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部分阅读
道你绝不轻易外露的秘密,对吗?我现在告诉你真相,让你死得明白!”
他躬下身子,在丰有踪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丰有踪的双眼突然睁得更大,他的喉底发出可怕的声音,似于要说什么,但一阵抽搐麻木的感觉向他袭来,丰有踪的身躯猛地收缩,倏然弹直,就此而亡。
“足剑”轻叹一声,道:“你的武功也许并不比我低,但你不该欲借诡计侥幸取胜!”
白辰这时方略略醒过神来。
“足剑”的目光缓缓扫向四周林中,倏然掠起,如一只青鸟般向林中飘射而去,白辰正自惊讶间,已听到林中相继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呼声,方明白“足剑”竟是将幽冥六煞中受伤未死的两个人也一并杀了。
服下“足剑”的药后,白辰渐觉体内有股热流在七经八脉中流蹿,周身大岤说不出的舒畅,体内伤痛大减,心知此药药效不小,不由对“足剑”身怀感激,但也明白“足剑”二字绝对不是青衣人的真实姓名,只是江湖中人一向如此称呼罢了,不由道:“前辈救下在下性命,在下还不知如何称呼前辈?”
他见“足剑”武功不凡,想必不会太年轻,同时为表尊敬,故以“前辈”相称。
“足剑”喃喃自语般地道:“前辈?你……叫我前辈?”他忽然苦笑一声,道:“老弟,我的年龄其实与你相差无几,不必称我为前辈,至于如何称呼……这并不重要,日后有缘再相见,那时我会以真面目示人的。”
白辰知他既然蒙面出现,自然是不欲让别人识出他的真实面目,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
小草此时脸色也略略好转,道:“白……公子,现在我们该……何去何从?”
白辰正色道:“你莫再称我为白公子了,若是蒙你看得起,称一声大哥足矣。”
小草轻笑道:“大哥?哼,你未必比我大!”
白辰见她初展笑容,知道其伤势也无大碍,心中立时宽慰不少。
“足剑”道:“叶飞飞曾嘱咐我将你送去东海素女门,依我之见,此计甚好,你我即刻启程。”
白辰担忧道:“丰有踪所言非假,方圆十里之内,的确是为风宫势力延伸之地,要想脱身,只怕不易。”
“足剑”从容镇定道:“我自有万全之策,半个时辰之内,绝不会有人拦阻我们,至于半个时辰之后,哼,他们就是发现我们的行踪,也无力拦阻了!”
白辰将信将疑,小草却低声道:“那……我该何去何从?”
白辰不假思索地道:“自然与我同行!”他忽然改变主意,是因为他知道炎越为了杀他,竟连派麾下二名殿主,可见对方是欲置他于死地而后快,小草已牵涉其中,若是回到风宫,多半难以幸免。
小草略略犹豫了片刻,终于咬着下唇,轻轻点头。
由此山谷向东数里,穿过一片松林,出现了一片平原的草地。
此刻,草地上有三十多名江湖中人席地而坐,静寂无声。众人衣着不同,但每人的衣袖下端皆绣着一团赤红色的火焰,这正是“赤焰门”的标志!
赤焰门自从归附风宫白流之后,其门主卜怿更成了“按察使”,负责联络归附风宫的诸多门派,副门主石幅便成了新任门主。
昨夜,石幅收到炎越的密令,便领着门下三十余名弟子,匆匆赶赴此地,按兵不动,炎越在密令中吩咐他与门下弟子在此狙击敌人,以焚烟为号。
石幅心存疑惑:“炎越要狙击敌人,风宫属众尽可调遣,为何要从数十里开外,将他们赤焰门调来?”
虽然疑惑不解,但石幅知道自己惟有服从,一刻钟前,石幅遣出的暗探带回消息,说在这一带出没的除他们赤焰门众人外,还有同样归附风宫的双旗帮人,而且炎越麾下两名殿主已先后赶赴由此向西数里的山谷中。
如此说来,炎越欲狙杀的人应在西侧。
石幅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能让炎越手下两大殿主先后出动的对手,绝不简单!
所以,他宁可永远也看不见焚烟传讯!
但他的愿意落空了。
一股浓烟滚滚升起,与血色夕阳相衬,显得格外醒目。
但浓烟升起之处,竟不是西向,而是东南方向。
赤焰门下所有弟子见此情形,皆大惑不解。
石幅皱了皱眉头,猛地站起,沉声道:“已有人焚烟为号,走!”
一人提醒道:“烟柱升起的方向与风宫两位殿主赶赴的方向完全相反,是不是……”
石幅打断他的话道:“正因为两者方向不同,我们更应该及早出击!”
他没有解释更多,但他相信其门下弟子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了。
石幅并不想让自己门下弟子折损太多,既然此刻有理由避免可怕的冲突,他又怎会放弃?
三十余人疾速向东南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双旗帮的人马亦向东南方向而去。
而此时此刻,白辰等三人已离开荒庙,回到了大道上。
一辆马车恰好自北向南疾驰而来,“足剑”扬了扬手,马车竟在他们面前戛然而止。
小草与白辰尚未回过神来,已被“足剑”双手各挟一人,跃入车内。
车内堆满了酒坛子,有一个人正坐在酒坛子上,微笑着望着白辰。
白辰看清此人面目时,几乎失声惊叫出来!
此人赫然是风宫伙房中的胖厨子刘明广!
“啪”,长鞭击向虚空之声响起,马车再次辘辘而驰。
白辰怔怔地望着刘明广那张白白胖胖的脸容,恍如置身梦中!
刘明广却丝毫没有惊讶之色,他从酒坛上站起,弯腰在车厢底板上摸索了片刻,竟将底板掀了开来。
白辰一怔之下,方知车厢下面设了夹层。
刘明广指着夹层对白辰微笑道:“请,快请!”
仿若此刻他是在邀请客人品尝他的拿手江南菜肴一般。
佚魄见燕南北竟在师父灵前放声大笑,不由勃然大怒。
若非顾及燕南北是恩师仅存的一点血脉,只怕他已愤而出手。
佚魄强压怒火,抢步上前,一把拉住燕南北,沉声道:“师弟,不许胡闹!”
燕南北一挣,竟将佚魄挣脱,他哈哈笑道:“我爹他没有死,我爹没有死!”
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众人皆神色大变,表情千奇百怪。
一时间,封尘殿竟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中,落针可闻。
白辰无论如何也不曾料到在这儿会遇见刘明广,错愕之下,猛然记起刘明广常常外出,专为牧野静风选购米粮酒菜,说是惟有如此,方能做出十足的江南风味,若由他人代劳,只怕没有这等效果。伙房中的人认定这只是一个借口,但谁都知道若能外出,就有捞钱的机会,刘明广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无奈刘明广打的是宫主牧野静风的幌子,谁也不敢反对。
白辰想到这儿,对能在这儿遇到刘明广已并不奇怪,但车上的夹层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大厨子刘明广也有神秘莫测的来历?
不等白辰思忖更多,“足剑”已在他的身后催促道:“休再耽搁,这一路上极可能会撞见风宫中人!”
看来这一切皆在“足剑”的计划之中,白辰不再犹豫,与小草一道躺在夹层内,“咣”
地一声,上面的木板盖上了,白辰只觉眼前一片黑暗,但并无气闷之感,定是有气孔与夹层内相通。
夹层内空间狭小,马车又颠簸不定,白辰与小草在黑暗中不时碰撞,两人皆受了伤,每撞一次,无不痛楚难当。
白辰听得小草倒吸冷气的“咝咝”声,大为不忍,思忖之余,试探着道:“也许我们背靠着背,反而更好一些。”
他的声音很轻,不过小草与他近在咫尺,自是听得清清楚楚。
小草心中莫名一颤,沉默了片刻,方低声道:“也……好。”
当两人肩背相抵时,小草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白辰关切地道:“碰着伤口了吗?”
“没……有。”小草的声音略略轻颤。
这种轻颤让白辰意识到什么,他的心不期然跳得更快了,小草温热香软的肌肤与他背脊紧挨着,使他喉头渐渐发紧、发涩。
甚至,他感觉到了黑暗中飘荡着一丝淡淡幽香,一种他所从未闻过的幽香。
一种让他备感压迫的幽香。
白辰的身子越来越僵硬,他一动也不敢动,同时,他觉得小草的身子越来越柔软……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仅是片刻之间,恍恍惚惚,车子一震,车辘声渐渐缓慢,终于完全消失。
马车停了下来。
白辰的神经立即绷紧了,种种莫名思绪亦暂时消失。
隐隐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嚷道:“车上有什么人?快快给老子滚下车来!”
白辰心中“咯登”了一下,心知必是风宫中人将马车截住了。
过了片刻,又听得那粗犷的声音道:“原来是刘师傅,刘师傅这一路上可曾见到白辰那小于?”
刘明广道:“就那个被废了武功的小子吗?要找他还不容易,我给你指明一条路,准能找到。”
“哦?刘师傅请说!”
“那小子嗜酒如命,你们只需去酒楼、饭庄找一找,一定能找到他。”刘明广道。
那人冷哼一声:“刘师傅是寻老子开心吗?”此人似乎有些恼羞成怒。
刘明广不紧不慢地道:“我一个掌瓢弄勺之人,怎敢寻李大统领开心?我只知尽心尽职为宫主烧菜,不敢让宫主吃得不开心。”
那姓李统领低声骂了句什么,但也不敢与刘明广闹僵,风宫好手如云,不缺他一个,而能烧得一手绝佳江南菜肴的,却只有刘明广一人。
忽听得另一个略显阴沉的声音道:“这女子是什么人?”
白辰与小草齐齐一惊,心中忖道:“他问的是谁?马车上除了小草外,又何尝有什么别的女子?抑或此人问的并非刘明广?”
却听刘明广哈哈一笑,道:“路上搭车的,兄弟心想路上解解闷,也未尝不可,换了诸位兄弟,也不会拒绝飞来艳福吧?”
“你……怎能如此?”
白辰与小草竟听到自上方传来一个女子又羞又恼的声音,不由呆住了。
几个男子同时放声怪笑,随即听得那粗犷的声音道:“人说刘大厨子最不忌荤腥,今日看来,果然不假,这等货色,竟也不肯放过……哈哈哈……快走,快走,莫耽误了正事!”
刘明广道:“今日有幸与几位相遇,下次去伙房找我,我为你们备下一只上等烤|乳|猪!”
那粗犷的声音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到时若是不见|乳|猪,说不得只好将你刘大厨子烤成|乳|猪解馋了,可莫怪做兄弟的心狠手辣!”
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中,车辘声再度响起。
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只要说起女人,或论及酒菜,很快就会称兄道弟,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虚惊过后,白辰暗自嘀咕:“车上何来女子?他们为何没有盘问‘足剑’?啊!莫非,莫非‘足剑’本是个女子?抑或是他易容成了女子?”
心存疑惑,恨不能掀开顶板,看个究竟。
△△△△△△众人心知燕南北半痴半癫,对他的疯话自然不信。
文规与舞阳相视一眼,心领神会,同时走向燕南北,欲将他强行带出封尘殿。燕南北臂力惊人,所以他们才同时出手。
燕南北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用意,一边后退一边叫道:“我爹真的没有死!别过来,你们全是疯子!”
文规扫了师父燕高照一眼,但见他脸色铁青,双目紧闭,明眼人一看就知他已毒发身亡,心中不由一阵酸楚,心想师父一生为侠,没想到最后竟妻死子疯,自己也为人所害,真是天道不公!
舞阳行事果断,一个箭步,骈指如剑,不等燕南北有所反抗,已迅速封住了他“阴交”、 “外陵”二岤,燕南北顿时动弹不得。
文规正待上前,却听得燕南北嘶声叫道:“放开我!我爹没有死,这个人根本不是我爹,他是假的!”
此言一出,文规、舞阳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众人面面相觑。
二师兄侠异沉声道:“莫再胡闹了,我们与师父朝夕相处,怎会连师父也不识得?”言罢,向舞阳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将燕南北强行带走。
“慢!”不等舞阳有任何举措,莫半邪与佚魄已同时喝止。
而此刻范离憎忽然记起自己身怀所谓的“蓝凤神水”与燕高照初次相见时,他眼中竟流露出了惊惧之色,以及他单独与侠异相见之事,范离憎隐隐觉得此事必有蹊跷之处,而燕南北突如其来的话更坚定了范离憎这种感觉。
纵是佚魄一向沉稳持重,此时亦略显不安,他对燕南北道:“你告诉我们,为什么说师父他老人家是假的?”
他身躯高大魁梧,这时却如同哄孩童般低声慢语,显得极不协调。
杜绣然忍不住插话道:“师父是真是假,一看便知,又何必去问一个疯子?”
范离憎暗自皱眉,心道:“她说话怎么如此刻薄?无论如何,燕南北终是她的师弟,是她恩师之子!”
佚魄、文规等人脸上亦有不满之色。
燕南北硬着脖子,道:“你才是疯子,要不你怎么会半夜偷偷爬上五嫂的屋顶上?”
杜绣然神色大变,整个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半晌方说出话来:“你……胡说!”
另一妇人忙道:“妹子,他还是一个孩子,你莫与他一般见识,若你真的这么做了,我怎会不知道?”
说话的人正是燕高照五弟子曾子之妻,名为区阳菁,她的服饰朴素无华,却掩饰不住天生丽质,眼中若隐若现的淡淡忧郁,更添其风韵。
她这么说,无疑是为杜绣然暗设台阶。
不料杜绣然竟恨声道:“你何必假惺惺充好人?”言罢竟不顾一切向殿外奔去,池上楼之妻想劝止她,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佚魄急欲知道燕南北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对杜绣然的离去并不甚在意,只当是她耍女儿家脾气。佚魄转身面对燕高照的遗体肃然而立,恭恭敬敬地道:“师父在上明鉴,为了查明真相,弟子虽有不敬之举,却无不敬之心。若是南北师弟所言不假,那自是思过寨之幸;若是他所说并不属实,师父的确遭了j人陷害,我等誓为师父报仇雪恨!”
言罢,这才上前欲察看燕高照遗躯,燕南北已在旁侧叫道:“不必看了,我爹的左耳受伤,此人却是右耳受伤,岂会不假?”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齐齐射向燕高照的右耳,惟独范离憎却将视线迅速移向莫半邪,他发现对方脸上闪过掺合期盼、兴奋、紧张之神情,因此立即断定下毒之人与莫半邪及水族无关。
这时,封尘殿内响起惊喜的叫声:“不错,师父是左耳受伤,小时候我年幼无知缠着师父时,经常看到师父耳朵上的伤痕,师父他亲口对我说过,当年与赤煞在祁连山一战的情形,他的左耳便在那一战中受的伤!”
说话者乃十二弟子郑火,他的声音仍未脱稚嫩之气。
众人与燕高照朝夕相处,对燕高照的容貌自是极为熟悉,只是燕高照突然毒发身亡,众人心神大乱,谁会去考虑燕高照的真假?谁会留意他的伤是在左耳还是右耳?
经燕南北提醒,众人立即记起燕高照的伤口的确是左耳而非右耳。
佚魄站在最前面,清楚无误地看见尸体耳廊的伤口,他心中掠过一阵狂喜,脱口道:
“师父没有死!这人的确不是师父!”
说话时声音一哽,堂堂男儿,竟有热泪盈眶!
大悲之后大喜,足以让人喜极而泣。
侠异振声道:“快看看此人真面目,也许因此可查出凶手!”
几名年轻弟子已难撩欢欣雀跃之情,佚魄、文规等人之妻亦有喜色,舞阳当即冲至尸体旁边,伸手在其头部摸索了片刻,果然慢慢揭下一张人皮面具。
舞阳的表情在那一刹间凝固了。
极度的吃惊使他神情有些怪异,他的双唇轻轻颤着,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佚魄心知有异,沉声道:“是谁?”
“恶——剑——老!”短短三字,舞阳竟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之说出。
佚魄的心倏然下沉!
整个思过寨其实是为一个秘密而存在的。
一个关于“血厄”的秘密。
思过寨“痴、愚、恶、贪”四剑老就是守护这个秘密的人,他们终生都守候于“剑簧阁”
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燕高照曾告诫门下弟子,绝不可涉足“剑簧阁”,否则将会引来杀身大祸,甚至连燕高照本人亦只能在每个月底,方能进入——“剑簧阁”。
除了每天从山谷上空的铁索桥上,将“痴、愚、恶、贪”四剑老所需之物以吊蓝送入 “剑簧阁”外,思过寨与剑簧阁之间再无其他联系。
以至于年轻一辈的弟子对于“四剑老”是否真的存在,都暗自怀疑,只是限于门规,纵是好奇,也无人敢闯入谷中。
思过寨十三弟子无人见过“痴,愚、恶、贪”四剑老,但倘若相见,他们定能轻易地将四剑老识出。十三弟子中任何一人,都有成为思过寨新任寨主的可能,于是便有了进剑簧阁的可能,所以燕高照曾将四剑老的特征告诉了他们。“痴、愚、恶、贪”四剑老的特征极为明显易辨——他们的额前各刻有“痴、愚、恶、贪”四字。
据说四剑老中每一人的武功,与燕高照相比,皆毫不逊色,那么能在他们额前刻下四字的人绝对不会是燕高照。古往今来,惟有囚徒奴役方会受人如此对待,但谁有能力同时在四剑老的额前留下这似讽似诫的刺字?
第二十六卷
第一章 四大剑老
揭去人皮面具后,舞阳在死者额头上见到了一个极为显眼的“恶”字,所以他能断定易容成师父燕高照的人是四剑老中的恶剑老。
众人不曾料到事情会诡波谲起,再生变故,皆震愕莫名。
既然此人是恶剑老而非燕高照,那么真正的燕高照又在何处?恶剑老数十年来,从未离开“剑簧阁”,又怎会突然出现在思空苑?他易容成燕高照,其目的何在?毒杀恶剑老的人,究竟是谁?
佚魄看清死者额前果然刺有“恶”字,心中立时想到师父生死不明,定与“血厄”的秘密息息相关。
他身为大师兄,时值思过寨多事之秋,自应肩负重任,力挽狂澜,当下便道:“师父之训,曾说开启密匣时需同门弟子悉数在场,然而以今日之情形,启匣之举,势在必行,四师弟远赴嵩山少林,一时半刻无法返回,今日我等只好先将密匣开启,他日师父怪罪下来,就由我一人承担!诸位意下如何?”
心中却黯然忖道:“若能被师父怪罪,反是好事,师父无故失踪,只怕凶多吉少,众位同门也许再无机会聆听他老人家的教诲了!”
文规首先点头赞同。
随后除燕南北外,包括范离憎在内的弟子皆颔首赞同。侠异又补充了一句:“六师妹既然在寨中,就应将她找来,如今可不是为儿女私情呕气的时候。”
佚魄点了点头,对侠异道:“就由你我前去‘暗心堂’,舞阳,你去将六师妹找回——如今可不是意气用事之时!”
最后一句话,不知是针对舞阳,还是杜绣然而发。
舞阳道:“只怕我未必能请动她的大驾!”口中说着,却已快步行出封尘殿。
佚魄之所以提出与侠异同去暗心堂,是因为思过寨中人人皆知侠异与他心存芥蒂,由他们打开密匣,护寨三尊方不会怀疑这是燕高照门下所有弟子的意见。
暗心堂在封尘殿之后,气势远不如封尘殿恢宏,终年门窗紧闭,显得格外神秘莫测。
佚魄与侠异站在暗心堂正门外,佚魄振声道:“思过寨弟子佚魄、侠异禀告三尊者,思过寨近些时日屡遭变故,先是家师身染重疾,随后莫名失踪,剑簧阁四剑老中的恶剑老不知何故竟离开剑簧阁,并易容成家师容貌,却离奇被杀,诸多事情,已使思过寨人心惶惶,如今惟有开启三尊守护之密匣,依照先师早已定下之计,或许有拨云见日之可能,望三尊者能准许晚辈带走密匣!”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精气充沛,处处显露出稳重精练之风范。
暗心堂内静默少顷,终于传出一个苍老枯涩的声音:“当年我们三人受你师父之托看守密匣时,他曾说一旦开启此匣,势必为思过寨带来轩然大波,也许,思过寨将会由此在江湖中消失,事关重大,望你们能谨而慎之。”
佚魄与侠异皆神色一变,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侠异道:“事有不得已之处,非如此无法平定思过寨之局面,我们心意已决!”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们看护此密匣数十年,总算未出纰漏,今日密匣面世,我们三人也算不负寨主重托!”
说到这儿,一阵沉闷的响声过后,正门缓缓开启,一股古朽的气息自里面弥漫而出,那苍老枯涩的声音道:“接着吧!”
一只黑色的长方形匣子竟自门内缓缓凌空飘出,仿若有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匣子。
佚魄眼中精光一闪,他为三尊者显露的这一手武功所震撼了,方知思过寨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非但从未露面的四剑老皆是绝顶高手,暗心堂护寨三尊的修为亦已臻惊世骇俗之境。
暗心堂的门虽然已经洞开,但却并不见护寨三尊的身形,而密匣此时已飘飞至二八身前,侠魄再不犹豫,伸手一抄,已将凌空飞至的密匣抓住,随即躬身施礼道:“多谢三位尊者,晚辈告辞了!”
“你们去吧,数十年闭门不出的日子已让我们习惯了,也不想离开暗心堂。”
言罢,洞开的门仿佛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所牵引,又徐徐关闭。
佚魄果断地对侠异道:“我们速回封尘殿!”
甫一回到封尘殿,佚魄便看到杜绣然已在殿内,却不见舞阳的身影,不由有些奇怪,对杜绣然道:“舞阳师弟为何未与你同回封尘殿?”
杜绣然飞快地扫了他怀中密匣一眼,方道:“我并未见到他,我只是自感不该在今天意气用事,于是又折回殿中,没想到师父真的是他人易容而成。”
佚魄点了点头,对众人道:“密匣我已取来,等舞阳师弟回来后,我们便开启密匣……”
话来说完,忽有一人跌撞至封尘殿外,脸色苍白,惶然道:“舞阳公子被……被人暗杀了!”
封尘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全都怔怔地落在此人身上,众人俱是一脸的茫然惊愕之色。
舞阳离开封尘殿,不过短短片刻工夫,怎会离奇被杀?但想到燕高照离奇失踪,众人暗忖此事亦多半属实。
乍闻此讯,范离憎心中亦是震惊无比,也许,他比思过寨内任何一人都更了解思过寨所面临的危机有多么可怕。
因为,对思过寨怀有叵测之心的是势力空前的风宫,以及神秘莫测的水族!
舞阳被杀,正好证明了这一点。
佚魄听得舞阳的死讯,心中如被重锤狠击,在极短的刹那间,他的眼前甚至出现了一片黑暗。
长吸一口气,佚魄沉声问道:“他在什么地方被害?”
那人看了范离憎一眼,犹豫了片刻,道:“在戈公子的‘金戈楼’!”
范离憎的心倏然一沉。
只听得侠异缓缓地道:“舞阳怎会前去‘金戈楼’?”
这其实是存在于每个人心中的疑问,只是侠异十分缓慢的言语,让人更觉此事大有蹊跷,舞阳与戈无害一向不和,何况他要找的人是杜绣然,根本没有理由前去“金戈楼”。
因“蓝风神水”之事,范离憎已处境不妙,此时再起波澜,舞阳在“金戈楼”被杀,众人难免会将二者联系起来,更使范离憎成为众矢之的。
这时,殿外一阵嘈杂之声响起,很快有两人以门板抬进一个人,一望可知就是舞阳!只是此刻他的傲然之气已不复存在。
殿内气氛顿时空前肃穆凝重,置身其中,显得极为抑闷,似乎空气已稀薄了许多。
文规与舞阳私交甚好,见此情形,心情格外悲痛,他黯然走到舞阳身边,仰首长吁了一口气,这才留心察看舞阳是如何被杀的。
众人静静望着文规的举止。
文规的脸上渐显惊愕之色,过了一阵子,他终于抬起头来,环视众人一眼,沉声道:“舞阳师弟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中毒的症状!”
众人面面相觑。
范离憎心中一动,立即联想到自己第一次偶遇白衣女子时,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曾被兵器刺中,但苏醒之后,身上却全无疤痕。莫非,舞阳亦遭遇了此等奇事?不同的是自己还活着,而舞阳却已被杀。
若是如此,那么杀害舞阳的凶手岂非就是水族中人?
莫半邪也在封尘殿内,杀害舞阳的人很可能是一直隐匿未现的“衣姑娘”。范离憎曾暗自怀疑杜绣然与穆小青两人中有一人是“衣姑娘”,现在看来,杜绣然的可能更大一些,因为舞阳被杀时,她恰好不在封尘殿内。
只是范离憎印象中的“衣姑娘”,与性情古怪的杜绣然实是相差甚远。
佚魄道:“以我之见,师父失踪,恶剑老被杀,及舞阳师弟被杀三者之间,必有联系,眼下诸般事宜扑朔迷离,难以理清头绪,惟今之计,不如先开启密匣,再作定夺!”
众人虽然觉得开启密匣,未必能解开诸多谜团,但事已至此,既然别无他法,只有将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佚魄把密匣置放于殿内一个长案上,匣子以锡封口,佚魄抽出腰间的剑,插入匣子缝隙内,平平一划,划开封锡,佚魄掸了掸匣盖上的尘埃,这才郑重打开匣盖。
所有的目光齐聚于这只神秘莫测的匣子上。
匣内赫然有一支粗若儿臂的香火,一块方形之物,通体泛着幽幽蓝光,非铁非玉,从质地看,应该甚为坚固,但佚魄方才手捧密匣时,并无丝毫沉重感。
难道,这就是神秘莫测的密匣中所隐藏的秘密?
佚魄见那蓝色硬物是自己生平所仅见,不由大感疑惑,便以剑尖轻叩其表面。
剑尖甫与硬物接触,佚魄倏觉一股奇寒之气由剑身倏然传到体内,猝不及防之下,他不由“啊”地一声轻呼,急忙撤回剑,愕然地望着蓝色硬物。
文规忙道:“怎么了?”
佚魄道:“这蓝色硬物好生奇怪,我以剑触之,竟有奇寒之气传入体内,不知它究竟是何物!师父将它置于匣内,用意何在?还有这支香火——如此粗大的香火,可是闻所未闻!”
那香火除了格外粗大外,倒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而蓝色硬物却隐泛祥和之光,让人一望可知这必是非凡之物。
穆小青忽道:“想必师父会在匣内留下文字,师兄不妨加以留意。”
佚魄恍然道:“不错,师父绝对不会留下这样一个哑谜让我们无从破解!”
他向匣内仔细查看了一阵子,果然发现香火下压着一张信笺,纸呈淡黄铯,显然年头已久。
佚魄小心翼翼地将信笺取出,当众展开,他的目光飞快扫过上面的文字,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杜绣然有些迫不及待地道:“师兄,师父在上面写了些什么?”
佚魄沉吟片刻,道:“师父说我们只需将这支香火送至距思过寨正西方向二十里开外的龙王庙,然后将香火点燃插于香烛中,一日之内,自有人会来思过寨,此人可助思过寨一臂之力!”
众人面面相觑,惊愕莫名。
※ ※ ※
白辰身处黑暗中,颠簸不定,也不知车子驶过了多少路程。
忽听得头顶有人沉声道:“是哪一路的朋友,为何一直追踪我的马车!”听声音,是青衣人“足剑”发出的。
一声怪笑倏然在左近响起,白辰之心猛地一紧,他已听出此入竟是风宫四老之炎越!
一声吆喝,马车倏然止住去势,夹层内的白辰立时向前滑了半尺。
只听“足剑”的声音道:“原来是风宫四老之炎老,没想到连炎老也亲自出面了!却不知你怎会对我们有所怀疑?”
“很简单,普通女子有谁敢搭乘由风宫驶出的马车?我一听属下禀报,立知其中有诈!”
“不愧为风宫四老之一!那么为何你迟迟不动手拦阻,而要不辞辛劳,追踪至此?”
“因为老夫没有见到白辰那小子,而我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取此子性命!老夫相信只要追踪你这辆马车,必有所获!”
“可惜马车上只有我们两人,根本没有你想要找的白辰!纵使拦下了我们,也不能如你所愿!”青衣人“足剑”沉稳地道。
“是吗?但老夫一路追踪,由马车行驶的声音早已听出此车必定设有夹层!嘿嘿,风宫的马车,一向可以横行天下,无人敢拦阻盘查,又何必设夹层?所以,白辰那小子必在车内!你能察觉出老夫的追踪,其修为果然不俗,可你不该连杀我两名殿主!今日,你与白辰惟有一死!”顿了顿,又道:“当然,还有马车上所有的人!”
白辰心中暗骂道:“果然是一只老狐狸,竟由车轮的声音察觉出我的藏身之处!”
黑暗中,小草伸手过来,握了握他的手,她的手心一片冰凉,想必意识到炎越可怕的武功与杀人手段,心中骇怕不已。
“足剑”冷笑一声:“既然你我皆已心知肚明,就不必再逞口舌之利,我们惟有一战!”
“好狂妄!不知有多少年没有人主动敢向老夫挑战了,你虽能杀我殿主,但若想要胜老夫,却是痴心妄想!”
炎越的语气中充满了目空一切的狂妄之气,与残酷的杀机。
他连折两名殿主,自是杀机大炽。
只听得“足剑”低声道:“我一出手,你就立即策马向前,只要再行十里,就定然无事了!”
这些话,显然是对车夫及刘明广说的。
未等白辰回过神来,鞭击虚空之声倏然响起,车身一震,立即疾驰而出——这便预示着青衣人“足剑”
已向炎越出手!
风宫四老的武功皆已臻绝世高手之境,“足剑”
如何能胜他?
想到这一点,白辰大急,他虽然自知无力为“足剑”做什么,但“足剑”是为救他而与炎越大打出手,他绝不能弃对方而去,置对方的生死于不顾。
当下他手掌同时向顶板拍动,意欲冲出夹层,不料顶板竟已被扣住,而白辰功力尽失,加上身上有伤,全身力道尚不如常,除了将顶板击得“砰”地一声响外,依然纹丝不动。
白辰一怔,却毫不气馁,继续蓄足劲力向上猛击,一边叫道:“刘师傅,快快放我出去!”
刘明广的声音自上边传来:“不到安全的地方,我是不会放你出来的,你的脾性我太了解了,连‘风神’牧野静风也敢一战,若放你出来,就等于把你往火坑里送!”
白辰大叫道:“我并非想去救助‘足剑’,如今我的武功尽废,当然自知,只是……只是小草姑娘身上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