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歌第14部分阅读
…”
微言壮壮,韩骁回想当日想相遇情景,只恨此时无酒,当可豪饮一杯。
“高某会铭记韩兄的这般情义的……”高玧轻咳了几声,将肺腑中的寒意更加深藏了些许,“高某也不是恋栈朝堂之人,若是来日高某寿长,这付病躯能撑到那时,定与你壮饮一盅”
高玧话中之意,韩骁岂会不明白,从韩公子到转口韩兄,中间态度转变,友谊之诚足显。只是听着高玧的这一番话,不自觉的紧拧眉心。如今朝堂局势未明。此番高玧进宫又是长公主的才还找,来日局势如何,现在又怎能以此番交情定论呢
不禁回首,韩骁默然问:“既不恋栈朝堂,何必卷进呢”
高玧闻言,蓦然一笑,“何必担忧呢即便有日你我朝堂对峙,也不辜负今日坦诚一见了。”
言至此,君子坦诚足见,韩骁也只是会心一笑,不予辩驳,当是默认。
“我走后,恐怕有一段时间不能踏足韩府了,沐儿那边,你帮我好好照看吧,……”高玧停顿了一下,才将下面的话接下,“再过不久,恐怕她也要离开韩府……”望着身旁景致,不知不觉间,高玧竟然也多了些许感慨。
“毕竟寄人篱下,她一个姑娘家,久留也是不便”
一句寄人篱下,生将两人刚才好不容易拾回的当日情义一扫而光。韩骁拧了拧眉,深沉且阴郁着看着眼前依旧是为挚友的人,忽然一笑,将眉间的阴郁一扫而光,“希望你我真的不会是敌人吧”
阴绵绵的晨雾,似乎略胜一筹,昨夜骤寒,天气依旧冰冷,将适才的一缕晨曦罩得无了踪影,一如两人此刻的阴霾之色,久雾不晴。
“我爹还有一事交代,……”韩骁显得迟疑,眉目间带着疑惑,正视着高玧,依旧略不开心底那层疑惑,凝重的道了句,“是关梁霁之事”
“哦”高玧的神色,没有诧异,也没有惊喜,倒是略过淡淡的一丝愁,点了点头,道:“如此,我便真的放心了”极目而望,那远在天边的浓雾,黑压压的一片,更加的积压在心口处,令人喘息不得。
剑柄上的红色吊穗,随着沐儿的前行,规律的晃动在浅色罗裙前,与裙前流苏相映成辉。晶莹的双眼之中,却不时的闪现出蒙蒙淡雾,“今日,他就要走了……”举止之间,高玧的谈笑风生,高玧的从容淡定,皆在脑中呈现无虞。
“我的父亲是个很有才气的人,文韬武略无奈命运多骞,终身不得志,只得郁郁而终。”
“好多年前,我娘亲因为嫌弃我的存在,有辱她的高贵,便将我抛在了河中……”
“百丈深河,岂止透寒三尺那种刺骨的冷,造就了我今日的病……”
抬眼间,雾边长亭远,将原本咫尺间的距离踞远如天涯。苏沐欲以启齿唤去,却听得长亭上那一身官威便服之人,问则那白衣寒士,“深宫大院,梁霁这个名字,何不就随往事而了,偏要再生事端”
隔雾端,苏沐隐约的一句事关梁霁,不禁周身一肃,忍声不住,却生将那欲呼一出的喊叫声呑忍回去,静待他两人往下诉。
“该是宿命的安排,哪怕是死,九泉之下,也会不得安宁”高玧一扫之前的从容,将这一番话,说得极其郑重,回首望韩骁,问:“梁霁,如何能隐匿许久呢,他才是这一场好戏的开端者,如何能少得了呢”
一场好戏
韩骁却因高玧的这一句话而震惊,如此朝堂,如此人心,他一个白衣寒士,江湖草芥,竟然看将成好戏一场。
而这一场好戏,却又该如何话之
这个寒士,在韩骁的眼中,原本以为该会是豪情壮壮的江湖人士,不料却是这样一般用心,只是如此,又何尝不令韩骁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休与纠缠,韩骁却是无奈道:“只是,梁霁如今已是荒冢白骨多年,如何能跻身这一场好戏之中,高兄言之凿凿,韩骁确是不懂”
“梁霁死了又怎么样”高玧抬首,不与韩骁望见自己的模样,将下颚向天,以着最大的弧度抬高着,似欲将天看穿。“死了,照样能看到这出好戏”
“锵”
清脆的寒响,是寒铁掉落滴上的声音。
那柄高玧曾以为傲的宝剑,此刻却是落于罗裙边。素颜带雨,穿过层层晨雾,将那对话的两人生生打住,皆都带着错愕,看着定在当处的苏沐。
“沐儿”高玧呢哝着,眉间不禁紧蹙,欲以伸手朝前,却不知是清晨雾寒所致,还是心中那僵硬,竟然片刻动弹不得。
“你们都骗人的对不”苏沐带着泪,却勉强扯出一抹笑,将原本的泪颜,衬得更是伤怀,止不住的啜泣,从唇齿间间歇不断的迸出,最终将手捂住朱唇,不让哭声外泄。“梁哥哥怎么会死呢他,他说过还要和我见面的呀”
苏沐的出现,全然不在韩骁与高玧的预料范围之内,高玧正待举步朝前,苏沐却似受惊了一般,带着几许决绝,转身朝着韩府之外奔离而去。
“高兄”韩骁想说什么,却被高玧止住。
但见高玧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阴沉着,却弯身下去,拾起刚才掉落在地的青锋。神色之肃穆,竟然叫韩骁下话不知如何开启。
沉重的剑,依稀透着适才苏沐所执之处的余温,在心底隐隐的不忍,高玧道了一句,如何也不让人听见的话,“沐儿,对不起了”
迷离之间,高玧将所有神色敛去,回复一贯的从容之色,“想必,韩小姐的人应该到了吧”淡然的一句话,韩骁尚犹自错愕,却有见再云身形闪烁,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闪现在高玧的眼前,“公子,人到了”
高玧点了点头,表示应允。转身回眸,却件晨雾之中,韩妤的身影淼淼,穿炽而至。“别来无恙啊,高先生”
高玧不答,却见韩妤高傲的步伐一步步履进身前,“高先生果然好生手段,不下半月,竟得公主青睐,不愧才华满腹”瞥了高玧一眼,韩妤又斜觑了一下身旁的韩骁,似乎有意将这一句话说出,“看来我爹爹这般人物想将你收至麾下,终究也难为你一掌翻覆,跻身于宫廷之中,侍奉公主”
好毒的女人,如此在兄弟面前挑拨,韩骁不知是何感想,当真如韩妤所说的一般,自己愚弄了父亲一把,只为自己求进宫廷的踏脚石
“韩小姐何必呢,高某身荣身衰,不过一人之事,侯爷抬爱,公主怜才,高某自然不胜荣幸”他顿了一顿,软语回道,“至于侯爷到底是否能任高某翻动,这个恐怕知父莫若女了,高某也不一一言明。”
韩妤微微蹙眉,高玧不动如山,任她通天有术,自然也无计可施。转向韩骁,“父亲如何,今日我是奉命前来,自然不便久留。弟弟就代为姐的向父亲问安。”
韩骁默然,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不似前时那般娇弱。此时的她,一身宫装满目琳琅,将薄弱的身姿衬托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出来。眉目间常年宫廷斡旋肃练出来的沉穆,又将那种气势沉沉的压了下去。
饶是如此,韩骁越觉得眼前这个姐姐生分,只是讪讪几句言语,便将两人隔开。韩妤也非拖拉之人,既已进得韩府,有命在身,即便亲生父亲远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也绝偶不提探望一声。不禁让人遐想这个女子除了冠上的这个韩姓之外,还有哪一点是属于这个高墙之内的。
毫无留恋,韩妤将高玧领至门外,韩骁多陪而至。
出了后门,但只见两顶华盖高轿并立,一青一红的轿帘遮下,端庄且沉寂在晨雾中。
韩妤瞥了一眼高玧至始至终都拿在手上的那柄剑,缓言道:“先生既然入宫,必然有我宫中规矩,一切利器皆不可随身携带。”
高玧睨了一眼手中那沉重,笑了一笑,反手将剑朝后一扔,再云身影又不知何时跌至,利落一个凌空旋转,漂亮的接住了那柄长剑,“再云,你就且收好它,继续让他挂在北苑的房内,不久我们再来取回。”
“嗯”再云应声,却未及一个错愕,再云的身影再度消失在众人的眼前。“韩兄,不必相送了,高某这一趟而去,不在预料之中,必然不会久远,你就煨好暖酒,你我再对饮一杯。”
韩骁闻言,难得的露齿一笑,拱手豪言,“当然”
看着高玧返身入轿,韩骁终究还是感慨,“看来,这个朋友倒还是没有交错”
此时,同样感慨的,是身在轿子当中的高玧,心情却因为刚才那起落之间反复不已。只是,最让人挂怀的还是,“那把剑,高玧又怎么会带进宫中给那人见到呢,……”他一笑,闭眼唤道:
“爹爹”
第二十八章 绝以良人
远离了繁华京都,城郊外一处平行陌上,上遐霭霭苍暮,下接茫茫官道,一幡简练酒字的大旗,在阴郁的风声中播送酒香。苍苍古道,但闻阴风猎猎,招打旗帜,又将桅杆摇晃得个不停,只将人心晃荡,惶惶不已。
卖酒的,是一个妙龄的少女;买酒的,一般都是远足的商客,斗酒的豪杰。
一日的忙碌,生意似是不错,酒瓮经已见空。少女擦拭着额边微渗的汗水,会心的一笑,见此时苍暮甚远,前无来客,后无商贾,便回身返坐在酒蓬内,掏出腰间的银两,细数今日的收成。偶有眉间浅笑,煞是开怀。
远处,骏马疾嘶的声音,不知来者是赶路匆忙,还是因为这古道凄凉所致,足下仓皇。却只见骏马疾驰了一段路程,马背上淡绿身影,来者却是一红妆。驾策之姿,英风远胜男子,看得那卖酒的女子好不羡妒。
只是,马下一个失蹄,马背上女子似乎晃散,蓦从马上撞跌而下,朝黄土地上翻了几翻。
“姑娘……”卖酒的女子失惊,忙朝摔滚落地的女子扶去,“姑娘,你没受伤吧”
一阵浑噩,苏沐从地上吃力爬起,仰头看着身旁高头骏马,心头一阵愤岔。自己一怒之下,从韩府的马厩中夺马而出,不想一路越骑心中越是悲怆不胜,竟然除了城门许久。
怒睁的双眼中,盈盈泪水强忍着,却是咬唇不语。“梁哥哥真的死了吗”她不断的反问着自己,心中的停留,依旧在当年蜀中一瞥而停留,却又在今日被狠狠的坠落万丈深渊。
“姑娘”卖酒的女子怔忡的看着苏沐的举动,悲怆之色,在强忍着泪水的一刻,却是我见犹怜。一反适才远目一瞥的飒爽模样,此刻更像是缱绻着的小鹿,受惊不已。
“还是起来休息一下吧,……”卖酒女扶着苏沐坐在自己的酒蓬内,揣测着问,“姑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须不须要我……”
“不需要”苏沐将哽咽理顺,一时抬首望着身旁的卖酒女,又见官道苍茫,才知自己早已离开韩府已是有一段路程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卖酒的女子顿了一顿,看着苏沐的模样,怕是哪家千金在家中受了什么委屈而出走的吧,叹了一气,道:“此处是汴梁官道,出了前面松子林,便出汴梁”
“出汴梁”苏沐怔忡,呢哝着这三个字,“不是约好了在帝都相见的么,现在就要出汴梁了”她沉吟着。
自己一路从蜀中跋涉至此,只为了圆这多年的一个念想,如今念想未证却已先绝,一时之间,教她应当如何适从。此刻,自己已近汴梁官道,朝前一步,便是要远离这片与梁霁相约的繁华京都,却教她迟疑了起来。
京都之中,那缕白衣胜雪,那斯寒士无双,却始终萦绕不去。
“他们早就知道梁哥哥已死,却一直欺瞒着我……”
“姑娘”卖酒女看着苏沐一直自言自语,不禁心中略惊,恐刚才从马上一摔,怕是摔出了什么事,一时恐惊。“姑娘,你没事吧”
苏沐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荆钗布裙的女子,眼中澄明的专注,倒教苏沐翻腾的心思平复了许多,“我没什么事”哽咽着,只能说出这么一句,她望见卖酒女的身后翁缸,干涩抬首指了指,并无多言。
卖酒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要”苏沐无所衷,卖酒女无奈,也只得照苏沐所指而做。
盛来醇酿,扑鼻香来。
不知苏沐是想一浇千愁,还是有心一酗,仰头一口猛饮,教那卖酒之女吓了一跳,如何有人这般饮酒。“姑娘,慢些……”
烈酒入肺,又饮得生猛,火辣才流入喉咙管道,却又猛烈呛出,吐了一地。
“好烈……”苏沐挥着手,在朱唇前来回,欲将那灼口的感觉挥去。瞥眼一见,却见远处烟尘大起,一道熟悉身影豁然入眼,却不知什么时候,韩骁的身影身后几骑随从,张皇四顾,随着苏沐的身后而来的。
苏沐四顾了一下,见卖酒女的身后有一个空置的酒瓮,起身将身藏在酒瓮之中。卖酒之女一愣,正想问端,却闻苏沐将身藏好,探出一头,朝那卖酒的女子道:“不要让人找到我,拜托了。”
卖酒女正当踌躇,苏沐已将酒翁盖好,滴水不渗。韩骁的烟尘及近,却不下马,只是停留在酒蓬前面。韩骁凝眉,朝着身前苍茫古道深沉凝望,无限担忧。转头看着那卖酒的女子。“姑娘,可有见过一个绿衣女子,孤身至此而过”
卖酒的女子怔住,瞥了一眼身旁酒瓮,略去脸上的不自然神色,答道:“并无”
韩骁闻言一叹,“在汴京找不到人,又未见出城,苏姑娘,你可知高兄临行嘱咐,要我好好照顾你呀”遂翻身下马,渐步朝那酒蓬走去,挥一挥袖,身后随从一并落马,也在那酒蓬中坐落。
饮马黄昏,浇酒江湖如此苍茫意境,韩骁买酒一饮,却也是薄薄光顾了卖酒女子的生意一次。临行吩咐了随从一句,“你们就此守候几日,如有见苏姑娘路过,无论如何,也要栏下她,她若不肯的话,绑也要绑回去。”说罢,韩骁将碗重重一放。
将旁边卖酒的女子吓了一跳。
韩骁回过头,望了那女子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放下了一锭银,返身上马。卖酒女子有点浑噩,却见韩骁朝她言道:“姑娘,麻烦你多加留意,如果有一个单身女子路过,麻烦第一时间到汴梁韩侯府通告一声,在下必定重谢。”
卖酒的女子木讷的点着头,远送韩骁一行人走远。只是韩骁留下的两名盯梢,却叫卖酒的女子好不防范。只得早早收了摊,将酒瓮连同推车,一同推回了自己的家中。
偏远的小庄,卖酒女子到家的时候,天已黄昏。卸下了推车的绳索,忙忙朝那酒瓮而去。“这里安全了,姑娘,可以出来了。”卖酒女将酒盖掀起,扶出苏沐,“姑娘,离他们已经很远了,可以出来了”苏沐在酒瓮中熏得几欲窒息,踉跄着起身。
苏沐在酒瓮中出来,艰难的看着周围的景致,一改先前的官道苍茫之致,如今却是黄昏近晚,寒风冷落。随着那个卖酒的女子牵引,苏沐将一身满是酒气的衣物换下,荆衣布裙一出,卖酒女也是嫣然一笑,“姑娘真好看”
沉吟了一瞬,卖酒女才问:“姑娘,你怎么惹上了京城中侯府的人,看他们的样子,是不打算放过你。”
苏沐一愣,摇了摇头,“都过去了,爹爹和娘亲说得对,京城中的确没有一个是好人”说罢,苏沐方才歇下的怒怨之意,又化作雾水迷离在眼光之中。
卖酒女一见苏沐如此模样,顿时将打探的语气稍减了下去,只是问了一句,“姑娘在酒瓮中藏了那么久,一定很累了吧,……”将苏沐引进自己的家中,点燃油灯,摇曳着光影。
“我去打点水给你吧”卖酒女转身出去,只留苏沐一个人在房中。
简陋的房子,就是那个好心女子的家么
如此简单的生活,一如当年与自己的家人在蜀中的一般,简单而温馨。
“姑娘,水来了”
“我叫苏沐,姐姐叫我沐儿就行了,……”苏沐接过那女子手中的铜盆,银晃晃的水,将苏沐的倦容照得清晰且自然。
“我叫黎云”卖酒的女子款款而言。
“黎云姐姐……”苏沐环顾了四下,沉吟了一下之后,才道:“今日你也见到了,恐怕近日内,我是无法出汴梁的了,姐姐是个好人,既然将我救回了家中,想必你也不会见我落入他们之手吧”
黎云默然,点着头,“高头人家,你一个孤身女子如果落入了他们的手中,真是不堪设想。”一想到今日韩骁在她眼前时的严厉模样,黎云忍不住望了一眼苏沐,也不知若真落到那人手上,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如此吧,沐儿妹妹就暂时在我这儿住一段时间,反正我家中也并无他人,只有一个哥哥相依为命,如果妹妹不嫌弃的话,就暂时在这里帮我酿酒卖酒,等过阵子风声一过,妹妹若想启程再做打算,不知可否”
苏沐想了一下,黎云的话不无道理,只是苏沐却不好意思道出事后真相,如此一来也好,让黎云误以为她是被韩府之人追捕的也好,如今也无谓与韩府多纠缠什么。
与黎云畅诉了几句,夜已深沉,黎云只好告辞,“想必今晚我大哥不会回来了,沐儿妹妹也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盛酒入集。”
苏沐应了声,与黎云道了声别。
人去后,影寥落,独剩愁相若
吹熄了烛火,苏沐倍觉孤凄。摸出心口中暗藏着的那半枚玉佩,之前八年相伴,一心念想,如今旧时之物,只成悼念之觉,如何不让人倍觉凄清。
不觉清泪一落,依窗而坐,竟然浑浑噩噩,一觉睡下。
第二十九章 思也良人1
人若死后,下到地府,还会有感觉吗即便阴曹地府的阴暗潮湿,却始终如何抵挡不过心中那般冷入骨髓的奇寒。一如失去了肉身的魂魄,飘荡在这个世界上,可却还是依旧如此真实的感受着身旁的一切动荡,真实且残酷着。
身边,仿佛有熟识的气息,似曾相识却又如同隔雾一般恍惚难辨。周身奇冷透入髓中,如同冰锥刺心雪裹周身,在滚滚寒流中求生,挣扎,……再死
只是人世间,还有着比死更加残酷的现实
一个激灵,将睡梦之中的高玧抽离的魂魄打回现实。睁眼望,宫闱之外天已混沌,夜渐深沉。
是呀,自己一入宫门之中,便累得不行,恍惚的随着宫人的牵引,一觉至今,如同天地无情的翻了一覆一样,竟然有种错世的错觉,怔忡许久。
望着宫门外再云守护的身影,映在门窗上,孤单萧条着,却莫名的坚毅。高玧没有开声,也没有起身,怕惊动再云。只是睁着眼依旧躺在床上,任冰寒继续侵蚀着自己。
“我回来了,爹”他轻蠕动唇齿,默默的说着没有声音却在心中反复敲击着的重响。心中淡然着盘算,“不知道沐儿怎么样了”担忧着,高玧独自在床上辗转,再难入眠。
轻咳声,抑制不住的传出宫门。守候在外的再云,不免担忧,却又似见惯了的一般,依旧屹立在外,双手环胸,默默的看着宫墙内的天。
寒风错入,似乎今夜,也是清凉得甚。
半夜之后,宫内侍卫巡了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来打搅过,兴许,这里住的,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的缘故。
清宵过半,一道清寒身影,却渐步而入。未近百步,再云微闭的双眼,却蓦然睁开,冰冷的声音,怕惊扰到房内高玧的休憩,强硬抑制住了冷喝,端只冷言道:“夜已如此深沉,圣主既然有心造访,何不趁明日”
萧煜翎一愣,望着眼前这个凛冽如冰的男子,垂首一笑,“朕心中有惑,欲请教先生一番,正巧又长夜难眠;本想与先生对弈一番,彻夜天明”在黑暗中,萧煜翎的双眸显得特别的莹亮。
难得的一夜,高玧能如此安沉的睡去,没有反复,也没有咳嗽的声音。再云颜色坚决,担忧的望了一眼宫门的方向。深知高玧的习性,一点小嘈便能扰去清梦,复又朝萧煜翎横出一手,作出请他离开的手势。
萧煜翎因而无奈,只得颔首,退了一步,正欲转身之际,却听得内中之人,几声轻咳声抑制不住的咳起,尚有余呛,却吩咐了再云,“有客造访,高玧怎好拒之门外,请进吧”
萧煜翎听得此言,蓦然一喜。再云却为萧煜翎打扰到高玧的休息时间,略有愤岔。可又不好拂了主子的意思,故而让人,请萧煜翎往内进入。
这座小院落,位居宫闱中偏僻的地方,就连院名也早被人遗忘,只是高玧适逢好喜清静,便居住此处。故而萧煜翎步入内殿的时候,除却一些粗浅用品,其他根本只有空阔一词可用形容。幸而皇家庄严,宫门处处高墙禁门,还不使得这座清冷的宫殿显得过于寒酸。
ps很抱歉呢,前阵子忙,这阵子家里又出了满多烦心的琐事。说这个月要更也断了这么久,感谢一直还在关注本书的朋友,暂时就这样吧,今晚也无能再码了,只有半章也硬着上吧,剩下半章明天再接上吧,晚安。
还有,感谢诸位朋友的打赏
第二十九章 思也良人2
这座小院落,位居宫闱中偏僻的地方,就连院名也早被人遗忘。
只是高玧适逢好喜清静,便居住此处。故而萧煜翎步入内殿的时候,入目之余,除却一些粗浅用品,其他的根本只有空阔一词可用形容。幸而皇家庄严,宫门处处高墙禁门,还不使得这座清冷的宫殿显得过于寒酸。
萧煜翎莫名的抗拒着,但也莫名的接受着这样的氛围。趋步渐进,不卑不傲,谦谦一礼让,“深夜打搅,先生莫怪”
高玧合衣而坐,如同入定一般,双眼中的神色,在再云随后跟随进来点明的烛火光影中,显得莹亮无比。再云也不理会萧煜翎这一国之君,愣是瞪了他一眼,方望过高玧,不好打搅,默默退了下去。
清风吹过,料起床边帷帐。高玧缓缓起身,影是萧条,带着些许落寞,却在旁边桌子上坐了下来,摆开棋盘,“君主深夜如此驾临,必有他事,绝不会是为了与高玧对弈一番的吧”一字落,高玧淡然的话,也刚好说到了尽处。抬眸,等待着萧煜翎这个对手就位。
萧煜翎凝视了一眼高玧,移步而坐,手执一弈,无声落子。两人如果静默着对博了一番,但只见黑白二色棋子遑不相让,大有不相上下之势。
烛火摇曳,高玧举旗的从容,渐渐被并色掩盖,轻咳数声,一番踌躇,终将落子,一枪回马,却在这棋盘之上,将大梁的君主圈住,举步维艰。并着笑,高玧的神色中,却看不到弈棋的胜色昂然。只是缓缓言道:“不知道圣上对弈棋之道有何见解”
“行棋莫过帷幄与运筹,善用与绸缪,……”萧煜翎淡淡的看着棋盘上的残局,似乎根本没有将心思放在博弈上面,若有所思。他指着那盘棋子,深思,抬眸问端:“先生何以不一次追杀痛快,这盘棋便是先生大胜,如今却是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呵呵,莫非,……先生也如同尘世人一般,奉承着天威,故意放水不成”
高玧没有答话,只是冷漠的看着萧煜翎,没有因为他这话而牵动半点情绪,牵动嘴角,淡然道了一句,“高某没这必要”说罢,凝重的望着萧煜翎,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果不然,萧煜翎如同跌落谷底一般的失落,叹了一气,复并垂首默然。“朕就如同这盘散棋一样,已然是腹背受敌,进退不得了……看来,这人生与弈棋之道,倒也是气数相同啊”
萧煜翎说完后,啪嗒的一声落子棋盘的脆响回荡,依旧维持着这盘未必有胜算的残局。
“这也未必”高玧浅笑,似乎今夜一夜聊赖,终于找到了一个会心的话题,顿时显得清朗了许多。“圈住圣上的人,未必就是置圣上于死地的人好比如,长公主”他凛然一默,将那抹笑僵硬在唇边,“这么多年来,你不也一直如同她的亲生儿子一样,侍奉在她的左右麽虽然她一手掌控着你,但是终究,她没有对你下任何毒手”
ps:不好意思,隔了这么久才来更新,会努力码存稿的
第二十九章 思也良人3
“这也未必”高玧浅笑,似乎今夜一夜聊赖,终于找到了一个会心的话题,顿时显得清朗了许多。“圈住圣上的人,未必就是置圣上于死地的人好比如,长公主”他凛然一默,将那抹笑僵硬在唇边,“这么多年来,你不也一直如同她的亲生儿子一样,侍奉在她的左右麽虽然她一手掌控着你,但是终究,她没有对你下任何毒手”
萧煜翎一怔,望了一眼高玧,似有诧疑,随即又湮没一去,没有出声,淡然却带着讽刺的笑了一下。“……亲生儿子”执子的手滞留在当空,没有任何动作,眼神中却凌厉了许多。
高玧却也微有诧异,此时的萧煜翎所散发出的,却真实如同君临天下却威严满厉的君王一般。
诚如高玧所见,萧煜翎若炬的眼光停留,正面移去,与高玧对视,截然二致的神情,冷漠如斯,淡然如斯,相对无言,在摇曳的烛火中成为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一丝风漾冷,破户而进,带动了高玧的几声轻咳,将这紧塑的氛围给拂了去。
高玧有点自得,却也有点意外,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萧煜翎只是个庸能之辈。在帝位却不有帝权,虽暗中多方走动,这么多年来却始终撰在箢明这个女人的手中。一如外界的传闻,高玧也一直将这个纸皇帝当成是一颗棋子一般看待。
可是今夜他的一个眼神,却让高玧大出所料。
正如君王一般的威严肃穆,虽然只有一瞬,但却足以将高玧原本轻看的态度给打回了谷底。
“纪纲不可罔,箢明这个女人,逾越了她的本分太多太多了”萧煜翎冷冷然的言道,原本一直坚持着的残局,居然再没有心思话费下去。将手中的棋子重新放回棋糟内,双后落寞在膝上。“这个朝廷飘摇得太久太久了,很难想象再这样下去,宗室会是个什么样,百官又会变成什么样”
拧眉,高玧无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修长的手指只是不断的撩拨着棋糟内的棋子,棋子与壁面相碰,发出微弱却繁复的声响。
“如果,……”高玧沉默了许久,开声,“如果终有一天箢明败在你手里了,那时候你振臂一呼,百官朝应的时候,你会怎么对付箢明”
萧煜翎愣了一愣,颜色却又再度绷紧,一字一字,如千斤重石吐落。“她逾越了一个女人的本分,该给后宫一个效尤”
高玧点了点头,看样却煞是满意萧煜翎的这一番话,“不错,一个皇帝应有的手段和冷漠心肠,看来你都具备了”话说着,却听不出高玧这话中的意思,是褒是贬
萧煜翎侧目一望,正困惑着高玧的这话,突然又顿住了。神色中突然不知是惊还是喜。“先生的意思……”
高玧目光晶亮,只是顿首而望,却不启齿一言。
“……先生是有意助我煜翎”
自见到高玧的时候起,高玧便只是一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人摸不清楚脾性,也更不知道他究竟是站在谁的一边。只是如今高玧突然的转变,却着实令萧煜翎错愕不已。
“我帮你,要有代价的”高玧严谨着言道,“第一,高玧虽出身江湖草莽,但终究名利心是有之,他日位列三公,必不可少”
“这是自然”萧煜翎早是知道高玧这般人,所开口绝不会是一般所求,果不其然,位列三公,何等荣耀,福荫子孙,万代昌荣
“第二,如今我身受我义父的江湖追杀,怕是朝堂上,多有明枪暗箭;江湖中,又布满天罗地网,……”
高玧话还未说完,萧煜翎便凿凿而道:“这点先生放心,煜翎虽无实权,但还是能保先生无虞。”
高玧默然颔首,接着言道:“第三,来日你大胜之时,将箢明交给我,且不过问我如何处置于她”他凝望萧煜翎,切问道:“你可做得到”
萧煜翎再一次搞不懂高玧这个人到底在做什么,“你要她何用”
“这自然是我的事了”高玧生冷的回应,冷睨着萧煜翎,近乎断定的语气,“你是许也不许”
缄默,萧煜翎也是冷睨了高玧好久。
他越发的搞不清楚高玧这个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要帮他对付箢明,却有有言在先,要保箢明,一堆疑问顿时缠绕,教萧煜翎无从解得,……
只是,事急权衡,萧煜翎终究答应,“一切,按照先生的意思”高玧没有应得的欢喜神色,反倒更加的沉着与深沉。萧煜翎似乎又想起什么,“对了,多谢你帮沐儿解围,否则,她进京来找我,却又被我所累……”
“被你所累是真,却未必是来找你”高玧打断了他的话,“她是来找梁霁的”
第三十章 风谲云诡
天边,西沉一轮弯月,在皇城高高向上的盘龙蛟角上,隐泛华光。只是光华任之如何折射,也照不进这宫闱某处的阴暗。
萧煜翎拖着沉重的步伐,悄浅声息,行走在被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似乎在黑暗中,方能找到一丝属于他自己的慰籍。
“她是来找梁霁的”
耳际,依旧是高玧适才的那般话语,明明如此的轻描淡写,却偏偏在他听来重如千斤。“沐儿啊沐儿,这么多年来,我唯一的支撑就是你,何以你的支撑,却偏偏不是我呢”瑟瑟的声音轻的颤发着抖。
盘龙靴在触及光滑地面上的月光之际,萧煜翎却蓦然止步,负手在后,只闻轻轻一声喟然叹息,呆立当初。回首而望,来时路依旧是萧条,止不住的清寒,紧裹着周身最后一丝温暖。
苦笑,在唇边溢开。
“萧煜翎,你还得撑下去,现在还不能倒”又一声叹息,却是收拾好了心情,正欲举步之时,却闻前边有脚步声的移动声音。来着,似是匆匆,却教萧煜翎再度驻步停留,缓缓后退,隐入那一片黑暗之内,静待来者何人
“陛下”匆匆的声音,是柴武的担忧。
黑暗中,萧煜翎的身影在确定是柴武到来了之后,才缓缓的出现在柴武的面前。“怎么了,”望了一眼柴武的样子,又望了一眼他的身后,“出了什么事”
柴武摇了摇头,“没有,属下只是见陛下久不归来,心中担忧”他瞅了一下萧煜翎的脸色,复又扫视萧煜翎的身后,证明无人尾随,才稍微放下心来,“不知道陛下此行如何那高玧可曾再次为难陛下”
为难
萧煜翎诧异了一下,看了一眼柴武,却又觉得无何不当之处。确实,高玧之前的种种不逊,莫测之态,确实是有着诸多的为难之处,也难怪柴武要如此看待高玧了。
“属下不明白”柴武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按照他的性格,这一句说得十分沉闷,倒也让萧煜翎有些恍惚,很难得见到柴武有这样的神情出现。
“怎么了”
“属下不明白,为什么陛下和长公主,哼,……”柴武冷哼了一声,似乎很是轻蔑,“就连韩慎那一贯中立的老皮肤,居然都在高玧这一介文人身上下心思,难道没有他,这个朝堂就会颠覆了不成”
萧煜翎静静的听着柴武说完,很是认真的思考了一番,却久久不言。正当柴武以为萧煜翎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萧煜翎却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当年北伐匈奴兵侵入,燕云北地几欲失陷,燕云王几次向朝廷借兵不随,朝廷一直都没有援手相帮,最后燕云王苦撑三载,这事你该有听过吧”
柴武虽然不知道萧煜翎想说什么,但是却也只能答应,“嗯,这事朝野乃至民间,几乎无人不晓,陛下怎么突然提起……”
萧煜翎摇了摇头,“原本我不敢确定,但正巧燕云王又与高玧两人是前后进京,如此巧合,不得不令人深思”
“陛下是觉得……”柴武有点诧异,朝着自己的揣测方向说下,“当年燕云北地能赶走匈兵之事,与高玧有关”说完,却又摇头苦笑,“这怎么可能他不过是一介江湖……”话说到一半,柴武脸色突然僵住,缓缓道来,“如果,如果朝廷不能帮忙,那萧承佑就只能朝江湖中求助了”这么一个揣测,使得柴武不得不严肃起来。
回首看了一眼高玧所住的方向,森幽的所在,当真住了一个这么了不起的人物么
“承佑皇叔如同一个被流放的王爷,朝廷本来就是不屑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