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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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绪?

    抑或又只是自己的错觉?毕竟,房中的光线黯淡,而且范离憎自身也颇为紧张,极可能会产生误觉。

    燕高照吃力地摇了摇头,喘息着道:“我的病无药——无药可治,何必……何必苟延性命?”

    慕小青走近床榻,以温柔的声音细细切切地道:“师父,难得八师哥一分孝心,再说全寨上下都在盼着师父早日康复,主持大局……”

    燕高照冷笑了两声,道:“是么?”又是好一阵喘息。

    范离憎见他瘦骨嶙峋,心中不忍,想到病人皆是心情烦躁不安,便道:“既然师父现在不想服药,弟子就先收好。”

    不料燕高照犹豫了一下,却道:“你……你二师兄何在?”

    范离憎道:“师父是想见二师兄吗?”

    燕高照双目微阖,轻轻地点了点头。

    范离憎正待起身,却觉自己的衣衫被慕小青从身后轻轻拉了一下,随即听得她道:“我这就去找二师兄。”

    言罢,慕小青立即站起身来,向外走去,范离憎本就担心自己对寨中情形不熟悉,难以顺利找到侠异,既然有慕小青代劳,他倒可暂且安心。

    不多一会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推门而进的除了侠异、慕小青外,还有佚魄。

    侠异快步走到燕高照榻前,恭敬地道:“师父有何吩咐?”

    燕高照吃力地道:“寨内……寨内情形如何?”

    侠异小心翼翼地道:“寨中事务,大师兄了解得更多一些。”

    燕高照低声道:“佚魄,你……说说吧。”

    佚魄道了一声:“是,师父。”当下便将寨内大小事务向燕高照一一禀报。

    范离憎垂手立于榻前,他惊讶地发现当佚魄向燕高照禀报时,燕高照显得心神不定,隐隐有不耐之色,但寨内事务烦多,佚魄虽是拣些要紧的事情说,但一时也不易讲完。

    佚魄只说出了四五件事,燕高照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这些小……小事,还要提它?为……为师辛辛苦苦调教你们,难道……难道什么事也……也办不了吗?我命不久矣,你竟还用这些事来烦我!”

    佚魄连声道:“是,是,弟子知错了。”

    燕高照哼了一声,道:“我有事要……要与侠异说……”

    佚魄身子微微一震,随即道:“是。”

    当下他与范离憎、慕小青一齐告退,出了屋子,站在长廊上,慕小青微垂着头,默默出神,而佚魄则背负着手,在长廊来回踱步,他的脚步虽然放得很轻,但看得出,他的心情很烦躁。

    过了少顷,侠异推门而出,他的双眉紧锁,脸有忧郁之色,见了长廊上的三人,便轻声道:“师父他心神不定,说是……说是只怕……离死不远,他还说我比较细心,不能担当大任,但可辅佐师兄弟,师父希望日后不论谁继任寨主之位,我都要多多出力……”他自嘲地笑了笑,又道:“师兄弟之间,谁不比我强?何况师父也绝对不会有事的。我劝慰了一番,师父心情稍定,说想试一试无害寻来的药。”

    佚魄微微点头,若有所思,随即对范离憎、慕小青道:“你们进去吧。”

    再次见到燕高照时,他的神情果然平静了不少。

    范离憎便将瓷瓶中的“蓝凤神水”倒入一个碗中,再将勺子竖立于碗中,把另一只碗中所盛的半碗清水沿着勺子缓缓注入药中,随后用勺子将药水顺搅九圈,再反搅九圈,最后用一只盖子将药水盖住了。

    范离憎对着这碗药水,双目微闭,口中轻念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这才将盖子掀开,轻声道:“苗疆的蛊术颇为神奇,其实他们种下的蛊据说也是有好有恶的,苗人炼药时,常在药中下蛊,用药时,需以咒语将蛊引发,方有药效,是真是假,却是不知,眼下师父病危,姑且信之。”

    他在药上大做手脚,其目的就是要印证先前他所说的“此药服法颇为复杂”这种话。

    范离憎知道“水族”中人的目的是为了从燕高照口中得到一个秘密,所以他们绝不会在这时候对燕高照下毒手,相反,水族中人要想让“戈无害”得到燕高照的信任,就必须做出能取信于燕高照的实事。

    在范离憎的帮助下,慕小青为燕高照一勺一勺地把药喂完。

    这时,文规与杜绣然推门而入,文规轻声道:“八师弟,你长途跋涉,想必十分劳累了,还是由我在这儿守候吧。”

    范离憎想了想,道:“如此也好。”

    杜绣然以异样的目光看了慕小青一眼,毫不避嫌地上前拉着范离憎的手,道:“我们走。”

    范高憎想到慕小青方才黯然神伤的情形,不由有些尴尬,轻轻一挣,欲摆脱杜绣然的手,没想到杜绣然反而拉得更紧了。

    范离憎不便过于强硬,当下向燕高照告辞退出。

    在门户重叠中穿行时,范离憎心中忐忑不安,只恐自己无法找到戈无害的住宿之地,没想到甫一走出思空苑,便见莫半邪已在门外静候。

    范离憎一颗心当即落定。

    原来戈无害居于苦吟坡,因为先前莫半邪已将思过寨内情形细细解说,范离憎知道与戈无害同在苦吟坡的还有燕高照的另外五名弟子,分别是佚魄、幕小青、文规,以及第四弟子池上楼,第十三弟子弘月,其中弘月年仅九岁,武功多半是由大师兄佚魄传授。

    范离憎步入戈无害居处“金戈楼”,刻意收敛目光,不肯东张西望,以免露出破绽,尽管如此,他仍是清楚地感觉到“金戈楼”与“思空苑”的阴暗沉闷完全不同,里面的陈设无不显示出这儿的主人是一个充满朝气的年轻人!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扫向西向的窗口时,目光倏然一跳,几乎惊讶失声。

    窗台上赫然有一个花瓶,花瓶中插着一朵白色的花!

    神秘白衣女子!

    神秘的白花!

    范离憎心中迅速闪念:“是衣姑娘……”

    一阵清脆的风铃声把范离憎的思绪牵回,只听得杜绣然道:“无害,我送你的风铃,你为何挂在角落中?”

    范离憎转过身去,只见杜绣然正微抑着头,在拨弄着挂在床前的一串风铃,清脆悦耳的风铃声让人心情为之一振。

    范离憎心中想着窗台上那一朵洁白的花,随口道:“挂在那儿方便……”

    “你……!”杜绣然柳眉一竖,脸有嗔怨之色:“为何这一次回来,你变得笨嘴笨舌了?”

    一旁的莫半邪哈哈一笑,道:“无害远赴千里之外,途中辛劳可想而知,他能陪着你说话,已颇不容易了!”

    杜绣然噘了噘嘴,嘟囔道:“谁稀罕?”脸色却缓和了不少,她自语一般道:“小竹这丫头,你这些日子不在寨内,她就疏懒了,风铃上都积了不少灰尘,真该好好教训教训她了。”

    正说间,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片刻后,门口处出现了一个颇为俏丽的婢女装束的年轻女子,见了众人展齿一笑,一一施礼,口中道:“婢女小竹向无害公子、阿绣姐姐、麻叔问安。”

    杜绣然皱了皱眉头,冷声道:“寨主身染重疾,你身为寨中丫头,却是笑逐颜开,是何居心?”

    小竹一愣,委屈地道:“我……我见无害公子平安归来,所以……”

    “住口!只知花言巧语,你以为人人爱听么?”

    小竹楚楚可怜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眼眶中已有泪水盈盈欲滴。

    范离憎心道:“杜绣然未免太过刁蛮,平白无故发这莫名之火。”于是对小竹道:“阿绣只是与你说笑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话未说完,杜绣然已一把拉下挂着的风铃,猛地掷于范离憎身上,恨声道:“戈无害,你以为人人都与你一样,喜欢与这小贱人说笑么?”

    没等范离憎反应过来,杜绣然已如一阵风般冲出门去,经过小竹身边时,右手暗使一式擒拿之术,便见小竹“啊”地一声惊呼,身不由己地向一侧跌去,重重撞在了门框上。

    范离憎牵累了小竹,颇为内疚,忙关切地道:“你……你没事吧?”

    小竹强自一笑,低声道:“饭菜已准备妥当,麻叔也在这儿用饭吧?”

    莫半邪摇头道:“我需得侍奉寨主,不能多做逗留,无害,时值正盟多难之秋,纵使在思过寨内,也要多多留心。”言罢亦向范离憎辞别而去。

    小竹端来饭菜,菜颇为精致,比范离憎在“试剑林”中所用的饭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小竹很是乖巧体贴,一直在一侧侍候着范离憎,范离憎自幼便流落江湖,从来没有人如此温柔待他,即使是姨娘水红袖,也因为范书之故,对他十分冷淡。所以,面对小竹的小心侍候,他反倒颇不自在,匆匆吃了个半饱,便搁下碗筷了。

    小竹为他砌了一盏茶,方收拾碗筷出去,屋内只剩下范离憎一人。

    他借机将屋内情形细细打量了一遍,随后慢慢地踱至窗前,凝视着窗台上的那朵洁白鲜花,心中思绪万千,近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闪现,顿生唏嘘感慨。

    试剑林……白辰、刀诀……白衣女子……戈无害、莫半邪……旋字剑诀、申盾……十大名门……思过寨……水族……

    思前想后,范离憎也不明白这一切本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人和事,如今却为何不可思议地被自己一一遭遇?

    正怔神沉思间,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范离憎暗自告诫自己:“我的身份是戈无害,是金戈楼的主人,不可太过紧张!”

    于是他等脚步声走得近了,方缓缓转身,以显示身为主人所特有的从容不迫。

    不料,他尚未完全转过身来,忽觉腰间一紧,已被人拦腰抱住!

    牧野栖是第一次听说大师兄戴无谓的名字,他对“戴无谓”三字自是毫无印象,因为戴无谓在武林中本来就默默无闻。五年前戴无谓与幽求一战,但在场的幸存者仅古治、秦月夜、晨初晴三入,古治乃前辈名宿,而且没有亲眼目睹戴无谓的武功。秦月夜与展初晴所在的素女门远在东海,与中原武林素无太多联系,故戴无谓虽然显露出了绝世身手,但武林同道却并不知情。

    牧野栖暗忖道:“师叔武帝祖诰违反门规,却在武林中享有崇尊无比的地位与声望,师兄戴无谓墨守门规,却一世无名,二者之间,谁活得更有意义?”

    此念一起,牧野栖自己都吓了一跳,忙将此念压住,心道:“师叔傲然江湖,凌然万众之上,固然风光,但若是师门需要一世隐名,我……我也愿意遵从,何况如今风宫逆乱江湖,我根本就不必隐藏实力!”

    天儒见牧野栖怔怔出神,便道:“你师兄虽然隐于江湖中默默无闻,但要找到他却绝不困难,不过此事不是由你去办,我已吩咐过卜贡子,他昨天就出发离开黑白苑了,至于你,为师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你去办。”

    牧野栖忙道:“请师父吩咐。”

    天儒沉吟道:“少安勿躁,此事绝不简单,虽然近五年来,由你出手所办之事鲜有失手,但这一次,你所要面对的对手亦是空前强大,为了万无一失,为师自今日起,将传你太无剑法!”

    牧野栖心中一阵激动。

    五年前,牧野栖尚是一个毫无武功根基的少年,时至今日,他的剑法却足以跻身武林绝强剑客之列,这固然因为牧野栖的悟性、天赋非凡,但也与其师天儒那博大精深、浩瀚如海的武学修为有莫大关系,能得天儒指点,起点就比寻常习武者高逾十倍!

    今日,天儒如此郑重其事地说起再传“太无剑法”之事,说明“太无剑法”绝对是惊世绝学!

    牧野栖心中甚喜,却不愿将这种喜悦显现于脸上,他恭声肃然道:“多谢师父!”

    天儒静默片刻,道:“栖儿,你说天地之间有何物?”

    牧野栖虽然不明白师父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应迈:“天地间有山川河流、人畜鸟兽!”

    天儒微微颔首,道:“不错,天地间有万事万物,生生不息,但是这万事万物又是由何而来?”

    牧野栖迟疑了片刻,谨慎地道:“请师父明示。”

    天儒道:“山由土石垒积而成,但初时土石又由何而来?河由水聚,水又由何处生?人们世代繁衍,那么最初的人又来自何处?今天我们所能见到的万事万物,都能找到它的来由,但若是一代一代地向前推测,却似乎是无穷无尽了……”

    牧野栖为天儒的话所深深吸引,心神恍惚。

    的确,万事万物追根溯源,似乎无穷无尽!

    但,世间又怎么会有真正意义上的“无穷无尽”?

    也许,无论是谁,一旦去思索天地万物,去思索万物的来历,都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感觉到世间的玄奥。

    天儒接着道:“儒门师祖认为在产生万事万物之前,有几个神秘的阶段,这就是太始、太极、太素、太无、太朴,它们是一种介于有与无之间的存在。”

    纵使牧野栖天赋过人,此刻也不由深深蹙眉,他喃喃低语道:“介于‘有’与‘无’之间?存在了,便是有了,又怎么会在‘有’与‘无’之间?有……无…

    …有无之间……“

    天儒道:“西南边锤山中产有一种独特的岩石,被人称作‘磁石’,若将铁制之物放在磁石附近,就会为其吸附,磁石对铁器的吸附力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它又是真真实实地存在着,太始、太极等五个阶段,就与此有相通之处。”

    “五个‘太’的阶段后,便有了一团混沌,混沌又分阴阳二气,阴阳二气再分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五行之气相互作用,相互包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以阳气为主同时又包含阴气的那一部分上升为天,以阴气为主又包含阳气的那一部分下沉为地,这样就有了物化的天地,而后人与万物产生了,大千世界更为繁杂!”

    第三章 剑道之境

    牧野栖一直屏息凝气,直到这时,方才长长出了一口气,但觉脑海中有飘渺而若有若无的某种思绪闪现,似乎有所顿悟,似乎又一无所获。

    天儒道:“师门剑法共分五境,分别是太始之境。太极之境、太素之境、太无之境,剑法最高境界则是太朴——但太朴之境,连为师也未能达到!”

    牧野栖很是惊愕。

    同时,心中对“太朴”之境亦起悠然神往之心。

    他忍不住道:“那弟子的剑法……已到了什么境界?”

    天儒道:“你的剑法已达太素之境,不过未大成,只有七八成火候,饶是如此,已极不简单了,当年你大师兄戴无谓达到太素之境,共用了十三年时间,而为师带艺投师,也花了五年时间,你能超越师父,师父很高兴!”

    牧野栖忽然很想知道师父的武功究竟已高至怎样一种境界,但他知道自己身为弟子,若是冒然相问,可谓大逆不道,当下只好强自按捺好奇之心。

    天儒仿佛已洞悉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道:“为师入门近百年,仍是无法达到太朴之境,可见师门武学之深玄如海!”

    牧野栖再也忍耐不住,脱口道:“师父,弟子冒昧一问,所谓太无之境,是怎样的一种武学境界?”

    天儒看了看他,微微一笑,道:“你点上一支烛火。”

    牧野栖立即照办。

    火苗摇曳。

    牧野栖静立一侧,屏息静气,有种莫名的兴奋掠过他的心头。

    天儒目视烛火,目光倏然一闪,一种奇异的神芒顿时弥漫于天儒四周。

    牧野栖惊呆了。

    就在这时,天儒右手二指骈如利剑,指剑倏扬!

    无声无息。

    牧野栖却见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摇曳的烛火倏然一分为二。

    桌上的烛火犹在燃烧,却有一团火苗凭空飞起。

    剑指再扬,纵横疾扫!

    本是虚无而不可捉摸的火焰赫然被划作点点星火,四散飞射。

    火焰本是介于有与无之间的事物,只可感受,不可捉摸!

    ——自然,本亦无法裂割!

    但,已臻太无之境的儒门剑法竟生生划破虚无!

    牧野栖目瞪口呆,顶膜礼拜之心油然而生。

    同时亦暗发誓言:必要苦炼儒门剑法,达到太无之境!

    他的心已被莫名的激昂完全占据!

    深夜。

    风宫无天行宫雄踞山间,如同一头傲视天下的猛兽!

    只是猛兽也有入睡之时。

    此刻,除了几处辽望台和几处明哨外,无天行宫已灯火俱灭。

    尚有几批巡守的属众提着灯笼在穿梭行走,身上所携兵器在灯光的映照下,发出幽幽之光芒!

    风宫的巡守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以今日风宫白流势力之盛,武林中人避之惟恐不及,又怎会有飞蛾扑火的不明智之举?

    除此之外,也许伙房是最迟灭灯的地方,要为风宫数以千计的弟子提供饭菜,伙房每天都要忙到深夜。

    伙房中的人无论厨头、刀案手、杂役,似乎都一无例外地胖,而胖的人似乎又总是比较懒。

    所以,如果有人愿意为他们打了下手,他们总是极乐于接受的。

    今天,为伙房打下手的人并不胖,剑眉大眼,颇有一种英武之气。

    他之所以肯不辞辛劳为伙房的人干活,是因为他需要从伙房中得到半坛酒,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还能得到一些下酒的菜——哪怕剩菜也行。

    他就是白辰。

    白辰与伙房厨子几乎形成了一种默契。白辰在风宫不过是一名普通弟子而已,喝酒的机会并不太多,偏偏他似乎一日也离不开酒。

    今天,他已不知洗了多少只碗,劈了多少柴,他的身上、脸上全是一道道的污黑印痕,胳膊上的几处伤痕还清晰可见。

    他已成为牧野静风身边的人,但今夜并不是他值守,于是一如即往地进了伙房。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厨“当”地一声把一只勺子拍在了灶上,骂骂咧咧地道:“妈的,从早忙到晚,老子累得腿脚抽筋,就是给老子一个女人,老子也只能干瞪眼!”

    此人名为刘明广,牧野静风在江南居住七年,已吃惯了江南的菜,偏偏刘明广烧得一手绝佳的苏杭菜,所以刘明广在伙房中一向是说一不二的,连伙房总管也让他三分。

    每天刘明广都要把这几句话说一遍——每次说这句话时,就等于宣告伙房一天的忙碌结束了。

    一阵乱响后,众人纷纷收拾刀铲物什,嘈嘈杂杂的笑骂声充斥了整个伙房。

    白辰走近刘明广,陪着笑胜道:“刘叔,方才你烧的是什么菜?那个香啊,啧啧,我还道一不小心走进了御膳房!”

    刘明广哈哈大笑,笑得脸上肥肉乱颤,他蒲肉般的手掌重重拍在白辰的肩上,道:“小子,今天你走运,炎老嫌送去的酒不烈,退了回来,你倒半坛去吧!”

    白辰咽了一口口水,喜道:“多谢刘叔。”

    刘明广一指墙角处的酒坛,白辰赶忙走了过去,拍开坛口,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惊喜道:“二十年女儿红!”

    “女儿红?小子,你知道女儿什么时候最红?”

    一个尖细的嗓音笑道。

    那人的话立即引起一阵肆无忌惮的怪笑声。

    白辰陪着干笑几声,正待转身出去,刘明广大手一伸,手中抓了一个纸包:“拿着,齿猪耳、花生米。”

    白辰赶紧接过,一溜烟出了伙房,一手抱着酒坛,一手抓着下酒菜,飞快地跑回自己的屋中。

    半个时辰后,屋内鼾声大作。

    住在白辰隔壁的是神风营的人,名为丁闻,与白辰一样跟随着牧野静风,守护“笛风轩”,再过一个时辰,他将前往苗风轩轮巡,本想好好安睡一觉,此刻却被白辰如雷般的鼾声惊扰得辗转反侧。

    丁闻用力拍打隔墙——鼾声依旧。

    丁闻低声骂了一句,翻身起床,推门出去,走至白辰门前,想要拍门,门却应掌而开,原来白辰饮酒心切,竟连门也未掩实。

    一室酒气冲天!

    丁闻大声道:“白辰,闭上你的狗嘴,再他妈的响一声,休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丁闻乃神风营的人,而且有资格守护在笛风轩外,自是身手不凡。而白辰在风宫弟子眼中看来,是一个曾经被打入“黑狱”的人,他能够与其他人一起守护笛风轩,一定是因为叶飞飞的缘故,风宫属众无人不知叶飞飞常常袒护白辰,所以丁闻诸人一向低视白辰。

    白辰咕囔了一声,床板一阵响,翻了个身后,鼾声更响!

    丁闻顿时一股无名之火“腾”地升起。

    虽是在黑暗中,他却知道白辰床位所在,当下一个箭步上前,右腿猛地踢出。

    黑暗中一声闷哼,随即了无声息!

    片刻后,丁闻推门而出,回到自己的房中。

    而白辰的鼾声亦自此消失。

    难道,丁闻竟对白辰下了毒手?

    一个时辰后,丁闻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丁闻已换上劲装,配好兵器,向笛风轩而去。

    行至途中,从斜刺里快步走出一个人来,看见丁闻,便招呼道:“是丁兄弟吗?”

    丁闻“嗯”了一声,又吸了口冷气,这才道:“他妈的,白辰那小子醉如烂泥,扯起鼾声就像一头牛,我气愤不过,狠揍了他一顿,不过那小子也够狠,竟也给了我脸上一掌,若不是有宫主夫人为他撑腰,我丁闻早就一刀宰了他!”

    他说话果然有些不清晰,大概是脸上的伤势所致,他一边用手捂着右半边脸,一边倒抽着冷气。

    那人道:“他根本不配与我等为伍,丁兄弟也算是把我心中的恶气一道出了,走,就当打狗的时候不小心被狗了一口!”

    两人一同向笛风轩走去,却不知在后面的阴暗处,正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他们。

    待丁闻二人走后,这人自黑暗处闪现出来,随即径直向白辰的居室走去。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了白辰的房门,立即有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但他对此似乎根本不在意,反手关上门,自怀中取出石火,“咔嚓咔嚓”几声,终于将火绒引着了。

    火光一明一亮,虽然昏暗,但却足以照清此人的脸庞。

    此人鼻翼挺拔,唇角分明,目光冷峻——赫然是牧野静风最为信任之人——都陵!

    借着微弱的火光,都陵当然也将屋内情形看了个大概。

    床上有一个人伏身躺着,身上盖着薄被,乱发披散,无法看清面孔,想必是晕睡的白辰。

    都陵果断地走至床边,将白辰的脸扳转过来。

    然而使人意想不到的,此人却不是白辰,而是丁闻!

    都陵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之色,他右手一扬,火光便灭了。

    在屋子中静立片刻后,都陵忽然弯下身子,出手如电,转瞬间已连点了丁闻身上几处岤位。

    都陵这才慢慢退出屋外,反手带上门。

    他所选择的方向,竟也是笛风轩!

    牧野静风此刻并不在笛风轩,而没有牧野静风存在的苗风轩,根本就不需要都陵这样的红人守护——他去笛风轩的目的何在?

    范离憎突然被人从后腰抱住,不由大吃一惊,右手几乎就要触及腰间之剑的那一刹间,却听到了“咯咯”的娇笑声———是杜绣然!

    他不敢担保,若是杜绣然再迟片刻出声,他的剑会不会已没入了她的躯体。

    虽然知道身后的人是杜绣然,但范离憎心中的紧张之情却末减分毫。

    他从未体验过被年轻异性如此贴体拥抱的感觉。

    一股温热、柔软的感觉迅速传遍了他全身。

    还有女性身上特有的幽幽清香。

    范离憎觉得自己的喉间有些干涩,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液,长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道:“原来是六师姐,倒……把我吓了一跳。”

    杜绣然的双手竟搂得更紧,她的脸贴在范离憎的背部,以略略有些发颤的声音道:“你 ……还叫我六师姐?先前你是怎么称呼我的?”

    范离憎虽然从不知男女之情,此刻也明白了戈无害与杜绣然之间的关系绝非师姐师弟那么简单。

    范离憎强自平定心情,低声道:“人多眼杂,六师姐快放开我!”

    杜绣然双臂略松一些,低声喃喃道:“你不叫我小猫,我就不放开!”

    范离憎头一下子大了,他不明白好端端的名字为何不用,而要称她为“小猫”?但他却明白如此古怪的称谓说明戈无害与杜绣然之间的关系也极不寻常。

    范离憎一咬牙,飞快地道:“小猫——这下你可以放开了吧?”

    连他自己都觉得“小猫”二字叫得极其生硬。

    杜绣然哼了一声,显得很不满意,但终是松开双臂,退后两步。

    范离憎赶忙转过身来。

    杜绣然站在与他相距不过二尺的位置,如秋水般的眸子凝视着他,眼神似嗔似怨似喜似痴,双颊微微泛红,动人至极。

    范离憎避过她的目光,心道:“女人的心真是奇怪,方才还莫名其妙地向我发了一通脾气,转眼间,却又如此模样了。”

    两人的目光相错而过,各怀心思,杜绣然的神情姿势显然是在等待着什么,而范离憎则在回避着什么。

    不知不觉,范离憎的手心有汗渗出。

    杜绣然终于开口了:“你这次自苗疆回来,真的变了不少!你根本瞒不了我,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与以前完全不同!”

    范离憎的目光落在远处一片空白的墙上:“你太多虑了。”

    杜绣然逼视着他:“是不是她对你说了些什么?”

    “她?她是谁?”范离憎道,他实在不想陷身于这种莫名其妙的谈话中,但一时间又怎么可能回避?

    “你何必装糊涂?”

    “我真的不知你所指的是谁?是九师妹吗?”范离憎道,他忽然发现语意模糊的话似乎是女人的天性,只要是女人,她就可以把一件本是极为简单的事,迂回曲折说上半天。

    杜绣然哼了一声,道:“她温柔体贴,连师父、大师兄都说她比我更适合你,想将她许配于你,现在你是否后悔在我与她之间选择了我?”

    范离憎极为不耐,心道:“你虽然比穆小青更美一些,却未免太刁蛮了。”心中如此想着,却是一言不发。

    杜绣然不依不饶地道:“你不敢回答,对不对?

    对不对?!“

    范离憎心中一动,闪过一个念头,于是他一字一字地道:“你一定要我回答吗?”

    他的郑重与肃然倒让杜绣然怔住了,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但她终于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范离憎将心一狠,道:“那么我告诉你,你所猜没错,我的确后悔了!”范离憎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想从此免去受到杜绣然的纠缠。

    杜绣然的脸色一下子苍白如纸。

    她的嘴角却浮现出一抹冷笑,那是极冷的笑容,寒彻心骨。

    范离憎与她虽然毫无感情可言,但面对她那极度复杂、极度绝望的眼神时,他仍是不由心中一紧,内疚之情油然而生。

    他甚至有些后悔了。

    杜绣然的眼中有盈盈欲滴之泪,但她竭力强忍着,以平静得让人心惊的声音道:“戈无害,你若以为我可以随意玩弄,那么你想错了!”

    言罢,她转过身,径直向门外走去。

    范离憎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茫然失措。

    身置完全陌生之地,心中就会有一种莫名的不安,范离憎早早便吹灯上床,却迟迟无法入睡,但他知道今夜绝不可轻举妄动,因为“戈无害”久出方归,自然备受寨中众人的观注。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渐浓,范离憎终于进入梦乡。

    孰料刚刚入梦,一阵异常的嘈杂之声让范离憎倏然惊醒。

    窗外月色朦胧,范离憎凝神细听,发现声音是从山顶“思空苑”传过来的,显得甚为混乱。

    很快,嘈杂之声在附近一带也蔓延开来,范离憎听得一个粗哑之声惊惶地道:“寨主已遭不幸,寨主被人毒杀了!”

    范离憎惊愕欲绝。

    他一把抓过长剑,迅即冲出“金戈楼”!

    出了“金戈楼”,立见一个偌大的思过寨已是灯光通明,而且有灯光不断点亮,思过寨被照得如同白昼,人影攒动,几乎全是向山顶涌去。

    看来,燕高照的确出事了。

    范离憎当然明白,如果燕高照真的是中毒而亡,那么自己就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他隐隐感觉到,有一场阴谋正向他逼近。

    感觉到这一点后,他的心反而平静下来——平静如每一次决战出手之时!

    范离憎本就是一个异乎寻常的年轻人。

    第四章 独闯禁地

    看守笛风轩的共有三拨人马,日夜轮防。

    而每一拨人马中,又有固定守哨与巡守之分。

    丁闻一向是那一拨人马中最挨近笛风轩的人,连接笛风轩与外界的三道长廊曲折交错,固定哨位多半设在廊柱旁或转角交错处,而巡守者一方面可弥补固定哨的视线不足之处,同时也可巡查固定哨是否檀离职守。

    都陵甫一出现,立即有两人跃身而出,当看清是牧野静风身前的红人都陵时,立即换上了笑脸。

    都陵沉声道:“丁闻何在?我有事要与他商议!”

    那两人迟疑着道:“这……”

    都陵虽然备受牧野静风信任,但他在宫中的地位并不甚高,何况即使是风宫四老,也无法随便调换变动这里的防守。

    都陵缓声道:“事关重大,二位适当变通,又有何不可?”

    两人相视一眼,终于松口道:“商议可以,但丁闻不得离开此地。”

    都陵道:“这个自然!”

    两人道:“都统领稍候!”随即转身闪入曲折迂回的长廊中。

    都陵虽然平静地站着,但他的脸上却隐隐有焦虑之色。

    不过片刻,衣袂掠空之声响起,那两人已去而复返,两人神色皆已大变,其中一人惊惶地道:“都统领,丁闻他……他竟然不知所踪,他所在之处,只有一件衣衫挂着,巡守的弟兄一时疏忽,竟……竟没有及时察觉!”

    都陵心道:“果然出事了!”口中却冷冷地道:“丁闻罪已致死!”丁闻是神风营的人,而都陵是神风营的统领,他如此说,并无不妥。

    说话间,三条长廊内已有人影闪动,数盏灯笼先后亮起,喝问声不绝于耳,气氛顿时显得紧张了不少。

    都陵忽然振声道:“诸位听我一言,丁闻擅离职守,当然需严惩不贷,但笛风轩的安危更为重要,切莫让人趁乱而进!谅丁闻那小子绝不可能逃出风宫!”

    一语提醒众人,笛风轩四周很快恢复了平静,一鹰鼻鹞眼中年人自阴暗处闪身而出,走近都陵,低声道:“都统领,现在该当如何?是否去禀报宫主?”

    都陵道:“我怎敢插手包兄份内之事?不过此事宜小不宜大,否则对包兄你也有所不利!”

    这中年人名为包六桑,乃今夜戍守笛风轩众人之统带,听得此言,神色微变,不由感激地道:“多谢都统领指点!”心中忖道:“都陵年纪轻轻就已在宫主面前大红大紫,看来不无道理,丁闻擅自离去,下落不明,此事若是闹大了,宫主怪罪下来,我身为统带,自是首当其罪要受到责罚!”

    都陵拱手道:“既然无法见到丁闻,我就告辞了!”言罢即转身匆匆离去。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