们走吧。”
施念仁闻言顿了顿,干脆停了筷子,把面前的饭往前一推,起身说:“行,那走吧。”
这下轮到宋沐阳傻眼,看看他那大半没动的饭,怀疑地问:“真吃好了?”
他回头对她一笑,很轻巧地说:“走吧。”
真正是存心地想让她不好过,人家请客还不让吃饱,可他已率先出了门,宋沐阳没法只得跟上,心里却突然就对他多了一点好感,说不清道不明的,这男人就有这种本事,如果他试图接近你,就有办法令你接受他。
出了饭店门,没想正好遇见李博延跟几个人从对面马路走过来,想来也是中午过来应酬来的。
李博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施念仁,先替宋沐阳介绍了自己这边的客户,然后让他们先进去,这才对自己的妻子温言笑道:“你也出来吃饭?”
宋沐阳说:“是的,刚彭店也在,有事先走了。”
“哦,没事,下回我专门请她。”
说着看向施念仁,宋沐阳顺着他的目光,很是乖巧地解释:“这位是施总,我们公司最大的合作商,施总,这个是我老公。”
“幸会。”两个男人微笑着握手,交换名片,礼貌十足的样子。
宋沐阳正好不想跟施念仁一起回去,等他们寒喧完就说:“要不施总您先走吧,谢谢了。”
言下之间,不无撇清之意,施念仁嘴角微扬,笑了笑。
一笑之下,意味深长。李博延待他走后,这才伸出手,抚了抚宋沐阳额角有些散乱的碎发,问:“吃饱么,要不陪我一起?”
宋沐阳敬谢不敏:“算了,我中午还想休息一下。”顿了顿又嘱咐,“少喝点酒。”
自做生意后,因为李博延负责外务,应酬多了,酒也喝了不少,他本来酒量就不好,所以好些次都醉到不省人事。
老婆对自己的关心,李博延很享受,捏了捏她的手心笑道:“我知道,你路上小心点。今天晚上没什么事,我会回去很早。”
宋沐阳有点意外:“那要不要我们自己开火做点好吃的?”
“不要。”李博延想也没想就拒绝,“好不容易有时间,去外面吃,得好好浪漫一把。”
“浪漫”两字,他咬得含混暧昧,宋沐阳自然是懂他意思的,红着脸把他推进店里去。
那日果然还没下班,宋沐阳就接到李博延的电话,他在卖场等她。
两人去吃了韩国料理,因着天气好,便一路散步回家,懒懒地聊一些各自工作上的事情。不知道李博延是运气好还是真的运筹得当,印刷厂的生意在过了刚开业的蜇伏期后一路平稳上升,只是随着生意越来越好,他们之间能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挽着李博延胳膊的时候宋沐阳在想,他们有多久没有这么温馨的时光了?鱼和熊掌永远不可兼得。
到家里洗过澡,自然是要先有好一翻温存,宋沐阳被他折腾得累极,趴在床上闭目假寐。李博延倒好体力,披了件外衣整理当天工作,不禁意看到施念仁的名片,看住上面醒目的公司和名头,说:“这施念仁倒看不出,也没多大年纪嘛,就到这位置了?”
宋沐阳说:“那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听说他是李碧君的小舅子。”
李博延惊呼:“李碧君?”
没错,李碧君就是他们以前公司的董事长,真真正正的皇亲国戚。
李博延想了想,大概是想通了前因后果,笑道:“这小子也够狠,为了自己的事业,连自己姐姐家的墙角也敢挖。”
宋沐阳说:“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听黄经理说彭店过这边是一位姓施的人牵的线,估计就是这一位了,而他能在这么个公司做到这位置想来彭店也下力不少,光在兴旺达就赚了不少钱吧?”
日化包场,独家经营,兴旺达有的是好门店,所以不赚钱才有鬼。
商场里头,利益交换,谁能脱俗?因而试探说:“你要不要我介绍你俩认识认识,他们公司一年里印刷品可不少。”
“等等吧,现在还不到时候,我打算年后添一台进口机器,现在的品质肯定达不到要求。”停了片刻,他转过头,看着宋沐阳,半真半假的说,“而且我觉得,他好像对你别有企图。”
他们才见过一面,这也能看出来了?宋沐阳骂他:“你发神经!”
看她不信,李博延也不认真去辩,只笑着安抚说:“我这是为你吃醋呢,你不高兴?所以啊,这事你不用为我操心,就算我想做他的生意,这人情肯定也不得让你欠着他。”
如此独断,却又如此自信,宋沐阳微微诧异的抬起头,李博延说完话又开始细致地整理文件资料,台灯照在他整个侧脸上,看着隐隐像踱了一层光。
她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遗憾,似乎是不禁意间,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昔日那个爱脸红的单纯而倔强的男子,已长成为翩翩成熟男人了。
宋沐阳并不是个多心的人,只是柳向阳的事让她万事都多了点警觉性,不和男人单独出去就是个例子,所以李博延既然那么说了,她还是刻意保持了点和施念仁的距离。
当然,她保不保持也就那样,他一个月过来也就那么一两次,本身又忙,你想让他对你做点什么出来都不一定有机会的。
年后李博延果然大刀阔斧,一举买进了一台进口机器,还添了许多其他设备,除了必需的流动资金,他几乎是把当年所有赚的钱又转进去了,年底每人仅只意思意思地分了点红。宋沐阳觉得他有点冒进,可她到底不懂行,三下两下就被说服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被说服了,或者说,不管李博延有理还是没有理,她总是说不过他了。
很多时候,她不愿意跟他吵架,相恋三年有多,他们吵得起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不是一个很容易妥协的人,但也不是一个容易挑起争端的人,既然话不投机,她便选择沉默,有气都是闷在心里,李博延说这样不好,以前还会逗她,不停地逗她,逗得她实在忍不住,直到把它们说出来,但现在他也忙,于是宋沐阳只得自我消化。
但他果然还是吃到了亏,半年之后,先是印刷厂所在的位置街道改进,他们的材料货物进出大受影响,紧接着是被拖款,资金链难以衔接,李博延整天忙得焦头烂额急得肝火上升,而就在这时候,宋沐阳怀孕了。
本来李博延是相当期待这个孩子的,但它出现的时机不对,于是有宝宝的喜悦硬生生被父亲面临的困境冲淡了不少,尽管是这样,在确认的当天李博延还是尽可能早地赶了回来,夜里趟到床上还好好和宋沐阳讨论了一翻孩子的名字。
开始两人还很正经地翻字典寻典故,取到最后,宋沐阳说:“那些都写起来麻烦,要不干脆就叫李子,多么易写易记啊。”
李博延弹骇她说:“你就是懒,叫李子,还不如叫桃子呢,李桃子,这下五月里的水果就都凑齐了。”
“李宋子。”
“宋李子?”
“哈哈,以后他大了天天给你送李子吃。”
越取越离谱,最后名字没定下来,倒是笑闹了一场,多少让李博延身上心理都轻快了些。
但,当时的李博延和宋沐阳都没有想到,这是这个孩子给他们带来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快乐。
一个月后,宋沐阳如往常般起床,洗漱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内裤上有血迹,怀孕之后这种事情偶有发生,去医院照了b超验了血都没什么问题,医生说这是怀孕初期很多人都有的现象,开了点药给她也就没什么事了,所以她也不以为意,换了条裤子照常去了公司。
那日恰好施念仁过来,和彭爽密谈了会又出来寻着她调侃生事,缠着她说她还欠他什么什么,这几乎已成了他来东莞的余兴节目,心情好的时候宋沐阳也会略作回应。
但那天她确实感觉不太好,腹部一直隐隐作痛,正纠结着是不是应该打电话叫李博延中午陪她去一趟医院,所以对他就爱理不理的。
施念仁倒也不是个厚脸皮,转了一圈回来看她在吩咐底下人做事,皱眉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好难看啊。”
“是吗?”宋沐阳摸摸脸,正想着去找个镜子照照看,哪知突然的一阵腹痛加剧,眼前一黑,她昏倒在了卖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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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宋沐阳醒来的时候,所有的凶险都已成为过去,她身上插满了管子和仪器,见她睁开眼,李博延眼红红地凑上来问:“感觉还好吗?”
同在病房里的还有彭爽与施念仁,他们也凑过来,面上满是同情和怜惜。
她微微侧了侧头,鼻子上的输氧管让她很不舒服:“我这是怎么了?”
李博延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是宫外孕,刚刚做了手术。”
彭爽叹息着说:“你也太不小心了,流血也没当回事,早发现也就不用遭这么大罪了。”
宋沐阳闭上眼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耳边听见李博延说:“彭总要不你们先回去吧,也不早了,今日真是麻烦你们了。”
施念仁的声音低低的:“没事,她没事就好。”
彭爽说:“那好吧,我们先走了,有事打电话,记得好好照顾她,公司那边我会帮她请假的。”
然后又是一阵低声寒喧,彭爽他们终于走了。李博延走近来抓着她的手,轻声问:“还难受吗?”
宋沐阳没作声,也没有任何动静,很久之后才听见她问:“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她已不是当年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宫外孕这个名词她在买回来的孕期健康书上有看到过,看的时候漫不经心,匆匆一眼就掠过去了,却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头上来。
李博延捏了捏她的掌心,温言回答:“还好,你对疼痛比较敏感,所以发现得还算早,没什么大的事。”
怎么可能没有大事?事实上,宋沐阳送过来的时候情况已经非常凶险了,宫外孕休克,腹腔大量淤血,李博延接到彭爽的电话赶过来的时候,医生甚至让他在病危通知单上签了字。
最终,命是保住了,但患侧输卵管切除,由于宋沐阳之前的流产手术消毒不到位,她的另一侧也有堵塞现象,恢复后若想再孕还得继续上医院复查,并且及时进行治疗。
换句话说,宋沐阳或者此生都无法再怀孕。
他怎么能在这时候告诉她?他怎么能让她在这时候知道,因为当初她刻意的放弃,换得如今这么惨痛的后果?
只不过,宋沐阳对这个结果接受得出乎他意料的平静,她甚至还能跟李博延开玩笑:“如果我真生不了孩子,你说你家里会不会逼你另娶?”
李博延说:“不会,我还有个弟弟。”
语气坚决,态度平静,没给她一点压力。
宋沐阳不是不感激。
这一场意外,出在李博延事业最艰难的时候,他一边撑得辛苦,一边还要抽身出来照顾她,真正是□乏术。稍微好一点后宋沐阳也问过医生自己经过治疗后再孕的机率有多大。
医生说:“一般切除一边还有50%的机会,所以如果通水能把另一侧疏通,还是完全有机会怀孕的,只是你疼痛敏感度太高,我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那种痛苦。”
受不了也得受,谁让她第一次没有好好珍惜,总是报复要临头了。
宋沐阳从来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这一回,她真的相信有报应,她曾经以为,性冷感已经算是最大的惩罚了,却原来那只是开始。
可是,能怎么办?她是俗人,一开始放弃孩子是不得已,但骨子里仍是想要孩子也喜欢孩子的。
所以不得不得接受治疗,先是吃药,最后才接受通水,李博延不忙的时候都会陪她过来,第一次通水的时候她照例又痛得晕了过去,不是那种意识完全丧失的晕,而是心脏被人陡地捏住,无法呼吸也不能挣脱,想死却死不了的苦。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她必须不断的忍受,痛苦,希望,失望,直至绝望。
绝望,大概那便是惩罚的最终点。
不知道是谁先放弃的,也许是宋沐阳,也或者是李博延,总之有一天之后,她再没去过医院。
那时候已临近07年的年尾,李博延的事业也已撑到极限,他的同学率先提出放弃。李博延有一天回来跟她说:“我们都放弃吧。”
他抱着她,微微苦笑,累得过头,反倒没有一点痛苦的感觉了。
宋沐阳说:“好。”
她没问他一共亏了多少钱,也没有问他往后有什么打算,有同事问她:“宋沐阳你怎么能这么淡定?要是我我肯定得急死。”
她笑笑:“急死有用吗?”
对方说:“没用我也得骂死他,出出气也是好的。”
宋沐阳仍是笑,她想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事实上她并不觉得这是多么大的一件事情,她甚至隐隐还有些庆幸,庆幸是在这个时候,她可以用她的宽容回报他给她的包容。
她非常坦然地陪着李博延处理结业之后的一切问题,她把存折放在显眼易得的地方,用取任他自由,不催他继续发奋以图东山再起,也没有催他快点去找工作以便分担她养家的压力。
不过那段时间还真正是万事皆不顺,事业垮了也就算了,身体有毛病也还在其次,连小偷都光顾上了他们,先是宋沐阳的手机,后是李博延的车子,新买的摩托车,洋洋几千块大洋,用李博延的话说还没过到瘾,就没了。
彭爽笑他们是真正的难夫难妻。
宋沐阳说,能一起吃苦也是一种福气。
她希望他们能更乐观一些,那么,惨痛的日子才不会变得那么难熬。
只是心胸再宽,李博延终究没法掩饰自己的难过,毕竟是第一次创业,如此惨淡的结局怎不让人黯然。
正式结业清掉所有财产的那天,他请了名下所有员工吃了最后一顿散火饭,心情太糟,他喝得一团烂醉,等宋沐阳下班回家的时候,他已被人架了回来,在地板上四处打滚,脸色青白交错,骇人万分。
宋沐阳吓得要命,蜂蜜水喂到嘴里又吐了出来,喃喃的只是唤着她:“老婆,老婆,我很难过。”
一语双关的话语,让宋沐阳跟着黯然。可她能怎样?顺着他醉死发泄或者由得他这样痛苦?
不,她不会。
她是宋沐阳,所以她拨了120,他的神智倒不是完全糊涂,听到她打电话,爬过来抓着她的手说:“老婆,不要,我不要去医院。”
宋沐阳试着耐心:“你很不舒服。”
“晚一觉就好了。”他举手发誓,赖皮地偎在她膝上,“不要去医院好不好?”
“去打一针你会舒服点。”
“不。”他拒绝,“太浪费了,太浪费了,我已经浪费了太多钱了。”
他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这是他第三次在她面前掉眼泪,凄惨无助得像个孩子。
宋沐阳心里酸软得尤如泡烂了的面,咬咬牙说:“不,就是要浪费到钱你才会心痛,以后才不会喝得这么醉,才不会拿自己的身体来出气。”
“我以后不会了。”他喃喃着保证。
那一夜终究没有去成医院,120来了的医生根本就带不走他,他死死抓住沙发角,任谁都掰不开。最后没法,随诊的医生开了个单子给她:“看他这样应该没什么大事,要不放心就去买点药给他吃吧。”
药买回来喂到嘴里又被他吐了出来,他试图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跟她证明:他没事,他会自己好好恢复。
第二日除了头有些痛,他倒还真又恢复成了一个精神痪发的李博延。
说起昨晚的闹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她保证:“老婆,放心吧,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取笑他:“保证有效的话就不用120了吧?”
“咳,我会用事实事证明。”他说着转转眼珠,跟她说,“你明日能休假吗?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效游吧。”
难得他有这么好的心情,宋沐阳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结果翌日跟着他一出门,就看到门口停着辆自行车,虽有些破旧但却给刷得崭新锃亮,闪闪发光。
李博延笑着拍拍车子,问:“我的小宝马,老婆你坐不坐?”
宋沐阳看一眼他,含笑点了点头。
从他们那里去流花公园,真正是远,何况李博延背后还要驮着一个人,未到半途就累得他汗流浃背。他倒不觉得苦,笑声朗朗地跟她说:“想当初我的座驾从自行车发展到电动车然后是摩托车,想着今年至少也能换成是奇瑞了吧?结果又开回了这辆破自行车,事有轮回,老婆你放心,迟早我给你买真正的的宝马坐。”
宋沐阳微微笑应了一句好,心里却在想,她挑的男人到底还是不错的,至少失意后还能保持着斗志昴扬,激情不减。
多好。
有激情总是好事,只是霉运或者是还没到头,回程的途中下起了大暴雨。
稀里哗啦的倾盆而下,宋沐阳和李博延想躲都没地方去,只得就近窝在一个小电话亭里,时近深秋,一下雨就感觉天寒地冻,更何况两人是衣裳尽湿。
李博延紧紧抱着宋沐阳,笑嘻嘻地说:“老婆,电视里常常演,遇到这种情况水□融就能抵御寒冷,我们要不要也试试?”
宋沐阳“呸”了他一声,当他开玩笑没理他。
他却一把将她转过来,没头没脑地吻上她的嘴唇,他吻得激切而惨烈,带着浓浓的疼意和怜惜,果然,她听见他在耳边低低地说:“对不起老婆,我让你受苦了。”
宋沐阳推开他一些,看着他的脸,认认真真地说:“我从没觉得跟着你很辛苦。”
“但是是我让你受了那么大的罪,现在又搞成这样……我真是好没用。”
这么久了,他终于把这话说出来了,只是,这些到底是谁的错?宋沐阳叹息,她不想怪自己,更不想怪他,世事如棋,落子无悔,他们总还年轻,不相信赌输一次就次次尽输。
怜惜地抚上他的脸,宋沐阳微笑着说:“你能一直笑到今日,我就觉得你很厉害了。”
要一直坚强,因为人一生当中要承受的东西实在是太多。
这么多年,她终于主动回吻了他,没有发泄,也没有不平,她是那么平和地爱着这个男人,外面雨声哗啦,帘幕一样将他们围堵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岁月不静好,现实不安稳,但是真好,他们还在一起。
还能相亲,还能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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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打拼,宋沐阳和李博延又回到终点,不过还好,他们终究不算是一贫如洗,经验虽抵不上真金白银,但到底还能再给他们创造财富。
07年圣诞节前一天,宋沐阳被彭爽拉着去参加一场商业答谢会,说是答谢会,其实不过是举办方想趁机揽势敛财而已。所以老板聪明,自己躲得老远,派了彭爽代为出征。
彭爽不怎么能喝酒,于是很有先见之明地拉上了酒量颇佳的宋沐阳。
这两年彭爽在东莞交游广阔,四处都能吃得开,但在这种场合下,认识人多的下场是作为场上不唯二的女强人,她被这样或那样的理由“灌”了不少酒,还都是高浓度的白酒,哪怕宋沐阳打小就被泡在酒缸子里,也颇是招架不住。
所幸同一桌的施念仁还有点仁心,念点旧情,替她们挡了不少,饶是如此,等席散之时,宋沐阳已经染了七分醉意,那三分清醒还得尽力维持。
一大群人玩得正high,不肯散场,又另外组织了去唱k嚎歌,是真的嚎,音乐声夹着音调不齐的吼声,生生把宋沐阳刚吃过的东西一股恼地逼出喉咙,在洗手间里吐得死活来。
她这还是第一次醉得这么厉害。
稳稳神来到大厅,宋沐阳挑了个角落坐下,只不停地添了热水喝,足足灌了几大杯下去才觉得?</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