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部分阅读
股怨意腾然升起,他重重哼了一声,顾自推门出去,走至天师和尚门前,轻轻叩击。
只听得天师和尚略显紧张地道:“谁?”
范离憎略一沉吟,应声道:“敢问高僧法号是一师还是无师?抑或是天师?”
五年前,范离憎初遇天师和尚时,曾猜出天师和尚的法号依次为有师、无师、天师,今日他再提及此事,自是为提醒天师和尚。
屋内先是一阵沉寂,随即天师和尚惊喜地叫道:“是小重师吗?”
范离憎当年与天师和尚一番戏言,使天师和尚认自己为“重师”,没想到一番戏谑之言,天师和尚在五年后还记得,范离憎心中不由一热。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天师和尚那张丑得“别有韵味”的脸出现在范离憎面前。
乍见范离憎,天师和尚脸上表情由惊喜转为惊愕,呆了呆,复又恍然大悟地道:“五年不见,重师容貌自然会有变化,我倒糊涂了!重师,你这五年过得可好?
怎会在这儿?“
边说话,边将范离憎往屋内让。
范离憎心中颇有些感慨,暗忖道:“你屋中藏有一个为毒所伤之人,且是风宫必杀之人,竟如此轻易让外人进入,未免太过大意了!”
但他知道天师和尚性情笃实憨厚,此举也在情理之中,进屋之后,他立即反手掩上门,并悄悄指了指莫胖子所在的屋于,挤了挤眼。
天师和尚迟疑了一下,大声道:“重师是住在隔壁吗?”
范离憎赶紧摇了摇头,复觉不妥,又点了点头,心中既好气又好笑。
天师和尚却丝毫没有留意到范离憎的暗示,他又道:“那个白头发,没有手指的剑客呢?
你与他仍在一起吗?”
范离憎摇了摇头,指了指床上的游天地,低声道:“游老侠是你救下的吗?”
天师和尚点了点头,复而又道:“是我师父让我前去救人的,不过,他又为我立下一个规矩!”
“什么规矩?”范离憎追问道。
天师和尚忽然显得有些别扭,迟疑了好一阵子,方道:“总之,我师父必有深意,不可责怪他……”
范离憎心道:“莫非他师父立下的规矩,有些不近人情,他才如此不安?”
当下也不催促。
天师和尚不善说谎,也不善隐瞒,终还是如实道:“我师父吩咐说,让我去一个地方救人,而且……而且最多只许救二个人!”
范离憎目瞪口呆!
他实在无法明白天师和尚的师父如此叮嘱弟子,目的何在。
天师和尚神情甚为窘迫,范离憎知他对师父一向敬如神明,无限尊崇,而这一次,他师父的嘱咐却有悖情理,天师和尚的心情可想而知。
天师和尚的脸涨得通红,喃喃地道:“不过,我赶去救人时,几乎已无人可救了,除了风宫弟子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已被杀。所以……所以……”话未说完,他却重重叹了一口气,闷闷不乐。
范离憎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于是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师父一定早已料到事情的结局,所以才会那样吩咐你。”
天师和尚惊喜得几乎一跃而起,无比激动地道:“是么?是么?”
范离憎点头道:“你师父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他早已料定等你赶去时,已只有一人可救了。”他当然知道事实上绝非如此。
天师和尚喜形于色,道:“不错,不错,我师父料事如神,纵是未卜先知也不足为奇。”
心病一去,天师和尚心情大佳,声音也提高了不少:“好在我救的人终于无性命之忧了,咦?重师怎会知道被我救出来之人的身份?”
范离憎随口应道:“游老侠名满天下,谁人不知?”他自是不愿将其中内情告诉无甚心机的天师和尚,以免节外生枝。
天师和尚也不再多问。
范离憎见他胸前竟有两串佛珠,忍不住道:“这些年来,你胸前佛珠为何越来越多?”
天师和尚叹了口气,显得颇为烦恼。
范离憎便道:“其实世间恶人不知凡几,若想将他们一一规劝,只怕难比登天!”
天师和尚肃然道:“地藏菩萨有云:地狱不空,我不入佛!”
范离憎心头一震,不期然对天师和尚暗萌敬意,他知道莫胖子此刻极可能在留意着这边的情形,自己不宜在此多做逗留,当下便道:“明日你将何去何从?此地不宜久留!”
天师和尚笑了笑,道:“我自是将游施主送至华山。”对范离憎提到的“不宜久留”却浑不在意。
范离憎知道天师和尚的武功已至惊世骇俗之境,对他的这分自信倒也不觉为奇,何况天师和尚的后面,还有一个备受其尊崇的师父,范离憎相信这位从未谋面的前辈高人必有超凡脱俗之能,似乎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当下范离憎道:“此去华山路途颇远,你要多加保重,最好莫让游老侠抛头露面……”
他的话忽然被打断了:“小兄弟……痴愚禅师他们……怎么样了?”说话的竟是一直晕睡在床上的游天地!
范离憎一看,只见游天地正吃力地半支起身子,范离憎赶紧抢步上前,将他扶起。
游天地紧紧地盯着他,吃力地道:“风宫群逆被全歼了吗?我……我们现在什么……地方?”
范离憎心中一紧,方知游天地当日受伤后,对许多事情尚不知晓,他不愿让伤后体弱的游天地承受大大的打击,于是含糊其辞地道:“正盟诸派没能胜过风宫游天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急切地道:”那……正盟伤亡一定惨重吧?痴愚禅师、不想道长、岳老儿他们何在?
我想……见见他们,共商对付风宫大计!“天师和尚刚欲开口,范离憎已抢先道:”他们都已……不在……不在这儿了。“
游天地狐疑道:“不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范离憎。
一向理智而冷静的范离憎在游天地的目光下,不知为何竟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缓缓地别过脸去,道:“前辈身子虚弱,要多多歇息。”
游天地这才留意到天师和尚的存在,他看着天师和尚前襟的淤血,顿有所悟,道:“是高僧救了老夫性命?”
天师和尚嘿嘿一笑,道:“贫僧法号……天师,游大侠就直呼贫僧天师吧。”
游天地乃华山掌门人,在武林中的辈分声望甚高,故天师和尚虽有不世武功,但对游天地仍是尊重有加。
游天地感激地道:“大恩不言谢……我中毒极深,能将我体内之毒逼出,必有不凡内力,敢问高僧可属少林派?”
天师和尚摇了摇头。
游天地身子挪了挪,背靠着墙而坐,声音虚弱地道:“高僧与戈少侠相熟吗?”
天师和尚一怔,疑惑地道:“戈少侠?”
范离憎干咳一声,道:“在下乃思过寨戈无害。”
他的声音不大,但天师和尚却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神色大变,失声道:“你是戈无害?”
只怕范离憎脸上长出一朵花来,也不会让他如此吃惊。
范离憎察知有异,但事已至此,他只好硬着头皮道:“正是。”
天师和尚以古怪的眼神望着范离憎,喃喃低语道:“戈无害……戈无害……怎会如此?
奇哉怪也……”一边嘟囔着,一边在屋内来回踱步。
范离憎心知事有蹊跷,不由暗暗着急,惟恐天师和尚再问几句,自己必露马脚,正当此时,忽听得门外响起莫胖子的声音:“戈公子,时辰不早了,请早些安歇,明日一早还需赶路呢。”
范离憎如释重负,对游天地道:“前辈好好养伤,在下先行告辞了。”天师和尚张口欲言,终未说什么,范离憎反手带上门,与莫胖子回到自己房中。
房内的烛火已灭,范离憎推门而进的那一瞬间,便看到窗前有个曼妙绝伦的身影背向自己而立。
是个身着一袭雪白长裙的女子!
白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窗外飘渺如纱的月光自后笼罩着她,使她有着如梦境般的美丽。
尽管她蒙着面纱,但范离憎仍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白衣女子正是自己在河边巧遇的女孩!
范离憎亦惊亦喜,轻声道:“姑娘,是你?”此时,他已忘记了对方身份的神秘,忘记了正是因为她,自己才成了“戈无害”,忘记了去考虑有天师和尚这般绝世高手在左近,她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自己房内?
第九章 神秘之族
当一个女人美到惊心动魄之时,她的美就会成为一种力量。
范离憎不由自主地向白衣女子走去。
忽闻一声轻哼,白衣女子右手微扬。
范离憎倏觉冷风扑面,一缕劲气直取右胸,大惊之下,他急忙侧身避让。
身形甫动,左肋又有劲风扫至,袭击之快之奇令人匪夷所思。
范离憎一闪再闪,刹那间已被逼得将自己一身修为提升极限,在方寸之地做着快不可言的挪移腾掠。
白衣女子右手倏压,劲气立消。
范离憎身形一止,方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被逼退到了门口处,后背有冷汗涔涔冒出。
一个幽冷的声音在范离憎耳边响起:“衣丫头的眼光还算不错,小子,你既然敢为水族冒险,自是有棘手的事求我们,现在不妨说说。”
范离憎骇然发现自己虽清晰无比地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但她的唇喉皆丝毫未动。
莫非,她竟有比“传音入密”更为神奇不凡的“腹音”之能?
极度的吃惊使范离憎一时间根本未曾留意到白衣女子所言内容,当他发现对方眼中有寒光闪现时,方猛地一惊,茫然不知所对,心中却在思忖着:“她的眼神怎么与上次所见毫不相同?”
莫胖子及时开口道:“他的事末办成功,怎敢提出请求?他若是能成功,以我水族之神通广大,又有什么样的要求满足不了他?”
白衣女子缓缓点头,范离憎听得她的声音道:“莫半邪,你越来越能说会道了,不过你所言也不无道理,水族立下的规矩,自是有若泰山,谅这小子的要求也难不倒我们!”
范离憎只觉字字入耳,听得“水族”二字,心中暗自惊讶,不知“水族”为何物,似乎是什么门派之名,恒江湖中又何尝有“水族”一门?
白衣女子唇喉未动,声音缓缓传入范离憎耳中:“据说你是燕高照的第八位弟子,名为戈无害?”
范离憎愕然,心道:“此事皆是由你们一手操办,为何反倒问我?她是不是担心我忘记了这一点,才出言提醒?”
如此一想,他就点了点头。
白衣女子以“腹音”道:“离‘血厄’问世之时已相去不远,但愿你莫要让我们失望!”
“腹音”远比“传音入密”难以修练的原因不在于喉、唇是动或止,而在于“传音入密”
只能传话于某一个单独的人,而“腹音”则能随心所欲,灵活控制。
范离憎心中一动:“又是‘血厄’!”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中对“血厄”已充满了好奇。
白衣女子又道:“我感觉到左近有高手的存在,莫半邪,你可要多加留神!”
莫半邪恭声道:“我莫半邪就是忘了自己的姓名,也不敢忘了萧姑娘的话!”
白衣女子轻哼一声,以“腹音”道:“谁不知你奠半邪最听衣丫头的话?”
莫半邪嘿嘿笑了两声,随即神色一肃,似在倾听什么。
范离憎却一无所闻,他只能看到莫半邪不时地恭声应是,显然,白衣女于此时所说的话,不欲让范离憎听见。
范离憎不由忆起那个月夜里,白衣女子用纤纤手指为他轻轻刮去脸上污泥的情景,那时的她,与此刻简直判若两人!
范离憎心中轻叹一声。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叹息。
他很想知道真相,但他亦知道此刻自己根本不能从对方口中问出什么,白衣女子、莫半邪皆行踪诡秘,这足以说明他们不欲暴露太多,也许,在他们的眼中,自己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
范离憎并不是一个甘愿受他人摆布的人,但他能忍,在沉默中默默忍受,直到等来合适的机会。
多少年来,他一直是少言寡语,与幽求共处五载,更是如此,因为他们本是仇敌。
既然白衣女子只愿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与他说话,他也不会强求什么,他知道白衣女子的武功极可能远在他之上,但促使他愿以“戈无害”身份进入思过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一点。直觉告诉范离憎,在思过寨内,必定隐藏着惊人的一幕,隐藏着一个可以让风宫大感兴趣的秘密。
风宫的所作所为,他已亲眼目睹,范离憎从不自认为是少侠,他知道自己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命运便注定他与“侠”的称谓无缘。
他是范书的儿子,怎会是“侠”?尽管武帝祖诰为他取名“离憎”,但世间真正能远离憎恨的又有几人?
也许,范离憎自己也没有意识到,面对世人的不信任与偏见,他所做的一切,就是要告诉世人:你们错了!
“是的,你们全错了,莫以为范书的儿子就注定邪恶,我要让你们这些心存成见者全都目瞪口呆!”也许这是深深隐藏在范离憎内心的呐喊,只是,也许至今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白衣女子看了范离憎一眼,以“腹音”道:“小子,衣丫头已在你之前回到思过寨,在思过寨的行动,你必须听她的指令!”
未等他回过神来,白衣女子已飘然而起,如一抹淡烟般向那扇半开的窗口掠出。
范离憎敢断定,世间绝无一个成年人能从那扇只推开一半的窗中掠出,因为那个窗口开启一半时,洞口仅有常人身躯一半宽。
但白衣女子凭空掠起后,竟奇迹般地穿窗而出。
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莫非,她是由水而做成的?所以能如水一般轻易改变自己的形体?
范离憎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非一个聪明人,今夜,就有许多事情,他根本想不明白。
比如眼前的白衣女子!
比如所谓的“衣丫头”又是谁?
比如牧野静风为何突然让柳断秋。血火老怪撤退?
以及,天师和尚听说自己是“戈无害”时,为何那么吃惊?他的师父为何只让他救出两个人?
△△△△△△黄河南岸。
江湖人眼中极为神秘的黑白苑。
黑白苑若愚轩。
天儒运笔如飞。
顷刻间,他的笔下已有一个绝色佳人跃然纸上!
天儒静静地端视一阵子,方搁下笔,小心翼翼地将画收好。
他的神情极为郑重肃穆。
牧野栖在他身后恭恭敬敬地站着。
“寒掠被杀之事,已查清了吗?”天儒问道,却不曾回头。
“查清了,寒掠曾捉拿住段眉的女儿,但他的确没有得到刀诀,那一次,他还与我对了一掌,可能是另有顾忌,没有缠战,我爹之所以杀了他,其借口是为了刀诀,真正的目的,可能是为我娘报仇!”
“那么,你父亲得到刀诀了吗?”天儒缓缓转身,问道。
“我爹已得到刀诀,不过……”
“不过那刀诀却是假的,对不对?”
牧野栖心中一震,恭声道:“真是什么事也瞒不过师父您老人家。”
天儒淡淡地道:“这并不难明白,以范书的心计,除非他主动把刀诀给某个人,否则,谁也休想从他手中得到刀诀。同时,范书照样会料到这不世刀诀会引来窥视目光,他所托付的人未必能保住刀诀,因此,范书一定会有所安排,他会想到最有可能得到刀诀之人,就是他的死敌,也即是你父亲牧野静风。”
顿了一顿,接着道:“你父亲拥有这部刀诀本是顺理成章之事,因为刀诀就是你父亲的师祖所创,但如今你父亲已成为风宫宫主,性情大变,若再得此刀诀,实非武林之幸。正因为如此,为师才让你插手此事,你也是此刀诀的传人,拥有此刀诀,并无不妥。”
牧野栖道:“师父所言极是,先前弟子还觉得身为人子,与父亲争夺刀诀,委实不孝,经师父一番教诲,方让弟子顿悟!”
天儒淡淡一笑:“你能在短短五年内,由‘人’级弟子,升为白道‘山’字堂统领,足见你的才智,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只怕是要向为师父灌迷魂汤吧?”
牧野栖略显尴尬地一笑。
天儒手捋长须,道:“你入黑白苑已有五年,武功进展亦是不小,但师门中事,为师一直未向你提及,你可知是为什么?”
牧野栖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天儒的眼中又有了清冷之色,如同清冷的月亮,遥遥而不可及。
良久,他方开口道:“为师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师门来历极不寻常,同时,师门弟子又肩负着极不寻常的使命。可以说,其责重于泰山。所以,若非有坚韧不拔之志,超凡脱俗之才者,根本无法承受这分责任所带来的压力,一旦知道师门的秘密,极可能在这分压力面前,选择了逃避,如此一来,于师门大业,必有弊端!
为师曾提及你有一位从未谋面的师兄,当年,就是因为他在了解师门所肩负的重责后,自觉无力承担,一味回避,为师一怒之下,方将他逐出师门。其实,你这位师兄,为人颇为正直,对为师也是尊重有加,可惜,他太过仁厚,为人虽佳,为事则不宜……“牧野栖静静地听着,他早就对师门的来龙去脉心存好奇,但师父天儒一直避讳莫深,他也从不多问。
也许,今日就是揭开心底这个谜团的时候了。
天儒继续道:“五年来,你在黑白苑的作为有目共睹,年纪轻轻就成了白道‘山’字堂堂主,众人皆心服口服,无人认为是为师存有私心。为师相信,如果世间真的极少有人既能有习练本门绝学的天份,又能承担师门重任,那么,你一定是这极少几个人中的一人!”
牧野栖惶然道:“师父过誉,栖儿怎敢担当?”
天儒摇了摇手,道:“知徒莫若师,为师决定今日就将师门中事告之于你。”
牧野栖肃然而立,静静聆听。
天儒以一种悠远得如同来自天边的声音缓缓地道:“追根溯源,我们的师门是源于数千年前……”
饶是牧野栖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得这句话,仍是不由‘啊“地一声轻呼,很是愕然。
他忍不住说了一句废话:“数千年前离现在岂不是很远?”
天儒点头道:“不错,那还是在黄帝大战蚩尤之时!”
牧野栖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再次惊呼出声,天儒缓缓道来,向牧野栖道出了一个古老的近乎传说的故事。
也许,以“故事”谓之,并不准确,因为,它是真实地存在着。
远古时期,有上古五帝:黄帝、炎帝、太昊、少昊、颛项。
其中太昊、少昊均为东夷部族的领袖,颛项为黄帝轩辕氏之孙。
炎黄部族,则发源于渭水,而逐渐扩展至中原,炎黄二帝,便为华夏万民之祖。
有圣神,便有魔。
东夷部族有黎族,兴起于翼南,其君蚩尤生性好战嗜杀,残暴如魔,欲与黄帝一争天下。
其时黎族势力颇盛,而蚩尤擅铸兵器,精通兵战,初战之时,黄帝曾九战而九败,蚩尤亦因擅战而被后人奉为东方八神之三,曰为兵主!
但黄帝性情仁厚,乃人心所向,蚩尤之魔心终使其部族成为不义之师,此消彼长,黄帝与蚩尤渐渐互有攻守,互有胜负。
蚩尤暗中游说太昊、少昊二族,与其结盟,与黄帝约战涿鹿!
蚩尤以为必是胜券在握,于是留下后着,未让他最倚重的四大战将屠城、虹霓,阴雾、风角参与涿鹿之战,而是令四人在自己战胜黄帝之后,立即攻袭少昊、太昊二族,以免与他们共享天下。
没想到因为缺少此四员战将而致使蚩尤大败,在黄帝之师的冲击下,蚩尤部族的部分被杀被俘,另一部分则在四战将的率领下,隐匿暗处,以图东山再起。
而黄帝亦察觉蚩尤四战将莫名失踪,他心知此四人一日不除,天下就一日不得安宁。
黄帝遂命他最为倚重的四士圣儒、孙战、墨显、祖玄以及四士之子孙,都需时刻提防蚩尤一族及其后裔,不可让他们趁势作乱,夺得天下,陷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
说到这儿,天儒的眼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情一一这其中,甚至包含了痛苦与无奈。
牧野栖捕捉到了,他的心中莫名一动。
天儒轻吁一声,道:“本门师祖,就是黄帝四士之一的圣儒,自圣儒师祖算起,你已是儒门第六十六代弟子了。”
牧野栖目瞪口呆!
他的异常神情早在天儒的预料之中,当年,他对第一名弟子——即牧野栖的师兄提及师门来历时,那一名弟子的神情比牧野栖更为惊愕。
天儒自顾继续道:“先圣孔子乃我儒门第三十六代弟子,在世人眼中,他是一个追求仁义道德的儒圣,周游列国,可谓是我儒门最有声望的弟子了,但世人却不知他周游列国的真正目的。在孔子五十五岁到六十八岁的十三年间,他曾到过卫、匡、蒲、曹、宋、郑、陈、擎、晋、楚。在花甲之年,他还如此不辞辛劳地奔走,是因为我们儒门每一代弟子都肩负着一个共同的使命,那就是辅佐明君,抑制凶残无道者。也正因为孔子是儒门弟子,身负武学,周游列国虽是战乱不息之时,但他却能安然归回,世人虽对此略有所察,但历代君主都不愿他的臣民擅武,所以对孔于身怀武学这一节隐去不提,只将他的‘仁义’之学传布于天下!”
“孔子之后数百年,又一儒门弟子显赫一时,他就是西汉武帝时的儒生董仲舒,他推出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一说,促使儒家地位空前高涨,其实,他的这种做法已有悖于我师门始祖圣儒的宗旨,因为如此一来,引起他人对我儒门中人的嫉恨,给蚩尤一族后人可乘之机!”
“但无论孔子还是董仲舒,他们都做到了极为重要的一点——不在江湖中抛头露面,显露武功!这也是儒门弟子最为重要的一条戒律!”
牧野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天儒接着道:“你是想问如此一来,儒门又如何能匡扶正义,是也不是?”
牧野栖点了点头,天儒道:“师门之所以设下此戒律,是为了不过早暴露师门的力量,以求一旦蚩尤一族后人作乱时,能起到突袭之效!所以,在对付蚩尤一族时,无疑可以显露武学,而风宫即为蚩尤旗下战将屠城的后代!”
牧野栖心中暗自惊讶,不明白师父对此隐密之事,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楚,师父是师门传人,了解师门中事在情理之中,但作为师门大敌的风宫,他们又怎会让师父知道其底细?
他的神情没能瞒过天儒。
天儒道:“至于为师如何知道风宫的来历,待到时机成熟,为师自会告诉你。多少年来,师门弟子一直默守戒律,竭力隐匿自己的实力,所以历代武林,真正的最强者,也许根本不是为世人所熟知的人物,而是隐匿于暗处的人,这其中,既有黄帝四士的人,也有蚩尤一族的人!”
第十章 隐世武门
牧野栖想了想,忍不住问道:“既然蚩尤一族自数千年前就在等待东山再起的时机,难道他们一直没有等到这样的机会吗?”
天儒不答反问道:“你可知虚玄五星?”
“是否就是岁星、荧惑星、填星、太白星、辰星?”牧野栖不知师父为何突然有此一问,却仍是如实回答。
“不错,古人云: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天下。这是因为天文星辰之变,与人世兴衰变化息息相关,五星逆行之时,就是蚩尤一族等待的绝好机会。”说到这儿,天儒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许多,像是怕惊吓了什么:“五星逆行,人君无德,信j佞,诛忠良,远君子,近小人,众妖齐出,天下大乱,主死国灭,不可救也……”
牧野栖忽然心中异常沉重,天儒所说的一切,不过是虚幻的描述,但在牧野栖听来,尤自深深感觉到他所描述的这一幕幕的可怕。
一时“若愚轩”一片沉寂。
良久,牧野栖方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道:“师父…
…所谓五星逆行之时,数千年来可‘曾出现过?“
天儒缓缓点头,道:“秦末,五星逆行,陈胜、吴广揭竿而起,项羽攻入幽谷关,掘骊山陵墓,烧阿房宫,关中繁华之地一片瓦砾,天下破坏无以复加!”
“幸有刘邦斩白蛇而起兵,历时十六年,终平天下!”
“汉末,岁星、荧惑、填星。太白、辰星五星逆行,天下大乱,绿林赤眉趁势而乱,人间陷于一场劫难之中……世人只知这是兵乱,与君主暴政有关,却不知这一切的背后,另有原因。”
牧野栖道:“以营救苍生为己任,师门果然身负重责,然而数千年来,五星逆行之天象不过二次而已。”
天儒肃然道:“五星逆行的确罕见,但为师已得玄门传人传讯,五星逆行之时,已迫在眉睫!玄门始祖为黄帝四士之祖玄,精通星相占卜风宫定也已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五年前才一改先前隐匿武林之外的习惯,突然崛起江湖,仅凭蚩尤战族一支力量,就已使江湖危倾,武林遭劫。唉,不知这一次,是否正终胜邪?”
牧野栖不曾料到武功已臻通神之境的师父也会如此忧郁,心中不由一沉。
同时,他又想到黑白苑,他知道黑白苑虽未涉足江湖,但它的势力绝不在任何一个门派之下,甚至,牧野栖私自认为,以黑白苑的势力,就可以与风宫相抗衡,师父为何要如此忧心忡忡?
这时,天儒道:“栖儿,依你看,风宫玄流、白流两股势力谁更强?”
牧野栖一怔,沉吟道:“从表象来看,风宫白流近年来不断强大,玄流已失去无天行宫,应是白流更强,但弟子却觉得风宫白、玄之争斗,玄流的力量一直极为隐秘,也许这其中又有玄奥。”
天儒道:“正是如此,其实风宫玄流的势力应在白流之上,玄流的节节败退,其实是一种假象,玄流中人一定是想让世人以为风宫在内战之后,玄流被灭,那么,武林正道的矛头会齐指白流,一旦白流被正道所歼,世人就会误以为风宫彻底败灭,警惕之心大去。玄流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蚩尤战族的传人一向不欲过早暴露实力,风宫突现江湖,其实是你父亲一手造成的。毕竟,他本是在风宫之外,对蚩尤战族的宗旨并不了解,玄流就是要以‘
退’的方式,改变武林正道以风宫为公敌的局面。”
牧野栖心中一紧,暗忖道:“如此一来,父亲的处境岂非不妙?”
亲情是永远也无法割舍的一种情感,牧野栖隐于黑白苑中,已有五年之久,但五年中,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风宫白流及父亲牧野静风的动静。
牧野栖知道父亲已渐渐成为天下武林的公敌,但在内心深处,牧野栖仍是希望父亲能平安无事。
牧野栖相信父亲走至今日这一步,必有身不由己的原因。
黑白苑一直在默默关注风宫玄流、白流之争,但孰胜孰负,却无关大局,唯有牧野栖,却更愿意白流取胜。
没想到其师天儒却道破天机:玄流之所以节节败退,只是因为他们另有所图,而并非势力不如白流。
牧野栖忽又心念一转:“师父此说固然有道理,但也仅仅是推测而已,未必完全正确,也许风宫玄流的力量本就不如白流也未可知!”
牧野栖对师父一向敬若神明,此时忽起此念,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天儒道:“黄帝四士的后人一直在隐暗处留意着蚩尤战族的动静,而蚩尤战族亦在等待时机,一旦五星逆行之际到来,蚩尤战族必定蓄势而发,其时,真不知胜败危亡如何,事实上,无论谁胜谁负,带给武林的必定是一大劫难,因为无论是黄帝四士后人的势力,还是蚩尤战族的力量,都强大到了非常人所能想象之境,寻常武林门派在这场厮杀面前,几乎就如风中之烛,随时有被扑灭的可能!五年前,玄门的人以独特的方式,向四士后人传讯,警示五星逆行之象相去不远了,相信今日除黑白苑外,其他‘四士’传人亦已暗中作好了准备。”
牧野栖道:“其他三士后人又归属什么门派?蚩尤战族除风宫外,还有什么力量?”
天儒道:“为师现在还不能确定。”顿了一顿,目光缓缓扫向牧野栖:“你是在五年前入师门的,为师对你的期望,你应该十分明白!”
牧野栖肃然道:“弟子明白!”
天儒神情平静地道:“你是否感到难以承受这等压力?”
牧野栖沉默了片刻,道:“既然前人曾经挫败过蚩尤战族,为何今日不可以再有人做到这一点?”
天儒的嘴角浮现了少见的笑意,道:“很好,为了增强我们的力量,为师想将你的大师兄召回。”
牧野栖试探性地道:“大师兄他……可在江湖中?”
天儒点了点头,道:“不过他的名声实在不够响一—但这也是我对他最满意的一点,与他相比,你的师叔在这一点上,就有所欠缺了,你师叔在江湖中的名声太响了。”
牧野栖好奇地道:“我师叔是武林中哪一位前辈?”
天儒缓声道:“他在武林中被尊为武帝,即武林七圣之首的武帝祖诰!”
牧野栖一时怔立当场。
武帝祖诰乃武林前辈名宿,备受武林中人尊崇,身为武林七圣之首,地位超然,牧野栖不曾想到这位前辈高人竟会是自己的师叔。
换而言之,武帝祖诰其实就是天儒的师弟!
天儒见牧野栖神情错愕,便微微一笑,向他道出了一段从不为外人所知的往事。
原来,天儒的师父奇儒共收有两名弟子,大弟子天儒,二弟子祖诰,天儒比祖诰年长五岁。
无论是天儒还是祖诰,其天份资质皆是绝佳,但天儒性情更为稳重。
祖诰在儒门习得一身绝学后,却限于门规,无法在武林中展露一手,自有技痒难撩之感,祖诰暗中与天儒商议,同去江湖中闯荡,只消刻意隐名埋姓,也算没有违背门规,天儒没有答应,祖诰便独自一人涉足江湖。
祖诰年轻时性情激进豪爽,胸怀一腔热血,在恩怨交织的江湖中,自然很快就有仗义出手之举,初时他尚能够默守门规,行侠仗义皆是隐名埋姓,但时间久了,人们渐渐留意到江湖中突然多出了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少侠,于是各种盛誉如潮般涌向祖诰。
祖诰终是年轻人,有年轻人身上的优点,也有年轻人身上的缺点,他忽然觉得师门的规矩很不合情理:既然所做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侠义之事,为何反倒要藏藏缩缩?若是能光明正大地扬善除恶,岂非更有威慑邪恶的作用?
此念一起,祖诰从此再也不曾刻意隐藏行踪,以他的卓绝武功,自然很快在江湖中名声鹊起。
奇儒大怒,天儒虽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