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歌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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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一直跟随在高玧身边那么多年的再云却不会不知道,从进京的时候开始,他就打定了心思。

    只是从来没有一刻会见到高玧有过这样的情绪。

    “再云,过几日,就叫云锋动手吧”高玧的声音,也是前所未有过的冷漠,缓缓的抬出手,伸进自己的衣襟之内,却是踌躇了许久,取出半方玉佩,“把这半边玉佩交给云锋,叫他,好好的干吧,公子不会对他下手的”

    再云怔忡了,却是因为高玧最后的一句话震惊不已,凡是此次跟随高玧进京,都是曾经受恩于高玧之人,全是对高玧有着一心效忠的态度。但此次,也必定是背负着清宵远阁的缉杀之令。

    但是,清宵阁主膝下,终究只有高玧一子,所非所出,但终究清宵远阁日后是交付到高玧手中的,而高玧这一次逆命而出,将来,也必定会被清宵远阁所抹煞,包括此次同行的人

    但是,高玧却肯为他破例

    高玧抬眸,看着眼前这个冷峻的少年,眉目清朗,少有几分自己当年懵懂之时的感觉。“再云,这次事后,你也隐名死去吧,身后事,公子会替你安排妥当的”

    再云本就冷峻的脸,在听到高玧的话之后,更加阴沉了起来,“再云不怕死,再云的命是公子救的,到最后,自然还是公子的,只是公子,我们这次究竟是想做什么难道不是像之前说的,把皇帝拉下来就可以吗,然后给我们百姓一个好天下就行了吗,公子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呢”

    “都说了不能说,当然就是不能说了”高玧抚了抚这个少年的头,“我知道,你们痛恨皇帝,但是皇帝拉下来之后,后面还有更多的事要做,比如,再上来的皇帝,又会不会是个好皇帝,这点,很费心思”

    再云静静的听着高玧的话,却忍不住怀念起自己的前尘往事,荒堆白骨,饿殍满路……

    他背着自己已经死去了的妹妹,一路乞讨,终究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唯一的亲人死去。他本想投身褒河下,任自己死去,直到,有人的船打捞起了自己。

    一个白衣的儒士,在自己恢复意识的时候,只是说,“怎么样,饿了吗”当他知道自己的妹妹饿死街头的时候,竟然派人连找了数日,将自己妹妹的尸首埋葬。

    本想一饭之恩,此生永无相报之日。不想在看到高玧怜悯苍生的姿态时,动用江湖中的势力,为那群被朝廷遗弃的难民一一解难之时,少年那冰封住了的心,恍若溶解,将绝生的念头抹去。

    直到,这个让他感觉手可通天的儒士,在与他第一次正面交谈的时候,问的是一句,“你想不想天下永远安宁,不再有人饿死”

    因为这一句话,他跟随高玧至今。

    抬首,他见到了高玧的倦容,心生不忍。“公子,我明白了”他拿走高玧刚才递出的玉佩,转身离去,只留下高玧自己一个人留在房中。

    咳嗽的声音,似乎越加的严重了。

    白绢凝在唇边,淡淡的血迹溢在唇边,斑驳着眼中的余韵,“对不起了,再云,公子骗了你”

    ……………………

    夜,凝着霜,晚风轻愁。

    今夜,汴梁京中依旧执行着宵禁的严令。

    黑木遮蓬的马车,马儿脖领叮当,似乎在挑战着这夜的威严,以及这宵禁的威严。柴武以着最快的速度赶着鞭,心中不由得忐忑。

    不知道此时宫中,会是一付怎么样的情景。

    马车之内,苏沐在萧煜翎的一番苦心劝慰之下,勉强答应了随萧煜翎进宫小住一段时间。柴武本来是反对的。深宫之中莫说在平时便是明枪暗箭不断,更别说现在在箢明掌权的特殊情况,真不敢预想苏沐若是进宫后,会遭遇到什么样的事情。

    一路跟随而来,苏沐却不知道应该以什么姿态面对眼前的萧煜翎,在今日初见萧煜翎的时候,那一句梁哥哥,却没有了往日般的神采,而在最后萧煜翎高兴的诉说着当年过往的时候,苏沐却也依旧是忍不住的失望。

    只是能与萧煜翎再回自然高兴,只是在与萧煜翎尴尬相对的同时,却难免为高玧下午时候的疯狂举动所分神。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苏沐按着自己的唇边,似乎依旧残留着高玧那淡雅的气息。一想起下午的时候,与高玧相对时的缠绵悱恻,心中小鹿蓦然乱窜,完全没有在听萧煜翎的话。

    “沐儿,你怎么了”萧煜翎看着苏沐骤然红通了起来的脸颊,担忧道,“是不是不舒服呀”伸手,覆上她的额头。

    突来的冰凉之觉,使得苏沐一惊,忙往后缩着,“我,我没事……”含糊的答应着,望着窗外,叹了一口气,心中作想,“也罢,反正今日也向高玧辞行了,又发生了那样羞人之事,她又怎再好意思面对他呢”

    想着,一领披风在无声中披过了自己的肩上。苏沐一怔,望向了旁边的萧煜翎,“翎哥哥……”

    萧煜翎笑了一笑,听苏沐如此一唤,似乎很满足,“降温了,夜深又逢霜寒,当心着凉”

    经此一说,苏沐才真觉得今夜是比平时寒冷了些许,偎依着身上依旧带着萧煜翎气息的披风,点点龙延的香气入鼻,微甘的气味,让苏沐偶感不适。

    忽然觉得,这段时间在高玧的身旁徘徊,竟然莫名的熟悉起他身上那淡淡的药香起来。

    见苏沐闪神,萧煜翎以为她只是初时见面,才显生分,也不以为意,只是问:“对了,那个高玧高先生,沐儿是怎么结识的,怎么会和他一道同住在韩府之中呢”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苏沐的时候,恰好也是苏沐刚进韩府的时候,那时候他是微服私访,匆匆一瞥,也没有在意过站在高玧身边的那个女子。

    万万没有想到,她就是那个梦中娉婷。

    “我是在半路遇见高玧和梁霁的……”莞忆起当时初相见,杀马的情形,苏沐不禁莞尔轻笑,将回蜀中依旧相遇的过程告知萧煜翎。只是如今想起,忽然觉得自己与高玧,也不过萍水一场,相逢不过个把月,如今却为他下午突然的举动而分神不已,瞬间又觉得自己那堪。

    萧煜翎点了点头,明白了一个大概。

    却只闻马车晃了几晃,步伐停了下来,耳际传来,是柴武与守门士兵交谈的声音,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萧煜翎放心的道:“整个宫中,我最相信的,就是柴将军了,他定能保你在宫中平安的,沐儿”

    沐儿忽然惊讶了起来,“对了,翎哥哥为什么会是住在宫里的呢”

    萧煜翎一怔,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只是跟她说,他的名字叫,“萧,……翎”笑了一下,道:“没什么,翎哥哥从今日起,会加倍的努力,总有一天,会让沐儿当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的”

    苏沐不解,方想提裙下阶的时候,却忽然想起今日萧煜翎所赠的那株桃花,转身拿出来后,不料马儿一晃,摇动马车清影,猝不及防,沐儿摇曳的身子款款而落。

    萧煜翎惊见,一扶一揽,满怀香。

    寒风吹动沐儿手中那株桃花,一片花瓣飘落。

    情脉脉,良宵,花解语……

    第二十六章 意款款 室暖玉生烟1

    东风吹雾夜,泣落红,轻许翩落夜怅怅。这是春时第一晚这么寒冷,谁家暖阁,彻夜不眠。

    破户透风,任那玉也似的容,苍白在冷风凄凄中。室内暖炉轻煨炭红,与对面而来的冷风形成了实质的对比。体弱孱孱,咳嗽的声音似乎从风起的一刻,便从未停止过。

    “苏姑娘被皇上接进宫了”这是下午韩骁跟他说的话,其他不想也知,他都眷恋着苏沐,何况皇帝那么多年的挂牵呢

    彻底的失神,高玧从来没有这么恍惚过,直到再云进了他的房内,他都无所觉,“公子……”再云的身形闪进暖阁中。因为窗外风的灌进,盖得微斜的炭火逐渐的黯淡了下去,再云一惊,恐高玧受不住这等凄寒,忙弯身捣好炭火,升得热腾之时,才放心盖好炉盖。

    正当返身想劝阻高玧关窗休息的时候,却不免止步,被眼前主子的失神缄默给阻了住。

    高玧本就孱弱,在南方的时候,每当春寒之时,都免不了暖炉不离怀,如今身在北地,再云真怕高玧的身体会承受不住,如今又这般消磨自己。

    “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高玧重重的咳了几声,勉强支住虚弱的声线,朝身后的侍从安慰道。再云跟了他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性子,他是再明白不过的了。“我只是,想吹吹风……”

    话虽如此,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吧

    转身,竟然连披风也忘了带,便独自遣了再云不许跟随,径自朝府外踱去。凄寒长街,通宵禁忌,无人夜色下,更显空旷。

    不知不觉间,高玧错愕。抬眼望,眼前汴梁城,巍巍独立眼前。

    同样的夜色下,不免春暖意融。

    皇宫北门,向来少有人进出。柴武又是进攻守卫之长,想要深夜偷运皇帝出宫,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只是在柴武差遣人开门的时候,尚未开声,硕大笨重的宫门,却自主的缓缓开了起来。浑浊笨重的声音,缠绕于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条缝,缓缓的扩大。从外面到里面,看不清楚什么……

    直到,宫门破开,以最大的姿态,呈现在三人眼中。萧煜翎遣去心中暖意,竟然慢慢寒冷,凛冽了起来,盯着宫门处,一道长长的宫灯排列,直通天阙。

    “恭迎圣上回宫……”柔软的声音,是宫门内掌灯侍女所唤,长长跪倒在地的人群当中,从天阙处,缓缓惊现一道鲜红,唳如血,渐渐扩大。

    箢明一袭火红色的轻纱,如同夜中精灵,君临天下一般,睥睨着宫门外皇帝苍白的颜色。“皇帝,深更半夜,不知因何所去啊”

    皇帝哽咽,欲启齿,却见沐儿在身边,一时之间不知箢明此时究竟是何意图,不敢贸然答话,怕牵连无辜,于是缄默当地。

    反是柴武,许是看出了此时萧煜翎心中所想,忙不迭跪在地上,请罪,“是臣怂恿,陛下才会轻易随臣出宫……”

    “那个女的,是什么人”箢明冰冷的声音,像是有意打断柴武的负荆请罪,此事难罢

    萧煜翎深知此事避之不过,“姑姑,一切是煜翎的错……”他担忧的看着苏沐,深悔自己,不该将苏沐带来这个如同虎狼的宫墙之中。

    “看来,煜翎深夜出宫,就是为了这个女子”质疑,肯定,箢明的话,一时之间让人听不出喜怒。踱步至苏沐跟前,细细打量着。

    苏沐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之前宫灯晃眼,远隔之下看不明细。如今箢明自己朝前,苏沐也正好打量一番。知觉眼前的箢明莫名的熟悉。除却娥眉聚拢之间,英气之外聚满威严,其他面容与举止之间的神韵,与自己的母亲是何其的相似。

    “煜翎出宫,就是为了你”箢明对着苏沐,缓缓开口言道。对上苏沐同样的打量,箢明眉间一蹙,正想发火。萧煜翎知箢明肯定不肯善待苏沐,心中一急,不顾自己九五之身,拉着苏沐蓦然跪在了地上。

    “唉……”苏沐尚未及反应,不知究竟是何种情况,却听见萧煜翎径自负罪,“煜翎有负姑姑厚望,私自出宫……”

    “宫廷内庸脂俗粉,也难怪煜翎不放在心……”箢明的话,倒是大出了萧煜翎的意料之外。如此说来,箢明是将萧煜翎的出宫之举,当成一般的寻花问柳之事了,如此一来,是否事有转机

    只是,委屈了沐儿

    “煜翎真使得姑母失望哪”箢明说着,语气中却缓缓的有了暖意,打量着萧煜翎,“起来吧”随即眼光错落,停留在了苏沐的身上,“皇帝风流之事,向来都是宫廷避讳,如今,皇帝更是迷了心窍,还想把你带入宫中,如此看来,却是留你不得了……”

    箢明的话,又再度震惊了萧煜翎,想上前时,却被柴武一拉,摇了摇头,将萧煜翎的冲动隐下。

    “皇帝”苏沐尚自怔忡在箢明的话中,“谁是皇帝”抬眸触上箢明的威严,如同冰山迸发的一样,“将这贱婢,杖死宫廷之外”

    “姑母,……”萧煜翎终于隐忍不住,冲身上前,挡在苏沐的眼前,“姑母,不要,您不能杀死沐儿……”

    箢明看着萧煜翎的反抗,大有反感之意,“你竟敢冲撞我”不可冒犯的威严,就连堂堂天子,也帷幄在掌控之中,不容人有半点反抗。

    柴武在旁边看得心惊,大感不妙。

    内侍廷杖摆开,将苏沐扣押在一旁,皇帝俨如一个摆设,无论如何哀求,都住不住箢明的心意。

    姗姗而来,一处清影,声线洪亮,“可否念在高某面上,放了那位姑娘呢”接踵而至,是咳嗽的声音,传递入耳。

    箢明抬眸,望着渐步徐进的白衣寒士。

    风吹病颜,却惹起了箢明的注视。“听侯爷说起,公主曾访高某不遇,荣宠之至啊”甫一开口,寒风袭入肺腑,又激起一阵猛呛。

    苏沐看着高玧的模样,紧蹙娥眉间,隐隐的担忧,“笨蛋,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出门”

    一听高玧的话,箢明即刻了解,这个病色君子,就是之前自己所赏识的那个年轻人,如今对面相逢,从容之色,确实不让箢明失望,只是,……她望向苏沐,“这个女子败我宫规,迷惑圣心,本宫饶她不得先生要我住手,不知如何有策”言下之意,想救苏沐,必有一对等之事相加交换。

    高玧蹙眉,又淡然笑道:“高玧是个久病之人,苏姑娘又惯良医,我一直承她之手,才安然至今”高玧点了点头,“不过,公主所言也是,宫有宫规,若是败坏出去,必然不好,只是如此一来,将她杖死宫门之外,明日百官朝上,必定也言论纷纷,届时,不弄巧成拙,如若公主肯卖高某一个人情,高某定是铭记于胸。”

    高玧看着箢明,眼神中淡淡呈现出复杂的情绪,较之之前的沉稳,似乎在极力按捺着心中的翻腾,一种不是病痛的折磨,却是传至心底的痛。

    “先生可愿入宫,承当本宫的座下幕僚,智囊军师”箢明毫不掩饰,将心中所想囊括,提出。

    箢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高玧半点不觉得意外。经上次韩骁一次,他也不过是小露锋芒于韩妤面前。而韩妤确实不让他失望,将他的才能半点不露的上报给箢明知。

    只是,他并不想此时这么快就站到箢明的身边去。

    箢明一笑,赞道:“韩慎是个狡猾的人,他在朝廷中的权势,确实是本宫所忌惮的,本来上次一事,顺水人情,他早该有所表示,但是他却能撇清所有责任,依旧中立在朝堂之中,高先生的献策,果真非凡啊”

    “不过牛毫差池,怎入得了公主之眼”高玧谦默,将话题转回苏沐的身上,“高某别无他求,只要沐儿,如果公主肯卖高某这个人情,高玧硬撑入宫三月,为公主排忧”

    入宫三月

    箢明打量着这个大胆的男子,一身病色奄奄,言语之中却难能有握。“你以为本宫定会答应你吗”

    高玧默然颔首,“公主手下多有人才,是未必能用得到高玧的地方,但是公主也知道现在京中暗冰涌动,别人不说,单是燕云王,恐怕也在公主伤神范围中吧”

    高玧淡淡的几句话,深深的落如了箢明的心坎,点了点头,“好,不错,居然连本宫的心思也看穿。”箢明环首四顾,打量着身旁的每一个人。

    今夜,为这个白衣寒士所震惊,居然连她的打算都能一语道破,若不是真是算无遗策,便是在她的身边也安插有人

    这个人,绝对是一把利剑,刺向她,还是刺向别人,就看谁能把握的住他了。

    “好,本宫答应你”

    高玧谢过,“如此,高玧便先回韩府收拾一番,明日静候公主的人到来。”

    分割线

    昨晚去看了下大纲,发现和原本写的有满多的偏离的,想了很久,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修文,二是改大纲,但整篇文走到现在,基本发展都还算平稳,所以就打算修大纲了,瓶颈中,但不一定会断更

    第二十六章 意款款 室暖玉生烟2

    喧嚣过后,是如同死一般的沉寂。

    蜷缩着双肩,因为寒冷,更也因为心胆余惊,苏沐一直缄默不语。高玧强忍着不适陪伴在左右,见苏沐受惊之样,不免心疼,“怎么了,是不是刚才阵容,吓到了你了”伸出一手,轻轻掠过她额前低垂下去的青丝。

    苏沐停住了脚步,高玧愣了一愣,在她前面一步,也随着停了下来,“怎么了”

    “你知道翎哥哥是皇帝吗”苏沐抬眼望,问着。

    高玧点了点头,“从我们在韩骁府中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猜测出了他的身份”高玧望着苏沐,“我以为当时你也在场,应该知道”

    “可是当年他去求药的时候,他不是这么说的”苏沐怀念道,“那他是皇帝,梁哥哥呢他又是什么样的人”转过身,留恋的眼光止在那处高高朝天宣耀威严的天阙处览去,“梁哥哥是不是也在那个皇宫里面”

    高玧凝着眉,喃喃的说道:“又是梁霁么”肺腑间的攒动,似乎再也忍受不住,猛力的咳着。

    苏沐的怔忡被高玧的咳嗽声吸引了去,刚才的凝神远望,换成现在的关怀,忽然发现高玧居然身着如此单薄,“这么冷,你怎么不多加几件衣服再出来”

    “无妨”高玧摆了摆手,双唇已然呈现暗紫,微微一笑,“我们走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应付呢,我可不能现在就倒在这里,那样……”他轻笑了两声,打趣道:“那样就太丢脸了”

    苏沐却笑不出来,“亏你还这么轻松”她望了望街道,道:“还好,这里离侯府不远了,我扶你回去吧”苏沐搀起高玧,静静的依偎着。

    街道,似乎依旧漫远,寒冷似乎也增冷了几分

    如此近身相偎,高玧只是破笑,苏沐不解,皱着眉,问道:“你笑什么”

    “长街户外,孤男寡女,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你知道对一个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高玧淡淡的说着,似乎依旧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说着什么。

    文人拘谨,无意间的一句话,却撩起了苏沐长远的记忆。

    记忆之中明眸如同秋水一般清澈,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你可知道女子示足于男子之前,代表什么吗”

    苏沐呆滞着,依旧搀扶着这个男人,却是头一次,如此近,如此亲昵的,细细的打量着他,轮廓之间,莫名的熟识。

    或许是因为病重,平时细心如高玧此刻竟然没有注意到苏沐的反常,只是任由着苏沐的搀扶,一步一步迈回韩府之中。

    怕惊动了他人,便听从了高玧的话,两人悄悄的从后门进去。

    到了高玧的房间之后,再云早已经离去,却将房中的火炉子依旧燃着,久随了高玧,自然明白他等下回来,肯定是耐不住外面寒气,故而将整个房间熏得和睦。

    室内房外,如同隔重天一样,高玧却显得舒适了许多,只是倒在塌上,默默的闭着眼,连同脚底的靴也未曾脱去。

    苏沐却受不了如同火中一样焦烤的空气,她将高玧放下后,自己走在旁边的窗子,开了一半,让夜风吹透进来。

    寒气的流窜,高玧一瞬间如同坠落寒冰一般的感觉,竟然在塌上瑟瑟发抖,“冷,冷……”双手报胸,似乎想找一根救命的稻草。苏沐见状,赶忙将窗户关上,却见高玧似乎没有任何起色,依旧环抱着前胸,抵御着自身的严寒。

    “你怎么了”苏沐见到高玧没有任何起色,不禁害怕了起来,“你没事吧”

    “……”高玧的唇启动着,似乎在说什么,苏沐听不清楚,将头低垂至他耳边,轻轻哄道:“你说什么,大声点……”

    “水里,水里……好冷,冷……”断断续续的话,依旧持续着,苏沐忽然想起他之前的话:

    “好多年前,我娘亲因为嫌弃我的存在,有辱她的高贵,便将我抛在了河中”

    “百丈深河,岂止透寒三尺那种刺骨的冷,造就了我今日的病”

    百丈深河,岂止透寒三尺

    高玧的话,不断的在耳边回彻着。苏沐的心不禁又是一阵悲怆,“那么多年,都是这么折磨过来的吗”

    “好冷,……褒河的水……冷,沐儿,你的梁哥哥……”断断续续的话,依旧在苏沐低垂下的耳际言说着。只是这一次,却又教苏沐震惊了起来,“你说什么”

    “高玧,你起来,你刚才说什么”苏沐怔凝着高玧难受的样子,脑海中那依稀残留的笑颜,却越来越是清晰。

    当年明月夜,“你可知道女子示足于男子之前,代表什么吗”

    “你想不想到帝都去看看”

    “想呀”

    “那我在帝都等你”

    “真的”

    “嗯,那还有假”

    “如果你等不到呢”

    “那我就来接你”

    童稚的颜,覆上此刻病中的苍白,眉目之间,如此的相似,只是沧桑砥砺,早日那般笑颜,如今的黄泉路近。趴伏在他的身上,苏沐第一次,狼狈的哭了起来。

    那方玉佩,从个苏沐的身上掉落,“啷”的脆响,将苏沐的痛苦止住,清泪依稀,在双颊上垂落,忽然想起了什么,苏沐顾不得男女之嫌,在高玧的身上摸索着什么,许久之后,苏沐失望的停了下来,“没有,你的身上没有玉佩,你不是梁哥哥……”

    “冷,褒河的水,……褒河的水……”高玧的呢哝,依旧昏迷着。

    “你不能死,……”苏沐惊慌着,忽然起身,在房间内高玧停放药材的角落处捣弄着,白天留下的药,苏沐一点一点的配备齐全,在房中的炉火上驾起药壶。

    未几,淡淡的药香随着火炉的意暖,渐渐的弥漫在整个房间之内。

    苏沐一边照看着高玧,一边将那药煎熬在碗中,扶起依旧昏睡之中的高玧。许是苏沐第一次遇见高玧这样的情况,兴是吓坏了,竟然没有发现高玧的已经平复下了刚才的颤抖,呼吸也渐渐变得平和了起来。

    “高玧,喝药了,……”苏沐撑着高玧的重量,将药碗凑近高玧的唇边。苍白的唇才碰到碗内的药的时候,苏沐一抬,瞬时让药水流进口内。不想高玧竟然一呛,将药尽数吐了出来。

    苏沐一惊,将高玧放平,“怎么会这样难道我用错药了”苏沐情急之下,将药碗端至自己的唇边,自己浅尝了一口。

    不想药水才灌入口中,火辣之觉立刻麻痹了腔内舌头,“烫……原来是太烫了,……”苏沐难看的抚着自己的唇,“对不起啊,我吹凉了再给你喝……”蹲在旁边,苏沐果真吹动着碗内的涟漪,期盼早点降温,好让高玧入口。

    “我找过你,……你为什么不在呢”依旧的呢哝话语,叫苏沐不禁狐疑,“高玧,你在说什么”

    “沐儿,……”

    “我,我在这里……”苏沐端起适中的药碗,应上昏睡之中的高玧,再度将他扶起,这一次,高玧很是配合,将苏沐折腾了一夜的成果全部喝了下去。

    只是见效如何,苏沐这个半吊子的医生,也不好下什么定论,只能在心中默默的祈祷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或许是瞎猫刚好碰上了死耗子,高玧自喝下药以后,便一直沉睡,也再无说些什么呓语。苏沐刚才在慌乱之中,没有仔细听清楚高玧的话,只能在断断续续中猜测着他的片段。

    如今一切安定下来了,苏沐打好精神准备好好听一番,高玧却转变得极其安稳了起来,岂不叫苏沐徒劳。

    “高玧,你倒是说呀,刚才在说的什么”苏沐的好奇,本不在他的呓语,却是因为他的话中,褒河以及……她的梁哥哥

    “为什么你会记挂着梁哥哥呢”殷殷期盼,高玧却依旧不动如山。

    刚才那方掉落的玉佩,思绪飘远。房内,氤氲的炉火冉冉升腾,春暖如斯。

    第二日,炉中炭火刚好燃到天明。

    再云依照平时的习惯,与高玧端来漱洗之物,却意外的见床榻边上,苏沐撑着半边身在塌上,下半身却睡在地上。

    叫醒了苏沐,再云很是好奇,“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还好意思问”苏沐讪讪的起身,昨夜一晚的屈膝,浑身酸痛,“高玧昨晚幸运没死,你还得好好谢我呢”

    再云一听到苏沐的这话,蓦然大惊,返身扑到塌上,扶起睡中的高玧,不禁摇动,“公子,你没事吧”探脉,还有跳动,再云松了一口起,将虚弱的高玧再度放回塌上,凝视着苏沐,勉强道了声,“谢了,姑娘”

    苏沐许是满意,点了点头,却是将再云拉到一边,“向你打听件事。”

    “什么事”

    “高玧,可曾认识一个名叫梁霁的人”

    再云以为苏沐如此郑重的模样是因为什么,不想却是为了打听这事,“我跟随我家少爷这么多年,倒未曾知道他有认识一个叫梁霁的。……”

    “哦”苏沐骤转失望,“看来是我多疑了。”

    “不过公子犯病的时候,就会叫这个名字”

    “什么”苏沐如同被人当头一浇冷水,忽然想起昨夜高玧的情形。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公子应该是在蜀中那里遇过难吧”再云淡淡的说着,“病犯的时候,老是叨念着蜀中和褒河……”再云不明所以的话,将苏沐再次陷进了疑虑之中。

    “梁霁”苏沐转向高玧,“是你吗”

    第二十七章 何以诉相思

    “梁霁,是你吗”蠕动的唇齿带着些许期盼,殷殷而盼。但只见榻上高玧,似乎有所动,繁复了一下,勉强睁眼,却见眼前苏沐与再云两人对立,不免皱眉,“有事”

    “……”再云正待启齿,苏沐却往前了一步挡在再云面前,顺手将他往房门外推脱而去,“我和你家公子有事商谈,你迟些再来吧”

    “今日我有重要的事”高玧打断了苏沐的话,扶木起身,整了整一晚酣睡而略显皱痕的衣物。昨夜的病痛,今日却见不少疲惫之色。只是一贯的从容,勉强盖过此时的疲惫。“今日长公主的人会前来韩府,我须尽早做好打算……”他侧首,将下面的话也隐了去。只是问将再云,“侯爷没找过我吧”

    再云沉吟了一下,不解的望着苏沐,回道:“侯爷倒是没有,只是一早管家却来北苑中徘徊了两圈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问他什么也没说。”

    高玧略略颔首,也无多言,只是望向苏沐,欲语还休,怔凝了一瞬,迟钝的问了句,“昨夜,我并无多说什么吧”拧着沉重的眉心,高玧压制住肺腑间的隐隐作痛。

    从认识高玧到现在,苏沐却还真没有见过高玧此刻的模样,一向制敌于弹指间的他,竟然有如此揣摩的一刻。

    越是如此,苏沐越是诧疑高玧昨夜的行为,狐疑的问了句,“难道你有什么不可为人知的秘密,怕在病作时不小心透露了”

    高玧何等清淡,只是笑了一笑,将所有情绪都掩饰了去,“高玧只是怕病中之时有所轻薄了姑娘,如真有所冒犯,还望见谅”言罢,高玧也无换衫,却是穿过再云的身前,“今日起我便不住在这侯府了,你也别逗留许久,一会长公主的人该来了。”言语停顿着,高玧再无回顾,率先夺门而去。

    留下苏沐一人在当场怔忡了许久,望着高玧离去的模样,神色中的疏离,如同陌生人的一样,近乎了淡漠。

    转过身的时候,高玧与再云早已无踪。徒留下空荡的房屋,弥漫着昨夜相依的气息。苏沐正感不适,意欲转身而出,却为墙面上记挂着的那柄寒锋的身影所逗留。

    昨日之日不可留,昨日之话,却尤言在耳。“我的父亲是个很有才气的人,文韬武略无奈命运多骞,终身不得志,只得郁郁而终。”

    暗咬银牙,又想起适才高玧之话,只怕是行程匆匆,高玧会将这等重要之物给忘了去,思想至此,苏沐径自将墙上青锋取下,转身吵着高玧刚才所去的方向追赶而去。

    虽然至此尤不知道高玧今日突然转变的情绪究竟是为何原因,但终究昨夜是他解围,且又从蜀中至京华,一路承蒙他的照顾,苏沐无论如何,都应当送此一程。

    清晨风寒,高玧久病之体,在透骨的清寒之中,自然是禁不起这等吹袭。再云担忧之余,欲返身回房取来披风,却被高玧阻止,“要事还多,无暇多顾了。”

    “可是……”再云有些不忍。

    却见高玧神色如山,苍白的容颜上有着不容人反抗的威严。

    步履依旧不疾不徐,只是谁都不知道此时高玧心中却是如同烧灼的一般难耐。“不应该这么快的,按照计划,我现在不应该入宫的才对啊可是……”

    可是,昨夜宫门偶遇的一刻,他不得不出面救下那个女子,只是如此一来,他便也将自己完全呈现在了亮处,更甚者,他不想此刻见到箢明这个女人……

    “箢明……”他呢哝着,不经意抬首望去,远处天边早已有晨曦折射进来,只是依旧照不散园子内的重重迷雾的清寒。

    回廊转角处,韩骁的身影似乎驻足依旧,等待着就与高玧碰头的一刻。

    高玧似乎没有诧异的反应,反而是情理中事,笑言,“看来,让你入驻朝堂的决定是对”韩骁没有辩驳高玧的话,一向纨绔的模样在此刻,尽情的沉淀着,最沉稳的一面。谁都不知道韩骁此刻也在想着些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对高玧刚才的话无言默认。

    高玧轻笑,与韩骁并肩而行,却信步闲庭。

    “你真是为了朝廷党争而来的”韩骁率先开言,他侧首注视着这个病弱君子,感慨着道:“长公主的身边,不是那么好周旋的”韩骁凝眉言道。却见那白衣寒士,一付病态,依旧的轻描淡写,却始终大大的超出了韩骁的想象,“当日你我蜀中相遇,你的目的就是结识我吧”

    说着,韩骁蓦然笑了一下,隐约间,略有平日的纨绔之风,“这样说,会不会太高抬我自己了呢”

    高玧没有应是,却也无反对,“很高兴能结识你,哪怕没有京都之中的这些事,韩家的威名也早已天下皆知,能结识你韩侯付二公子,倒也是人生的一大快事。”

    韩骁揣摩着高玧这话中的几分真假成分,却也不戳破什么,“希望我们会永远是朋友”下一刻,连同步履也停在了当处,直视着高玧,“……而不是朝堂上的敌人”

    高玧似乎很是收受现下的这种氛围,自在一笑,“最起码,目前我们不是,不然……”他望了望东边大厅处那方高高的攀龙璧,有着沉思,“侯爷也不会让你一大清早的走这一趟了吧”言罢,两人再次迈开步伐朝前,只是高玧言语依旧轻缓,“毕竟你我相交一场,临行饯别也不为过,侯爷尊驾,就不好大张旗鼓前来了。”

    “这次,侯爷有什么话托付的呢你不妨直言”

    现在是韩骁跟随着高玧的步伐,随着他的渐行,来到苑内的一处凉亭中,坐下而视。

    一夜风冷,凉亭中的石椅泛上的一层寒霜,随着人语渐重,晨曦愈烈,渐渐的,昨夜的清寒消褪了几许,只是对高玧而言,却依旧是致命的冰寒。

    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云趁着高玧和韩骁谈话的时候,身影转移,已然从高玧的房间至此地凉亭一个来回。只是来的时候,手中却多了一领披风,罩在高玧的肩上后,略微遣褪了些许寒冷,再云默然不语,将身形以着最快的速度移至凉亭丈外许,守候着这一块不让外人擅进的地方。

    高玧紧了紧披风的领口,浅御严寒。

    “再云,你不必在此处守候了,长公主的人不便光明进侯府,你就代替我去迎接长公主的人吧,我与韩公子尚有话要叙”

    再云默然,但见风过,适才守候的身影片刻无踪。高玧一笑,“韩公子有什么事,现在大可放心直言,不会再有旁人了”

    韩骁颔首,“高兄依旧这么洞悉人心”韩骁负手而望,背对着高玧,原本翩翩公子的身形在晨曦初上,折射下的一刹那,竟然也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伟岸。

    “你我相识之时,是在蜀中道上,那个时候我策马急进,蜀山之巅,也是这般晨雾不散的景象。”回忆着,韩骁将之坦诚,“韩骁何等荣幸,竟然能在蜀中结识了名灌江湖的公子高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