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歌第15部分阅读
屑一顾,……”萧煜翎朝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讲,“如果说父皇当年不肯派兵相援,一来是余怒未消,而来则是一块苦地,不值得朝廷劳师动众,没有猜错的话,父皇当年是并不想收回燕云那块地了,当然,也包括承佑皇叔在内,都是舍掉的累赘了。”
“只是皇上万万没想到燕云王能撑了三年,最后还大胜。”柴武与萧煜翎话说到这里,不禁一身冷然,“那么,燕云王这次进京,是想做什么”
“两种可能,”萧煜翎冰冷的开口,“一是有所图,或是权贵,或是,……朝廷;”萧煜翎的话,着实令柴武又是一番大惊,“再有其他,应该就是那个高玧了。”
“据当年父皇的探子亲兵回报,当年是一个叫做王允的人,为承佑皇叔幕后部署,才能大胜,只是后来兵役一息,此人便再也无踪。”
“王允”
见柴武尚有疑惑,萧煜翎伸出手,凭空一横一撇的比划着。提示着柴武,“这个玧字,不就是王允二字的结合么”萧煜翎停住了手,也不理会柴武的意外,“看来这次,承佑皇叔很有可能是因为高玧而进京的。”
“只是高玧进京,燕云王何必亲自冒着大不讳进京,这未免太乱来了。”
“若那个王允真是高玧的话,而高玧卷入朝廷的斗争中,像他自己说的,随时都有性命之忧。那么当年高玧有恩于皇叔,现在高玧又身陷险境,皇叔进京为保他身周全,倒也是合情合理之事。”萧煜翎一笑,反问柴武,“现在卿家知道为什么朕会这么在意高玧这个人了吧”
“此人确有治国之才,不用可惜了”萧煜翎惋惜着。“只是觊觎这块宝玉的,也大有人在,既然朕能知道他的身份和能耐,别人自然也能知道,至于怎么招揽,那也就各凭本事了。”
只是,令萧煜翎到现在都一直耿耿于怀的,是高玧之前提出的那个要求,为什么他非要决定长公主的生死不可呢他究竟意欲何为
思量了一阵,也不知如何开口,只是与柴武两人一前一后,信步在黑暗的庭廊之中。“朕真的是越来越搞不清楚这个高玧究竟在想些什么了”萧煜翎自叹,“要说他是个淡薄名利的江湖中人,可偏偏乐于朝廷的斡旋斗争;要说他争名夺利,攀附权贵,却又往往给朕的感觉不是如此,……究竟,究竟他是想要什么呢”
“陛下……”柴武呼唤的声音将沉思中的萧煜翎带回,“何不派人跟随他一番,哪怕到时他真的另有所图,只要是对陛下不利的,时间一久也是会露出什么端倪的百密一疏,我们还是可以防范的”
萧煜翎笑着摇了一下头,“这未必是一个好主意,你难道没见高玧身边那个年轻人么”他顿了一顿,心中尚有涟漪在悄悄泛开。回忆着刚才宫门之外拒阻的一幕,“如此赤诚的手下,居然连睡觉的时间也在守候着,你想要从高玧的身上讨到什么蜘丝马迹,看来是不可能的”
萧煜翎这么一说,柴武倒是想了起来,“那个少年,好像是叫,再云吧”他也默然的点着头,“那个少年,确实有点棘手。”柴武却又默然了起来,转头循望着萧煜翎,似是请命,却又似不容人反对的一般,“要不属下就去试探试探,也好知道究竟这个敌或者这个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实力”
萧煜翎本来想反对,既然已经与高玧达成共识联手了,再这样试探的话,未免显得叵测了些。但是反念一想,柴武的提议也未必是件坏事。毕竟高玧这个人,确实是有种让抓不住的感觉,提前知道他周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部署,也并非差事。
两人相对一笑,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依旧信步朝前。
黑暗之中,庭廊的转折处,一双眼睛久久的注视着这一切,刚才的话,一字不差的落入了那人的耳中。笑,在他的唇边溢了开来。
今夜,注定是难眠的夜。
萧煜翎走后,高玧更是无心睡眠。在再云黑着脸强硬的要求高玧回去歇息之下,高玧只得无奈。只是在转身的时候,却还听到再云嘀咕着什么,“……都是皇帝不好”
失笑无声,高玧只得再次翻身回床。
这一次,不像之前可以那么平心静气的躺着不惊扰外面的再云。现在却是翻来覆去,如同芒刺在背一样,反复的睡不安稳。
如此周折,就连在外的再云也守候得极为不安稳,几次在外面询问高玧睡下了没,都被高玧以沉默回应,即便如此,再云也时不时的在宫门外走动,却不敢造成太大的声响,深恐再次惊扰到高玧,再添愁虑。
如此来回,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却轻轻的被开启了一道缝隙,兴许是一夜未得好眠的缘故,高玧苍白的容色在缝隙中略显憔悴。望着再云仗剑而立,高玧吩咐了一声,“再云,……”似乎在沉吟,思量了一阵,才道:“等下如此再有人造访,不可再阻拦。”
“不行”再云坚决的回应,望着手中的剑,一挥,道:“谁敢要再来打扰,我就把他打回原地去。”
高玧蹙眉,“这里是宫中不是江湖,并不是武力就能解决的,而且有些事,我还是希望它来得越快越好,所以,一有人来你万不可阻拦。”似乎,高玧还想吩咐什么,但望了一眼天色,黑压压的紧迫在心,却又回避了过去。
正当转身之际,却闻得宫墙边上一阵谩笑,惊动再云。
“看来你还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我会来”说罢,但见顶上黑影一晃,几纵几跃,萧承佑的身影及近高玧身前。却在近距三尺的地方,一柄寒锋凛冽峥嵘,生冷的挡住了萧承佑往前的步伐。
再云阴寒着脸,一看到萧承佑的笑脸,便又是一阵凛冽,“这里不欢迎你,我家主子需要休息。”
“再云,你怎么还是这付样子呢”萧承佑笑着瞅了瞅再云直指向他的利剑,撇了撇嘴,“我又不是要来做什么,有必要弄得这么剑拔弩张的吗,伤到了本王就不好了。”说罢,用手中的桐扇碰撞,格挡开了再云的阻挡。
往前一步,却又见再云青锋格挡,与那柄桐扇几下来回,又是将萧承佑退回了原地。顿时脸上挂不住,萧承佑吼了一声,“你没听到你主子刚才说谁来都不要阻拦么”
“你例外”
“呃……”萧承佑不依了,“再云,无论如何我也是个王爷,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家主子的好友,撇开情面,我在北燕的时候,也好生招待过你呀……”
“让他进来”高玧不知道什么时候抽身回到里面,又是一付淡然的模样,静坐在桌边。再云不得违抗,只能瞪了一眼萧承佑,便又放行,当中绝大的不情愿。萧承佑反倒没有什么,只是一付小人得志的嘴脸让再云颇为不爽。
与再云擦肩而过的时候,还用极轻的声音对着再云说道:“我这些年揣摩到了一套功夫,改天咱们试试,肯定能把你打到趴了”说罢,哈哈大笑了起来,也顺带利索的躲过了再云,去到高玧的身边。
高玧似乎却是没有什么心思观看他们的嬉笑怒骂,只是吩咐了再云好生把守着,不要让人接近。
“你不应该知道时候来的”高玧的第一句话,是带着责备。
萧承佑有点诧异,却又一付笑谈风月的模样,“反正都已经进京了,去到哪里不都一样,反正谁也拦不住我”他眼珠转了几下,嘿嘿笑道:“那个皇帝不简单啊,我一直还以为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傀儡皇帝,没想到居然真有几分心机。”
“你不应该这样的”高玧的语气没有变,依旧是一付责备的样子,看得萧承佑好生不快。
“今夜你是怎么了,怎么我一来到现在,都是这么一付鬼样子”萧承佑似乎有感受到高玧的不快,也将脸色放沉了些许。借着烛光,高玧苍白的脸色一映无虞,萧承佑欲以呼出的怒火,遂又压覆了些许。“其实你并不需要这么勉强自己,运筹帷幄根本不适合你,这个宫里的事你完全可以袖手旁观,你现在已经是高玧了……”
“我不是想说这些”高玧打断他的话,正视着萧承佑,“你这个样子,叫我如何安心把你扶上皇位”指着他身上的酒漬,“从你进京到现在,哪天不是在荒唐的过,在燕地也就罢了,但这里是京师。一个花天酒地的王爷,将来如何信服民心”
萧承佑沉默。
高玧将眼睛闭上,放缓了语气,娓娓道来。“如果这个朝廷没有箢明的话,萧煜翎会是个好皇帝”
最起码,今夜在他看来,萧煜翎是个真正想为朝廷为百姓好的皇帝。不管他是如何的被人掌控着,不敢有任何声张,被人唾骂是懦弱的皇帝,……但最起码,他有为天下操劳的那份心。
而眼前这个他相中的未来九五人选,对比之下,这一瞬间竟然让他如此的大失所望。
肃静,近乎死寂的沉默,慢慢的,冰冷在周围泛开。
喉头动了一动,萧承佑略去平时那份纨绔,问:“你是打算帮萧煜翎了”望着高玧,目光如炬。高玧却是一直静默着,维持着闭着眼的姿势,丝毫不理会萧承佑。
静默的等待,也是一种难耐的煎熬。萧承佑笑了一笑,起身,“或许,你说得对,我不是个当皇帝的料”没有再说什么,萧承佑转身欲出的时候,高玧却出了一声,不知道说的什么,却是停顿在一个混沌的音色当中,却是激动得站了起来。
蓦然之间又无有半句话,只是不自然的站在当地。
“你不用留我,其实我全然是多余的担心了,或许以你的能力,斡旋朝堂根本是绰绰有余,等过些时日,我便请命回封地。”
“箢明或许会杀你”高玧冰冷的说了出来。萧承佑回头,望着高玧,等待他接下去的话。“应该是说,你或者萧煜翎,她只能留一个,留一个最听话的”
“那我不更得快点回去了”萧承佑讽刺的道。
“不”高玧慢慢回复了淡然的本色,又坐回刚才的位置上,“你越早回去,只会让箢明越担忧,这次可以说是我安排你进京,但是也是揣摩到箢明可能会想废黜皇帝,而且又在众多宗室中挑选,你是最大的可能,所以我才顺水推舟而已。”
敲打着那张黑檀木的桌面,修长的手来回不似表面那般平淡无纹,节奏间略显急促,“现在京城表面一派平静,恐怕内中已经是风谲云诡,暗涌不断了吧”
“所以你想帮萧煜翎,把局势扭转”回想到高玧刚才的话,萧承佑几乎已经认为高玧已经认可了萧煜翎这个皇帝,而之前说帮他取得江山的话,此刻回想,却显得有点荒谬。
“我以为你我患难,你会懂我”高玧没有辩驳,只是轻轻的说出这么一句。
萧承佑听后一怔,蓦然觉得赧颜,别过了头,“那你这些举动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摆明了是在帮他。”
“如果说,……”高玧忽然凛冽起了容色,眼神中闪过的一丝肃杀,让萧承佑不禁悚然,“我也是想杀他的呢不,不该如此……”
“我更想他万劫不复”
第三十一章 摧花雨骤1
又一个清晨,熏风霭霭,院中老柳无声无息地招展着,婀娜婆娑。如同往日一般,娴静的清晨不需要太多的嘈杂与过客,彷如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平静安逸……
只是,街道尽处,一声嘹亮的铜锣声响,将这清晨的清新勃发给消散了去。行人纷纷止步让道,交头接耳,喋喋未休。都知道,京中的承明王今日押往京兆处过审。其实谁都知道,长公主亲自下令的,所谓过审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天下老百姓一个过场而已。
铜锣声后,从街道尽处先行而来的衙役一行,将萧承明紧护在中间,原本嘈杂的行人,顿时也止住了议论纷纭,皆都翘首望着这个今日落败的极贵之人。
遥想当日,纵马行皆,这位久居京中的王爷还是何等的威风赫赫,如今一头黑发覆面,颓败如死的模样,与当日是如何的大相径庭。
似乎这些日子的牢狱之灾,将这个王爷的威风磨灭得再没有了凌厉,任之路人如何掩面讥笑,目及处,只是淡漠的冷然。
衙差漠漠,行人窃窃,以为就这么行完一个过场,谁料半途之中,一声女子的尖叫陡起,将原本沉闷的氛围给渲染了开来。
因为惊叫的声音,所有人都停了一停,衙差押有人犯在手,本不愿理事。却不料从街角转折的时候,那个惊叫的女子蓦然冲跌出来,正好扑进了带头那个衙差的怀中。
“有,有狂徒,……要轻薄妾身……”
衙差被挡住了路,只得驻步,待得望向那女子所指的方向时,只见几个彪汉垂涎着朝女子奔的方向跑来。女子一见那些彪汉的模样,又是一阵惊慌,无措之余连连踉跄,朝着后面带着枷锁的萧承明倒去。
为首的那衙差见这女子如此惊慌,差使了身后两人追赶上去。彪汉一见官差插手,不好滋生是非,早早的掉头走了。
女子松了一口气,拾起惊慌,朝那个帮她解围的衙差福了福身,“多谢衙差大哥帮忙,宫瑾感激不尽”
一听到宫瑾这个名字的时候,那年轻的衙差皱了皱眉,也没多说什么,瞬间脸色冰凝,没什好感。在这汴梁京都之中,只要是男子,哪怕是从未去过那等花街柳巷之人,也曾听过宫瑾这个名字。
花名广泛,早是京城所有男子的倾拜对向,也难怪会在大街上招惹色徒。那名衙差没有多说什么,刚才的垂怜之态也早消失无踪,似乎对这等烟花女子很是看轻,却也只是掉头带着众人,继续沉稳的步伐,朝着京兆府的方向前行。
容颜楚楚,在押囚一行人走后,行人随之一哗而散之际,眼神之中透露出来的,却是与刚才惊慌无措时的弱柳扶风大不相同。有着挑衅,也有着不满的看着那名衙差走去的方向,冷哼了一声,调头往刚才惊慌而来的巷甬喊了一声,“怎么样,没有栽在他们手里吧”
回应她的,是几记沉闷的击掌的声音,复落,寂静无声,再不见身影。
楚馆中的宫瑾姑娘得意的撇了撇嘴角,容颜上难能的露出一抹轻笑。轻扬裙角,正欲转身之际,却撞上了一路疾奔而来的一个女子。
一身酒气,宫瑾推了推那个不甚起眼的女子,“你没长眼睛呀”伸手挥了挥鼻息前,嫌恶的望了一眼,“浑身上下的酒气,要说是我楚馆中的陪酒姐妹,你这样子未免也寒酸了点”
黎云默默垂首,望了一眼自己粗糙的双手,布衣荆钗的,如何匹敌,当下道了一声歉,唯唯诺诺的欲让道而行,却被后面那抹轻灵一拽,停留在原地。
“姐姐,何必怕她呀”苏沐打量了一眼宫瑾,略有愤怒,微微扫视了一下,“我看她一身脂粉胭味,言语放荡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撞到了也是活该”
“你……”宫瑾闻言,脸色一阵难堪,但毕竟是欢场打滚多年的女子,多少场面见过,怎么能被眼前这一个女子给乱了方寸,还是能很好的克制住自己的愤怒,啐了一句丫头片子,眼色流转,定定打量了几下,蓦然怔住。心中诧疑:“这不是当日楚馆中遇事的那个女子吗怎的会在此处”
暗暗思量了几许,容色不定,不知道她在盘算着些什么,只是与苏沐几度盘桓,最终冷冷的哼了一声,“懒得和你们这种人多嘴,费我唇舌”言罢提裙转身,高傲的离去。
苏沐无奈的瞪了身旁一直垂着首的黎云,“怪你人太老实,被欺负了还跟人家道歉”一想起宫瑾刚才那颜色以及话语,苏沐心中便一直忿忿。
黎云扯着自己的袖角,微微抬首,看了看前面街道,没有再看到宫瑾的身影,才放松了一下,复对苏沐言道:“确实是我先不对,撞到了人家在先,她要撒点气,也并不过分啊”
“你呀……”苏沐想说什么,看到黎云那波澜不惊的神情之时,顿时又哑语。眺望了一眼刚才官差押送犯人过去的道途,叹了一口气,“你看,现在连热闹都没得看了。”
黎云抿嘴一笑,拽了一下苏沐的袖口,“好了,我的好妹妹,是姐姐不好,下次有热闹,肯定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了”黎云停顿了一下,“你要想知道今日被押送的是什么人,那也很容易呀,我大哥也是在衙门做事的,等他回家后,让他给你讲讲不就正好”
苏沐一听,顿时神情一朗,“这还差不多”说罢,转身与黎云两人拉起身后运酒的板车,边走边道:“你可不知道,我最喜欢听人将故事了,……”
“……小时候,我娘特别喜欢给我讲京城中的事,听说京城里的贵人们,都有点莫名其妙呢”说罢,爽朗的笑声在大街上毫不避讳的洋溢开来,顿时惹得旁人一阵注目,苏沐性情一向开朗,倒不怎么觉得过分。与之同行的黎云却赧颜了起来,本来就已经很是腼腆的面容,此刻在街道上行人的注目下,更是羞染云霞,只差没替代苏沐向身旁人道歉了。
走过长长的巷道,穿过对甬,再转角时,赫然入目的景象却让苏沐大吃了一惊。
繁华闹市,属于一般百姓的另一个市井。
之前与韩骁等人所游逛的地方,皆是京中有名之地。一等酒楼,贵族领域,就连平时招摇过处,也是一派荣光景象。
此时,眼前的景象,虽说热闹不逊之前所游过之地,但是街道上的人,无论贩夫走卒,童叟商客,皆都透露着另外一种气息。与之前所接触过的人或物,完全是另一种姿态。
“怎么了,沐儿”见苏沐走神,黎云好奇动问。又朝着苏沐所望的方向望去,似乎明白了什么,掩袖一笑,“沐儿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见苏沐点头,也不诧异,“其实我也想不到京华这样的云集之地,也有我们小人物的一片自由天地,你看……”她指着街道上贩卖的小卒,过往的商客,“每逢单日,很多人都会往这里聚集,有买有卖,比平常时分热闹了许多呢”
“嗯,感觉真自在呀”苏沐清朗的笑着,朝前踱了几步,回首盈盈一笑,“这感觉真好,就像小时候我娘在蜀中,她牵着我的手逛集市一般,没有太多的束缚,……”停了一下,闭上眼吸了一下这里的空气,转身对黎云笑道:“我娘没有骗我,她说京城中的高墙让人透不过气,但京城中的街道市井,却让人自由神往”
拉着黎云往前走,轻灵身影,如同雀跃,全然不顾身后黎云拉着一板车的酒坛。
走了一段路程,却见黎云被自己抛了大段路程,暗暗吐了下舌头,略有歉意,返身回到黎云的身旁,一起拉起板车,“我们走吧”
黎云却驻足在当地,双手不停的绞弄着,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苏沐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一个小贩的摊子,上面摆满各色胭脂粉盒
“姐姐喜欢这些”苏沐眼中一亮,指着小摊子问。
摊贩何等精利,立即应声,“姑娘,上好的西域粉红胭脂,今日刚到的货……”
黎云见小贩与苏沐一人一句,蓦然一羞,拉起板车埋首向前,“哪有……”苏沐看着黎云的模样,拉着板车的步伐,明显比刚才快了许多。沐儿皱了一皱鼻,径自言道:“哪有,……明明就有。”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调侃,转复流连,走近胭脂摊边,随手拿起刚才黎云一直盯着的那盒脂粉,“这个多少钱……”眼光一聚,停在了摊上摆着一条缠绕的红绳,一时怔忡,莫名的伸手拿去。
心下觉得,这个东西,应该有个更好的归宿,比如:编成剑穗,方显豪情万丈
看了一眼,一叹,随之掏出怀中银两,“这个也一并要了”
伸出手付账时,却冷不防在旁边响起这么一句让人反感的话:
“姑娘,手好滑呀……可有兴趣与在下一游京都”
第三十一章 摧花雨骤2
“姑娘,手好滑呀……可有兴趣与在下一游京都”
苏沐好奇转头而去,入眼处,一个极贵公子,手中一柄桐扇,倒也有几分翩然风度,只是一路过来,只有有碰见妙龄女子,无论布衣荆裙或妇家女子,皆都一阵言语撩拨。“真是想不到,这样一个下等的聚集之地,也有不少佳丽在此,好地方,好地方……”
苏沐嫌恶了一眼,本不愿再注意这样一个纨绔浪~荡之人。只是瞬间一转,豁然又觉得这人眼熟,斜觑了几眼,越见熟悉。“这人不是前些日子与韩骁和高玧等人有过几次往来的王爷麽叫什么,燕云王,……萧承佑”
苏沐暗暗的咽了一口气,如果被他撞见她在这里,虽说之前只是在韩府中匆匆一晤,但难保他不会将他认出来,到时候好不容易离开了那个伤心的地方,又被带回去,又该怎么面对高玧这个人呢
忙将所买之物收好,不动声色的转身。“站住……”身后那纨绔公子一见苏沐身影轻灵,顿时大来兴趣,“小娘子,你怎么见到本王就跑呢”说罢,饶有兴趣的,跨步追去。
苏沐一见他追上,登时更是慌了,不顾罗裙凌乱,更是死命的朝前狂奔,时不时撞到街边的小摊贩。
萧承佑兴趣更浓了,蓦然住步,扯着嘴边邪魅的那抹笑,“有意思,这里真是太有意思了,连美女都这么有意思,我喜欢,哈哈哈……”说罢,也不似之前那样一直追在苏沐的后边,讪讪然的撇下了自己带出来闲逛的几个守卫,径自朝着街道的一处转弯溜达去,“我就不信抓不到你,嘿嘿……”
凌乱的大街上,这个纨绔王爷走后,默然一片,随即又一阵唏嘘声起,倒也无人出来打报不平这回事。
想来也是,这等下民聚集之所,虽不谓三不管之地,但终究地痞流气还是甚重,偶尔间遐这等好戏,倒也是见怪不怪的了。瞬间,凌乱的地区,顿时又回复了之前的繁华一派,似乎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的一样。
街道的尽头,黎云将板车推至平时卖酒的地方,搭起了酒蓬。却迟迟不见苏沐归来,正当着急的时候,苏沐却气喘吁吁的来到黎云的身边,慌乱之余,还时时不忘左右张望着,看后面萧承佑有没有趁机追上。
但只见身后人声嘈杂,想看清楚一个人还是不甚容易的。苏沐顿时也松了一口气,她想找到他不容易,可见萧承佑想在这人声鼎沸的集市中找到她,也是有绝对的难度的。
只是苏沐忘记了一件事,她们所处的地方乃是卖酒的摊子,正对着集市街口,来人只要一进到街市内中,一眼眺望,肯定就能清楚的看到这个地方。
“沐儿,你这是怎么了,”黎云止不住好奇,见苏沐一路跑来也甚是累了,端来一碗水递给苏沐,“这里人多口杂,你最好不要到处乱闯,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苏沐一口气将黎云端来的水饮下,一阵清凉,将刚才的慌乱全部抚平,大大的松了一下气,将碗拿给黎云,四下环顾,才凑近黎云的耳边,轻声道:“我遇到一个登徒子了,不跑会遭殃的”
“啊”黎云一惊,也随着苏沐的目光流转,将街道上络绎的行人扫视了个遍,“那你没事吧,要不,我们收摊回家吧,今天不卖了,等哪日我大哥回来了之后,有他照应着会放心点。”
苏沐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觉得黎云所说不无道理,只能点了点头。但心下却将那个燕云王骂了个遍,真是怎么也想不到,他堂堂一个王爷,竟然也会来这种市井流气这么重的地方闲逛,甚至调戏过往女子
两个女子起身,正欲前行之时,苏沐眼光所触之地,一道熟悉倜傥的身影,不是那萧承佑,又是何人
正往此边来。
苏沐又慌了,忙将身藏在酒瓮后边,留下黎云一人独自面对追赶而来的萧承佑。
黎云见苏沐这么害怕此人,心里也清楚了几分。想必这人就是苏沐口中所说的登徒子了吧。看他衣冠楚楚,也不似这般无礼之人,怎的沐儿会如此惊慌。
事实证明,苏沐的惊慌,除却她躲避的原因在,萧承佑此人确实是纨绔到了极点。一见到黎云,寒暄了几句之后,追赶不上苏沐,止不住的失望之色。却坐在了黎云的酒摊子边上,“来一碗酒,”说罢,朝着桌上丢了一锭银两。
黎云心中担忧苏沐的躲藏会不会暴露出来,只好不懂声色的将酒端至萧承佑的面前。萧承佑本无心理会这个卖酒的女子,但就在伸出手接过那陶碗的时候,不经意间眼神一触,正眼与黎云一望。
容颜清丽,虽不涂脂抹粉,但却难以掩去天生的一股淡雅。刹那之间,萧承佑追赶苏沐之色心,登时转移到了黎云的身上。“小娘子,生得好生俊俏啊”轻佻说罢,伸出一只手接过黎云手中的酒,另一只手却轻扬桐扇,朝黎云的下巴轻轻一挑,端详更甚。
“公子请自重”黎云一惊,连连后退,娇羞脸上登时红霞满布,好不羞涩。
“好好好,自重”萧承佑一见佳人恼怒之样,稍微收敛了些些,眼神却始终在黎云的身上流连着,一种渴望与贪婪的灼热,盯得黎云好不自在。
现在黎云彻底绝了刚才的那一个念头,此人虽是衣冠楚楚,但却真如苏沐所说,一个登徒子,下流胚
“姑娘,今日既然你我能在这茫茫闹市中相遇,就是你我之间的缘分。但不知姑娘芳名,家在何处,他日萧某也好登门拜访啊”萧承佑放下了那个酒碗,银晃晃的液体在碗内不断的击打着,来回泛荡着圈圈涟漪,如同此刻萧承佑一样,心旌无限摇荡。忍不住出手,撩拨着黎云。
“公子,……”黎云眼眶隐隐泛红,一边推拒着萧承佑的手,“你我只是过路买卖,你又何苦为难我小女子呢请不要这样,……”
“过路买卖又如何”萧承佑似乎上了瘾的一般,越是加大了调戏的尺度,也不顾此刻是身在闹市之中,路过之人,早已投来了不少异样的眼光。“本王现在看上你了,立刻把你收了,谁又敢怎么样”说罢,一只手揽上黎云的腰,作势往下倾。
“不要……”黎云抗拒无力,失声惊呼而出,整条大街上,顿时纷纷朝此观望,有人欲上前阻止些什么,只是萧承佑隐身于闹市之中的随身守卫,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刀在手,使得欲以上前之人,一步不敢逾越。
第三十二章 争渡 争渡 惊起一江鸥鹭1
愤怒,蓦然从苏沐心头油然而起。也再顾不得躲藏,顺手捞起身旁舀酒的瓢瓣,舀满一瓢水酒,豁然一泼,正面浇在那楚楚衣冠的极贵公子脸上。
“啊……”黎云又是一声惊呼,却是因为苏沐的这一举动而呆滞住,忘记了惊怕。“沐儿,……”瞬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快跑”趁着萧承佑错愕怔忡的霎那,苏沐拉起黎云的手朝前面奔去。
一身冷冽,萧承佑万万没想到会突然从酒瓮边上冒出这么个小丫头,竟然还用酒泼了他一身,狼狈的样子,倒让街道上对他的行为稍有诧忿之人一个笑话,随行的守卫,顿时尴尬的止在当地,阻止不是,不阻止也不是。
“还愣什么,让那两个小娘子跑了,统统把你们宰了喂狗。”萧承佑清了清自己满身的酒漬,蓦然止住,“那个绿衣的女子,不就是……”想了一下,脑海中顿时窜起高玧这个人,拍了一下脑门,“就高玧那小子一直中意着的那姑娘嘛,之前有在韩府中见过,她不是应该在韩府吗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
笑了笑,萧承佑似乎又想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如果把她运到宫里,高玧见到会不会吓一跳呢”如此想法,瞬间落定,萧承佑又吩咐随行而来的护卫,“给我把那穿绿衣服的女子抓回来,抓不到你们都别回来了”说罢,扭头径自走出这茫茫闹市。
登时留下抓捕绿衣姑娘的护卫,大街上,绿衣的女子闻言,顿时如避虎狼,纷纷窜走。
在街道尽头的巷角边上,一个粗糙布衣的男子,精瘦的骨架,没有半点男儿气魄,没有被衣服遮挡的地方,皮肤却是白滑如皙。
那人一笑,看着闹市中那如同跳梁小丑一般的王爷,眼神中大有蔑视之态。转身,将手中的黑纱斗笠戴上,随即上了巷中久候的那匹骏马,朝着人少的地方,疾驰而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这名精瘦男子离去之后,与这街道相斜对的一处巷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云的身影如同魑魅,无声立在当处,眼光相随着那骏马疾驰,也无有追上的意思,只是等到再也见不到那人的身影的时候,再云方缓缓的移了下步伐。
看着那边刚才被萧承佑一闹的地方,冷峻的脸依旧冰寒着,看不出任何波动。
苏沐拉着黎云,一路未曾停歇,如火燎原般的,躲回了黎云的家中,“嘭”的将家门紧紧关闭。两个女子,满头大汗气喘不息。在惊魂定下之后,相视了对方一眼,随即两人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沐再度起身,拉起黎云,往着闺房内走去。
不似一般大户人家,黎云的闺房中只是简单的一个妆台,妆台上一面铜镜似乎有些年月了,泛着黄色的光华,显然破旧。
苏沐拉着黎云坐在妆台边上,黎云茫然的望着铜镜中倒影出来的苏沐,“怎么了,”苏沐神秘的一笑,将今日在市集中买来的胭脂拿来,“你看这是什么”
黎云初见胭脂,脸上一红,娇羞的垂下了头,以为自己的心事没人知道,却终究让苏沐儿识穿,“你,……你怎么这样破费”
“女孩子家,喜欢漂亮有什么不对”苏沐一边掀开脂粉盖儿,扑鼻一阵清香,慢慢为黎云施脂脸上。“这没什么好害羞的,你我都是女儿家,有什么心事还不能明言么”
“真好”听得苏沐这样说道,黎云莫名的一阵心暖。峨眉蹙起淡淡的一阵愁,“我自小母亲死得早,与哥哥相依为命,每日只知道卖酒为生,哥哥也少有在家的日子,即便妆容,我又能妆给谁看呢”
女为悦己者容,这话一点不假。
苏沐清楚的感受到了黎云的孤寂,“无碍,你每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哪日你兄长回家,自然会感叹,原来我的黎云姐姐,也是个大美人儿呢”苏沐矫正黎云的坐姿,对着铜镜打趣揶揄着道。
黎云脸上又是一阵红霞窜起,却半带恼怒半带好笑的,“你都这么取笑姐姐,……”
“好好好,不取笑,”苏沐将胭脂蘸于手背上,轻轻研磨着,待得颜色调停细腻之后,轻轻的为黎云如玉般的面容上妆。
如墨云鬓闲,隔镜写妆颜
苏沐盈盈一笑,看着铜镜中美人云鬓如瀑,腮红如嫣,忍不住赞叹,“姐姐当真是一美人胚呀”
黎云俏脸正当欲垂之时,却听得门外敲门声起落,屋内两名姑娘顿时心中一噔:那登徒子,这么快又追到这里来了
显然两个姑娘的担忧是多余的了,门外敲门的人屋内久无人回应,复又敲打着门,清朗的声音,没有急迫,“云儿在么是我,大哥回来了。”
一听这声音,黎云蓦然一喜,遂将心放落,“没事,我大哥回来了,不用怕的……”
她大哥苏沐有点好奇。
自从她躲避韩骁的人到黎云这边,日子虽是不长,但也屈指有余了。一直只是听黎云说起她的这个哥哥,在衙门当差,但连续几日都未曾见到人影,不想今日在惊慌之后,却又还能见到。
黎云的哥哥,名叫黎轩,人是其余全昂,正是今日大街上押送犯人的那首领。只是卸下衙服之后,整个少了几许威严,却多了几分亲和。在初见到苏沐的时候,黎轩先是一愣,后又听黎云讲诉与苏沐相遇的过程。黎轩听了之后,却是带和几分怜悯。
“既然苏姑娘如今无处可归,而我又经常不能回家,正好与云儿有个伴,也好了却我这个当哥哥的担忧”
苏沐不尽感激,也从此对黎云的哥哥产生了好感,答应尽心尽力的陪伴着黎云,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边茅屋小院,其乐融融。但另一边,宫廷深院,却未必如此。
阴寒的气息,常年笼罩在这群不定阴晴的朝臣身上,朝堂上,垂帘之后,箢明一如骄傲的孔雀,聆听着堂下朝臣的众多微言。
“臣觉得,承明王当斩不赦”
铿锵有力的一句话,出自韩慎的开口中,顿时朝堂寂寂,无人敢</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