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歌第10部分阅读
飒寒锋在被高玧抽离的瞬间,闪闪生辉。荣光对着烛火,映在高玧的眉间,是显耀当年的荣誉,追朔当年仗剑人的情怀。高玧的笑,也如同刻画的一般,止在了这一刻。“我毕生的愿望,就是将我父亲的遗愿完成,与我想见的人,一较高低”说到最后的时候,高玧的声音,是凛冽着的,将青锋还鞘,重重的敲打着铁鞘的边缘,发出铛的一声清响,将苏沐吓了一跳。
“高,玧……”忽然觉得眼前的高玧是陌生的,并不如她先前所认识的那个谦谦君子一样,现在有的,是一种如同他的病一样,让人通体发寒的冰冷与凛然。
死过一次的人,在自己母亲的手上死过一次的人……
苏沐不忍往下想去,“高玧,你会怎样做”
“嗯”高玧敛去了刚才的凛然与尖锐,看着沉默下来的苏沐,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却反问:“何有此问”
苏沐忽觉自己唐突,茫然不知所措,只是绞弄着自己的手,缄默了许久,抬首望,问:“我们是不是朋友”
高玧没有想到苏沐神情会转变得如此突然,释怀一笑,“自然”
“真的”
“嗯,那还有假”
“那如果你将你爹的遗愿完成后,会不会遗弃我们这些朋友”
高玧沉默了,神情明显的僵了一下,随即转笑,“如果遗弃了,我也会来找你”
苏沐的笑,硬化在唇边,“你说什么”
高玧又不明白苏沐是怎么了,只是问了句:“怎么了”却见苏沐失措的模样,从椅子上跌爬了起来,忙不迭将自己挪往房门前,蓦然开门,逃离的一般,扔下不明所以的高玧独留当地。
夜风,吹灌着衣衫裙角,将云鬓理乱,散落了些许在容颜上,竟然带着泪,奔跑在长廊上。翩浮裙角撩过风霜,往事似梦如烟,辉映着刚才那些对话,何等的相似呀
“你想不想到帝都去看看”
“想呀”
“那我在帝都等你”
“真的”
“嗯,那还有假”
“如果你等不到呢”
“那我就来接你”
一路的奔跑,清泪经不住风霜的吹袭,飘落,直到,她跑不动,却是跑到了之前那处假山的通道旁。止不住的喘息,灌着夜中冰冷的寒气,透入肺腑,感受着高玧适才的那般话语:“百丈深河,岂止透寒三尺那种刺骨的冷,造就了我今日的病”
“不会的,梁哥哥不会有这么残忍的遭遇的”苏沐喃喃自道,试图慰籍着自己,盘踞脑海之中,却依旧是那鲜明的对话:
“我们是不是朋友”
“自然”
“真的”
“嗯,那还有假”
“那如果你将你爹的遗愿完成后,会不会遗弃我们这些朋友”
“如果遗弃了,我也会来找你”
第十八章 燕云王
夜深难与月同寂,伴点红烛照天明。
高玧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已然平静了下来的心,会再起波澜。一夜,静坐到天阑。幽幽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烛泪燃尽,只剩凄然红泪,与冰冷烛芯。
天明,再云在外面叩门,高玧只是与他吩咐了一声,便将披风取出,与再云匆匆一晤,并无多言,只是朝着寒府后门而出。
因是清晨,晨露未散之际,多有朦胧之觉,从远处看,行人身影绰约,如同梦里。街边,依稀有为求其生计的小贩,早早的起了身,摆开卖摊,等待一日的客源往来,养家餬口。
远处,绰约晨曦,隐约有人影孤独而至。偏薄衣角,沾满晨露,却依稀可见其风度翩然,绝是人间少有。
一个男子,手执青桐扇,腰佩双环蛟,面如冠玉,玉树临风。
渐渐,男子的步至,也迎来了晨曦的第一缕阳光,出云破雾,折射在汴梁的大街上,也照打在这个陌生男子的面容上。顿住脚,男子闭眼消受,静静感受着热闹繁华的汴梁京中,这一刻独有的宁静。“有多久了,没有呼吸到汴梁的空气了”笑,在唇边溢开,“巍峨的汴梁,繁华的帝都,我回来了。”诉说着,如同诉说与最亲密的爱人一般,话语温柔,带满期望。
男子声落后,但只闻身后得得声起,错落有致的马蹄声,迎上男子的身前的一刻,却突然急转方向,偏移了角度,却刚好停顿在男子的身边。驾在马车上赶鞭之人,煞有威严,平凡布衣青簪,似乎掩盖不住那般天生的威严,以及历练的沧桑。赶车那人。朝这街道边上站着的那男子言道:“我们家公子,等您很久了”
男子挑眉,哦了一声,并不被这驾车之人的气魄所压倒,反倒轻松自如,负手向外,笑着看着这汴梁街道上越来越清晰的巍峨。不远处,皇城天阙一角,已然渐渐显露出其威严,撑天而起。
“汴梁的气势,依旧不逊当年啊”站着的那男子感慨着,拍了拍手中青桐扇,似乎还没有要动身的意思。赶车之人,却耐不住了性子,朝男子催促,“我们家公子已经等了很久了,……”
“柴武”男子重重的喝住了布衣青簪乔装而成的马夫,回头一瞬,威严并重,天生的王者风范尽数洋溢而出,“我是主,你是奴,应该怎么做,轮不到你对我指指点点”
柴武怔了一怔,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喜怒无常的君子,燕云王,萧承佑
突然一种绝不该有的感觉,从心头洋溢开来。此人威严,不该站在这简陋街头,而是,应该站在大殿之上,更甚者,驾驭于那个宝座之上。
突来的此念头,让柴武瞬间莫名,心悔自己怎会只在这一言两语之间就被这个被遣出京的王爷给唬住,只是正了正自己的神色,将刚才大逆的想法抹去,清声言道:“陛下好不容易出宫一趟,燕云王,您该有分寸。”
萧承佑皱了皱眉头,再看了一眼眼前街道的景象,似乎刚才缅怀过往景致的心情已经全部被败坏,不禁瞪了一眼柴武,依旧威严不敛,煞如君王。讪讪移步,甩过前襟利落上了那辆马车。
双橼缓行,渐渐加快步伐,似乎一刻不耐,以最快的速度,穿行在已经薄稀得几欲散尽的街道中,远去。
后方街道,几道躲闪的身影渐渐而至,气喘如牛,却是那尚鸿与他的师爷。“不行,他走得太快了,根本追不上。”
师爷一听尚鸿说的这般话,却是立刻打起精神,“大人,不行啊,那个明明是燕云王,昨晚王爷的探子也已经在韩府查明,燕云王在韩慎的安排下,确实进京了。”他扶起气喘的尚鸿,“我们要能当场捉住他们密谋的证据,在王爷面前,大人就是第一功臣了,到时候谁都不敢违逆大人的意思了”
尚鸿一听第一功臣这四字,如同打了强心针一样,竟然连疲劳也无视于脑后,喊了师爷一声,“既然知道,你还和我在这里磨蹭,还不快追……那萧承佑,跑得还真快”
“是啊,刚刚明明还能看见身影的”
……
趁着余雾,在尚鸿两人的身影远离后,一道偏薄身影,带着身后冷漠的再云,悠然从街道转交处现身,冷漠一笑,高玧的心情似乎很好,只是早晨的空气冰冷,昨晚又在风口处受凉太久,在空气吸入肺腑的时候,竟然连连咳嗽。
“公子……”再云担忧的看着高玧,“您的身体,我送您回府休息吧”
高玧摇了摇头,只是强撑起自己的意志,淡然笑道:“好戏就快要上演了,我怎么能就此缺席呢”他也望了一望身后巍峨天阙,朝天一角的巍峨与庄严,眼中竟然,也含有不下于刚才萧承佑的复杂与期望,“汴梁,京都……”喃喃的诉说着,却再无下话。侧首望着再云,“我们走吧”
缓缓步行,渐远街道。
终于,晨曦战胜了最后的一层薄雾,整个街道呈现出来的,是往常的热闹与欢腾。
……………………
深宫殿内,清晨的风,透过轻纱,穿进凤栖宫。吟哦之声,尽缕,在凤栖宫内肆虐的穿荡着。
谁都知道,只是谁都不敢说,当今公主箢明,喜蓄男色,虽不至夜夜笙歌,但也可谓雨露均沾了。如玉的容,覆盖着凌乱的发,偏移出凤床稀薄的帷幔,尽情的娇喘,引至一夜纵欢的最高顶点。
浅吟声,在最后释放的一刻,帷幔嘶的一声,破裂了开来。眉毛的男子,在释放出最后的精力之时,带着一夜的疲劳,倒在箢明身旁,尽情的喘着粗气。
宫女的侍驾,唯喏得如同侍奉神明一般,轻轻的牵起箢明妙曼的身躯,为她的胴体罩上一层薄纱,怕有一丝失谨,那便是杀头的重罪。
“禀……”传呼女官的声音,从殿外传至殿内,焦急着,跪倒在一身若隐若现的箢明面前,“禀公主,韩尚仪进宫求见。”
“哦”箢明挑了挑眉,在身下侍女都以为即将是雷霆大怒的时候,箢明却轻挑的道了一句,“这么早,传”
众侍女如蒙大赦,皆都松了一口气。眼见箢明依旧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皇一般,遗下刚才同赴的那个男子,径自朝着外殿走去,微斜在榻上,静静等待着韩妤的进迎。
“奴婢见过公主”韩妤一身穿戴整齐,头上双环步摇欲坠,在倾身下跪,趴伏在地的时候,也娇俏的往下垂坠。
箢明瞥了一眼韩妤,“起来吧”没有怒火,也不怪韩妤这么大早的打搅,“妤儿这么早觐见,是不是皇帝那边,又出了什么事了”依旧是那付宽松的状态,权倾天下。
“陛下早在四更半的时候出宫了”韩妤抬头,看着箢明,眼中有着乖巧的善意,看着自己的主子,一字一字的禀报着,“奴婢谨遵公主之眼,在皇上出宫半个时辰后,前往朝堂宣布今日罢朝,特来回命”
箢明点了点头,慢慢起身,舒展眉目,巧笑倩兮,“不错呀,煜翎真是乖巧,也聪明多许多呢”她拉了拉自己的衣裳,示意韩妤起身,“现在都不用我这个姑姑多说什么了,他就能猜出我想干什么,真是个好侄子呢”
箢明说话的声音,越往后越是冰冷。
就连见惯箢明凤仪的韩妤,也都忍不住在此刻肃起全部的精神,严谨以待,“那么公主下一刻,是打算怎么办”韩妤担忧的道,“还有……”迟疑着,打量着箢明的神色,咬了咬唇,才继续往下说道:“我爹爹,只怕是不能如公主所想的路走下去了”
“无妨”箢明笑了笑,“你爹是个人物,本宫不会对他怎么样,倒是那个尚鸿,他的职位,倒是应该找一个人替一替了,官做久了,会连谁是主子都记不住了”
韩妤似乎没想到箢明会有这样的一番话出来。
回想上次韩妤出宫劝说自己的父亲的时候,父亲的态度以及表态,箢明是不可能不知道的。而现在箢明却肯明确表示,肯舍去其中一名朝之大臣,而迁就于自己的父亲,这个女人,到底在打算着什么真叫韩妤想不明白。
韩妤的打量,半点不虞的落入了箢明的眼中。
巧笑一声,箢明凤眼轻睨,玉手端起韩妤的下巴,白皙的容颜登时与箢明直对,双颊顿显潮红。或许是因为害怕,或许是被箢明的这一举动吓住了,韩妤在错愕了一瞬之后,顿时后退了几步,惊跌在地,连连叩首认罪。“奴婢冒犯,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箢明笑了,仰天而喜,双臂平摊在侧,很是满意韩妤的这如同受惊小鹿一样的表现,“不错,韩妤,你的表现很好,本宫很是满意”她停住了笑意,定定的看着韩妤,“这空出来的尚书一职,就交由你的弟弟,韩骁来替代,以后你可要好好教教他,少要再惹这等麻烦了,不然本宫可是很难再宰一只羊来救他了”
“谢公主”韩妤叩着首,喜色难言。
“起来吧”箢明扫视了一眼韩妤,“本宫想亲自去看看你的父亲,侍驾同行吧”箢明的眼光登时出现了意味深长的笑,“听说,你的父亲这次明哲保身的做法,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本宫也想亲自去见见这位高人呢”
韩妤遵喏
与箢明换去薄纱,穿上宫装,敛角娥眉淡淡一撇凤扬鬓角,将公主的威严,衬出无虞。随行驾侍,惯于铺张的箢明,这次却只带了十名女官随时以及一支侍卫队。
驾临韩府,却见韩府中门打开,韩慎亲自出迎,该避之人尽避,将这位宫之首贵迎进府中。
上好香茶,轻轻浅啜。箢明一举一动,尽有抚恤臣民之觉。“韩爱卿啊”将手中香茶放下,箢明眼角余韵未消,笑道:“这连日来,本宫也着实为难,才致使得令郎饱受牢狱之灾,本宫也实在痛心不过。”她起身步至大厅中间,韩慎跟随其后,一言一行,君臣有别。
“犬子不孝,有何行差踏错,皆是我这个为父之责,若有任何裁决,老臣也决不会怨言半句。”韩慎的话,却是不软不硬的回了过去。
朝堂斡旋,谁有胜负
箢明见惯了这般大臣的口嘴,自然也不介意,反而很是消受。“爱卿言重了,说起不是,该是尚鸿教子无方才是,欺凌弱女,韩骁路见不平,倒是热血之志,本宫很是欣赏”箢明勾唇一笑,转过身一瞬,使得韩妤正面一见,全落在目。
韩慎依旧只是圆滑打场,韩妤却看得胆颤心惊。虽说箢明有意偏向于自己的父亲这一边,实属万幸。但是如今听箢明话中之意,却是更想在自己的弟弟身上下手,如此一来,韩慎那般纨绔之人,真不知对上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了。
“韩卿,你说,若是尚鸿这一职撤下,由令郎顶上,爱卿意下如何”箢明缓缓的回到厅上正座,依旧闲有余韵的品着这上好香茶。剩下心中计量与盘算,交由在场的两父女各自较量。
若是尚鸿这一职撤下,由令郎顶上,爱卿意下如何
好轻巧的一番话,幸而在之前高玧先有言道,韩骁会在这一场祸事与局势中,因祸得福,但韩慎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番恩宠之言,由这个掌有大权的女人,亲自下驾说出。
“老臣代犬子谢过公主赏识提拔”韩慎默默的言说,没有惊讶,也没有恭维,更让人看不出悲喜。
韩妤的惊讶,却是一重又一重。原本以为箢明此行的目的,会依旧是在劝说父亲归顺,却怎么也没想到箢明竟然只字不提,反而这般恩宠有加的言语表态,大有礼贤下士之意,只是所礼之士,是韩慎的儿子,而非本人罢了。
此外,韩妤却不得不想到那夜亲见的那个病色君子,他的一言一行,淡漠得近乎狂妄的举动,至今依旧记忆犹新。一切局势的走势,如同是他在控制的一样。
如果,如果他不是身在江湖;如果,如果他此刻是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堂之朝臣,那韩妤肯定会认为,这场祸事是由高玧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所策划。
但一切,远远不在她的这个思量之中。
终究,高玧只是一个默默无为的江湖草莽,凭他的能力,决不可能操纵这件事,更别说远在深宫的箢明公主的意愿也被他操纵了。
只是如此,这一切,难道又是如他所说,是公主为了招揽韩家的势力,而故布的疑云,最后像现在这样,施以恩惠,瞬势招揽还是,……皇帝的动作,也有异常,……或者,朝臣
该计量的太多太多,韩妤难得的回一次家,却更深陷在疑惑与心计之中。
“是了,……”箢明的声音打破这一沉寂,也将韩妤的思量打断。“听说贤卿家中出了一个江湖人,而这个江湖人,听说确有一番才华。本宫很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能使堂堂的韩侯爷言听计从”箢明的话,一句一句击打着韩慎。
就连刚才在说到自己儿子的时候,韩慎都没有这般戒备。
高玧不同于一般寒士,从这次事件所提出的建议中,竟然一一落实。
韩骁不但无事,还得福。韩慎听从他的话,冷眼旁观,却能在皇帝与箢明之间依旧保持着中立的境地,不至卷入朝廷与深宫的党争之中。
如此人才,可谓字字珠玑,被有心人士所赏识,怕是迟早之事。只是韩慎却万万没有想到,觊觎之人,会来得这么早
箢明,果非一般的女人,就连眼光,也别别人尖锐了许多。
“回公主,事却不巧,那位高先生,今早一早,就出门赏景,说是想熟悉熟悉汴梁京中的一切”韩慎慢慢回道,幸而高玧之前也有打过招呼,再说今日的事宜,怕是不宜箢明插手。
“是吗”箢明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既然如此,那便作罢,若此人真有才识,本宫倒是不怕没有机会一见。”言下之意,定要一见,只是迟早的问题罢了。
“爱卿”箢明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下来,“皇帝今日不朝,你该知道,那你可知道,今日朝中,可要迎来一位久违的人物了就连皇帝,也亲自出马了……”
韩慎一僵,忽然抬首望着箢明。
箢明一见韩慎的这般模样,大笑,“爱卿果然是知情之人呀”停住笑意,似有打量。“你的那个幕僚高先生,恐怕就是代侯爷会他们去了吧”
韩慎不答,只是顺着箢明的话垂首待命。
“如此,今日韩府,恐怕会很热闹了本宫就在这里等到你们那位高先生的到来吧”
马车,在清晨中,疾驰远至,一间庙宇之中,一个素衣男子好遐以待,直道,马车渐近的时候,从马车上下来的那男子,弯唇一笑。
“臣,萧承佑,见过我主万岁”
跪地,燕云王大行叩礼
第十九章 戍四方
“臣,萧承佑,见过我主万岁”
单膝而促地,燕云王恭谨的,朝着那素衣男子山呼行礼。风吹过,扬起尘沙,将萧承佑的虔诚扑朔得迷离。荡起唇角,是萧煜翎微漾的笑意,“承佑皇叔,多年不见,可还惦记”
燕云王略微抬首,也是那般微漾的笑意,“皇上长大了”站起身,绕过柴武,来到萧煜翎身前,对襟而坐,侃侃而言:“这么多年燕云北地,漠风凄凉,还真是促使得臣下不得不念想起汴梁的繁华,幸而此生有幸,还能进京一晤君颜,倒还真是承佑之福分啊”说罢,萧承佑径自笑了起来,回忆道:“若是你那顽固的父皇还在世,恐怕此刻就不是你我在此对襟而坐了”
“父皇……”萧煜翎提及往事,各有秋思,不禁沉吟了下来,“皇叔,侄儿此番暗中召你回京,你可知其用意”望着萧承佑,萧煜翎的谈笑风生渐渐略去,隐约有着君王之风。
看在萧承佑的眼里,却是无比的诧异。
这个懦弱的皇帝,这些年竟然也敛有这般气质,大有掌控河山的气势与风范显露。只是呵……萧承佑讽刺的笑了一下,也不知是何意,他望着萧煜翎严谨的态度,不禁带了一些怜悯,问:“皇上,那您可知,除了圣上您的私下传召,箢明,她也给过我一道回京的密令。本来,小王已经习惯了燕云的一切,对于汴京这个充满尔虞我诈的伤心地,是不想再踏足一步的,只是……”萧承佑又是一笑,这一笑,却是有一点无奈,也将下话隐去。
“不过……”萧承佑没有理会萧煜翎听到这番话后,那种难看的神色。只是带着几许赏识的意味儿,赞许着,“皇上很明显不是当年那个软弱的你了”
萧承佑近乎取笑的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一直守候在旁边的柴武却动怒了,冲身上前,怒斥道:“圣上不辞跋涉与风险,亲身来这等地方见你,怎由得你口出狂言……”柴武还想说什么,却被萧煜翎制止了下去,“听他继续说下去。”
“皇上邀臣进京,无非就是为了让我牵制住我那个残忍的姐姐,你的姑母,对吧”他笑了,讽刺的意味更甚,“可笑,箢明的意思,无非也就是要我进京,继而牵制住已经放任多年的韩慎了。真没想到,我这个被贬的王爷,居然也有这等价值,真不知是我的运气好,还是你们的运气不好”他的声音越降越冷,“要我进京,那代价,可是很大的”
萧煜翎紧拧的双眉之间,一道深深的嵌痕,仿佛是常年忧郁而积压,竟然久不得解。此刻,更是嵌入了骨血一般,深沉的双眉间,蓦然又是一紧,带着防范,问:“不知道皇叔若肯相依朕的要求,是要以什么获为代价呢”
萧承佑沉默了下来,似乎从来到这里的时候,便已经在等着谈这条件的一刻。
“如果我说,”他转头望着萧煜翎,眼中迷离的笑在风吹黑发覆容颜的一刻,邪魅得如同修罗嗜血一般,“半壁江山呢”
语气,是不容质疑,也不容人反抗的高高在上。
“苍”凌厉刀锋豁然出鞘,凛冽寒锋在燕云王说出这话的时候,同一时间,柴武手中长刀,便已经架在了他的颈上,若有偏移,正对咽喉。
是威胁,也是压迫。
“柴武,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刀下去,会是一个怎样的后果”这是一场气量的斗争,燕云王不急不徐的言道,眼神中的冰寒与凛冽,甚至比柴武手中的刀锋还要再冰冷上几分。
“我只知道,你再出一言不逊,柴武定会叫你命丧此处”握着刀柄的手,没有一丝退让,言语中的坚毅,是常人难以持有的镇定,以及威严。
怒火,丛生
望着柴武的眼神,竟有着肃杀的意思。
常年隐忍的下来的经验,教他明白此刻动手,也不利于他。于是,便将眼神转向旁边的萧煜翎,变成了两个王者之间的对峙,只是孰胜疏负,便不得而知了。
凛风朔人寒。对面丛林间,隐隐有笑声传来,打断了庙宇佛前的这般相对敌视。
是高玧,带着身后的再云,冷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景象,“没想到,荒山野岭,竟能教高某遇见这么有趣的一幕,真是难得,难得呀……”
白色的身影,缓缓步至两人身前,望着燕云王,“萧王爷尊驾,真教高某好等呀”甫一笑,却将眼光转向萧煜翎,两将相望,眼神中却是难以言喻的复杂。从一开始的打量,继而深邃的评估与审判,再到令人甚感阴沉的敌视。
“双王对峙,你认为你有必胜的把握么”高玧轻轻的吐出了这么一句,却是轻蔑的嘲讽,似乎对于萧煜翎的境况,是再明白不过的一样。竟然轻易的,就将他心中的沉吟给道了出来,此人,究是何方杰士
一时之间,竟然教萧煜翎莫名了起来。
只是,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眼前的这个寒士,好生眼熟
萧煜翎的心中,只丛生出这一个意念,却是怎么想,也记不起自己与这寒士有过何等交集。“不知道你与我,可曾有过相识”他皱了一下眉,“你让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生在帝王之家,生死一线,不知道贵为当今天子的您,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可曾被你脚下那些白骨亡魂给吓醒了过来呢”高玧前不着后的说了这么一句,只是话语之中所带的挑衅的意味,却是明显的。
如此挑衅,即便常人,也是会有隐晦,更何况面对的,是当今天下至尊。虽然这个至尊,此时是龙游浅滩,但终究还是有着逆鳞。一被触怒,当即覆雨翻云。
只是另萧煜翎与柴武更为震惊的,是眼前这个寒士,竟然一语便道破萧煜翎的九五之身,不由得更让人心生疑窦。“你是什么人”
“一个欲以权贵为附的人”高玧轻描淡写的说着,便向横刀而去的那人走去,“燕云王倒也好生兴致,若不是侯爷早有提防,恐怕你现在早已经落人把柄了,竟然还能这么逍遥的在外面现身。”望着隔在他们中间的那把长刀,高玧有点不耐,“我很不喜欢别人横刀于我之前”
话才说出,柴武正当反应不过来的时候,身后再云却豁然出手,将柴武原本的方针打乱,竟然无由的交起了手。寒风凛冽,壮士对决,倒也是一番别样的豪情翻涌。只是不消片刻,柴武这个汴梁中有名的高手,便明显的有败北的迹象,渐渐被再云牵制着。
“柴武,住手”说话的,是一旁显得有些尴尬的萧煜翎,今日,他这个皇帝,除了在深宫之外,竟然也碰了一鼻子的灰,而且还是这个莫名而来的寒士,就连这个寒士的来意,他也是半点不得而知。
只是,他的话中,却令萧煜翎再度震惊了一次,“你是韩慎的人”
高玧看着萧煜翎,“非也”
燕云王吸了一口气,一付厌烦的模样,“皇上,看来您的一举一动,除了宫中有人监视之外,就连宫外,也是不乏啊”燕云王忽然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看来,你想坐稳这个皇位,还欠缺些功夫啊”
“皇叔,难道你进京来,就是为了嘲讽我么”萧煜翎刹那间被燕云王的这一句话刺中了死岤一般,确实,他这个皇帝,确实做得有够窝囊。徐徐,言道:“如果,朕答应你刚才的请求呢”
“皇上”这下,震惊的,是柴武,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萧煜翎,“这个江山,是您的江山,您这样,无异于造成另一个箢明牵制着自己的局面罢了。”
“难道柴将军对目前的局势,有更好的见解么”萧承佑深知,此刻他们已经是将这个天子逼入了死角,只是如何运用这个死角,就看他这个皇帝的能耐了。
“总比被一个女人牵制着要强”萧煜翎隐忍着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以后的事我不管,我只想摆脱现在的困境,将父皇垂死时的遗愿进行到底。”
柴武怎么也没想到,萧煜翎的目的会是如此,与其被一个女人所牵制,还不如堂堂正正与自己的皇叔一番较量。到底,他是一个铮铮男儿,由不得一辈子压迫在女人的石榴裙底下,终究也是会有反抗的一天的。
“梁,据时至此,已历百载。”高玧似乎,也在追思着什么,淡然的神色,却是讲出了一番令在场三人,都为之震惊的话,传言当年先帝病重之时,忽感朝堂重责,生而无力,而忿然慷慨所写:“朝堂三番,深宫九重,燕云京地,番外疆场,无论孰以胜负,终,不过烽火绵延。若得有生之年,当以宏愿归戈直指,平三番,戍四方,乾坤平朗,海晏河清”
燕云王不再言语,只是淡淡的转过了身,负手而立,让人看不清情绪,只是沉闷着,压迫着。而萧煜翎,却没有他那般从容与淡定,热泪满盈,似乎触痛的,是心底最为伤痛的一段记忆,侧首望向高玧,“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会知道父皇生前宏愿之志,竟然半句不差”
高玧淡淡的扫了一言萧煜翎,没有回答他的话,似乎也不想回答。只是惯有从容的他,也因为刚才所念出的那一番话,显得神情沉重。轻咳了几声,略略带有疲惫,不堪的望想了萧煜翎与萧承佑两人,“不管他日你二人谁剩谁负,希望你们当以此愿为铭,不以烽火为犯,但求海晏河清”
说罢,高玧转身而去,只是淡淡的望了一眼萧承佑,又叮嘱了萧煜翎一句,“你这个皇帝最好,还是乖乖的回宫去安全些,否则,就算皇帝死在外面,朝廷中也不会就此崩溃,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好好做下去。目前是你的转机,就看你怎么把握了是韩慎,还是燕云王,你这个皇帝,好自为之。”
“先生”
萧煜翎如蒙灌顶,当头棒喝,开声叫住了高玧意欲离去的步伐。
“先生有治国之才,韬略帷幄,望先生助我他日拜候封相,任凭先生一言”言罢,萧煜翎竟然深深的朝着高玧,弯身做了一揖,其虔其诚,足以表肝胆。
“高玧何德何能,能担此大任且又……”高玧甫一回头,道了句,“你不配”
“你太狂妄了”终究止不住怒气的柴武,明知自己势必不是高玧身后那随从的敌手,但难由这个书生如此侮辱自己的主子,更不能任由这么一个书生,侮辱天下之主,日后的掌宫九五,一呼万应,是绝对容不得人亵渎的。
与再云的一场恶战,又再次开始。
尘风扬起他俩打斗的灰尘,吹朔至在场三人,只有萧承佑的脸色缓缓的回润之外,萧煜翎与高玧的神情,依旧如同先前一般沉重。
“你倒是满舍得你这付皇帝架子的”不是嘲讽,高玧由衷说道,只是清淡的模样,依旧是不想与萧煜翎同流之意,“要我助你,不无不可,只是你得搞定燕云王,只有他,能牵制住韩慎,以及,……”他停顿了下来,沉重的开口,“……箢明”
“也只有他,我才信得过”高玧最后的这一句,是轻轻的唇齿启阖,说给自己听的。
……………………
早朝,皇帝宣罢,百官作散,却将奏折送往凤栖宫。
只是箢明却又一早造访韩候府,最终无奈,只得将告急的奏折急送往韩慎府中,再交由箢明处理。
箢明原本的兴致大好,却不料被这一张奏折呈来,当即变色。只是恨恨的骂了一句,“看来萧承明这个王爷,也是当得不甚耐烦了。”言罢,便带着韩妤回宫。
韩慎自然明白,好戏即将开场,只是高玧如今人还未回来,却教他不敢轻举妄动。
不消半刻,高玧在再云的护送下回到了韩府中,只是令韩慎为之一震的却是,还带回来一个燕云王。“侯爷,多年不见,可还记得本王啊”萧承佑明显的玩世之态,若不明白之人,倒觉得此人与韩骁在性格之上,有那么几分相似。
“韩慎,见过燕云王”韩慎弯身作揖,却是满腹疑惑,“高玧之前未曾有说过,要将燕云王带至我府的呀”只是如今多事只秋,高玧既然答应他能让他依旧置身党争之外,又能救他骁儿,那么他的做法,定然有他的道理。
如此一想,韩慎当即释疑许多,只是将燕云王迎进府中,好生款待。谁知燕云王却半点不见生分,径自游园,将整个韩府闹得鸡飞狗跳。
又直嚷着要到高玧住的北苑去一游,韩慎无奈,只得应允,自己却是依了高玧之言,静候宫中传召。
院落清静,倒也给了高玧和萧承佑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真是不明白你,好好的清福不会享,偏偏跑来搅混这一滩水”燕云王在这无人之际,才略微卸下自己玩世之态,却是责备着高玧。“过去的事,就已经过去,难道你还真想把这个朝廷给颠覆了不成”
高玧冷睨了一眼萧承佑,“若非你我有过命之交,我现在就让再云把你丢出去”
“他有这能耐”萧承佑瞥了他一眼,谁知这话才说出口,再云却是冷哼了一声,作势挑衅,似乎想一较高低。只是高玧在场,又不好逾越了主仆本份,继续安首一旁。
“苏沐呢”萧承佑好奇的向四周探了探,“来到京城不见一见苏挚那家伙的妹妹,真是有点过意不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值得我们才高八斗的高公子,如此魂牵梦绕呢”
说着,似乎越说越起劲,高玧只是沉吟着,没有接下他的话。
只是在再云的眼中,萧承佑的脸上似乎就帖着我不要脸这四个大字。
“不过”萧承佑难道的沉默了下来,“你不会真的要我去取萧煜翎那半壁江山吧”
高玧终于感了一点兴趣,也多了一点激将之意,“难道真给你半壁江山,你会不要”
萧承佑沉吟了。
野心,在男人的世界里,绝对是第一首选。他笑了一下,看着高玧,“不愧高公子,所谋之事,无一落差。”
高玧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远处,河边池,一抹淡淡的身影豁然映入眼帘,将高玧的专注分散了开来。但只见倩影如兮,徘徊在清池边上,恍若梦里,竟然教高玧痴痴的怔了许久。
“喂,你怎么了”萧承佑似乎没有见过这样的高玧,也顺着高玧望去的方向一望,恍然大悟,问:“她就是苏沐”一笑,似乎又有了玩意,“我去会会她”
高玧蹙了蹙眉,忽然意识到萧承佑的举动,追上。
却不知怎么的,晃入眼中的,却又是另一道刚毅的身影,靳云锋
郁闷的分割线
忽然发现蜀歌越来越像权术文,郁闷,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厌烦,不过很快了,这个阶段快告一段落了,下面会好好体现出它言情味的,但依旧权术
第二十章 咫尺朝堂
有一处宣明殿,咫尺朝堂。自,凤翼飞扬,这处宣明殿,便成了箢明独br />好看的txt电子书shubao2</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