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歌第5部分阅读
略带责备的意思。苏沐取笑了一阵,却好似十分熟悉似的,扮着鬼脸与那掌柜的打着哈,倒也将那寂寞老人惹笑了起来,刚才的惊吓,也早抛诸脑后。起身为新来的客人抱来酒后,那老朽又回到刚才的地方,继续撑腮而睡。
“没想到这个买酒的老人家居然还在,真是好”苏沐十分雀跃的端起那老朽送来的酒,细细品尝着这蜀中的酒独有的味道。“连酒的味道都还一样”
“你好吵”苏挚将酒送至唇边,不忘叮嘱,“我来这里是有正事要查,不过我却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非得一路跟着我回来。”
苏沐双手捧着陶碗,埋头饮酒,听到苏挚的这话后,满不然的道:“我也有正事呀,我要来这里看看,咱们家门前那棵桃树开花了没”
苏沐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对面桌子上那个人的神情,不自然的怔了一下。
苏挚瞥了她一眼,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相信她的话,也不打算能从她嘴里听到她此行的真实目的,更重要的是他也没兴趣知道。
“十年前那场大火,该开的花,早开了”苏挚淡淡的说了一句,毫不费力的戳破了苏沐的谎言,也不再去看苏沐稍红的脸色。
苏沐无形的扯了个鬼脸,低声咕哝,“不拆穿我会死呀”
对面,那个客人缓缓走到苏沐身后,灯光遮影,苏沐大惊,苏挚却开口了,“阁下有兴趣”端了端手上的碗,意邀同坐。
那个人干笑了一声,不似外表那般邋遢,声音却是温润着的,“长夜漫漫,独饮确实是件苦事,阁下若不介意,借拼一杯何妨”
苏挚作了个请的手势,那人随后坐在苏沐的对面,也不生分,径自拿起酒坛,却是朝着苏沐碗内倒去,“姑娘的碗内早见底了,又如何喝得呢”
苏沐脸又是一红,不满的回了一句,“我喜欢”
苏挚与那人都同样的不问姓名而坐,却是难得的一见投缘,天南地北,无所不聊,远至边关西域,近至蜀中特有,竟然无一不知。如此一来,却是苦坏了苏沐,一向叽喳的她,对一切好奇事物皆有兴趣,只是这两人说话的方式,看似欢愉,却同样的心不在焉,倒教苏沐好无趣。
只能偶尔起起身,扯扯那店家的胡子,偶尔又回到桌子边上,插不上一句嘴。只是那个人,却是比她哥哥还要照顾于她,一旦她将碗内的酒喝干,便会随意的为她再斟一碗,不消半夜,苏沐早不胜酒力,趴在桌上酣睡了去。
“姑娘,姑娘。”那个男子轻声唤着,但苏沐却丝毫没有反应,轻阖的双眸,难睁一开。
苏挚饮下一碗酒,轻轻的道:“你真好大的胆子呀,居然敢在我的面前将我妹妹灌醉,真,……省了我不少事呀”说到最后,苏挚竟然扯出了一抹坏笑。
那个男子温温的一笑,扯开了另一个话题,“为什么突然间,想要回来汉中查那么旧了的事呢”
“因为,这些年在外,我发现当年突然的那场祸,来源并不简单。”苏挚眼光如炬,“我娘以及我爹,似乎都不想去真正的彻查一下这件事,但是我却按捺不下,与其永远过着莫名其妙被人追杀的日子,不如瞒着他们彻底清查一下。”望着那个人,“但是,虽然我的爹娘不多说什么,不过这些年来,我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却蛰伏于你最想去的那个地方”
苏挚的话酒此停顿,仿佛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那个男子也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师傅那边,并不允许我们过问朝堂的事,你又怎么说”那个刹那间,也似苏挚一般,神色骤然明亮了起来。
“我和你不一样,朝堂之事只要不牵扯到我,我不会多加过问。”苏挚将碗中的酒,浇向外边,没有意思再饮下去,复言道:“但是,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只是江左一脉,是绝不允许你染指朝堂,你该有这个觉悟。”苏挚想起了刚才在大街上追赶的群提刀之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师傅应该是到处遣人追查你的下落,看样子,他老人家,是真的动气了”
“我明白,但是那个朝堂,却是我非去不可的地方”那男子怔怔的言道,却又问:“你呢还有,……苏沐呢”
“我会往江左去一趟,顺便与师傅请个安,尔后回返西域。至于沐儿嘛……”苏挚略显得有些迟疑,“恐怕她想去的地方,是京城帝都”
“你是不放心她的安全”
苏挚点了点头,“这是其一,其二,就是我爹娘那边,如有可能,他们希望我们一辈子,都不要踏足那片地方”
那男子听到苏挚的这一番话,忽然侧首看着苏沐的睡颜,对这个永远笑靥如花的女子,忽然产生了一丝不舍的感觉。然而,苏挚却摇了摇头,道:“沐儿之前一直说要去一趟帝都,虽然她不肯说是为了什么事,但是能让她真正挂心的,肯定也是很认真的事。”
“那你放心吧,我会暗中保护好她的”那个男子承诺道:“而你的事,就算动用江南那边的势力,我也会帮你查清楚。只是师傅那边,我就靠你了”
“没问题”
碰杯,酒过
第二章 鲜衣怒马1
笑卺薄酒寒夜深,苏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醉到天明,醒来之后身旁只有那个昨晚被自己戏弄了一通的买酒老头,那老头笑盈盈的递交了一封信给苏沐之后,便又笑盈盈的走开。
展信通读之后,苏沐更是气结不已,“怎么就这样把人家扔在蜀中,不是说好了回一趟家,然后一起上京城的嘛”有点沮丧,骤然安静了一瞬,大声叫嚷了起来,“苏挚,不要让我碰到你”一声怒吼,将店内少有的人客给吓了一跳。
目光齐刷刷投向此处,好不尴尬,苏沐垂下了首,悻怏怏的走出店门。
迎面而来,清晨寒风有些许醒酒意,将宿醉一扫而光。忽然身后,一阵人声惊乱,绝地而啸的,高头骏马如入无人之境,狂妄着向前疾驰。
马上,是一青衣男子,锦冠玉带,温润如玉的脸上,意气风发。腰间一柄耀龙泉煞是凛凛威风,只是策马萧嘶于长街之上,却大有纨绔世俗之态。
街道上人声虽有怒骂,但来者良驹啸策,却是常人难以阻挡。所以任其上男子一路飙策骏马,却始终无人阻挡。
“高兄,怎么样,我这匹西域良驹,如何也不逊色你蜀中汗马,现在想必心服了吧哈哈……”青衣男子稍稍提缰放缓,止不住得意之色,朝身后骑着棕色骏马的白衣男子示威。但又见身后那白衣男子,只是微笑着,并不与那青衣男子一般策马轩昂,倒显得一派温文。
青衣男子一见身后白衣男子如此不急不躁的模样,自己相比之下,未免显得浮躁了起来,忍不住讥削,“看样子,蜀中不但出不了好马,连同男儿气概,也一并消磨了去呀……”
此人好生大胆,自来便有蜀中无大将之说,如今当街讥讽,蜀中之人,奈何颜面扫地。
站于街边的苏沐,本来已经散去的酒意,在听到前面那男子的话的时候,不禁也顿起怒意,正当一步扬出的时候,正好迎上那骏马疾驰而至。
马上那青衣男子,见街道之中,忽然有一女子挺身站出,大惊之余手上却忽然收缰不住。
骏马一声疾嘶,双蹄朝天扬起。背上青衣公子始料不及这般情况,蓦然之间,居然有收缰不住的窘况。
好马性烈,当是如此。在马上青衣公子的镇压下,烈马住蹄在原地踏了几下,哼了几记响鼻。马上公子,斜觑一眼苏沐,“哪来的野丫头,好生大胆呀……”
青衣公子调转马头,正好对上苏沐一双怒目,“哪来的纨绔子弟,好生放荡呀”按捺着冲上去将那公子从马上拽下的冲动,苏沐忿忿的回嘴,不屑的瞥了一眼那人。
“蜀人嗜辣,没想到这蜀中女子,说话更是呛人啊”青衣男子如同赞赏的一般,说话的时候,脚下重踢马肚。
烈马吃痛,奋将蹄下跋扈,朝着苏沐的方向疾驰而至。身后,那白衣男子恰好勒缰,也是停在了苏沐的身边,“姑娘,蔽朋无礼,还请见谅”
“高玧兄,见了美人,就忘了朋友,不像你的为人呀”青衣男子讪笑道,更是加重了脚下的力道,骏马更疾驰更甚。
被唤高玧的那白衣男子,忽一落马,齐云靴沾染尘土,恍惚有天人之错觉。一袭素色长衫翩然儒雅,就连眼前苏沐,也不免被这男子的容貌所怔,想必倾城,也不过如此吧只是神色中的苍白,却是容貌的天人难以掩饰而去的,病色怏怏之态,倒让眼前公子多了几丝文弱之风。
高玧随手一抬,将手略至那青衣男子的骏马鼻息间,骏马骤然停住,马背上之人骤然身子前倾,略显尴尬。谁知在高玧指尖闻息一下,忽然变得不安了起来。骏马上的青衣男子见状,不禁失色,俊美的脸上有着尴尬,“高玧,不能这样的……”
“嘶”骏马骤扬前蹄,朝着前方奔跑疾驰,全然不受马上之人控制。
“咦”苏沐好奇,“你这是做了什么,那马儿好似发疯了般……”
高玧牵过自己马匹上的缰绳,“我只是之前在途中沾染了一些血疾香的药草,此药味淡,却能乱人心志”
苏沐听得欣喜,“这等顽劣公子,正该让畜生好好教训教训才是”
“这倒未必”高玧望着刚才那青衣公子疾去的方向道:“公子韩骁的骑术,在西域或者无人问津,但在中土,却是数得一二。这等马质在他驯来,不出盏茶时分,便能乖乖受教。”
苏沐正当想取笑说这等纨绔公子,哪有什么骑术可言时,高玧却转问了苏沐的姓名,不再与她在韩骁的事上多作分辨。
苏沐心下纵然不快,但这高玧温和之色,倒也使她不好发作,只好将实名相告,只是在这街边嘈嚷,且这公子容颜甚比女儿还娇,旁人眼光投来不知是羡是妒,反让苏沐觉得不自在。
正当此时,一时收缰不住的青衣公子韩骁,却在此刻策马而回,一如之前的模样,所过之处,马蹄纷飞,无不尘起人嚣,叫骂声不断。
韩骁却丝毫不以此为意,扯着一抹笑,直观前方高玧与苏沐站立的地方,显得兴奋不已,当下更是重甩马肚,马儿吃力不过,扬蹄更上。
马蹄所扬,却是高玧所站的方向。
“高兄,接招吧”韩骁扯开嗓子,看样子,是想在这大街之上与高玧一较高下了。
扬蹄过处,高玧却只是让步侧身,尽管马儿步下斯烈,却见高玧也不是如何吃力,每一来回,便是轻易的躲过了韩骁策马的来势。
“这人好生蛮横”苏沐看之不过,出言一句。只是如此一来,却让韩骁停了下来,紧拽手中缰绳,马匹安步当前,韩骁咧嘴一笑,“小美人儿,注意了……”箭步骤然,纵马朝着苏沐方向疾驰而去。
蹄下无眼,马上有心,苏沐如何躲闪
在高玧出手不及的那一刻,苏沐竟然也不动,只是侧手在腰间,两眼紧锁前方,不动如山。“沐儿,危险”高玧不禁大急。
不同的是,策马而来的韩骁更是大喜,不禁赞叹,“好胆识”更是催使马儿朝前急策,朝着苏沐冲去。
马蹄高昂,马啸声然,却只啸之一半,苏沐儿腰间一柄短匕赫然在手,马儿跨过一瞬,苏沐弯身划匕,朝马脖上一去。
一切,都只在一瞬间,众人惊呼的声音,都哽在了喉头之中。
利匕上,依旧鲜血倘然。
疾嘶声响,在半空中生生止住,高头骏马在一瞬之间,鲜血烈烈喷薄当场,不复先前威风,倒地抽搐着。马上公子翻身下马,竟然也愕然在当处,看着苏沐,心中不禁暗忱:“此女好生手段,竟有杀马之凛然”
……
第二章 鲜衣怒马2
此女,好生手段,竟有杀马之凛然
“不知姑娘芳名,韩骁有幸一晤”青衣公子,笑意虽昂然盛盛,脚下却是止步不前,弯身而下惋惜似的,看着那匹倒地不起在地上已然一动不动的烈马,“斯才野性昂然,顷刻魂归南柯……”叹息之语,足也可见此人爱马之心了。
苏沐本不想搭理这样的浪荡纨绔之人,但又见他在爱马死后所流露出的惋惜,也不失为一性情中人,倒让苏沐心里多生了几分愧疚与好感,故而放缓了戒备。
“苏沐儿”
韩骁但笑不语,随手抬起。忽从街道转角处,有人牵马而至,神情俊朗,四蹄矫健,一看自知定是马中翘楚。“想我韩骁在京都附庸家门名盛,从无人敢似姑娘一般顶撞,今日相遇韩某心里甚是欢喜,如何比试一场,高兄为证”
韩骁的言行看在高玧眼中,不禁浮起一丝担忧,“这韩骁乃名门公子,向来气盛,今日遇到有一个敢真正顶撞自己的人,恐怕真得任他疯狂一番了。”
只是,高玧担忧的看了一眼苏沐,见她眼中无有惧色。蓦然之间,高玧释怀一笑,“如此甚好,能在这蜀中见证一下韩公子惊人骑术,倒也是鲜有之事”高玧沉吟了一下,“这事苏姑娘怎么说”
苏沐微微蹙眉,她并无心与韩骁多有争缠,不解的望着高玧,“刚才杀马实属侥幸,真正一比骑术,恐怕,……而且,我还有其他事”
触及高玧眸子的那一刻,但只见高玧笑而不语,只是差言道:“苏姑娘有事在身,韩骁你又何必多加强求呢”高玧转向苏沐,“不知姑娘所说的事,可是指上京一事,如果是这样,那么如不介意的话,倒可一路相伴。”
“苏姑娘上汴京”韩骁一听,自然乐起,“苏姑娘不知道在京中有无落脚之处”
“我要去京城找人,人没找到之前,一切都不好安排”苏沐沮丧着说。
“如此甚好,”韩骁一拍掌,“我盛邀高兄到京做客,姑娘如不嫌弃,也到蔽府一聚,等到找到姑娘的朋友时,再行决定也不迟呀”
见苏沐迟疑,高玧却是笑言:“高某此次,也是初次上京,姑娘如无落脚之处,何不遵了韩骁之言,一道移步,也好照应。”
苏沐一想,此言也不无道理,如今二哥人也不知道往哪里去,有他两人带路,去京城也好有个照应如此,苏沐应言,“那好吧,如此就劳烦二位了”
韩骁命手下人牵来骏马,交与苏沐,一付得逞的模样,“如此一来,驰聘京都之路,你我可好好比试一番了”
怒马喧嚣,横踏飞燕,朝着蜀道外奔腾而去。
第三章 入汴畿
汴京,大梁帝都。
汴梁天华物宝王气巍峨,吊桥下护城河水川流,就连护城门也显得格外的坚实壮观。在络绎入城的人流当中,三匹骏马高头并髻,在京畿处处的攀比繁华之下,怒马鲜衣,才子佳人显得不甚起眼。
夹道中央,一袭白衫,清朗容颜的少年甩镫下马,牵缰前行数步,仰起头凝望住城门上方“汴梁”二字,怔怔出神。
前头并髻一男一女觉察到高玧的异样,往后看了一眼,一齐调转马头,跑在前面的韩骁刚一下马,却有人来接过缰绳,只是被韩骁一瞪,缩了下去,逢上身后下马的苏沐。
“高兄,怎么突然停步下马”韩骁与高玧并立,朝着高玧所望的方向抬头看,丝毫觉察不出有任何端倪。
高玧睨了韩骁一眼,遂又依旧抬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凝然不动。风吹起头上乌发,白玉冠绾不住青丝被风吹覆的凌乱,遮挡在眼前。一声叹然溢过青丝,使得这白衣郎身上顿时多了一种难以琢磨的深邃与沧桑。
“高公子怎么了”这时苏沐也及近身前,颇为关切的问道:“一路谈笑风生,怎么到了汴梁却止步了呢”苏沐掩不住的渴望,朝着那处冠盖云集的城内希翼着什么。
“韩骁,苏姑娘,”高玧淡然的一笑,指着城门处如忆往昔般,“人生反复,想不到高玧此生竟然还能再次踏足汴梁京都,真是恍如隔世呀”
“高兄以前来过帝都”韩骁忍不住惊讶。
高玧依旧那般淡然笑意,言语中却尽显诚然,“家父曾求仕于汴梁京都,曾入当时名冠京华之士轩胤老先生门下。只是当时朝中涣散,家父一介寒儒,终生难以得志。我的名字,便是轩老先生所赐,时时感怀在心”
“原来高兄还有这么一段往事”韩骁点点头,神情却也似高玧一般显得凝重了起来。
鸿儒轩胤乃当代圣贤之声,时任朝中太宰,门下寒卿更是遍布天下,多有才人。只是后因后宫箢明把持朝政,相持之下,轩胤老先生当殿触柱身亡,此事曾一度轰动朝野。却不想高玧之父竟然也与这位性格刚烈的太宰有这般沧桑过往。
正当韩骁被触动,难得认真安静一下沉思的时候,高玧却将一扫适才阴霾,转换心情,“只是如今来到汴梁,默哀贤人之名,也慰家父在天之灵。”眼角余光扫视,赞道:“汴京不愧天子脚下,京华盛况果真依旧冠绝天下,盛久不衰呀”
从城门内,张望着走来一花甲老迈,腭下花白胡须被风甫一吹动,便吹打不停。目光在瞥到韩骁等人身影后,不禁开怀,是作小跑着跑到韩骁身边,“公子,老爷可等得不耐烦拉,吩咐人到处找您呢”
“知道了”韩骁索然无味的回了一句,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兴奋着对高玧和苏沐道:“你们不知道,我爹那个人,一生目中无人,可是唯一敬佩的,就只有当年的轩胤老宰辅,高兄此去,定被我爹奉为上宾”
高玧闻言,却只是垂首而笑,而苏沐却是神色带着忧郁,“唉”也是索然的叹了一声,无有下话,却是弄得韩骁这人如同丈二金刚一般,浑然不知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话。
“韩骁不是这样的人,相信韩大人更不是那样的人”高玧似乎洞穿了苏沐的心思,对着苏沐和熏的笑了笑。
两人对眼一刻,当即明了,苏沐也是点了点头。两人如此默契,却是将一边的韩骁给急了,“喂,你们两个心有灵犀,可别把我晾在一旁呀”
“这位姑娘是担心自己入府做客受到冷待吧”在一旁历练的老者,却是看出了苏沐的心思,笑呵呵的牵过苏沐的马,为几人引路往城内走去,“我们家老爷,是极重客友之人,可况你们还是我家公子亲自邀请的上宾,老爷怎会冷待姑娘呢”
“管家,几月不见,你心思怎么变得这般玲珑剔透了”韩骁忍不住揶揄。
几人安步当车,随着韩府管家牵引,一路观光一路朝韩府走去。
韩骁本是贵族人家,生性自然风流浪荡了些许,从入城到韩府一路,便开始聒噪不已,将京城中大大小小的酒楼歌馆以及妓院全部介绍了个遍,听得一旁的年迈管家是一个劲的摇头不已。
韩府历代官宦世家,曾在朝中出过两代兵马元帅,边关立功平定天下,曾有封候之隆恩,世袭爵位。只是人无百世丰隆,韩家隆恩传到韩骁之父手里,却逐渐没落了起来。
只是事虽如此,韩家却子孙福荫匪薄。
韩家除却长子常年镇守边关之外,韩骁生性不羁放荡在外,韩家却有另一个了不起的人。正是韩骁之姐韩妤,自小便被内宫中人挑中送往宫中,官拜内宫正三品尚仪,亲在君侧。又闻说韩妤乃是当今执政长公主的计囊军师,身份地位在内宫中更是一时无二。
世袭人家,门前自是高阔恢宏。朱红大门左侧早已开启,看是为了韩骁回来特地大开的。只是在韩府门外,却停了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马车上只有一个不像马夫的马夫守着,再无他人。韩骁兴致勃勃,也无重视,便将两位贵宾迎入。
不愧为京中大户,一路水榭环廊,雕栏玉棟,显然是京中最好工匠的手笔,他处难求。从正面大厅外,是一处类似于武场般的空地,空地的最前头,奠立着一块丈许高青石。青石上金戟光寒,却雕有一条对爪腾蛟。
官邸纂蛟龙,除非身沐皇恩甚隆,怎得如此厚赐
韩骁兴致匆匆的一路向高玧与苏沐两人介绍府中景致时,走近那面刻蛟石壁旁,终不免停步观望。
“韩骁,你家好厉害呀,府里居然有这种东西,……”苏沐摸着那面石壁赞叹道:“就连我在塞外的异域国都游走时,也没见过哪一家官邸内,能如此气派,帝都不愧是帝都呀……”
韩骁笑了笑,自然得意。“这是自然,堂堂大梁,自然气派不过这气派却是祖上留下来的,与我丝毫无关”韩骁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脸上一副滑稽的模样,惹得苏沐忍俊不已。
回首望向高玧,却见他双手负在身后,保持着沉默的模样。冷静的模样,却不似苏沐与韩骁那般轻松,指着远处正厅处门口那两个侍卫道:“目光如此凌厉,不像一般人家护卫该有的神色,而且,堂堂侯爷府中,不应这般严谨沉寂呀”
苏沐与韩骁两人对望,不明白高玧这沉重的模样为何而来,端只看着高玧垂头在院内巡视着。“地上有焚香的痕迹,还未及扫去莫非……”高玧忽然意识到什么,对着韩骁说:“韩骁,快速速带我和苏姑娘回避。”
“为,为什么啊”韩骁被高玧突来的这话给怔了住。
“地上有焚香的痕迹,……”高玧深邃的双眼紧凝着韩骁,“堂堂侯府接待何人须焚香引见,你该比我还清楚而且地上焚香痕迹尚未清去,证明,此人还在府中……”
韩骁万没想到高玧会如此分析,只是回想进府一路,家中奴仆都是格外的谨慎,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韩骁猜测,“莫非……圣上”
当今圣上阴晴难测,在此正道中央,若让无干人等惊扰到圣驾,只怕韩骁自己有父亲韩慎作保,但若是苏沐与高玧……
“大胆……畜生”
忽来一声怒骂,却见正厅门口处,韩慎的脸上阴云密布。“还不快快叩见……”韩慎的口吻,在忽瞥到在旁的苏沐与高玧时,忽然收住了嘴,“难道你没看到家中有客,偏生还这么磨蹭,陛,……萧公子正想见你一见呢”
从韩慎身后缓缓走出一黄衣男子,手执嵌玉铜扇,却也同样冷峻着脸,但却不似韩慎那般怒气匆匆,反倒从容淡定。
韩骁只觉不自在,在眼见那黄衣公子近身后,却是垂头而立,静默待命。心下却是对高玧刚才仅凭一眼的猜测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新主子萧煜翎,看父亲的模样,八成是微服而至,不愿让更多人知道。
“韩骁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呢看,我都要回去了……”萧煜翎阴寒的脸,扯出了难能的一似笑意。
韩骁点点头,恭谨一边,父亲在场不敢擅自答言。
萧煜翎收起笑意,朝着雕璧后走去,是向偏门而去,看样,皇帝这次下驾侯府,倒真是纡尊到了极点了。走过苏沐身边时,萧煜翎高傲的尊贵,只是匆匆一瞥;但在与高玧擦身一刻,同样深邃的眼神对视,单只一瞬,却让两人同时一呆。
点了点头,高玧一贯和熏的笑。
萧煜翎没有答应,身后侍卫带刀紧随,大步朝外走去。
韩慎躬身相送,目送金龙鱼服的主子出了侯府。
府门外,萧煜翎上了那辆不甚起眼的马车,幕帘垂下的那一刻,萧煜翎却是闭上了眼,无奈与寂寞,缠绕心头。
“陛下,韩慎还是不肯相投吗”伪装成马夫的柴武的声音在幕帘外低低的响起。
萧煜翎苦笑了一声,“这个老狐狸,真是小看他了”敲了敲马车缘,“起驾,回宫吧,不然久了让姑姑发现就不好了。”
柴武得到命令,驾起马车踏尘远去。
颠簸的幕帘之内,冰冷的手,从怀中取出半块冰冷的玉佩,近乎呆滞的凝望,那笑靥如花似乎依旧眼前恍惚着,“要是朝堂上没那么多糟心事,那时朕便可去找你了”
摇晃着寂静无声,那半块玉佩,依旧莹亮。
第四章 寄客东篱下1
花厅,再迎进客,香茶早已奉上。
香茗幽香,在花厅中泛起淡淡清醇的味道,花厅梨木端列两旁,左边上座为韩骁之座,右边则是高玧与苏沐并排而列,正中大位,却是韩慎。
韩慎低头浅啜清茶,韩骁便已迫不及待绕舌了起来,“爹,我在蜀中适逢高兄高才,倾慕折服之余,力邀高兄来我家为客,骁儿也好时时聆听教诲。”韩骁见父亲阴寒的脸色已然平复,遂又加了一句,“高兄曾与轩胤太宰有过一段不浅渊源,……”
韩慎一听果真一讶,“轩老太宰一生极重人品端正,才学根基,能受他青睐,看来高公子想必绝非泛泛之辈,小儿能解释高先生这样的人才,以后多有鲁莽之处,多多担待。”
高玧微微含笑,浅应道:“高某不才,此后多有叨扰贵府之处,还待侯爷多多包涵才是。”
“先生过谦了。”韩慎也是微微笑答,看在韩骁眼里,却是大喜,自己的朋友能得到父亲的认可,那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侧目而望,却见苏沐灵动的双眸。韩慎只有一女,又自小入宫,本是遗憾,如今又见到一个与自己女儿差不多年纪的水灵女子,心中不禁也略有几分好感。“苏姑娘能做客蔽府,自然也是小儿之幸。”
“对了,”韩骁忽然想起什么,“苏姑娘进京,是想找人的,或许我们能帮到些什么也不一定。”
“哦”韩慎挑眉,“不知道苏姑娘所找之人,是何姓名家事,若是能帮得上,就让小儿韩骁为你们打点也可。”
苏沐一听到说可能帮得上忙,蓦然大喜,“我找的人,名字叫梁霁,很多年前我们约好了在京都见面的。”
梁霁
在场的除了高玧面色依旧自然,其余的父子两人,却是微微变了颜色。兴奋的苏沐,忽然见到两人的脸色阴沉,不禁心中诧疑,欣喜的神色,却僵硬在了脸上。
打量着韩慎与韩骁两人的变化,高玧不急不徐的开口,“怎么了,侯爷认识苏姑娘要找的那人么”
韩慎直视了一眼高玧,默不作声。随后又将眼光侧向苏沐,两人对视一瞬,韩慎忽然冷不防的重重哼了一声,如同重击一般,将在场的沉默与凝重无情打破。起身吩咐了韩骁一句“好生待客”之后,便拂袖而去。
一时反差,倒让韩骁原本无有拘束的韩骁落得个沉默之样。
难掩失望之色,韩骁勉强扯出了一抹不似平时般快活的笑容,打破沉寂。“你们都别要在意,我父亲为人就是如此,只管安心在府中歇下便是。”
“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苏沐沮丧的问着高玧。
“你怎么会说错什么呢”高玧笑着牵起苏沐的手,两人之间,似乎没有半点隔阂般的扭捏,尽显自然,“此处说是京华第一也不为过,你且不要觉得生分。”
“就是”韩骁应和,“我爹为人脾气古怪了点,只当这里避世蓬居,有事我帮你担待”韩骁拍着胸脯夸张的形象,倒把一脸忧郁的苏沐给惹笑了起来。
“你家这么奢华,还叫蓬居,那平常老百姓人家,不成了露宿了”苏沐忍不住回嘴。
高玧见苏沐脸色转好,自然跟着莞尔,“侯府奢华,你我权当寄身东篱,心性随之,自然有乐可图。”
“就是,还是高兄甚知我心呀”韩骁拍手称赞,想了一想,“高兄是习惯了江湖无拘之人,苏姑娘也是快意之性,我就且将你们安置于筱别北苑中,那里清静可图,也离府内嘈杂之事甚远。”
“如此甚好。”高玧满意的点着头,“苏姑娘……”
“既然相识,又何必叫苏姑娘这么生分呢”苏沐佯装正色,道:“我爹娘大哥二哥他们都叫我沐儿,你们也如此叫我便可。”
高玧颔首,“如此,沐儿暂且安心退下,寻人之事一时之间也是急不得的。”
苏沐点头应是,将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
韩骁将两人引之筱别北苑中,一左一右将两人安置妥当,厢房却在一个在廊前,一个于庭尾,安置之妥当,不至于让两人隔得太远,也适好的将男女之别得当隔开。
韩骁邀友入住,一时心中也是欣喜不已,不禁邀请两人今夜把盏游园,高玧乃风雅之人,苏沐却也不是静得下之人,一时意见无二,便答应了下来。
第四章 寄客东篱下2
清宵夜色,难以言喻的清凉,别院中昙花已然灿烂,夜深难留,花径自沉寂,只余三两知音,三两酒渍。青衫白袍,映衬夜色盎然,红颜子笑,倒也人间一处绝色。
倒也非韩骁兴趣雅然,小聚得如此清雅。本来他是想将京中好友都请来此一聚,认识认识高玧,只是他也知道高玧自在蜀中出来的时候,身体不好,喜欢清静,故而陪着两人无聊至此。
夜渐深沉,酒也已至酣时,只是余兴却依旧还在。高玧是浅酌之人,依旧正坐在桌边。苏沐却非是海量之辈,三巡酒后,早已经呈现醉态。晕红的双颊,如同缀上两片云彩,清纯的眸子中,倒有几番风情。
饮到酣处,韩骁与苏沐两人居然划拳行酒,几番斗下,苏沐败得一塌糊涂,醉倒在旁,还一边呢哝着,“好酒,好酒,好……不能再输……”
高玧无声轻笑,端杯在手却不尝啜,只是一双深邃的眼眸打量着平躺在花丛间的韩骁。
韩骁七分醉意,反复着将身下的鲜花摧残得没了娇媚之样,许久之后,聒噪的性子自然是受不住高玧的这般沉默,“高兄,难不成我脸上有花”伸出一只手在脸上抹擦着,模样轻佻。
高玧依旧无语凝视,似乎欲将韩骁那般轻佻的模样撕下一样。许久他方仰头,将杯中清酒一口饮下。清酒入口甚呛,高玧重重的咳了几声,倒将躺在地上的韩骁吓了一跳,“高兄,你没事吧”他着急的道:“早知道该让你滴酒不沾才是。”
高玧抬手轻摆着,“无妨……”复又抬眸,温柔的眼光如水一样轻柔,拂过醉趴在桌上的苏沐,遂又将眼光转向韩骁,“现在沐儿睡下了,你有什么话,大可尽量说出来。”
“什么话”韩骁一时莫名。
高玧正了正神色,却是蹲下身,俯瞰着韩骁。“今天在侯爷的面前,沐儿刚一说出梁霁的名字的时候,你与你爹所表现出的反应,都着实令人起疑,莫非,你们认识她所要找的人”
韩骁表情顿时凝重,转头呆滞的望着沉睡中的苏沐,神色中有点不忍的意思。“我不知道她所要找的人是不是就是我想到的那个,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韩骁起身,郑重的说道:“如果,她要找的人就是我所想到的那个人,那么,也只能说是她的不幸,而我侯府,也不会插半点手的,……”他停顿了好久,“并不是我轻视她这个朋友”
“我知道”高玧也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却又问道:“只是她要找的人,和你们所说的那人,有冲突吗”
“有”韩骁肯定的答,“不止有冲突,还是政敌”他忽然觉得自己过于凝重了,松了松脸上的表情,却又显得尴尬,干脆转过头,负手背对着高玧,“如果真是那个人的话,事情就不那么好办了,梁霁,好久都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呢。”
韩骁似乎有点怀念,“小时候在内苑读书时,还一起打过架呢”
高玧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纨绔的公子,没有打断他的话,任他继续说下去。“只可惜,家族的政敌,谁叫他是长公主的儿子呢,始终不能成为好友,不过那小子,呵呵……”韩骁说到这的时候,轻笑了几声,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从话中,可以看听得出,不是凝重,是释然。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可以指引沐儿到他府上找他便是,并不是牵扯多大的事呀”高玧神色依旧,没有参杂半点世俗。
风,翩然起衣袂,高玧一身白衣绝袂,乌发拂过脸面,遮去了凝视着韩骁背影的脸,有着洞穿人心之力。
韩骁一身青衣,也是随风翩然乍飞,缓缓的转过头,直视着高玧俊美的脸容,沉重的道:“他死了”
他死了
高玧一怔。
韩骁薄逸的唇缓缓嚅动,在说着什么,“八年前就死了”
风拂过,沉醉中的苏沐不禁缩了缩肩膀,继续沉睡在其中。
第五章 剑士
酒后的月光,清如白银。草丛中有虫声繁密,如另一场宿聚,扯得正酣。过水乡,一夜清明,萧萧至天莹。
清晨时分,不若侯府般清寂,街道上br /></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