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自然的,李博延入驻企划部后,作为小林的后补人选,黄程秋是相当希望李博延能把电脑搞精通的。黄程秋这人看人眼光很辣,选人就更准,他在之后陆续带了好几个下属,基本上刚开始跟他的时候都对企划一窍不通,到最后都会被他磨练出一身技巧,而这当中,李博延算是个中翘楚。
所以在李博延对着电脑毫无头绪几乎崩溃的时候,他告诉这个年轻的属下说:“我当初看中你,就是因为觉得你肯学,会学,所以不懂没关系,你愿意去学我愿意培养就好了。”
要走的小林自然是不愿意花时间来教这个接班人的,李博延没办法,就找到了大学毕业的宋沐阳。
宋沐阳对设计软件也是一窍不通,但电脑基础知识还是会的,基于两个人有共同打造一个庞大连锁超市的设想,她对李博延还是有求必应的。
宋沐阳读书马虎,教书还是可以。见他看书速度慢,为了加快他学习的进度,她没事就拿着他买来的设计书啃,把其中无关紧要的略去,把要点划下来,这样李博延看书的时候只要看她划过的标记就可以了。加上她从旁协助领悟,李博延倒也进步飞快,一个月不到,基本上已经能用coreldraw设计出简单的广告画了。黄程秋就更是个敢大胆放手的主,李博延这才刚学会走路呢,小李辞职期一到,卖场有什么广告设计就全交给了李博延,也不管他到底做不做得出来。
好在,每个月总部有统一的广告发下来,门店要做的都很简单,李博延夙兴夜寐,熬了n个通宵加了无数个班,总算平平稳稳,把企划部的工作接了下来。
宋沐阳为着帮李博延,牺牲了自己许多的休息时间,一时就忘了跟莫蓝再有联系,等她想起来的时候,莫蓝都自己找上门了。
自然是要告诉她手机号码的,莫蓝拿过她的手机把玩半晌,末了却问她:“你和施南还有联系吗?”
大家都曾经是同学,对彼此那点□都烂熟于心,宋沐阳没什么好隐瞒的,笑了笑说:“没有。”
莫蓝问:“你们大学的时候感情不是挺好吗?怎么说分就分了。”
宋沐阳有点小伤感,面上却还是若无事其事的:“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他可没说他要读研要考博,你想啊,等他读完研考完博出来,我都快要三十岁了,到时候他是黄金价了,我呢?人老糠糟,他若一句话不要我了,我岂不是哭也无泪?”
“连等他的勇气也没有,我看你根本就不是真的爱他。”
宋沐阳愣住,莫蓝一般很少对她感情的事发表意见,即便有也多是拥护性的,这样直言不诲的近于指责实在少有。很多时候,她对宋沐阳几乎是没什么保留的支持与信任,否则宋沐阳也不会在毕业后远赴深圳投奔了她。可莫蓝说的也是事实,宋沐阳辩驳不得,顿了顿苦笑着说:“可能吧,我这人比较理智,喜欢掌握自己能掌握得住的人和事,掌握不住的,与其最后承受失望的痛苦,还不如没开始就放弃。”
莫蓝这回倒没再说什么,把手机还给她,转过话题聊了些彼此的工作,吃过饭后就回去了。
只是,宋沐阳总觉得,她应该还是有别的话想同她说的,可是到最后她还是没有再说。
也许是她家里出了什么事吧?莫蓝的爸爸年轻时曾在一家私矿干过活,得了职业病所以身体一直不太好,每个月的疗养费都不在少数,莫蓝一直挺为这事发愁的。想到这些,宋沐阳叹了口气,心里无端端有点难过,她们都是如此平凡,生老病死,真摊上了,哪一样都比情爱更折磨人。
岁月催人老,金钱,却逼伤人。
她这边心还没忧完,手机响了,进来一条莫蓝的短信。
宋沐阳捧着手机反反复复看了半天,那字明明是都认识的,那意思却半点也入不了她的脑。
莫蓝在短信里说:“沐阳,前几天我去了北京。”
李博延看出来了,宋沐阳她有问题,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一句话往往要他说三遍甚至以上她才听得进耳里。
终于,他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了,有心事啊,可以说给我听听不?”
问出这话,李博延紧张了,那刘连清怎么说的?大多数女人除了每个月那几天会异常外,基本上除了恋爱才会变得不一样。
同样的,这话他还是问了三遍宋沐阳才反应过来,可能也是觉察出了自己状态不佳,她走离电脑坐到操作台前没什么兴致地说:“没心事,就是觉得有点累,宋沐阳你自己学吧,我帮你写写pop算数。”
李博延跟着状态也颓了下来,苦着一张脸说:“你肯定有事,信不过我是吧?”
宋沐阳这才笑了笑,问出来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李博延,如果你喜欢一个女孩子,但那个女孩子说不喜欢你了,那么你会再喜欢她最好的好朋友吗?”
李博延瞪大眼睛,脑子里以超未来计算机的速度飞快运转,心想难道是她知道了吗她知道了吗?她这是借机敲边鼓呢还是想暗示他有所行动呢?正慌得头皮发麻,宋沐阳又说话了:“好好笑啊,居然有男人真的会这样做。”
李博延立即手脚冰凉,就差躺地上等死了。临死之前拼命挣扎:“那个,这个,其实,可能是他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喜欢上她吧,所以,那个,就……”
“是吗?不是真的喜欢吗?”宋沐阳瞅着他,那目光让他觉得有点渗人。怎么回事啊?明明那天他跟她坦白从宽的时候也没见她有什么特殊反应啊,难道说她这是暗示他可以撤退了吗?可他这还都没开始呢。
这样一想,心口一痛,这暗枪刺得他不明不白的,半口血都差点呕了出来,呐呐着再说不出一句话来。所幸宋沐阳神思恍惚,也没注意到他状态有异,皱眉看着他近乎自言自语地说:“原来不是真的喜欢吗?那你给再给分析分析,我有一个好朋友,她有一个男朋友,那男朋友是学医的,他父母为了他有一个好的前程,希望他能继续读研,然后考博,因为医生都是学历越高,前途才会越好,所以她就跟他分手了……但其实也不是她不等他,她只是觉得他妈妈说得很对,她现在不应该绊着他,如果她还跟他在一起,他一定会不想读研的,至少,读了研后就一定不会再考博了,所以,她其实不是不想等他,她只是,她只是……原来只是没有真的喜欢吗?”
宋沐阳觉得茫然,她是真的想等他吗?也未必吧?也许想一边分手了一边往前走,如果遇到适合的了也就好心安理得地开始下一段感情,如果没有遇到,恰巧他也毕业了,恰巧他又没有新的感情,那么,也未必不可以再在一起的吧?
她的等待本来就不是那么纯粹,所以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归根结底,一切也都是她的错,如果她不借用莫蓝的手机就好了,那么上面也就不会存有施南的电话,那么施南也就不会因为找不到她而找到了莫蓝,那么……那么,那么,再那么都没有意义了,一切都发生了。
莫蓝并不算背叛她,就像她在短信里说的,沐阳,我没有背叛你,你们已经分了手了。
他们已经分了手了。
宋沐阳说着叹了一口气,这番话虽然没头没脑,可此地无银,李博延一听就明白了个大概,心里一时既喜又忧,喜的是她果然是有男朋友的,但是那男的好像移情别恋了,忧的是看她这样子,应该是曾经用情很深。
心里忽然就有点疼,又有点慌,忙不迭敛了原先的失态装起情场高手,宽慰说:“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也有可能,他不是不喜欢你,他应该就是烂情,就是花心,空窗一会就受不了了,只要有女的就去喜欢,所以也没什么,这种男人,分手了是好事,没再遇到是幸运。”
说到后来,越讲越流利,越讲越顺口,越说越过瘾,只想踩他,恶狠狠地踩他,踩得他面目全非也好让她迅速的完全的忘了他。李博延想自己这算不算落井下石呢?有点卑鄙啊,他感叹,但心里却没有一点负疚感。
他这样说好似还真得了宋沐阳的欢心,她跟着噗哧笑出了声,说:“李博延,看不出你还蛮搞笑的。”
虽然是强颜欢笑,但到底不是先前那般的失魂落魄了。李博延再接再厉:“那是,我有很多优点你都不知道呢,像是认真、专一、踏实、老实又青春年少……”
宋沐阳笑:“青春年少也是优点了?”
“哪不是?你看这照片,帅气吧?青春吧?”李博延说着走近了,翻出自己的钱包,那上面有他新近照的一张小照,穿着深蓝的运运服,站在32部门的商品前,活脱脱就是一中学生版李博延啊。
正自我陶醉呢,宋沐阳瞅了一眼,忍笑说:“你还真是卖那个上瘾呀。”
定睛一看,原来此学生站的位置,左边恰有一排包装颜色鲜艳灿烂的女用卫生巾探出头来。
李博延啪地合上钱包,脸陡地红了,从鼻子红到耳朵,最后到脖子上也是绯红一片,活脱脱就煮成了一只大龙虾。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米话说,大家都看文吧。
、1112
对李博延来说,雨夜里的“浪漫牵手”就像是催发剂,让他忽然对之前两人间的温吞进展变得无法忍耐了起来。
翌日宋沐阳来写pop;李博延主动地搬椅拿笔。
宋沐阳笑着说:“这么客气?让我想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这次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李博延很委屈:“我一直对你都这么客气的啊。”
宋沐阳只是笑笑,也不否认,低头找纸写自己的pop去。
李博延坐到电脑前也继续自己的事,一边有的没的地跟她闲扯,扯着扯着就装天真地问她:“宋沐阳,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啊?”
宋沐阳随口说:“没定性,感觉对了就对了,怎么,你要给我介绍?”
李博延心道,介绍我自己好不好?嘴上却不敢这么直,笑:“我就怕你想着你那研究生前男朋友,太挑。”
宋沐阳蓦地回头,盯着他:“谁告诉你我有研究生前男朋友?”
反应这么大,李博延一时有些发懵,喃喃道:“怎么了?李然她们谁都知道啊。”说着有些委屈,你自己不也此地无银过么?“我们都这么好的朋友了,提点你的私事不用紧张成这样吧?”
看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宋沐阳也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只是她最近特不耐烦别人跟自己提到施南,一想到莫蓝就堵得慌,于是缓缓神色,笑着说:“少来,你还不是不兴我提‘西丽之花’?”
李博延说:“我不兴你还不是经常提啊?在你面前,我就不敢有啥态度,你想我怎么的我就怎么的,你踢我一脚让我跑路我就马上跑路没有二话。”
宋沐阳笑:“真的,我踢你一脚你就跑路?”
李博延说:“真的。”
是真的,他心里忽然有点绝望,看宋沐阳的反应,对那个已经移情别恋的前男友别提多上心了,那自己这又算什么?自己的喜欢只怕是从来就没有入过她的眼去。
如果她真来踢他,他就滚吧,滚开了,看不见了,就没烦恼了。
宋沐阳却没懂他的心思,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回头笑着确认:“真的我踢你就走?”
“真的走。”李博延的语气无比认真。
宋沐阳就放下笔,走过去轻轻在他脚上踢了一踢。
李博延腾地站起来,头也没回就冲到外面人事部,跟人小妹妹说:“给我一张辞职申请表,我想辞职。”
一下子,全办公室都哗然,有些个惊讶过头的,当即就喊出声:“李博延,你发什么神经啊,真的要辞职?”
远远的,感到不妙的宋沐阳听见,头皮一懵,呆住了。
李博延拿了辞职表,走进来看也不看她,埋头就填写起来。
他是认真的,他是认真的,宋沐阳一时全身哆嗦,脑子里冒过许多念头,如果黄程秋知道了会怎么说?如果一直欣赏他的彭店知道了会怎么说?如果公司的人知道了会怎么说?
他们会讲,是她的错,是她逼走他的。
虽然她也茫然,她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她自己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当了真了。
她走到他面前,试图引起他一点点注意,可李博延像当她不存在似的,只是自己填着自己的,低着头,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他确实是认真的。
他的神情,是绝望的,伤心的,他一点也不掩饰。
宋沐阳忽然就明白,他这是在逼她,逼她做出回应,逼她答应逼他认同他对她的感情。
想明白这一点,她又气又恼,啪起抢过他填到一半的申请表,咬牙切齿地说:“李博延,你混蛋!”
攥着这该死的表格,就像揉碎李博延一样撕得稀巴烂,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连写到一半的pop都顾不得了。
看到宋沐阳跑出去,李博延呆住,头脑一下就冷静了下来,紧跟着也追出去,可她存心躲他,即便是上班他也找不到,去卖场问和她同部门的同事,要么一副茫然地样子看着他:“不是上去写pop了吗?”或者满是不怀好意地笑,“李博延,又找宋沐阳啊?”
他没心情跟他们插科打诨,他知道自己这回是做糟了,逼得太紧她肯定是恼了自己,转了一圈没见到人,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办公室。
黄程秋这会已经回来了,自然也听讲了他去人事部要辞职表的事,就揶揄着问:“小李,怎么了,这么快就出师了要走人啊?”
李博延颓着一张脸:“不是,经理,我惨了,我把宋沐阳给得罪了。”
黄程秋忙问什么事。
李博延只好详详细细地把经过都说出来,听到他拿辞职表吓他,皱眉说:“那要是她不拦你,难道你还真辞职啊?”
太没前途了,要美人不要江山啊,胸无大志胸无大志!
哪知道李博延说:“哪可能?她要不拦我你也会拦啊,你不批我这职哪里还辞得成?再说,我就是觉得,她一定会拦的。”
“嗬,你还挺自信的,哈哈。”黄程秋一拍大腿,“不过你这招以退为进,好啊!小子不错,有前途!”
李博延说:“可是现在她都不见我了。”
“暂时的暂时的。”黄程秋安慰他,把敌情摆出来替他分析,“宋沐阳对你肯定也有好感的,不然哪可能经常帮你义务加班?说不定她喜欢你都好久了,我看你这样啊……”
招一招手,示意李博延靠近一些,两个人上班时间就这么脑袋凑脑袋堂而皇之地讨论起了感情问题。
帮着别人谈恋爱,黄程秋陡然觉得自己热血也沸腾了起来。李博延一番受教后跟他说谢谢,他摇头笑说:“谢什么,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你后院稳了前头才能好好做事嘛。再说这男人,也是得有个好老婆,这宋沐阳很不错,有人才有样貌还很有想法,今后两个人一起努力,未来是一定属于你们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说到最后一句,叹息似的,感喟万千。
他想他是有点妒忌这个属下了,年轻真好,可以无所顾忌地追求,也可以无所顾忌地重新开始,只要你敢,只要你能。
宋沐阳从那天下班后紧跟着第二日休息,李博延没有找到人。
第三天,她上晚班。李博延蹲着她接班的点跑去卖场,看她正在开例会就闪了下神,哪知片刻功夫人就没影了,他四处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也就发了狠,心想卖场就这么点大,我还不信你不出来了。
闪身搜进了仓库,不在。
那就只有一个地方了,女厕所。
李博延吩咐追在屁股后头等戏看的刘连清:“帮我叫个女同事来。”
刘连清喊来了人,看李博延摆出生熟勿近的脸色,就在主通道的堆头上装作十分忙碌的样子上货又卸货,贼着眼睛看热闹。那女同事进去,宋沐阳果然是在的,她脸皮薄,被人揭穿了自然再躲不下去,就干脆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看到李博延,连顿都没打就想避身走人。
李博延围追堵截了这么久,哪可能让她这么轻易就离开?
于是捉了她的胳膊,对峙。
周围同事都觉得好事来了,热闹来了,本年度媲美叉车叉美男的又一壮举又要发生了,于是个个睁大了眼睛,等着自己成为这事件中心的第一见证人。
谁知李博延只是抓住了她,一点也不惊天地泣鬼神,细声细气地说:“宋沐阳,你才上班就蹲厕所,存心躲懒啊?”
宋沐阳被众人早看得面色囧然了,可对方的力气跟自己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甩轻了甩不脱,甩重了就真给人看戏了,于是冷着脸,说:“关你什么事,还真当自己成店长了?”
“你躲懒不关我的事,但你躲我就关我的事了。”李博延很淡定。
同事们却摩拳擦掌了,来了来了,终于来了,手底下连假装摸摸商品都忘了,有顾客从这一片经过,只觉得气氛无比诡异,像是有n多探照灯往自己身上隆隆探过。
宋沐阳脸红了。
李博延退一步,与她并齐,脸往她的脸靠过去。
啊,要来一次爱的kiss了么?好劲爆啊,同事们热血沸腾了,偶像剧啊,韩剧啊,撒狗血了啊。
可是,可是,这是怎么回事?有同事恨,不过是揉揉眼睛想看得清楚些,再睁开来,就散了,就没戏了?李博延面色平静地回了办公室,宋沐阳表情淡然地走到自己负责区域。
那个,谁能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谁都说不明白,没揉眼睛的,也只是看到李博延避过那艳艳红唇凑到宋沐阳的耳朵边,嘴皮子轻轻动了动,然后就放开了她,然后两个人就各走各路了。
至于他动嘴皮子那会说的是什么,听不清,太细声了,谁也没有听到,哪怕是躲在一墙之隔女厕所里的人。
谁也没听到。
但最关键的人物宋沐阳听到了,她听到李博延说:“宋沐阳,我爱你。”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容她再躲避,也不容她再装傻。
虽然没有在卖场公然奉上爱的kiss,这次事件还是轰轰烈烈地传到了店长彭爽耳朵里。
传到彭爽耳朵里的时候,这个事件已经在半天之内升了n多次级,升级的过程不重要,升级的版本很重要:李博延为了刺激孔琳荣,公然在卖场追求宋沐阳,不仅拖手还告了白。
上班时间啊。
彭爽怒了,现在的小年轻,不得了了。于是彭爽罕有少见地跑到企划部,企划部里黄程秋和李博延都在,正好,省得她一次找两个人谈话了。
店长驾到,黄程秋和李博延当然只有腾屁股挪地的份。
李博延搬了把椅子过来请她坐。
阴着一张脸,清清喉咙,彭爽说话了:“小李啊,我听说你今下午干了件好事啊。”
李博延心里打了一个突,公司曾有规定,一个卖场内的男女同事,不可以谈恋爱。虽然日新月异,随着时代的变迁这个条例已有所松动,很多时候只要你不出格只要不是防损员和收银员这两个敏感的事涉卖场安全部门的人员,领导们多数都选择睁眼闭眼,可这回,难道他出格了?
领导出面了啊,李博延求救似的看了眼黄程秋。
主意是黄程秋和李博延共同敲定的,所以黄程秋不能见死不救,于是也清清喉咙,说话了:“那个店长,这事,是个误会,误会!”
“误会个屁!”彭店长一拍惊堂掌,惊得黄程秋和李博延差点倒地不起,“你娘的李博延,我倒看不出啊,小模样儿挺周正的,怎么就是见一个爱一个还不放下前一个的主呢?那孔琳荣既然你没放下,就不要去招惹宋沐阳嘛!”
轰,世界乱了套了!李博延和黄程秋俱是听得目瞪口呆,这店长果然是兴师问罪来的,只是这兴的师问的罪,罪名不对哇。
李博延当场上诉:“店长,不是啊,我没有放不下孔琳荣。”
“还说没有?”咦呀呀,狡辩狡辩,彭爽更怒,逼问,“你不是追求过孔琳荣?”
“是,但是……”
“你不是为了孔琳荣还喝得烂醉,最后被同事用公司叉车叉了回去?”
李博延和黄程秋互望一眼,这还真要被订进耻辱柱上去了啊,谁有事没事都提这个!李博延很丧气,毕竟是事实,也只能承认:“是,但是……”
“那你今下午是不是公然在卖场拉住了宋沐阳?”
“是。”还是事实。
“你当着孔琳荣的面对宋沐阳表了白。”
当着孔琳荣的面?她当时有在吗?李博延茫然了,但事实还是基本对的,就点头:“是。”
“所以,”尊敬而伟大的彭店长定案了,痛心疾首地指着他,“你,李博延,枉我以前还蛮欣赏你,觉得你挺有担当的,谁知道你感情上这么糊涂,那宋沐阳是多好一姑娘啊,我都把她当最有前途储干在培养着,你这不是存心让她丢面子吗?她要是觉得丢了面子,那还不是要辞职吗?你,你,你,没想到你转到企划部没两天,就成这样了……所以,你调个门店吧,别把我两个好下属都气跑了。”
调个门店!
轰隆,扬手一拨,这是晴天大霹雳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倒,下午更的居然没有?汗死,要不是爬上来看都不知道给吞没了……重发,重发,对不起更晚了啊。
、1314
基本上,对于彭爽,所有碧海蓝天店的人都对她既怕又佩,哪怕就是黄程秋这种心高气傲的男人,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不一般。
她的经历并不传奇,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狠。
对自己狠,对生活狠。
因为生活对她也狠,三十岁以前,她还是小县城里电力公司的小职员,过着相夫教子平平凡凡的小日子,三十岁的时候,她孩子刚两岁,丈夫车祸去逝,除了他的死,他留给她的还有一身债务。
彭爽逼不得已才辞了职,才来了深圳,才进了这个行业。
她也是理货员出身的,谁都没法想象,她是怎么又带孩子又闯出今天这局面的。
但她今日这番话,还是让黄程秋大跌了眼镜,这哪是精明干练的彭店长啊,这分明就是人到中年无聊至极又好管闲事的大八婆!
既然是八婆,误会总是解释得清的,于是又是一番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事情就质本洁还洁去,还原了,包括小李子同事那乌龙叉叉的叉车事件。
清楚真相后的彭店长咧着嘴笑了他半天,然后拍着黄程秋的肩膀感叹:“果然还是年轻的好啊。”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无言中。
他们才是同龄人啊,真是无限唏嘘!
对李博延同学的感情,彭店长给出了三项指示。
指示一,不要在卖场公然牵手搭背,要避嫌;
指示二,不要搞三角恋,把事情复杂化,把同事关系恶劣化,把生活素质搞臭化;
指示三,不要因公废私,因公忘私。
毕竟是上班啊,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如果出格太多,她这个店长也不好交差。
于是李博延就等于得到了上方宝剑,大刀阔斧地准备追求宋沐阳。
因为工作关系,为了配合黄程秋的行政班时间,李博延基本都是上晚班,也就是从下午两点半上到晚上十一点,这时间,今日刚好和宋沐阳的相合。
所以下班的时候,宋沐阳打完卡,走出通道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李博延。
宋沐阳看一眼他,走人。
李博延跟着也走。
宋沐阳不说话,李博延也不说话。
宋沐阳进到宿舍,李博延也跟着要进宿舍。
宋沐阳回头,冷冷地觑他:“你想偷看女生洗澡?”
李博延就败退了。
如此几日,她不开口,他也不多讲话。
但宋沐阳还是被他弄得有点心慌意乱,这天上班的时候就做错了事。从宋沐阳学写pop之后,为了减轻企划部负担,02处的pop就归了宋沐阳写,03处的人有时候也发懒,懒得上办公室的时候,也会就近来找宋沐阳。
往常写pop,如果不多,宋沐阳总会写完之后再核对一遍,但那天,她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根本没用心核,总之,等到大家察觉不对的时候,一对顾客夫妇已经在收银台前闹开了。
59块钱一桶的食用油,pop上赫然被她写成29。
男顾客是个络腮大胡,根本就不听解释,一个劲只说他就要那个价格,都公示的,才不管你是工作人员出错还是别的错。
一时闹得不可开交,收银员解决不了,前台经理也解决不了,值班经理来了,还是解决不了,人家根本就拒绝对话,概不听解释;你出动的人越多,他闹得就越凶,培训时候的转移场地原则,小心应付原则,啥啥啥原则,都没了用。
除非你能把他敲晕了,带走。
最后没办法,找到了始作俑者,找到了宋沐阳。
按照卖场客户服务流程,顾客因投诉问题在前台起事,且引起围观,对卖场声誉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已经可以定性为恶性投诉事件。自开业以来,投诉的事情很多,恶性的也有,但宋沐阳亲身经历,且被推到风暴中心的,这还是头一遭。
她一个小姑娘,人家眼光都不屑投到她这里来,你说一句他顶你十句,没有谁可以招架。
什么好话都说完,耐心细致示弱可怜凄楚,宋沐阳愧怕得就只差下跪求饶了。
这时候,李博延闻讯跑来了。
他还算比较有经验,也没冒冒然地跑进去劝解,先去服务台了解事情经过,然后这才施施然地走过去,把在男顾客的口水攻势下快要哭出来的宋沐阳拉到一边,弯腰鞠躬说:“先生,对不起,这是我们的错,我们非常非常真挚的道歉。”
人家不鸟他,道歉有用的话,也等不到他出面了。
于是李博延就开了第二句口:“这样吧,这桶油,您就按29块钱付账,剩下的差价,由我来付。”
局面一下就缓下来了。
络腮胡终于把鼻孔降下来,把视线看过来:“你说话算数?”
“算数!”李博延应得斩钉截铁,回头就跟收银员说,“给这位先生买单。”
话都讲到这份上了,络腮胡再大的气也不能得理不饶人,可被那么多人狂轰乱炸过的一口气还是憋着没放尽,就说:“那我挑的东西都没有了。”
原来他放在前台的商品不知道被哪个部门的人拿去还原了。
李博延当即就拿出对讲机,说:“那你讲,你买的是什么,我叫他们给你马上送过来。”
很好,一场危机总算这么过去了。付完账,络腮胡终于开了笑颜,李博延亲自推着购物车将他送到门外,络腮胡跟后面的值班经理说:“看看,这才是态度啊,小伙子,你服务挺好,我今天气消了,下次,我还来你们这里。”
啊,简直就是仁慈的上帝啊,这句话,上帝一出口,恶性没有了。
宋沐阳也没有受到任何处分,连领导的口头教育都还算和蔼。
当然,这是后话,正在进行的是,宋沐阳和李博延一起看着顾客离开,一时间百感交集。
李博延轻轻在她身边说:“没事了。”
她忽地就落了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
刚才那一刻,她莫名其妙地被人拉到这里,没头没脑地只被告知她做错事了,然后劈头盖脑地被横加指责,所有人都远远避开,因为所有人都被这个嚣张不讲任何道理的顾客给吓到了,只有她,被当成替死鬼一样迫不及待地推了出来,没有人来解围,也没有人来帮忙。
直到李博延出现。
宋沐阳想,原来还是有人会帮她,还会有人,在她最难的时候挺身站出来说,这个差价,我出了。
没有委屈,没有不甘,没有推搪,只有担当。
多年以后,宋沐阳开始给自己的下属培训的时候,这个事例总被她反反复复地拿出来讲解,她说,面对这样的顾客,谩骂、冷漠或者推搪都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不可控制,那么这时候,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都要学会担当,是你的错,就爽爽快快地承认了,弥补了差价,损失的是一点小钱,但得到的,却是顾客无形的好感,以及他带来的无形资产——良好的口碑。
那时候,李博延等于是用他实际的行动,给碧海蓝天店的所有人上了非常生动的一堂服务培训课。
而这节课,也在当年,被总部培训室选进了年度十大经典服务案例之一。
就像英雄回归,记者总是要来采访的。
李博延接受的是黄程秋的采访,他事后问他:“小李,你怎么想到自己去补那个差价啊?”
服务行业面对投诉有一套相对成熟的处理原则,即先处理感情,再处理事件,如果感情无法处理,不能勾通的时候,就选择冷处理,让顾客冷静一段时间再出面解决。当然,这种办法也并不那么好,至少,当磨到最后顾客没时间磨的时候,基本上就算他接受了你的处理方式,还是有相当怨气的,这也就是一般所说的两败俱伤。
不是没有人想到双赢,而是这个行业工资都不高,三十块钱的差价,几乎是普通员工一天多的工资,谁愿意站出来垫这个钱?
李博延的回答是:“宋沐阳当时都难过得要哭了,我只想让事情快点结束。”
宋沐阳是太缺少经验,加上又是突然被推过去,脑子被吓得一片空白,紧急之下她想不到还有这个办法,但他想得到,他不想她被逼得那么难,都不算什么大事儿。
他垫钱,他出面,他只是为了宋沐阳。
黄程秋听了大叹其气,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说:“小子,做人不要这么老实,下次店面再有人来问,你就说,是因为pop书写出错是企划部的事,不能让卖场员工来担责,还有,你记得要说,三十块钱而已,不算什么,重要的是顾客那边没有了气。总之,什么冠冕堂皇你说什么。“
李博延想问为什么,抬起头看到黄程秋还搁在自己脑袋上空的巴掌,频频点头说知道了。
于是,英雄救美的终极真相,就这么被无视了。
得了李博延的惠,宋沐阳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冷脸冷眼地对他。
下班的时候,宋沐阳再看到李博延,她第一句话就说:“谢谢你。”
口气是和蔼的,表情是惭愧的。
李博延是开心的,冰层眼看就要融化了啊。
宋沐阳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瞬间将他击到冰底:“那个,那钱我会还给你的。”
李博延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他想说,我帮你不是要你还我的钱,他想说宋沐阳你到底有心没有心,他还想问问她,都这么几天了,她不表态,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啊。
但他一句话也问不出口,他转身就走,他当时想,走了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人家压根就没有看上他!
但心是在滴血,血珠子一粒一粒地滚出来,疼得四肢百骸酸软无力,鼻腔像被人狠狠揍过,差一点就眼泪横流。
他只好走。
他不想说难听的话,哪怕她再不喜欢他,他们还是同事呢,抬头不见还得低头再见,到时候,就像他跟孔琳荣一样,多尴尬啊。
他不想宋沐阳也变成了孔琳荣,他舍不得。
走出没几步,宋沐阳在后头叫住了他:“李博延。”
李博延觉得自己很不争气,她一叫他就停,跟上了发条似的,她不松手他就走不了人。
他只有停住,哪怕她后面放的是箭,他也要硬生生受了。
所幸宋沐阳不是箭手,她是个人,很温和的人,李博延喜欢的人,她说:“李博延,只是男女朋友的话,我想我们还是不要金钱牵扯的好。”
男女朋友。
男女朋友。
男女朋友。
李博延只听得到这四个字,他倏地转身,不确信自己听到的是这四个字,傻瓜兮兮地问她:“你说男女朋友?”
宋沐阳立在那里,因为打烊整个门店已经暗了下来,在她身后成了一块巨大的暗色布景,可广告灯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衬得整张脸越发的明亮动人,此刻,这张明亮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难道你只是想做普通朋友?”
“哦,不是!”李博延迅速否认,恨不能学孙猴子一下就蹦到她身边,他想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是抱住她原地打几个转还是就势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一口?
但最终,他只是拉住了她的手,用很真诚很真诚很温柔很温柔的声音说:“宋沐阳,我一定会好好好好好好爱你的。”
此生此世,他必不负她!
作者有话要说:很冷啊很冷,天气冷,坑里面也冷啊。囧里朗个囧……霸王们都上来冒个泡吧……
、1516
跟李博延在一起,很多人都不理解,也有更多的人看宋沐阳不起。
如果李博延是公认的老实人,那么宋沐阳,跟了李博延以后,她就是公认的水性扬花。这不显然的吗?先前还说自己有一个在北京读书的男朋友呢,转眼之间,就上了李博延的小船。
事实是摆明,她只是把李博延当成解乏的小板凳,等那个大沙发有空了,就把小板凳踢走了。
碧海蓝天里,有超半数的人都暗地里同情李博延,看他每日里笑得桃花灿烂好像捡到了大金元宝就更是同情他,但谁也没有公然说什么,感情的事,毕竟还是很私人的事。
只有李然直性子,藏不住事,得知这事后,她第一时间跑去问宋沐阳:“你北京那个男朋友呢?”
宋沐阳说:“分了。”
“什么时候的事?”
李然问得咄咄逼人,要换个人,宋沐阳都爱理不理她。但这人是李然,她脚打出血泡的时候给她抹药打水的人,她手疼的时候帮她洗衣抹背的人,她生病的时候,甚至还可以帮她先垫钱的人,她心直口快,她胸无城府。宋沐阳就叹了口气,说:“很久了。”
“在我们知道你有他的时候?”
“在你们知道我有他的时候。”
李然面色就松了下来:“那你当时还说。”
宋沐阳怔了怔,她为什么还说?她,她当时,是真以为他还是她的男朋友,甚至于,她也想过,他可能是会是她一辈子的那个男人,想到这里,不由得黯然神伤,叹气说:“我虚荣。”
学历高出身好,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李然看着她,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她看不懂这个宋沐阳,虽然她看上去很温和,人畜无害,见人就笑,但实际上她在想什么,她看不懂,即便是她说出来了,她还是不懂。
就像这时候,她说她承认有北京那个人,只是因为虚荣。可如果是虚荣,那选李博延又是怎么一回事?李博延和北京男人,那可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人,人家即将读研即将读博,他可是连中专都还写着肄业的啊。
用孔琳荣的话,混到现在还只是个小普工,贼没前途!
以宋沐阳的条件,只需要再等两年,再等两年,她一出手,陪在她身边的,不论是谁,只怕都比李博延要好很多。
宋沐阳却没想这么多,跟李博延在一起,她只觉得很温暖。
她没想过以后,结婚于她,还是太遥远的事情,而现在,温暖于她,却触手可及。
李博延没骗她,他确实是没有谈过恋爱的人,他甚至都不知道恋人之间,除了牵手压马路吃饭还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比如说,接吻,比如说,拥抱。
比如说,如果他把她送到宿舍,除了走那一段路,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还可以最后来个拥抱,最后来个晚安kiss;直到时光流逝,夜已深沉,而他们,还舍不得分离。
他只是用眼神牵挂着她。
路到尽头,说过拜拜,宋沐阳回宿舍,临进门了转过头,看到他还站在原地,傻瓜兮兮地望着她,眼里头,缠绵流连。
宋沐阳只好又走了回来,她说:“你回去吧,让人看见了,不好。”
李博延哦了一声,没动,眼光温柔地凌迟着她。
他那样子,有一点可爱的孩子气,宋沐阳笑了笑,踮脚,闭眼,kiss。
他的唇很柔软,但他的气息,很陌生,和施南完全不同的,陌生的气息。
她不习惯,一接近她就想退缩,李博延却迅速缠了上来,紧紧地抱住她,把她压到转角的阴影处,辗压着她的嘴唇,她的灵魂。他的脸红得发烫,他的手指更是热力惊人,牢牢地束缚住她的后脑勺,让她不得闪躲不能避开。
她避,他就努力地让她记住,他的味道,还有,他的初吻。
终其一生,他要她,只记得,他给的烙印。
这一个吻,没有惊天动地,也没有天雷勾动地火。但到最后,还是缠绵难分,依依难离。
宋沐阳有时候想,习惯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它会把原先的冲得了无痕迹,并慢慢坦然接受了现有的。
李博延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喃喃地说:“我爱你。”
他好像从来就不吝啬说出他的爱意。
他爱她,所以时时刻刻想让她知道。
这对宋沐阳来说,又是完全不同于她和施南在一起的感受,她和施南,都是很内敛的两个人,兴趣相同,爱好一致,就连送彼此新年礼物,她寄给他的,是backstreet boys,他寄给她的,也是backstreet boys。
但是,他们毕竟隔得远,或者会一起分享快乐,会一起分享好听的音乐好看的电影,会一起说起儿时的趣事读书时候的乐闻,但是,伤心难过的时候,他不在身边,愤怒悲伤的时候,她跟他说了,隔着电波,他也抚慰不了。
时间一久,彼此都报喜不报忧,所以他们了解和认识的宋沐阳与施南,是没有烦恼的宋沐阳与施南。
直到他们分手。
施南曾经问她,为什么可以去深圳,可以去广州,就是不能去北京?
她都没告诉他,因为他在读书,因为她看不到她和他的前途,北京是多么人才济济的地方,她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她的一栖之地,如果没有怎么办?她靠不了没有经济能力的他也不想只依靠他,而她,也不想他看到她落魄无依的模样。
与其最后,被困窘的现实分开,还不如,还没开始就结束。
所以,宋沐阳一直觉得,两人相处的模式应该就是,她爱他,心里感知就好,不必常常挂在嘴上。她不开心了,也没必要说得太清楚明白,你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我就自我消化好了。
李博延是不允许她独自消化的,即便是爱,他也要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还只是普通朋友的时候,他是跟着大家叫她小阳或者小宋,现在在一起,为了特别,他要么叫她宋沐阳,要么叫她沐阳。
他这回叫的是“沐阳”,去掉姓,似乎要亲切一些,“你爱我吗?”
宋沐阳不答。
他就固执地问:“我爱你,你爱我吗?”
宋沐阳觉得,她和他,一定是角色颠倒了,这种问题,不是应该由女人缠着男人问个不眠不休直到答案满意的吗?
不由觉得好笑,反问:“你说呢?”
李博延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知道,你从来就没跟我讲过你喜不喜欢,我怕你是被我缠得烦了,才跟我在一起的。”
好女怕男缠,古训已有之。
宋沐阳暗地一惊,他倒是触角灵敏。叹了口气,她说:“如果不喜欢你,你觉得我会答应跟你在一起吗?”
虽然不甚满意,李博延还是笑了。
没关系,来日且方长。
食髓知味,他搂紧她,又是好一番口舌交缠,不到不能呼吸不罢休。
第二日,李博延羞羞哒哒地问刘连清:“初吻是什么感觉?”
刘连清说:“干柴遇到了烈火,天雷勾动了地火,导致心跳加速天旋地转昏天黑地全身发烫……你是不是呢?”
李博延想了想,表情相当茫然:“啊有吗?”
刘连清星星眼地望着他,无比期待他能说出下文,结果,好半天过去,李博延什么话都没有,扯开他无比难分难舍的手,很是坚定地,闪人了。
刘连清气得捶地痛哭,这什么人啊,就像遇到个美女,偏只给看半张背影,是好是歹你倒是来句话啊。
其实,不是李博延不说,而是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就是没有感到心跳加速天旋地转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才觉得奇怪啊,武侠小说里,男女初吻的经典情节,他并没怎么觉察到。
可是,他还是觉得很甜蜜,是那种心里面像充满了羽毛一样的蓬松柔软,一碰就酥到了心里头去。
他也还觉得很紧张,因为有那么一刻他感觉到她想避开,也许,她并不喜欢自己太过深入的莽撞。
他有些懊悔,又有些害怕,有些惭愧,还有些些不能抑制的期待……在种种情绪的煎熬下,李博延又见到了宋沐阳,较之于自己的忐忑不安,她要轻松随意得多了,看到他,也只是微微笑了一笑,很家常地问他:“你吃过饭了吗?”
李博延说:“吃过了。”
宋沐阳说:“哦。”
李博延又说:“晚上你想吃什么菜?我叫食堂给你加个小菜。”
宋沐阳看着他,忍不住又笑:“别,还是和平日一样吧……看你紧张的,害我手脚都快要没地方放啦。”
李博延竭力狡辩:“谁说我是紧张的?我,我是看你太瘦,现在多吃点,以后才好让我抱。”
说着露出□的目光,可配在他那张有点娃娃脸的脸上,说不出的天真与好笑。
宋沐阳也不揭穿,嘁他一句:“我就是继续瘦,你还会嫌弃吗?”
再说了,她也并不瘦,开业那么累的日子,所有人都减了几斤十几斤的肥,只有她,身材全线在往横里头增长。
恋爱中男人的视线都是盲目的,在这问题上,宋沐阳没觉得有和他深入讨论的必要,言罢,头也不回地进通道打卡上自己的班去了。
留下斗智斗勇皆完败的李博延,抱着这句话傻气兮兮的流口水兼发呆。
并且后知后觉地想,自己好像还没有告诉她,他不嫌弃!
有一个人从头至尾目睹了这一切。
李博延离开后,她从转角处走出来,目光冰冷而锐利,她是孔琳荣。
孔琳荣对李博延的感觉,她自己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但是此刻,她对宋沐阳的感觉,却是厌恶与愤怒兼而有之。
她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这个女人,她根本就是吃着碗里的又看着锅里的,有一个北京读书的男朋友,转身,不耐寂寞又攀上了眼前的另一个。
而这个男人,不久之前还一副害羞的神情跟她说:“孔琳荣,我喜欢你。”
那话在她耳边还带着余温,掉过头,他就转移目标了。
凭什么,她就能在两个男人之间玩得风生水起?而凭什么,他又能在两个女人之间频繁变换,喜欢就只是那么短暂的一件事吗?
孔琳荣不想承认自己特别傻,不想承认那些个夜里在回味李博延说的那句喜欢你的时候的甜蜜是傻,也不想承认自己守着那个漂洋过海不知道几时回来若有若无的男朋友是傻。
她只无端端有一种被抛弃被愚弄的感觉,在李博延和宋沐阳“肆无忌惮”的甜蜜面前。
不在同一个部门,即便她已荣升为主管助理,要与宋沐阳产生交集,并不容易。
但并不是说完全没有机会。
中秋过后接之而来的就是国庆,为了提升人气,做活国庆,大的商业活动是做不来了,企划部的黄程秋就想到了一个既省钱又吸引眼球的好办法。
他在门店内部打出通知,欢迎各位同事内部推荐〖全本小说下载:。cndmoz。/〗或自荐或各组节目,小品唱歌模仿跳舞朗诵等等形式不限,只要你敢出面,只要你敢上台,就有机会获得总部除夕晚宴的登台机会。
总部登台的机会啊,多么难得!这个计划同时也得到了总部的大力支持,所有门店的员工皆是摩拳擦掌,因为文件上说了,凡是深圳地区的门店,皆可以参加比赛。
总部一出面,不光场地布置得灯火辉煌气派十足,就是演出服装,也统一报上去后,由总部负责租借。
最后报名的节目太多,在要谁不要谁上犯了上难。
但黄程秋果然不亏是黄程秋,他干脆大掌一挥,把海选都拉上了门店舞台,好好一个庆国庆的专演被他搞成了比赛,时间从9月28硬生生拉到了10月3日,分初赛,复赛,半决赛,决赛。
如果不够时间,开会的时候,黄程秋意气风发的宣布:“那就在决赛里面再来一个复活赛。”
所有人都震晕了。
孔琳荣自小学开始就是班上的文娱尖子,她会唱歌,因为母亲带点新缰血统,她还会跳舞。个子高挑样貌还算出众的她,如果不是因为性格内向,大概还真会在文体特长上走出一条路来。
但就像李博延说的,她确实性格不好,爱搭理的她就搭理一下,不爱搭理的人,她连敷衍一下都不愿意。
这年头,改革已经开放,大家都来自五湖四海,外向的恐龙没人怕,但清高的孔雀实在难获众人亲睐。
所以孔琳荣想跳舞,独舞不出彩,唱歌又不够出众,人家唱beyond唱whitney houston唱mariah carey唱张惠妹张学友刘德华羽泉什么的个个都要比她传神。
最后孔琳荣就挑了小品。
这是高难度,一则没人演,二则吸引力强,尤其是如果节目里还加了反串。
排小品比跳舞还需要人配合,孔琳荣的朋友向来不多,她几乎没得多的选择,就挑了宋沐阳。
宋沐阳起初很犹豫,她都不爱出这种风头,她这人,打杂可以,跑龙套可以,扛扛旗走走过场什么的也都行,但是正儿八经的上台表演,她确实外行。
可孔琳荣看着她,目光如水,泪意盈盈的好像特别想争取这一次机会。加上李然也挺好奇,李博延黄程秋知道后也在一边推波助澜大力鼓动,李博延甚至还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当是陪他,因为他居然也始无前例地被黄程秋推上舞台当起了主持。
宋沐阳最后就无可无不可地也上了。
反正比赛有好几场,孔琳荣自己也说,她不需要成功,她只需要有个机会就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的初吻……不要问为什么这么大的男人了还有初吻……请相信,一定是有的。人捏人捏人捏?木人看还是都霸王我了呀,我个伤心的悲摧的银……
、1718
孔琳荣排的小品有点走卖卖提的风,因为她有新缰血统,下巴尖尖的,身材瘦瘦的,新缰服一穿,还真有点卖卖提的样子。
在小品里,孔琳荣是一个新缰来深圳打工的女孩子,诚心想找一个男朋友,不意却遇到了一个花花公子,自然的,这花花公子就是宋沐阳反串。
还别说,宋沐阳反串起男人来还别有一番风味,她这段时间有李博延呵护,体重更是直线上窜,再加上找工作那段时间以来被太阳晒黑的皮肤还了原,假发一戴小西装一穿,别提多帅了。
连店长彭爽看了都说,活脱脱就是一求人包养的小白脸。
有这种新奇怪异的搭档组合,即便演得粗糙屡屡自己笑场,但搁在一色的舞蹈歌曲里,既扎眼又显眼,简直成了一级国宝,想不突围都很难。
就这样,孔琳荣和宋沐阳的小品,一路绿灯相护,过关斩将,顺利杀出了复赛,进入了十月一日的半决赛。
半决赛分两场,作为压轴,宋沐阳和孔琳荣的小品被分在了第二场。
要感谢那时候的深圳,城管门禁还没有那么严格,基本上商场自己的门口广场,搞活动挂彩旗什么的,申请申请很容易。
所以,十月一日前后几日,店里生意全线飘红,到晚上的时候就更是人员爆满,十月一日当晚整个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还需要出动交警维持周围路面交通秩序。
如此人气,如此销售,彭爽几乎乐得合不拢了嘴。
黄程秋就更是得意。
门店的人员连加六个直落都没收到什么抱怨。
这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n赢的局面啊!
食堂里,彭爽和黄程秋坐在一起,完全无视宋沐阳和李博延两个属下,谈这个谈得唾沫横飞,眼看着从十一国庆说到了圣诞元旦,马上就要讨论春节怎么怎么轰动的时候,加餐上来了。
公司食堂,每逢节日,加餐那是必须的,今天晚上不但加了鸡腿,连汤都靓了不少,竟然是久不见面的排骨肉丸汤。
虽然,每人碗里,排骨只有一两节,小肉丸也不过一两粒,搁在饭碗里跟开水里泡了几根茶叶棍一样的不打眼,可看着那油浑浑就觉得醒神啊。
宋沐阳把排骨给了李博延。
李博延就把肉丸夹给了宋沐阳。
小两口的举动酸得两个前辈牙齿痛,彭爽笑着打趣说:“有外人在啊,别太甜蜜了。”
黄程秋则说:“你们一个排骨一个肉丸的还挺应景啊,看,小李你不活脱脱就是一根排骨么,小阳你不明显就是一粒肉丸么?原来你俩能对眼就是这么搭配来的啊!”
李博延闻言只是笑。
宋沐阳就囧了,把她比喻成肉丸,她有那么胖吗?于是心有不甘,眼珠一转取笑黄程秋说:“我要是肉丸,那你不成了q趣火腿肠呀?”
q趣火腿肠,又短又胖又可爱,还别说,这形象特符合。
宋沐阳话没落音,彭店长就大笑着举锤定案了:“好,你们想象力都不错,小李是排骨,小阳是肉丸,老黄是火腿肠,哈哈,食品生鲜是一家啊。”
当时只是玩笑,这个外号也没有流传出去,不仅仅是因为本是排骨的人后来越长越圆了,本是肉丸的人越来越清瘦,而是彭爽和黄程秋都是自重身份的人,平素熟人面前开开玩笑可以,正儿八经的传播就不在行了。
但是,也就是这个玩笑,成就了李博延对宋沐阳做过的一件最浪漫的事,让她在此后的很多年里,生命不止,感动不息。
此是后话。
吃过饭,四人该忙啥的就忙啥去了。因为搞活动,李博延□乏术,琐碎的事情多如牛毛,不仅身兼主持人还得负责活动诸多事项。为了减轻他负担,由黄程秋提议,彭爽同意,从32部门(即文体音响部)抽调了一个人帮他控制音响,又从02处调了李然帮他做好各部门参赛人员的联系工作,跟进评委进场等等细小事情。
对于此,李然感激宋沐阳得不得了,因为是她向黄程秋推荐〖全本小说下载:。cndmoz。/〗的李然,她说李然胆大心细脸皮厚,人缘又好,足担大任。
所以当十一大家都在直落的时候,我们的李然姑娘坐在控制室里悠然地看舞儿轻盈,歌声悠悠。
宋沐阳因为有节目参加,所以帮忙自是没她什么事,卖场里倒忙得不得了。十一是休闲食品的销售旺季,每日里只负责上货就能把人累个够呛。
偶尔里,她也会忙里偷闲,去偷着看看舞台上的李博延,经过初赛三天的磨练,他已经能够比较从容地站在那里面对所有人的目光了。他化了些妆,又穿着深色西装,显得整个人一下就挺拨俊秀了不少,搭档他的是客服部的播音员,音质优美,清纯如水,两个人往台上一站,竟隐隐有几分金童玉女的味道。
心里难免会冒出几分酸意,几分惶然,尤其是,当他和她中场间歇等在下面,交头接耳地对口台词的时候,宋沐阳忽然想起了莫蓝,想起了施南。
想起他们这两个虽然是同窗却并无深交的同学,某一天,因为几条短信来往而突然成了男女朋友。
这个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她微微感喟。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还是挺配的,对吧?”有声音蓦地袭来,宋沐阳吓了一跳,回头却看到了孔琳荣。
同样是浅蓝的工作服,同样把衣服夹进牛仔裤里,她却能把这么粗漏的服装穿得这般?</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