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歌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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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马背。

    只闻不远之处长街处,马蹄轻率而至。苏沐紧拉手上缰绳,骏马受力顿停,破空一声嘶鸣,双蹄前仰,飒爽英姿,苏沐身姿不逊须眉。

    或是共鸣,苏沐身下马儿嘶鸣声才起,不料在旁韩妤才翻身而上的骏马突然也是响应声起,深夜长空中再度嘶鸣骏马声烈,在马背上尚未平稳下来的韩妤,突然受惊不住,翻落在马下,狼狈一身。

    怒目,朝苏沐狠扫而去,愤怒起身,玉手执鞭朝苏沐挥霍而去。

    “啪”的一声,马鞭准确无误落在苏沐脸颊上,顿时火辣之觉丛生,苏沐呆滞了一瞬,只手迎上韩妤再度朝她挥来的马鞭。

    “住手”高玧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到了苏沐前面,与韩妤相对着,眼神中有一丝坚硬的态度,以身迎上韩妤这一鞭,恰在脸上,与苏沐相同。

    “疯女人”再云冷漠的脸上,陡呈怒火,在韩妤那随侍未及反应的时候,豁然拔剑而上,直指韩妤,“别逼我打女人”

    “再云,让她回去。”高玧的声音,轻缓的吩咐着,“只是一记鞭子,不甚大事,别让韩姑娘误了回宫时辰。”

    韩妤似乎在再云的剑下,见到了所谓的恐惧,被惊住的神情,好一瞬才回复原来的样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讪讪的翻身上马,频频扬鞭,朝宫门处疾驰而去,身后那随侍,似乎也不想多留,徒步追赶轻骑,终也离去。

    “疯女人”再云再度骂了一句,瞥了一眼高玧,无语

    第十三章 吹客愁1

    “你没事吧”高玧侧首,询问着苏沐。朝着身后的再云点了点头,似乎默许了他什么一样,再云无奈的耸了耸肩,转身牵起苏沐刚才嘶烈骏马,摸了摸它乖顺的鬃毛,反身驾驭而上,朝着长街远处疾驰而去,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

    苏沐鼓着腮帮,似乎在生着什么气,瞪了一眼高玧,忽然抬脚一跺,将高玧的关心全然挥霍而去,“用不着你假好心,……”转过身,背对着高玧不与他对峙。

    高玧看着苏沐,定定的,没有对常人那般莲舌灿巧,只是伸出手拉住苏沐,没有辩驳什么。许久,苏沐不平的开口,煞不自然的问了一句,“你刚才干什么拦着我啊”

    想至此处,苏沐一口气终究还是吞忍不去,忿忿的将高玧刚才在不在意的时候牵起她的手甩开,径自朝着里面走去。

    高玧的神色依旧,看着苏沐的神情,依旧是平常那样的淡然。

    晚风吹客愁,一缕青丝被寒风吹至眼睑处,迷离住眼前,忽然从心际处顿生一股轻愁,伴随着青丝飘扬。

    “你知道么我是为了你好啊”望着苏沐不回头的背影,高玧暗自在心中言道。怔忡着,耳际一声传来,“你这呆子,夜风甚冷,明朝想大病一场么”

    高玧抬头,看着苏沐那余怒未消的俊容,不禁莞尔。跨步朝前,两人相对凝眸一笑,前嫌尽释,并肩朝韩府内走去。

    “刚才那疯女人是谁啊”一路,苏沐忍不住好奇动问。

    高玧有些诧异,失笑,摇着头,“再云这小子,倒是把你教坏了”

    “你说什么”苏沐不解。

    高玧摇头,重回她的问题,“她是韩骁的姐姐,韩妤,身侍内宫尚仪一职”

    一听韩骁,苏沐顿时大惊,“韩骁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凶的姐姐呀”

    “……”

    “他爹看上去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韩骁会不会是抱养的呢”

    “……”高玧无言,忠告一声,“这等话,不可教外人听去”

    “你是内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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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在学唱一段戏曲,很好听的。段名叫青娥恨潮剧,不过估计喜欢的少了飘过

    第十三章 吹客愁2

    “怎么样,还疼吗”高玧将苏沐带回北苑中,将自备雪香膏取出,轻轻帮苏沐擦拭着脸上的鞭痕。

    “下手还真狠,火辣辣的疼呢”苏沐瞥了一眼高玧,原本只是想给他一记白眼,好消自己满腹怨气,不料这一瞥的目光,无意间也扫过高玧的脸颊,同样的一抹鞭痕,很是显目,斑驳在苍白的脸颊上。

    “呃,那个,……你还是顾下你自己吧”指着高玧的脸,苏沐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表现得漠不关心的感觉,“没想到像你这么笨的人都有,竟然还自己跑去迎上那女人的鞭子,如果她手上拿的是一把刀的话,看你……”

    “是一把刀的话,我就更不能退缩了”高玧忽然打断了苏沐的话,同时也将她脸上的伤痕清理好,起得身来,将那盛有愈伤良药的白瓷玉瓶放在身旁桌上。脸色,却是容不得旁人辩驳般的严谨,“若你有任何闪失,高玧也决不会原谅自己的”

    沉重的一句话,反倒让苏沐有点适应不过来。往着高玧带伤的脸庞,忽然觉得这个病怏怏的男人,似乎不像外表一般薄弱。

    霎时间,房中异常的沉寂,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倒影在剪纸窗上,相对成双。

    “我……”

    “我……”

    同时开口,同时语塞。

    苏沐只觉尴尬,“你先说吧”

    高玧没有回避,只将身倾向窗边,开透一扇,任夜风吹拂进来。“你见到韩骁了吧”没有回首,却感受得到的情绪。只见苏沐难得的缄默了下来,只是冲着高玧的身影点了点头。

    高玧露出满意的笑,“京中恰逢宵禁,深夜如此劳烦,若不是为了韩骁,你也不用这么奔波了,还未此受了牵连。”

    苏沐随着高玧的话题转移,忽然想起了什么,“之前事发之时,我是惊吓过了度,后来又一直没有和你好好说一下,其实韩骁他……”

    “我知道”高玧再次打断苏沐的话,转过身与苏沐直视,病色难掩眸中的清亮,“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沐儿,我不希望你有什么事,懂吗”

    “不懂”苏沐将头撇开,“我明明当时和他在一起的,房中,还有另外一个人”停顿了一瞬,苏沐忽然转头,似乎惊吓,“对了,那个女人,房里还有一个歌女,她肯定也能作证的”

    “那个宫瑾姑娘吗”高玧怔怔的问,看着苏沐陡转带喜的模样,高玧忍不住沉寂,久久,才吐出一句话,“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她现在应该也行踪不明了吧”

    “什么”苏沐忽然怔住,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应高玧的这一句话,“怎么忽然就会失踪了。”

    “如果真有人要对付韩府的话,那么,不出今夜,京兆尹那边定然会传来这个消息。”高玧的话语,几乎是断定的,不容人质疑

    “为什么……”苏沐哑口,只是看着高玧,眼中的打量,似乎带了一层疑惑,“为什么你会对这些事了若指掌”

    高玧略略一愕,这一错愕的瞬间,眼中略微的沧桑竟然有破裂的感觉,呈现出一种受伤的姿态。只是转瞬,又回复到了平时般的淡然,薄逸的双唇,轻轻开合,说道:“因为,我太明白朝廊宫廷中藏刀卧斧的感觉了”

    身后的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高玧转瞬之间那多变的模样,仿佛这个男人的身上藏有多少的秘密一样,竟然叫一向乐观的苏沐,也跟着他的这一句话,惹得愁雾重重。

    高玧对着窗外,叹然一笑,“天高鹜远,大好男儿,谁不想登高一呼呢”

    寒风袭来,入颈只觉冰凉,苏沐不禁紧了尽衣矜。然而高玧,却好似瓷一般的人儿,甫一经寒风吹袭,竟然呛入肺腑,咳个不停。

    淡然的,病色将刚才那一句豪言壮语给掩盖了去,只是瘦弱的身影,却有不逊他人的魄力。撑着前胸,高玧笑言,“沐儿,这种感觉,你喜欢吗”

    苏沐看着高玧缓缓转过来的身子,与他的眼光对上,竟然没有半点玩笑,君临之风,在苏沐的眼中,似乎当年蜀道之中,曾经也是有这等相遇。同样的病色君子,却不同样的壮志凌云。

    第十三章 吹客愁3

    “我,……不懂”苏沐徐徐答至,“登高一呼,如有想象,便是我蜀道之中,面对滔滔褒水长河,临风一跃,那种拥抱河山,无拘无束的感觉……”

    “不对”高玧有点失望,仰望星空之上,喃喃自道:“不止是那种感觉,蜀中栈道,褒水长河,又怎么能实现我想要的感觉呢”他伸出手,晚风的吹拂,青丝覆盖过那淡淡的愁容,苍白的手,轻颤无力。一抓,却是依旧什么都没有。

    “沐儿,”高玧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冷峻,“如此生能有选择,我真不想再踏足汉中那片地方”

    苏沐一愕,忽然有点不明白他在说着什么,“你,……我不就是在蜀中遇到你的吗”

    高玧点了点头,“是啊,我有非去不可的原因,有我非见不可的人”苏沐正想说什么,忽然手腕被高玧一拉。在苏沐未及挣扎的时候,将她带到北苑后面,在假山旁边,顺着山石而上,竟然有一条被掩盖住了的幽径,暗通向上。两人穿过假山一道,顺着幽径蜿蜒,苏沐一路跟着高玧朝着不知的前方向上。

    尽处,又是一重天。

    北苑廊边尽处的假山通道,竟然无意中蜿蜒直上,两人一路寻踪,却也等上了北苑的最高顶上,空旷的夜色,星星点点,斑驳豁然入目。偌大的韩府,彻夜灯火,骤然之间也是一览无余,登高一应,虽无蜀中栈道那般豪情汹涌,却也有着别样风情。

    “你怎么发现这个通道的,”苏沐好奇动问。

    但见高玧笑了一下,“那日搬来北苑的时候,恰巧经过的时候,见一处杂草漫散,便叫韩府家丁一番整理,才知道原来是韩骁当年好奇之下,命人建成的。”

    “原来如此”苏沐恢复了原本雀跃的心态,“原来汴梁的夜空是这样的。”

    “呃”高玧侧首,忽然不明白苏沐在说的什么。

    苏沐微微一笑,“我二哥经常跟我说,汴京的一切,都是特别的美好”

    “冠盖云集的地方,自然不能差到哪里去,”高玧仰头望着星空,“不过,无论哪的夜空,蜀中,或是汴京,却都是同一个星空,沐儿,你被你二哥骗了。”

    苏沐将眉一蹙,瞪了一眼高玧,“不许你说我二哥的坏话”

    静默下来,苏沐忽然觉察到紧拽住柔荑的那冰凉的掌,掌心包含,忽然油生起一股不自在的感觉,默默地,将手慢慢抽离。

    “怎么了”高玧觉察到苏沐的一样,侧首相问。

    苏沐讪讪的将手抽出,转身不与高玧正视,只是口中却有纹丝话语飘逸而出,“我,我的手只有梁哥哥可以牵”

    凝眉,不悦,缓缓的从高玧的眉间扩散开来。如此星空下,高玧端只静静的看着苏沐的背影,静默了好久。

    前言尤在耳,却是那夜酒后微语,韩骁的那句话,“他死了……”“八年前就死了”看着苏沐,或许,应将前事相告于她,也可免去她这般朝思暮想,魂牵梦绕。

    只是,任谁也没有率先开声,高玧也只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着苏沐。直到苏沐被这种灼热的目光,如同鞭挞一般的审视给瞧得浑然不自在时,才干涩的开声,“我……”

    “无事,倒是我举止轻狂了。”高玧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夜风的冰冷始终冠盖不去从心底窜上的冰寒,此刻,若有人相互煨寒,又该有多好。略去心中所想,高玧似乎将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邀苏沐同坐于屋檐之上。

    问:“可以和我说说,你……”高玧顿了一顿,才将话说全,“为什么非要找到那个梁霁不可”

    “因为……”苏沐看着高玧,忽然甜美的一笑,如沐春风,“因为当年我和他在蜀中有过约定,总有一天,他一定来找我的。”

    “如果,……”高玧的声音,似乎更加的冰冷了一些,“如果,他失约了呢你还等吗”

    “等”苏沐回答得干脆,不带半点犹豫,“不过……”斜过头俏皮的看着高玧,“不过我的梁哥哥不会失约的,梁哥哥是不会失约的。”苏沐看了看天色,“夜太深了,今夜也发生了很多事,我也要歇息了。”说罢,苏沐竟然第一次如此无视于高玧的存在,径自从他眼前溜过。

    只是末了,却又回头,抬首朝着上面言道:“高玧,梁哥哥他,是绝对不会失约的”肯定的语气,说给高玧听,更似乎,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转身走去,依旧无视于木讷在屋檐上的高玧。只是风冷,却是拂过苏沐脸颊上那一行落下的清泪,脸上,依旧是强颜撑起的灿烂的笑颜,一直启阖着,无声的说着什么,“一定不会失约的,一定不会,一定不会……”

    “只是……”她木然的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没有笑颜,只有惆怅几许,深深在心。

    反问了自己一句,“只是,为什么你还不来找我”

    夜间小径深,徒留惆怅人。

    清风荡漾起一句冷漠的话语,“如何等呢,沐儿当年的梁霁,已经死了啊,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屋檐上的目光一直随着那抹笑颜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冷风,吹袭病体,吹去眉间淡淡蹙痕,却吹不去心中惆怅万分如何感慨,这般桃花依旧,那般人面早非

    垂头一望,不知道什么时候,苏沐落下的一张素纸,高玧执起一望,竟然变色。

    第十四章 暗涌

    京城的一切,依旧如往常一般的安静,只是早朝之时,韩慎却特意请命,自悔教子无方,特请恩准让尚鸿担任此案主审。

    本来朝堂党争,萧煜翎早有意收拢韩慎这个朝之支柱,本想应该如何收揽韩慎,不料韩慎却突来此一着,惹得朝堂之上争议不断。

    但相对而言,争议更多的,却是尚鸿到底愿不愿意顶着争议不避讳的接受这件案子,萧煜翎朝堂之上,几度想劝说韩慎打消这个念头,不料韩慎如同铁了心一般矢口如坚,甚至于让人感觉这个案子非尚鸿不可断,直教人有种韩慎刚正不阿,亲推自己的儿子上断头台的错觉。

    岂知尚鸿对这样的机会,早是垂涎不得,恨不得将韩骁置之死地,最终朝堂之上,竟然演变成皇帝与尚鸿两人的对决,韩慎这个导火索从始至终都是好遐以待的态度,最终皇帝拗不过韩慎的态度,将京兆尹手上这宗烫手的案子丢出。

    朝罢,朝中不少人叹息晃首,皆不明白韩慎这次的举动,到底意欲何为,明白着将自己的儿子送至仇人的手中,生宰活剥,任其摆布。

    踏上朝堂外白玉青砖的阶道,韩慎的心情却是难得的清爽,一贯的沉稳,竟然在此刻也显得漂浮了起来。与尚鸿偶一遇面,素无交集今又结仇的两人,竟然相对狡黠的笑,眼中看到的,似乎就是双方被自己敌败的场面。

    出了朝廊,韩慎坐上自己今日代轿而来,停顿在道旁的一辆黑色双橼马车。垂幕着的马车帘幕被放下,豁然入目,已然有人在里面等了许久,可见其耐性。

    高玧笑盈盈的看着韩慎,“怎么样,侯爷,一切还顺利吧”

    韩慎上得马车后,轻轻一拍车身的上佳楠木,马车随即滚动驾起,掉头朝前使进。转身,对着高玧,依旧是刚才那得意的笑,“尚鸿那老家伙,竟然还在大殿上和皇上争了个面红耳赤,真是不知死期将至”

    高玧默默的听着,没有任何表情,“侯爷有没有想过这件事,韩骁到底是不是真的凶手呢”

    “那又如何”韩慎的语气说得坚决,“做我韩慎的儿子,没有杀一个人的胆量,就不要冠上我的姓氏,无论是不是他干的,只要他是老夫之子,老夫定叫他安然无恙”

    高玧没有震惊,只是淡漠的点了点头,转过头看着身边帘幕被风吹起,偶尔入眼却又翩然闪过的窗外景致。匆匆一过,一道淡绿的身影,在街道旁边悠然划过。

    “呃……”高玧蓦然有种回头的冲动,却又静默了下来,垂着头,静静的拧着双眉,依旧看不出半点表面的涟漪和情绪的波动。

    “高先生,怎么了”韩慎件高玧如此失神模样,动问。

    “没有”甫回过神,高玧回复了一贯的淡漠,俊逸的脸上渐渐的有点温润,缄默

    “我的手只有梁哥哥可以牵”

    “如果,他失约了呢你还等吗”

    “等”

    忽然,笑了,高玧转向韩慎,“侯爷,高某能否拜请侯爷帮一个忙呢”

    “公子高玧,竟然也有不能之事”韩慎笑言,“请说吧韩某在汴梁京中,少有办不到之事,高先生若有请求,韩某定鼎力相帮。”

    高玧点了点头,“还烦侯爷帮我找一个叫梁霁的人”

    韩慎一闻言,忽然脸色一沉,正当他欲开口说些什么,高玧继续言道:“无论如何,要找一个当年去过蜀中一趟的梁霁回来”他顿了一顿,加重了语气,“如果侯爷不想被箢明掌控的话,就务必办到这一点”

    韩慎一怔,在这个病色君子的眉目间,竟然有着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威严,压迫着他这个在朝堂斡旋半生的老将。

    “这个没有问题”韩慎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叹着气言道:“梁霁,梁彦华,父子两都是无福之人……都是让人久违的名字啊”

    高玧忽然眉心一皱,似乎因为韩慎的这一句话,触动了心底的隐线,一阵抽痛在心中泛散开来,暗自沉淀成伤

    车窗外,马车双辕轱辘朝前,尘嚣渐渐湮没在耳后,汴梁京中的一切,如同水面下的暗涌,正在悄悄衍生。

    ……………………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尚鸿最高兴的几天。然而韩慎却跟没事人的一样,每天下朝后不是在家就是在军营校场,似乎从不关心韩骁的事。

    而高玧似乎就没那么清闲了,每日在汴梁的长街上来回,经常无意在街头小贩上光顾,故而每日带回一点小玩意儿给苏沐,当然,还有苏沐最喜欢的糖葫芦。久了,竟然连汴梁长街上卖糖葫芦的小贩,也和高玧有了不少的交情,远远一见高玧的身影到来,必定上前搭讪。

    这一日,京城郊外的一座茶寮,烈日的暴晒下,少有行人往来,生意自然清冷了许多。

    茶寮中,静坐了一个青衣男子,端着大碗的清茶,却不喝下,令人费疑的是,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也有一段时间了,如同坐定神游的一样。

    直到,从热闹喧嚣的京城方向,清寒的白色身影进入眼睑的时候,那男子才怒骂了一声,摔下手中茶碗,赤手朝来人攻去。

    跟在高玧身后的再云,突见那人攻来,飞身朝前,徒手相博,却是身影如梭,出拳如风,这身手竟然也难得的伯仲相当。

    “苏挚,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好了,敢对我们公子下手,我不放过你”再云一边躲避苏挚的怒意,一边尚有余力开口谩道。

    苏挚嗤的一声,似有余怒,更似讽刺,不屑的看着旁边悠然的白衣俊士,转瞬怒朝再云,“我打的就是你,竟然害我在这里浪费了那么多天的时间,我的留下的暗号,难道你就没有看见吗”

    “你还敢说,你害我和云锋整夜在街上来回找,差点没把整个汴梁给翻过来。”越打,竟然越是火热。

    高玧看着两人的打斗,也不出言阻止,却是走至不远处的茶寮边,好遐以待,看着远方天边,空旷云霞,似乎一切与他无干。

    半柱香后,打斗如同意料中的一样,消停了下来,两人步至高玧的身边,相对怒视。

    “还是和以前一样,刚好半柱香的时间”高玧徐徐开口,浅啜一口茶,竟然笑道:“再云,回去以后,趁现在韩府内高手众多把身手再勤加练习,下次肯定能赢他。”

    一听高玧的话,原本冷漠的再云,竟然露出惊喜的神情,“真的”看着苏挚,道,“下次吧,肯定叫你好看。”

    苏挚哼的一声,也不回话,表示轻蔑。

    高玧见惯了两人的打斗,两人均是如同武痴一般的人物,见面除了挑衅还是挑衅,此外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之前在清宵远阁的时候,便是如此,如今开笼放雀在外,无人束缚,就更别想要他俩改变了。

    只是默默的从怀中取出一方纸,放在桌上,却教口角难以消停的两人都停了下来,“公子怎么在你那”再云有点诧异的看着高玧。

    “说也奇怪,这东西竟然在沐儿的身上。”高玧淡淡的笑言,看着苏挚,“义父态度执拗,我自是明白不过了。只是他如今就算阻止我的话,恐怕也为时已晚,一切已经开始了。”

    “不过就死了小小一个尚书的儿子,恐怕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苏挚提醒着,指着那张纸,“你明白这是什么吗清宵阁的追杀令,哪怕你是师傅老人家唯一的义子,没有他撤令的话,你就会被天下英雄所追杀,所以,我还是劝你尽早回头的好”

    “嗯”高玧沉重的皱着眉,看着那张令所有人都沉重的纸张,忽然,高玧开口,“如此说来,除了回去认错,再也不踏足京城之外,我除了被追杀,就是被杀的命运了”

    一说此言,再云忽然严谨了起来,想说什么,却被高玧截了去,不似刚才那般严谨,更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如此说来,我正好有了一个投靠韩慎光明正大的理由了。韩府的炽焰军,可也都不是吃素的家伙呢”收起那张纸,高玧依旧浅啜着他的茶。

    剩下的苏挚,一脸惊讶的表情,“高玧,是该说你胆识过人呢,还是说你不怕死”

    “我是死过的人,还怕什么死呢”高玧淡淡的说了一句,神色中的凝重,却将苏挚接下来的话给湮没了去,“如果不来这里了结我的心愿的话,就算是死,我也不会甘心。”

    “随你了”苏挚起身,面对空旷云天,竟然也豁达了起来,“师傅也只是不想你陷得太深而已,既然你已经陷进去了,再怎么阻止你,也没有意义了。”苏挚回头,郑重的看着高玧,“不过,无论如何,那都是人命,我不想你再为了你的私心,随便的牺牲别人,哪怕这次的事,他们再该死,也轮不到你动手。”

    “都是该死的人”高玧凛然着神色,“我只是让他们提早终结而已,而且,我会让他们得到理应的终结。”高玧似乎不悦,毅然起身,不再与苏挚交谈,回过首,望了苏挚一眼,“还有,沐儿很好,……”他停了停,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第十五章 风起

    尚鸿在接到主审韩骁的案子后,却是暗自做了好几番工作。一方面是韩骁这人的纨绔之名,哪怕是深居朝堂之上的尚书,也是略有耳闻,如果他到时候抵死不招,那也只好多做些功夫才行;而另一方面却是怕韩骁背后的家族势力。虽说韩慎在朝廷党争之间一直是冷眼的态度旁观着,但其门生,在朝廷中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若这些人有意阻拦他的好事,恐怕也是绰绰有余。

    但是尚鸿的这一番较量,恐怕是落了一个大空。韩慎不但自己深居简出,犹如平常人一样,就连朝堂之上的门生,居然也如同收到什么指令一样,居然对韩骁的这一次事件,没有任何查手的迹象。

    汴梁京都在如此沉闷了几天之后,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件。不知道什么缘故,一场漫天大火,将长街尽头的一家盐坊给烧了起来。

    本来只是平常的一场火,但火舌却好似受人之手控制住的一样,竟然久扑不灭,最终抢救无终,只得惊动官府,官府借令调来韩家炽焰军百名将士,一起迎上扑火。所幸最终伤亡不重,大火最终也得到了控制,得以扑灭。

    此事本当就此告落,谁知在最后清点伤员的时候,却在伤者中发现了一名被拘禁的男子。

    一家盐坊,却私下拘人,这在朝廷典例中,却是不小的罪了。当即借着赤焰军的清查,将这件不明之事挑了起来。

    炽焰军带头前来的,是前一阵子刚在军中任命百夫长的靳云锋,一身胄甲,凛凛军威,腰间佩上三尺长刀,将原本江湖儿女的快意气息湮没殆尽,剩下的,眼神之中透出的,是军人所独有的韧劲与刚毅。

    靳云锋绕过火墟场,朝着下手紧围着的地方前来。却只见那名被捆绑着的男子,身上的烧伤并不严重,只是衣衫以及脸面被火灰玷污,漫散的发披盖着,看不清楚颜面。但从那破裂褴褛的衣衫下呈现在人眼前的伤痕,明显是受过一番惨痛的凌虐。

    这场大火,或许是别人的灾难,但无疑,是这个人救星。

    经靳云锋一番打点,将那昏迷重伤的人抬至营中察看,等待救醒后回话。折腾了半日,现场人群也终于安抚了下来,派给粮食被物,一切上报清楚之后,靳云锋远远的,看见了街道上一抹淡绿的身影,轻一皱眉,却还是朝前走了过去。

    “苏姑娘”

    人群中的苏沐,忽听这一声叫唤,转过身来,见是靳云锋,勾唇一笑,无暇的脸上因为刚才大火的迫烤,潮霞鲜艳,仿佛与靳云锋如同知交一般,亲切回道:“是你啊,云锋”

    靳云锋独来独往为惯,又久居江湖,虽不似一般人那样拘谨小心,但也未曾主动与女子搭讪,现在苏沐这突来的一句亲昵叫唤,倒叫他尴尬的拧了一拧眉。但见苏沐如同无事人一样,水灵的双眼依旧朝着散动的人群游移,也将刚才那点尴尬转换了过来,“苏姑娘怎么独自一人前来呢”看了看苏沐的背后,原本在他预料之内应该一同前来的身影,却没有同往。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高,高公子呢怎么不和姑娘同来”

    “呃”苏沐一听高玧,忽然顿了一顿,“他这几日好像很忙,所以我就自己来咯”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穿过旁边人群,指着前面废墟,“云锋,怎么回事,这里大火不是已经扑灭了么怎么还聚集了这么多人”

    靳云锋侧过头看了一眼火灾现场,“发生了一点事,需要清查一下。”他转回过头,冷漠的看着苏沐,“苏姑娘若无他事,还是尽早回府的好,这里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闻着空气中烧焦的恶臭,初临官场,靳云锋倒是有点不自在这种场面。

    “嗯,那好吧”苏沐转来转去,依旧只是废墟和人群,似乎火潮一灭,便无了他事,感觉有点索然,便也轻快的应了靳云锋的话。转身绣鞋踏过乌黑的火墟,朝靳云锋的方向走来。

    街道上,黑色的粉末在风的吹动之下,纷纷扬扬。

    苏沐走出废墟场,在步出屋檐下的时候,一方破瓦,随着风瓦拉滚落,朝底下苏沐的头顶袭至。

    “小心”靳云锋蓦然失惊,跃身前去,将苏沐身子一拽,揽在臂中,转身抬腿一踢,将凌空而至的那放瓦片踢飞,替苏沐挡下了这一突来之厄。

    原本安静下来的人群,轻易的被这一惊愕引来马蚤动,街道过处,被人群挡住的一顶青幕垂帘骄停住在街边,轿中人一指掀起帘幕的一角,刚才的一幕尽落眼中。

    轿夫件道路被人群堵住,无法前行,驻脚停步,朝轿子内人道:“公子,前方人群太多,我们过不去呀”

    高玧放下帘幕掀起的那一角,眼眸深邃,毫无焦距的看着前方,脸色淡漠,沉吟了一瞬,吩咐外面轿夫,“不用了,调头回去吧”

    轿子转头走后,人群也被逐渐的疏散开来。

    靳云锋打量着苏沐,询问道:“苏姑娘没什么事吧”

    苏沐稍微吃惊,平复下来后,感激的看着靳云锋,“好险”

    靳云锋转身看身旁人群形势已经控制住了,便也稍稍放心,吩咐了身旁人一些事宜,看了苏沐一眼,心里自然明白高玧平时想的什么,苏沐如果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恐怕到时候高玧那边不好交代,于是,转身对苏沐道:“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苏沐余惊已定,正想推辞,但怔了一怔,还是乖顺的点头答应,“好吧,反正我一人也无聊得紧,高玧这阵子又无暇理会……”

    靳云锋一身刚毅,近乎冷漠的脸容,似乎没有在听苏沐叨念着什么,只是与苏沐并肩,缓缓穿行在人群街道中,偶尔听到苏沐口中有关高玧话题的时候,才稍微住了住神。“韩公子最近身陷囹圄,高公子自然为他四处奔波,朋友之间两肋插刀,江湖之中多有之事”

    “嗯”苏沐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高玧没有时间帮我,你又做了官,想必在京城中查些什么会比较容易”

    靳云锋皱眉,“苏姑娘来京是想查些什么”靳云锋问完,却自觉多嘴,正想再开口说些什么,苏沐却道:“找一个人,他肯定在京城中的,只是我现在还没找到他,或许,他也在找我……”

    “哦”靳云锋没有再往下接,只是淡漠的应了一声。

    并肩步行,突然沉默了下来,与街道旁逐渐络绎的行人擦肩而过。靳云锋忽然想到苏沐刚才话中似乎有所求,如此冷漠回应确实非是君子之道,于是又开口询问,“但不知姑娘是否有遇到什么难事”停了一停,想到自己的主子似乎也是很看紧这个女子,于是壮大了胆,道:“姑娘有事,大可找高公子相帮,天下之事,还少有他办不到的”

    自信,满满

    苏沐奇怪的看着这个武人,心中略略有疑,忽然噗哧一笑,“都说武人自傲,更看不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今日一看,并非如此呀还是说我们的靳少侠心胸广阔,广纳无边呀……”

    带着几分揶揄,几分打趣的意味,苏沐径自仰头笑言。靳云锋瞥了一眼苏沐的天真无暇,并无介意,只是道:“剑有利锋,笔是枪矛。天下墨者,真要言论起来,未必输给武人。而且公子高玧在江湖中的名声地位,也不是一般墨客文人所以靳某敬佩于他,也无不可”

    “是吗”苏沐带着几分疑惑,但令她吃惊的确实高玧这个看起来病体薄弱的人,在江湖中竟然有这样的地位,连眼前这个武功在京都中屈指可数的人,都如此敬佩,想必确有他的过人之处。不禁释怀,笑言:“英雄见解,的确不同”想了想,苏沐正色道,“不过算了,我要找的人,还是自己找好了,我相信,某一天,一定会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处与我相遇,这就是我们的缘分”

    言罢,苏沐将严谨的态度一扫而光,径自扯开话题,靳云锋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路上,冷漠如他,倒也与苏沐这个轻灵如同林中鸟雀一般聒噪的人儿相处得当,这点确实值得人惊叹。

    靳云锋没有拒绝她的聒噪,苏沐更是沾沾自得,便将当年蜀道,域外风情,讲了无数遍的之后,又再次讲了一遍。

    ……………………

    尚鸿在几经搜集之下,顺便将韩骁过往的行迹罗列出来,大到目无朝廷纲纪,小到当街遛马,撞倒街边小贩,种种行迹,全然在罪名指控之中。于尚鸿看来,如此纨绔子弟,再加上此次人命关天相加起来,可谓罄竹难书,劣迹斑斑。况且又落在他手,定然插翅难飞。

    只是他所要的,却又并非如此,这一次,他不但要报杀子之仇,更要将韩慎那老匹夫给拉下来,即便不能一次将韩慎打倒,但是有子如此,韩慎在朝中的声望肯定也大大减少。而此时,在朝中与韩慎素有不和的承明王爷,他的靠山,定会借势追打,韩慎定难立足。

    “大人”尚鸿府中的师爷崔健,请亲个推动着半开的书房门,来到书案上尚鸿的面前,带着一封书信,交到尚鸿的手中,“大人,承明王爷来信,势必大人亲阅。”

    一听承明王爷,尚鸿的不定的神色,有了一点异动,“拿来。”

    展信通读,阴沉的脸上笑意连连,“我的好王爷,真是想到和我一处去了。”尚鸿读完书信,徐徐起身,来到书房僻处,端出一个火盆,将书信丢在火中,烧尽。

    “还有……”师爷躬着腰,似乎有什么事欲启齿,却又不敢的模样。

    “还有什么事”尚鸿有点不悦,看着那师爷的模样,真是越发的不耐烦。

    师爷崔健带着一贯的习惯,在说话之前,先停顿着拈了拈自己腭下的胡须,佯装一付高人模样。岂知今时不同往日,尚鸿在失子的情况下,又报仇心切,心性自然变得暴躁了许多。见师爷如此一付欠揍模样,当下怒从心起,抬起脚便是朝师爷腿步踹去,“滚你的老犊子,有屁还不快放。”

    师爷被踹倒在地上,利落的滚了两个圈才稍微停住,撅着的臀部高高翘起,又是一br /&gt;txt电子书下载shubao2</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