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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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时间,范离憎已完全淡忘了自己危险的处境,不顾一切地向那巷口掠去。

    他的身法已极快了,但当他掠至巷口时,长长的巷子竟空无一人!

    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

    此念方起,范离憎倏然目光一跳,如同被火焚烧。

    在巷于的另一端,赫然有一朵白色的花,静静地躺在青石板路上。

    此时已是秋日,有如此盛放的白花本就已极不寻常,更何况范离憎发现这朵花的形状与自己剑柄处那个小小缀环上刻着的花一模一样。

    那个小小缀环极可能是白衣女子留下的,那么,这朵鲜花也应是她留下的。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范离憎快步上前,在弯腰拾起那朵白色的花时,他注意到花枝下端被折而未断,下端的花柄朝向西边的那条小巷。

    范离憎手拈白花,闻到一缕幽幽清香,沁人心脾。

    他心道:“花柄是无意折弯的,还是在暗示着什么?”

    虽不能作出判断,但他还是毅然向花柄所指的方向走去。

    行至路口,赫然又见一朵白花!

    范离憎再不犹豫,顺花柄所指方向疾行。

    如此七弯八拐,范离憎发觉自己竟已出了镇子,前面出现了一条黄土路,两侧柏树森森。

    一辆马车停在路口处,一个车夫坐在前座上,悠闲地哼着小曲,范离憎惊愕地发现在马车的车帮上插着一朵白花。

    他脑中飞速转念!

    旋即飘然掠起,落在马车后头的车厢内。

    只听那车夫忽然开口道:“公于是要去思过寨吗?”

    范离憎此刻反倒不再吃惊了,他道:“正是。”

    车夫道:“坐好了!”啪地一声鞭击长空的脆响之后,马车一震,向北飞驰而去。

    范离憎端坐于车后,心中思潮起伏,他不知冒然跳上这辆来历蹊跷的马车是凶是吉,白衣少女在暗中将自己引向思过寨,其用意是善是恶。

    他能断定的只有一点:白衣女子是一个身分神秘的武林中人,那夜自己见她“投江”,她当然不会是欲寻短见。

    范离憎忽然发现江湖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错综复杂,几乎每一个人的身后,都可能隐藏着一个难解之谜!

    包括他自己也是如此,世间有几人能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不是戈无害,而是范离憎呢?

    想到这一点,范离憎亦不由暗自好笑。

    马车疾驰半日后,天已擦黑,马车来到一个颇大的镇子中,但见人烟稠密,市集繁盛,伙计们高高低低的吆喝叫卖声嘈杂成一片,抑或夹杂着几声铁铺里的“叮当”声。此时已近掌灯时分,街上处处飘着酒肉的香气。

    范离憎这才意识到自离开“试剑林”后,他唯有与白辰在山神庙中进过食。心念至此,饿意顿生,一时饥肠轱辘,大咽口水。

    车夫似乎能猜知他的心情,忽然道:“公子,今晚就在此地打尖留宿吧?”

    范离憎听得此言,神色忽然变得极为古怪。

    静默片刻,他沉声道:“原来是你!”

    车夫哈哈一笑,勒住健马,跃下车来,摘去头上凉笠,现出一张圆圆胖胖的头脸来,一双眼睛小而圆,如同嵌在面团中的两粒黑豆——他赫然是范离憎在客栈中遇见的胖子!

    胖子笑道:“近些日子屠宰铺的生意不景气,而公子你又出手阔绰,我思来想去,能伺侍你,总是有好处的,就扔了屠刀,驾起马车了!”

    范离憎一跃而下,逼近胖子,低声道:“尊驾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故弄玄虚?”

    胖子并无惊慌之色,他笑了笑道:“公子放心,该说实话时,我自会说实话。”

    “如此说来,此刻还不是你说实话的时候?”

    “我之所以这么做,全是为公子着想,我斗胆违规向你透露一点:如果此刻你是以真面目出现的这条街上,那么,不出半日,你就性命堪忧!”

    胖子的脸上有了少见的肃然之色。

    范离憎心道:“他知道的倒不少,显然是与白衣少女同一路的。”对胖子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却不以为然,但他知道一时间也无法让胖子说真话。在街头站得久了,反倒过于醒目,当下他哼了一声,道:“此去思过寨还有多远?”

    胖子道:“明日午时就可赶到,但在此之前,公子必须让自己了解思过寨,像真正的戈无害那样了解思过寨!”

    范离憎对胖子的惊人之语反倒不再奇怪了,他不解的是自己为何要顺从白衣女子的暗中安排,去一个自己脑中一无所知的地方,而且,在那儿极可能有重重危险在等待着他。

    是因为她的神秘莫测,还是因为她的——美丽?

    思忖片刻,范离憎笑了笑道:“其实现在即使不让我去思过寨也不可能了,因为对我来说,思过寨充满了大多的谜团。”

    说到这儿,忽见胖子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沉声道:“有一高手正向我们逼近!”

    范离憎一怔。

    以他的修为,尚且没有感觉到附近有高手的气息,难道这胖子的修为还远在他之上?

    未等范离憎发问,胖子已低声道:“东向!”

    范离憎目光疾扫。

    东边正有一辆马车也向这边而来,其速颇快,马车装饰得极为奢华,两侧帷幕低垂。

    难道高手就在这辆马车内?

    胖子已在一侧恭声道:“公子,咱们是不是给那辆车让一让道?”他已将凉笠重新戴在头上,扬起马鞭。

    范离憎微微颔首。

    胖子便拉着缰绳,吆喝着把马车驱至宽阔处。

    安置妥当,那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已在几丈开外。

    范高憎忽然察觉到胖子在轻轻地吹着口哨,顿挫有致,却又不像曲子,他心中一动,未等细想,蓦闻一声悲嘶,东向而来的马车所套的两匹健马突然前蹄一软,向前便倒,倒下之时,双双口吐白沫,一阵抽搐,齐齐毙命。

    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使街上的行人大吃一惊,纷纷逃避,以免被倾倒的车辆撞伤。

    但车厢只是略略一震,竟自停住了,纹丝不动。

    第七章 天眼为仆

    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马车的车夫已站落地上,他手中的鞭子正好卷在了车轴上。

    莫非他竟是以这根长鞭将车厢生生稳住?

    待看清这名车夫时,行人心中皆暗生寒意,如入冰窖。

    但见那人一袭灰色长衫,乱发披散,将他大半张脸遮住了,微风吹过,赫然可见他的眼眶异乎地凹陷,眼眶内一片空洞。

    他竟是一个瞎子!

    一个瞎子居然成了车夫,无论如何,这足以惊世骇俗。

    众人但觉此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他那散乱的头发与灰色的衣衫,空洞的双眼,皆让人心生不适之感。

    范离憎心知此人必有不凡来历,但他不想节外生枝,故只是在一侧默默地观望着,心中暗自揣度方才两匹健马怎么会突然倒毙途中,无疑,两匹健马是遭了暗算,但马匹倒下之时,与范离憎已相去不远,若是有人暗中出手,必定难逃他的目光!

    抑或是出手之人的武功已高达不可思议的境界,以至于无迹可寻!

    那盲人忽然开口道:“朋友何方高人,为何伤我马匹?”

    一声长笑自街侧房顶上倏然响起,声音低沉嘶哑,极为难听:“没想到昔日名声赫赫的 ‘天眼’终骇,竟会沦落至为他人拉车套马的份上!”

    盲人嘿嘿冷笑,道:“没想到世间还有人识得我终某人!天下大道任人走,终某人愿走什么样的路,还不至于需要他人来指教!”

    数个人影悄然出现于街边屋顶上,那嘶哑难听的声音继续道:“但你不该助风宫死敌逃逸!”

    另一个声音随之响起:“不错,今日我们在此已布下天罗地网,任你们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走脱!”竟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四周倏然响起衣袂掠空之声,转眼间,屋顶街角,皆已是身着白衣的武林中人。

    几个来不及回避的行人与范离憎、胖子亦被迫置身于包围圈中。

    范离憎心中顿时有丝莫名其妙之感升腾而起,心道:“风宫之势,果然猖獗无比,自我离开‘试剑林’后,已三次遇见风宫残害无辜之事!”

    终骇冷冷一笑,手中长鞭倏然吞吐,宛如毒蛇过空,在空中“啪”地一声爆响,声如惊雷,显然可见他的武功修为颇为不俗,只听得他道:“既知是我终某人,就该知道终某从不曾怕过一个‘死’字!”

    那女子的声音如死神咒念般划破夜空:“今夜在场的人,都必须死!”

    “哈哈哈!”一阵清朗的笑声由终骇所驾车厢内传出,声如清风,让本是一触印发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车厢后侧的垂帷被掀开了,一个年轻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当这个年轻人出现时,所有人都有眼前一亮之感。

    但见他白衣飘飘,五官俊朗得近乎完美无缺,一抹淡淡笑意若有若无隐于唇角,眸子亮如星辰!

    若非他左手持剑,世人必会认定他是翩翩世家公子。

    范离憎一见此人,几乎惊呼失声。

    因为他一眼就认出这俊朗不凡的少年正是幼年与他同居华埠镇的牧野栖!

    牧野栖失踪之时,范离憎尚未落入幽求手中,之后五年,范离憎再没有牧野栖的音讯,而此时,牧野栖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如何不让他惊喜万分?

    若非他生性冷静,只怕早已脱口而呼。

    当范离憎意识到自己易了容,牧野栖不可能认出自己时,他心情稍定,以极其复杂的心情,悄悄打量着自己儿时的伙伴。

    不过范离憎在华埠镇一向少语寡语,与牧野栖恰好相反,故两人虽年龄相近,又是隔街相对,但彼此共处的时间并不多,而范离憎对牧野栖之母蒙敏一直心怀感激,爱屋及乌,对牧野栖自也颇为关切,心道:“今夜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他见牧野栖神情、姿势皆隐隐有高手风范,想到自己即将与他并肩作战,不由豪情登生,热血沸腾。

    一时间,浑然忘记此刻自己身处重围之中,而且又已易容成戈无害,本欲前往思过寨,他的心中只剩下邂逅故人的兴奋与欣喜!

    牧野栖抱剑向街边屋顶方向遥遥一揖,道:“不知要留在下的是哪一位高人?”

    那嘶哑得不堪入耳的声音道:“小子,有我风宫柳老亲自来送你归天,也算你有天大的面子了!”

    牧野栖微微一笑,道:“原来是风宫四老之‘多情师太’柳老及风宫老仆血火,看来在下倒真的是挣足了面子!”

    “废话少说,交出段眉母女二人,可赐你全尸!”

    冷叱声中,两个人影从天而降,落于牧野栖二丈开外。

    其中一人身着血红色长袍,长发亦如火焰,正是风宫白流的血火老怪。

    另一人作女尼装扮,犹现风姿,同时隐隐有丝阴煞之气,正是风宫四老中的多情师大柳断秋。

    范离憎一见形容、衣着太过奇特醒目的血火老怪,立即忆起五年前在笛风客栈发生的一幕幕。

    他不由扫了牧野栖一眼,没想到牧野栖却神情如旧一—难道他没有认出,正是眼前这一身血红衣衫的老者,五年前在笛风客栈出现过,才引起那场变故?

    血火老怪看清了牧野栖的容貌,大吃一惊,惊疑道:“敢问公子如何称呼?”范离憎自然明白他为何突然对牧野栖以礼相待,而柳断秋却很是意外,脸上顿时有了不满之色。

    牧野栖淡然道:“在下任玄。”

    血火老怪摇头道:“不对,你应该是公子牧野栖才对!”

    牧野栖微微一笑,道:“想必你是认错人了,在下也听说过牧野栖乃风宫白流之主的儿子,我若是牧野栖,就不会与风宫为敌了。”

    范离憎暗自惊讶,不明白他为何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血火老怪与牧野栖说话闸,柳断秋暗中打了个手势,四周的风宫弟子立即悄然围上,几名无辜路人见此情形,皆两腿颤抖,惊愕驻然至极!

    风宫肆虐江湖,已是无人不知,纵是与江湖毫无牵连的百姓,也知道一旦遭遇风宫中人,就是大祸临头之时。

    这几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位妇人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各位大爷放过我吧,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我家中尚有老小,可不能死啊!”

    只几下,就将前额叩出血来,这时又有几人也跪下来了,唯有一个黑瘦的中年人沉默无语,看他装扮,像是—个小商贩。

    牧野栖见状便对血火老怪道:“诸位是冲我而来的,与他们毫无关系,我想以风宫今日之势,还不至于连几个不谙武学之人也不放过吧?”

    柳断秋的目光扫过众人,在胖子与范离憎、黑瘦中年人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些,随即冷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人中必有高手,因为这两匹马突然倒毙,并非我们所为。”

    范离憎心中一怔,暗自奇怪:“这两匹马之死竟与风宫无关,倒出人意料!那么,又会是谁暗中出手毙杀了两匹健马?其目的又何在?”

    心中将被风宫属众包围着的几人推敲一遍,却并不能看出其中端倪。

    柳断秋的嘴角处浮现出一抹残酷的冷笑:“所以我们不得不将所有人毙杀于此,以防万一。”

    她的目光落在了范离憎身上:“看得出,这位小兄弟也是剑道高手,据我所知,武林中如你这般年轻的剑道高手,并不多见。”

    胖子立即抢先道:“我家公子乃思过寨燕寨主高徒戈无害,剑法独步江湖,邪魔望风远避,你们还是好生掂量掂量!”

    血火老怪与柳断秋互视一眼,而牧野栖亦看了范离憎一眼。

    范离憎立知血火老怪与柳断秋并不认识“戈无害”,但极可能知道戈无害与风宫存在的某种联系,他们之所以不露声色,是不愿将与戈无害有关的秘密泄露于他人面前!

    如此一来,也许风宫中人以为范离憎就不会真的施下杀手!

    但范离憎并无侥幸之感,因为他已决定只要风宫出手,他就绝不坐视牧野栖及其他无辜者于不顾。

    表面上,他却不动声色,以求给柳断秋、血火老怪二人造成双方已“心照不宣”的错觉,达到出奇制胜的目的!

    血火老怪哈哈一笑,道:“休说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戈无害,就是燕老儿,我血火老怪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牧野栖轻叹一声,道:“风宫未免太目中无人,思过寨乃十大名门之一,戈少侠更是思过寨年轻一辈中的姣姣者,岂可等闲视之?有戈少侠在此,诸位乡亲也不必太过担忧了,戈少侠绝不会对你们袖手旁观的!”

    柳断秋心忖:“这小子倒有心计,一心想与戈无害携手对敌,便有意抬奉戈无害,他以为思过寨的年轻弟子皆心高气傲,却不知戈无害早已为我风宫所用,他的如意算盘只好落空了。”

    正待有所举措时,忽听得西北方向有响箭过空之声响起,久久方绝,旋即第二支响箭又响彻夜空,如此反复三次。

    血火老怪与柳断秋神色皆微变,柳断秋一招手,立即有一名风宫弟子由阴暗处飞奔而至,将一支箭双手呈于她面前。

    柳断秋伸手接过,右手倏然疾扬。

    长箭划空如惊电,立即有尖啸声自箭尾传出,箭身直入十丈高空,响箭之声亦传出极远极远!

    三支响箭接连而出,正是风宫火急传讯的信号!

    范离憎凝神一听,隐约听见三四里外有密集的马蹄声响起,并以惊人之速向这边靠近。

    不多时,马蹄声清晰可闻,密如骤雨,让人顿时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一匹白马终于在街道那一头出现,如同一道白色光芒般疾驰而至。

    与众人相距七八丈远时,白色骏马一声长啸,蓦然收蹄,化极速为极静,而马上骑士却顺势掠出,凌空斗折,飘然落于柳断秋的身前,立即单膝跪下,朗声道:“告柳老得知,宫主有令,不必再追查救走风宫囚徒的白衣少年,更不可伤害此人,宫主请柳老即刻回宫!”

    言罢,双手呈递上一只封了火印的信鉴!

    柳断秋脸现惊愕之色,伸手接过,若有所思地看了牧野栖一眼,终于沉声道:“撤!”

    言罢一振衣袖,转身飘然而去。

    她对牧野静风突然传令,撤回对白衣少年的追缉颇为疑惑不解,甚至心存不满,但自寒掠被杀之后,她与炎越、禹诗一样,都明白了一点:风宫四老在风宫的地位虽仍是十分尊崇,但绝不再如从前那般举足重轻了,宫主牧野静风的思想言行更非他们所能驾驭。

    信使这才有机会留意他人,当他的目光扫过牧野栖时,心中着实吃了一惊,心道:“原来柳老已将白衣少年截住,却不知宫主为何要放过此人!”风官白流属众已习惯了对牧野静风的绝对服从,纵是有些疑惑,也依言撤去。转眼间,风宫众人走得千干净净,惟留下惊魂甫定的行人及暗自大惑不解的范离憎、胖子。

    牧野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

    那黑瘦中年人喟然长叹一声,道:“风宫竟猖獗至此,若是任由风宫横行,天下苍生岂非身陷水生火热之中?”

    他向范离憎、牧野栖拱了拱手,道:“二位少侠面对风宫逆贼,皆神色从容自若,可谓英雄年少,若能为民请命,匡正驱邪,实是大幸之事!”

    范离憎微笑不语,牧野栖则抱拳道:“前辈必是不肯露相的高人,匡正扶弱,解民倒悬,还有赖于前辈,我等小辈,只能鞍前马后,以供驱策!”

    黑瘦中年人哈哈一笑,道:“我手无缚鸡之力,能有何用?”

    牧野栖道:“有些事情,仅凭武功,只能是事倍而功半。”

    黑瘦中年人微微点头,道:“以武制武,终非上策,少侠乃武林中人,能有如此见地,殊不简单!”

    牧野栖道:“此镇已成是非之地,风宫视他人性命为草芥,前辈要多加留心。”

    黑瘦中年人微微点头,道:“少侠坐骑已损,不妨去镇东富绅钟良言府上,就说一位姓师的故人向他借马两匹,他定不会推辞!”

    牧野栖道:“在下与他素不相识,不敢言‘借’字,他若是愿转让两匹马,在下就甚为感激了!”

    胖子忽然插话道:“我家公子今夜要留宿此镇,马车暂时不用,任玄少侠不妨用我们的马车,只需给些银两,明日我们再另觅一辆,亦无不可。”

    范离憎不曾料到胖子会突出此言,暗吃一惊。

    牧野栖目光一闪,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儿有五两金子,大概能购两匹劣马吧。”说话间,他已从怀中掏出一锭黄金,递给了胖子。

    胖子伸手接过,脸有喜色,对范离憎道:“公子本就嫌此马脚力太慢,明日正好可以换了。此事自由我老莫打点,绝不会误了公子的行程!”

    范离憎猜知胖子此举必有用意,一时却又揣度不出,便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如此也好。”

    牧野栖这才向一直沉默无言的“天眼”终骇道:“终叔,既然这位朋友好心相助,你就将马车换过吧。”

    终骇微微点头,径直向莫胖子那边走去。

    莫胖子很客气地递上缰绳,道:“终大爷,你有些不便,要不就由我代劳吧?”

    终骇冷淡地道:“不必了。”伸手就向缰绳抓去,就在即将抓住缰绳时,莫胖子的手突然向一侧一挥。

    “啪”地一声轻响,莫胖子的手刚刚挥出,已被“天眼”终骇出其不意地牢牢扣住!

    只听得终骇冷声道:“莫朋友是欺我目不能视物,要捉弄我么?”

    莫胖子连声道:“不敢,不敢,误会啊误会……”

    一边用力挣脱。

    终骇这才松手,走至车辕前,竟如常人般熟练至极地解绳、脱辕,动作娴熟快捷,待两匹马被解下之后,终骇轻轻地打个唿哨,便见那两匹马发出“嗤嗤”几个响鼻,一步一步后退,直到退至牧野栖的那辆马车旁,方停下来,静静立着。

    范离憎望着这一幕,目瞪口呆,他不明白马匹为何对终骇那般顺从!

    终骇又将自己的马车车厢套在了莫胖子的马上,这才对牧野栖道:“是否起程?”

    牧野栖“嗯”了一声,向范离憎及那黑瘦中年人施了施礼,便跳上了马车,终骇亦纵身一跃而上,长鞭倏扬,车轮辘辘,向西而去…

    众人目送这辆由双目失明之人所驾的马车,直到它完全消失于远处的街角,方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被困于此地的路人死里逃生,幸免遇难,这时便匆匆四散而走,转眼间,街上只剩下范离憎、莫胖子与黑瘦的师姓中年人。

    范离憎感觉到此人身上没有——丝一毫武者的气息,就相信此人定非江湖中人,却也有一副铮铮铁骨,心中对他不由暗萌敬意,于是道:“师先生若是要投店,不妨与在下同去如何?”他担心风宫柳断秋诸人会折返而回,届时只怕“师先生”会有危险。

    黑瘦中年人哈哈一笑,道:“少侠心意,师某心领,不过少侠放心,师某自有保全性命之策!”

    范离憎自也不便再多加勉强,于是与他辞别后,在镇子中寻了一间客栈,匆匆用了晚饭,就上床歇息了。

    因为牧野栖的出现,使范离憎心情格外激动,既为重遇故人而高兴,又为牧野栖不肯承认真实身份而疑惑,一时久久难以入睡。

    莫胖子在对面床上问道:“你可知今夜终骇的马是被谁所杀的吗?”

    范离憎本就毫无睡意,听他发问,思忖了一阵子,道:“如果真的不是风宫中人所做手,那……可就有些蹊跷了……”

    莫胖子嘿嘿一笑,道:“风宫中人即使杀了二百个人,也不会不敢承认,何况是两匹马?”

    范离憎忽地灵光一闪,脱口道:“莫非……莫非暗中出手的人是你?”话刚出口,即暗觉此言多半有误,当时自己与莫胖子近在咫尺,又怎会察觉不出?

    不料莫胖子却郑重其事地道:“不错,你总算想到了。”

    范离憎一骨碌翻身而起,吃惊地道:“真是你?你为何要这么做?”

    莫胖子道:“我想知道能劳风宫柳断秋亲自出面拦截的人是何方高人!”

    “难道在此之前,你就已经察觉到了柳……柳断秋的行踪?”范离憎惊疑道。

    莫胖子道:“风宫四老中,以禹诗武功最高,炎越性子最烈,柳断秋行踪最为诡秘,所以即使见了柳断秋,许多人仍是认之不出,而我却是个例外。”顿了顿,他又道:“其实即使我不出手,风宫拦截的地方仍是会选在我们所在的那一带,你我照样无法置身事外。”

    “为什么?”范离憎忍不住问道。

    “其一,那儿是镇子几条要道交会的地方,在那儿设伏,不会扑空;其二,要道交汇处地面势必相对开阔些,对设伏一方来说,可以利用箭矢等武器远距离攻击,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攻击对手;其三,地势开阔,目标就毫无遮拦地暴露于他们的视野中,难以抽身逃脱!”

    范离憎本以为风宫属众之所以在那儿出现,只是因为牧野栖的马车突然停下,可谓是一种偶然,经莫胖子一番话,才知这是一种必然!

    莫胖子道:“我暗使手段,看似无理,其实此举可牵制风宫,有利而无弊!”

    范离憎失声道:“这……又如何说起?”

    莫胖子道:“双马突毙,车上的人势必提高警惕,如此一来,风宫若是再以箭弩突袭,只怕就难以凑效了,柳断秋自然也会想到这一点。其次,两匹马意外倒毙途中,却不是风宫所为,如此一来,风宫中人势必认定在附近另有高手潜藏,因此会有所顾忌!”

    第八章 江湖秘闻

    范离憎怔怔地听着。

    他忽然发现莫胖子看似不像武林中人,但对武林中事了若指掌,而自己虽然已有一身武学,却对江湖中事知之太少!

    莫胖子叹了口气,道:“‘天眼’终骇在三十余年前,就已名声赫赫,后不知为何突然不知所踪,三十五年前,他可以因为赤焰门一名弟子讥笑他双目失明而孤身杀入赤焰门,三进三出,江湖哗然!没想到如今他却甘愿为一少年驾车,也不知这任玄是什么来头,又怎会与风宫结下怨仇。”

    范离憎心道:“他们如何结下怨仇我无法得知,而牧野静风突然收回成命,不许属下继续追杀牧野栖,我却能猜出一二,想必牧野静风已得知自己要追缉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儿子!若真如此,那么牧野栖的安危就不必担忧了。”

    他想到思过寨之事,忍不住道:“你们将我易容成戈无害,究竟有什么目的?”

    莫胖子忽然显得有些愠怒道:“你要时刻记住,你就是戈无害,而不是易容成戈无害,如果淡忘了这一点,极可能为你自己带来杀身之祸,我之所以再三提醒你,是担心被你牵累!”

    一番话,让本就糊涂的范离憎更是云里雾里,静默了片刻,说道:“虽然我想破解有关戈无害与风宫之间的谜,想知晓所谓的‘罪恶门’、‘血厄’又是什么,但假的又如何能乱真?一旦我遇上了真正的戈无害,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徒劳而已。”

    “你永远也不会遇上真正的戈无害!”莫胖子淡淡地道。

    范离憎暗自一震,心道:“莫非……真正的戈无害已死?”

    莫胖子打了一个哈欠,懒懒地道:“明日我自会将思过寨内部的情况一一告之于你。”

    “你们试图让我做的是什么事?”范离憎道。

    “抢在风宫白流之前得到‘血厄’!”

    范离憎将身子缓缓坐直,沉声道:“为什么你们与风宫中人都要得到所谓的血厄?血厄究竟是什么?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我要按照你们的吩咐去做?”

    莫胖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凝重:“血厄是什么?

    血厄是旷世无敌,血厄是绝灭万物,血厄是死亡!“他一字一字地道:”血厄是悬于世人头上的一件万物披靡的魔兵!“范离憎静静地听着,他从莫胖子略略发颤的声音中,隐隐感受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压抑。

    是来自“血厄”吗?

    “血厄”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神奇之处,以至于可以让风宫白流为它付出诸多努力?

    △△荒郊外。

    车轮辘辘,晚风习习。

    车厢中传出一个清朗之声:“终叔,停车吧。”

    一声轻喝,车速渐缓,滑行几丈后,终于停下。

    牧野栖撩开帷幕,跳将下来,随即对着车内道:“敖总领、慎统领,风宫诸人皆已远去。”

    车厢内有人“嗯”了一声,算作应答,随即有两人先后从车厢跃出,正是黑白苑黑道总领敖中正,白道“高”字堂统领慎如是!

    敖中正仍是一袭黑衣,脸蒙黑巾,唯有腰间缀以白带,双目阴鸷如鹰,寒意逼人。

    慎如是纸扇轻摇,神容清雅,一身白衣,唯独腰间系着一玄带。

    原来车厢内所载的根本不是阿雪、段眉。

    敖中正冷声道:“可惜柳断秋没有出手,否则我定让他们所有的人有来无回!”

    慎如是道:“牧野静风突然改变主意,是何缘故?

    难道他已察觉敖总领也在车内?“

    无论是敖中正,还是慎如是,都不知任玄就是牧野静风的儿子牧野栖,所以他们无法猜到牧野静风改变主意的原因。

    牧野栖道:“我总觉得方才与思过寨戈无害在一起的车夫有些不同寻常,他提出将马匹让给我们,更让我吃惊不小,敖总领阅历丰富,定知其中缘故。”

    敖中正双目微垂,缓声道:“此人欲借助于老马识途之本性,探出我们的身份门派,这两匹马定被他驯养得极为娴熟,可以引着他寻找他想要找的人。”

    牧野栖笑道:“此人倒也有些心计,竟将马匹也利用了,可惜终还是没能逃过敖总领的目光。”

    敖中正沉声道:“我们到黑白苑后,将这两匹马杀了,就绝无后顾之忧!”

    范离憎吹熄了灯,刚要入睡,忽听得与自己紧挨着的房内传来“啪啪啪”的声响,像是有人用力拍打皮肉的声音。

    范离憎初时不以为意,但过了少顷,“啪啪啪”之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越发密集。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他断定邻室必定住着一位绝顶高手,因为这种“啪啪啪”的击打声到后来已快不可言,电闪石火之间就须得击打十数次,其速之快,已是惊世骇俗!

    范离憎大为好奇,想到这个镇子极可能仍在风宫的控制之中,他不由悄悄侧过身形,面向木板钉制成的隔墙,微抬上身,自一条细缝内向邻室望去。

    这么一看,范离憎几乎失声而叫!

    他看到的邻室与这边无异,也有两张床,但房内的两个人皆在同一张床上盘腿坐着,一个背向自己,看不见面目,见他上身衣衫已脱去,可知是一个男子,而且年岁颇大,两鬓微有白发。

    与此人对面而坐的是一个和尚,面目丑陋,满头大汗,颈上竟挂着两串佛珠。

    范离憎一眼就认出这和尚是五年前曾与幽求一战的天师和尚——以劝恶向善为己任的天师和尚!

    此刻,天师和尚正运掌如飞,在另一人身上连续拍击。

    他的掌势忽阴忽阳,忽前忽后,百变莫测,但每一次拍击到对方身躯之时,所用的力道却全无一致,所以发出的声音极有节奏。

    范离憎对天师和尚心存好感,此时意外“相见”,心中甚喜,一时却不知天师和尚在弄什么玄虚。

    此时,天师和尚的掌击已快得不可思议,那袒露上身之人的身侧皆已被掌势所笼罩,仿佛刹那间有数十双掌同时向他击去!

    那人全身泛红,直至红如赤铁,随即有汗如浆而出,汗珠竟呈乌黑色。

    范离憎心中一动,顿时明白此人中了毒!

    倏地,天师和尚沉喝一声,单掌轻按,人已蓦然飘起,居高临下,向那人的天灵盖疾拍而下。

    范离憎“啊”地一声,惊呼出来!

    与此同时,天师和尚的右掌在离那人头顶不过半寸的地方倏然而止,旋即贴着他的头部疾旋一圈,身形飘落而下。

    “哇”地一声,那人狂喷一大口黑血,正好喷在了天师和尚的脸上,身子则缓缓向后倒去。

    天师和尚用力摸了一把脸上乌黑的血水,极为疲惫地笑了一笑,喃喃自语道:“总算把他给救活过来了!”

    在那人向后倒去之时,范离憎赫然发现此人竟是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华山掌门人游天地!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出人意料,以至于范离憎心中有百般滋味。

    他一直担忧着游天地的生死安危,此时乍见他被天师和尚所救,就在自己隔邻房中,顿有情难自抑之感,极欲知道游天地的情形如何。何况他知道自己方才的一声惊呼,必定已惊动了天师和尚,与其让天师和尚心存疑虑,倒不如主动现身。

    心意一定,范离憎便翻身下床,正待推门而出之际,却听得莫胖子梦呓般地低声道:

    “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范离憎心中忽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