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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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普天之下,不会超过五个!

    老人望着新添的“马蹄印”,喃喃自语道:“好惊人的武功,想必已不在我之下……”他本是淡漠无物的眼神,忽然如同注入了什么,有一丝兴奋的光亮在闪动,但又不仅仅是兴奋,还有一些忧郁……

    老人蹲下身来,用手指去触摸着新添的“马蹄印”,如同古董商在把玩着一件稀世之珍。少顷,他毅然起身,大踏步地往回走!

    猎户一家人发现老人这一次返回时,行走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不少,脸上的神情更是异常,心中暗觉有些不同寻常。

    老人依照往日的习惯,向他们一家人点头示意后,继续前行。就在这时,一直咬着一只手指、目不转睛地望着老人的小女孩,忽然开口道:“爷爷,你还会到这儿来吗?”

    童稚的声音让三个大人皆大感惊讶,因为这是过去所从来没有过的!

    是不是因为小女孩也从老人异于平常的神情中,察觉到了什么?

    女孩的母亲有些歉意地对老人道:“这孩子……老人家你别介意。”

    老人笑了笑,沉吟片刻,方对小女孩道:“也许会再来——也许不!”

    猎人夫妇吃惊地望着他。

    老人当然能明白他们的惊愕,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一家人也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就像——就像对着自己的晚辈一般!

    他竟又问道:“小女娃,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很和蔼,就像一个慈祥的爷爷。连他自己也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以这种语气与他人说话!

    是因为自己的性情变了,还是因为对方是一个孩子?

    小女孩脆声道:“我叫丫丫!就是那种飞呀飞的蜻蜓。”江南的小孩总喜欢称蜻蜒为“丫丫”。

    老人又笑了,他感到心中有一股久违的暖暖的东西升腾而起,弥漫于他的心间。

    老人道:“丫丫真乖,如果爷爷还能够回来,就教你用草做蜻蜒,好不好?”

    丫丫一脸向往地道:“真的吗?”她那双美丽清澈得可以照出人的影子的眸子,能让任何人都不忍心欺骗她、伤害她。

    老人很郑重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自嘲地忖道:“江湖中人如能得我一诺,只怕会欣喜若狂!”

    男主人迟疑了一下,终还是道:“敢问老人家尊姓大名?”说这话时,他的妻子已在旁边悄悄地捅了捅他的腰。

    这个动作落入了老人的眼中,他本不欲说出自己的名字,却因为目睹了这一细微的动作,让他感受到了这一家人的质朴,于是他道:“老朽名为天儒,行将入土之人,不足挂齿!”

    男主人很是感激于天儒老人的坦言相告,方免去了自己的一场尴尬。

    这时,小女孩又道:“爷爷,为什么你这一次是也许要再来?”

    天儒老人缓缓地道:“因为,爷爷要去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 直到“破土而出”后,牧野栖才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清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正被一个身材矮小的人拦腰抱着,而他们所站立的地方,离他的姑姑叶飞飞所在的竹林已相去近半里路!

    牧野栖依稀记得自己是被人由地下挟制而出的,这让他很是不解:难道此人真的可以飞天遁地不成?否则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由“笛风客栈”后院竹林中到达半里之外?

    他终究是个孩子,所以在挟制他的人突然跃入土中时,过度的紧张与惊骇让他半晕迷过去,这地下半里长的距离是如何通过的,他可是一点也记不清楚了。

    这儿是一片草丛,乱草有一人多高,抱着牧野栖的人个子矮小,所以他与牧野栖两人的身影几乎完全被乱草所遮掩住了!

    黑暗中,夜风将乱草吹得“沙沙”作响,夜鸟隐于阴暗处,发出如同阴森怪笑般的夜啼声——牧野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小镇,竟也有阴森可怖的一面!

    黑暗中看不清矮小精悍者的容貌,但他身上穿着的紧身而光滑的衣衫,就足以让牧野栖心生厌恶畏惧之心,这让他不由自主地会想到蛇般冰凉的肌肤!

    看着远处自己熟悉的“笛风客栈”,牧野栖心中一酸,张口就要喊叫。

    黑暗中立即有一只手把他的嘴巴捂住了,似乎对方早已料知牧野栖会有此举!

    一个低哑的声音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而是来救你的!现在至少有三四十人围在竹林外,你如果喊叫,定会把他们招来!”

    牧野栖心道:“你说的话,我就一定会信吗?如果你真的是救我,那为什么要与姑姑作对?为什么不与姑姑、我爹和娘一起对付那些人?”

    他心中这么想,却并未说出来,事实上他的嘴巴被捂住,想说也说不出来!

    正这当儿,忽听得下边有声音道:“老二,决走!我们与叶姑娘交了手,他们一定已察觉有异!”

    乍听此言,那声音就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般!牧野栖大吃一惊,但很快又明白过来,说话者定与此时抱着他的人一样,是由地面之下逃遁出来的!

    他低头一看,果然看到地上已露着半个身子,那情景显得颇为诡异!

    被称作老二的人低声道:“好,你们赶紧上来,我等你们!”

    “不,我们在这儿守上一阵子,顺便可以干扰他们的追踪线路。”

    “老二”还待再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有衣袂掠空之声响起,间杂着低沉地喝骂声!

    他心中一惊,地面“哗”地一声响,他的同伴已跃出地面,猛地拍了他一下,焦急地道:“莫意气用事!”

    “老二”一咬牙,道:“多保重!兄弟们会来接应你们的!”

    不再有回答,他那名同样身材矮小的伙伴已如幽灵般潜入草丛之中!

    “老二”立即向与“笛风客栈”相反的方向掠走!牧野栖心道:“方才追赶过来的人,会不会是姑姑呢?”

    他想挣扎,但那人个子虽小,而力道却很大。不谙武学、年龄幼小的牧野栖根本动弹不得!

    跑了二十几丈,急听得前面“咕咕”地两声蛙叫,“老二”登时停了下来,随即竟也“咕——咕咕”地应和了三声!

    于是听得有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孩子救出来了吗?”

    “老二”应道:“救出来了,但那些人多半已经惊觉,向这边赶来了。”

    一阵“沙沙”乱响,牧野栖忽然发现前面一下子多出了几十个人,人人皆着黑衣,影影绰绰,难以看清其真正面目。

    今夜所经历的奇事太多,牧野栖也就不甚惊讶了,暗忖道:“听他们的对话,倒像真的是来救我的,却不知会不会是在演戏给我看!”

    几十个人如同黑夜中的游鱼一般向这边围拢过来。

    牧野栖隐约看出与“老二”说话的人颇为清瘦,只听得他道:“你带八个人向东,那儿老邱他们已备好了马车!”

    话说得很快、很急。

    “老二”也不知说什么,应了一声,立即有八人尾随于他身后,向东而去!牧野栖见离自己的家越来越远,暗暗心急,不知他们用马车又将把自己拉到什么地方去,更不知是凶是吉?

    走不多远,便听得身后传来了一声惨烈而短促的惨叫声!惨叫声甫起,又戛然而止,格外惊心动魄!

    在“老二”身后的一个人失声道:“是大顺子!”

    声音显得极为悲愤!

    “老二”却不言语,脚步更快!后面的人也不再多说什么。牧野栖此时隐隐感觉到了一股压抑着的情感!

    耳边风声呼呼,牧野栖心中七上八下,整颗心也飘浮起来,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也不知奔掠了多少路,只听得身后一个人压低声音问道:“是老邱么?”

    牧野栖定神一看,前面果然到了一条官道,道上停着三辆马车,几个人站在马车旁,来回踱着步子,这时应了一声。

    此刻,“老二”已经松开了捂着牧野栖的手,但牧野栖知道,这时即使他喊破嗓子,也无人能救他了,于是他反倒静下心来。上了其中一辆马车,疾驰一阵子,牧野栖感觉到外面的车轱辘声似乎小了许多,略一思忖,就明白过来,想必是三辆马车分开行驶了。

    坐在车内,也不知马车驶向何方。牧野栖犹豫了一阵子,终于怯生生地对坐在他一侧的“老二”道:“叔叔,如果你们真的是救,为什么……为什么不把我送到爹娘那儿去?”

    “老二”沉默了一会儿,道:“一时半刻,我也说不明白,等我带你见了一个人之后,你一定会相信我的。”

    牧野栖道:“我本就相信叔叔你了。”

    “老二”一怔,道:“为什么?”

    牧野栖道:“如果你要加害于我,现在我已是孤身一人,根本就不必要骗我,直接出手就行了。”

    “老二”叹道:“你能如此想,也不枉我们拼死把你救了出来。”

    牧野栖心道:“你道我真的信了你么?我与你们无亲无故,你们凭什么要救我?而且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我们客栈刚有恶人来了,你们就随即出现!爹爹不肯让我学武做江湖中人,多半是因为江湖中处处存在着欺诈……”

    他终是小孩子心性,虽自认为不会信任“老二”诸人,但一时已无迫在眉睫的危险,加上又困又累,精神略一松懈,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猛地一震,牧野栖顿时醒了过来。

    只听得“老二”道:“好了,现在已是真正的安全了,下车吧!”

    牧野栖一下子清醒过来,忖道:“他们会将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呢?”

    牧野栖有些忐忑地随着“老二”下了马车。

    此时仍是在夜里,牧野栖发现自己此时是置身于一块平阔之地,有一条仅容一车通行的石板路由此向前延伸。平地两侧是平缓的山坡,山坡上有几间屋子,其中一间还亮着灯光。

    牧野栖心道:“这儿也算不得十分隐密,他却说真正的安全了,只怕言过其实。”

    驾车的与站在车厢外的两人围了过来,其中一人道:“不知其他各路兄弟有没有返回?”

    “老二”显得有些心情沉重地道:“孩子在我们手中,他们即使能够在我们之前赶回,也不会这么做的,多半要迂回一点路程,以做到万无一失。不过这样一来,自然会多了几分危险!”

    另一人赶紧道:“兄弟们皆经验丰富,多半不会有事的……”

    正说话间,只听得“吱呀”一声,那间亮着灯的屋子的正门打开了,灯光一下子洒泻而出,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前,因为背着光,让人无法看见其真面目。

    只听得那人道:“孩子带来了吗?快进屋吧!”

    牧野栖今夜一直是在危机四伏之中渡过,感受到的只有血腥与厮杀,这时突然听到柔和的女性声音,顿时大感亲切。

    “老二”应道:“带来了。其他弟兄尚未回来吧?”

    “没有。”那女人道。

    “老二”拉着牧野栖的手,有些神秘地道:“你见了她之后,一定会相信我们了。”

    牧野栖任他拉着,向屋子那边走去,心中却道:“你错了,除了我爹、我娘,还有姑姑,我现在谁也不信!”

    当牧野栖跨进门槛时,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抚在了自己的后脑上,他略略侧头,向那女子望去。

    这么一望,顿使他身子一震,“啊”地一声,失声惊呼出来!

    他赫然发现站在门旁,微笑着望向他的人,竟是他的母亲蒙敏!

    这如何不让他惊骇欲绝?

    蒙敏怎么会在这儿出现?她不是仍在华埠镇么?

    ※※※※※※※※※ 天终于亮了。

    再可怕的夜晚,也终究是会过去的。

    只是有几人知道曾经在黑夜里,究竟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的事?

    华埠镇上的人昨夜自然已被笛风客栈的变故所惊动,甚至有几个与牧野静风有些交情的人还准备过来察看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当他们远远地看到立于屋顶上的幽求时,都不由自土地止住了脚步!

    幽求身上所隐有的逼人气势让这些纯朴得有些怯懦的人心惊胆战!当他们隐于暗处,看到幽求便如幽灵鬼魂那般飘飞时,更是再也无法向笛风客栈挪动半步!

    好心的人除了祈求老天保佑牧野静风一家及笛风客栈平安无事外,再也不能做别的什么事了。

    可惜他们的祈求并没有为上天所接受!

    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小镇众人之间悄悄地但也很快地传递着。

    不到晌午,几乎镇子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笛风客栈的少主人牧野栖已失踪!

    与之相比,另外两条消息便显得不甚重要了。

    一是奇丑无比的麻嫂已死;二是麻嫂的儿子小木也已不知所踪!

    麻嫂毕竟只是麻嫂,她的性情古怪乖戾,镇上本无多少人喜欢与她交往。

    倒是小木的失踪众人十分惋惜——甚至不亚于对牧野栖的失踪的啧叹!

    他们本就是一样的讨人喜爱,一样的聪明伶俐!

    笛风客栈已是一片狼籍:瓦破、墙倒、门裂,地板也有了好大的豁口……

    甚至连后院里的那一丛葱葱郁郁的竹子也被悉数砍断!

    众人无法明白为什么要将这么一片竹子悉数砍了!

    已挂了十年之久的“笛风客栈”的招牌终于取了下来!

    当众人看到牧野静风默默地走到正门外,摘下早已为众人所熟悉的“笛风客栈”四个惹眼大字招牌时,一种惋惜之情都不由自心底生出。

    毕竟,笛风客栈在华埠镇的口碑不错!甚至可以说“笛风客栈”已是华埠镇的一种象征,南来北往的客人已习惯了在这“笛风客栈”打一个尖,歇一歇脚。

    因为如牧野静风与蒙敏这般脱俗的客栈老板与老板娘毕竟是很少的!

    而今日,笛风客栈却已不复存在了。

    这更让人们对昨夜发生的一切加以猜测!

    形形色色的说法如纷起的鸟儿一般在人们的口舌上滚来滚去!说法千奇百怪、无奇不有!

    让镇上的人们大吃一惊的是牧野静风竟极其隆重地将麻嫂厚葬了!

    此举着实让人觉得无法理解!

    第六章 红袖添香

    谁也无法将有出世之感的牧野静风与奇丑无比的麻嫂联系在一起!无论以什么样的理由,似乎都无法说通!

    可事实已明明白白地出现在世人面前!

    麻嫂便葬在笛风客栈后面的那片竹林中!

    为此,牧野静风雇了不少人去搬运竹林中的尸体!

    当人们知道笛风客栈的后山上居然有二十多具尸体时,已是震骇至极!

    对于一个民风纯朴的小镇来说,死一个人已是一件大事,何况是死二十几个?

    更何况是在一夜之间?

    这时,人们才深切地感觉到,原本亲切的“笛风客栈”老板,原来与自己几乎可以说是不属于同一个世间的人!

    他们与牧野静风只是偶然擦肩而过,共飞了一段距离的鸟儿,却并不属于同一种群!

    顿时众人都觉得牧野静风显得有些陌生了,虽然明知牧野静风决不会对乡亲们有不利之举,但众人心中对牧野静风已有了一种畏惧之感,彼此间也突然变得客气了许多!

    那种很尴尬很疏远的客气!

    二十几具尸体被集中移到一个荒芜的山坡上,然后挖了一个很大的坑,将他们一同埋入那个坑中!

    牧野静风能为他们做到这一点,已是相当的仁厚了。

    当日麻嫂下葬的时候,几个被牧野静风请来帮忙的人惊讶地发现:当麻嫂被黄土掩埋的时候,牧野静风眼中竟有了一片晶莹的泪花!

    那是男儿决不轻弹的泪!

    人们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牧野静风为什么要为麻嫂流泪?

    当牧野静风为麻嫂立碑时,人们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了。

    牧野静风让人找来没有刻字的石碑,立于麻嫂的坟前。当众人正奇怪为什么不在碑上刻字时,牧野静风突然出手了!

    他那深厚无匹的内家真力凝于自己的五指上,但见指尖过处,石灰纷飞!

    众人惊骇欲绝地望着牧野静风这惊世骇俗的举动!

    牧野静风已不需要再隐瞒自己的武功,昨夜的变故已完全扰乱了他的生活,平静了十年的生活再起风波,纵使他厌倦江湖纷争,却已不得不再次涉足江湖!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隐瞒自己的武功?

    指风过处,石碑上出现了一行碑文。

    从那时起,人们才知道麻嫂原来有另外一个名字,一个很美的名字——水红袖!

    红袖添香……

    再笨的人此时也能大致地想出这名字背后所隐藏的一段凄美故事!

    麻嫂原先一定并不丑,不但不丑,而且应该很美。

    否则,她怎会有如此美丽的名字?

    否则,如牧野静风这般人物怎么能如此待她?

    最神秘莫测的则是笛风客栈突然多出的一个老者。

    据说这个老者原先是来投店住宿的,后来不知为什么,经历如此可怕的变故后,这个客人居然没有逃之天夭!

    相反,他还留了下来,与牧野静风形影不离!

    确切地说,是他如影子一般地跟在牧野静风身后!牧野静风对这个身着红色农衫的古怪老汉的态度是淡淡的,仿佛在他的身边并没有这么一个大活人的存在。

    而红衣老者对牧野静风的冷淡似乎丝毫不介意,相反,他对牧野静风几乎已到了毕恭毕敬的份上,每每总是试图要代牧野静风去做什么事。

    倒好像牧野静风是一个年长者一般!

    华埠镇每天都有人来人往,到了午后,又有人欲来笛风客栈投店了。

    只是不等他们走进笛风客栈,半途便会被人们拦下。当他们听说笛风客栈之变故后,自然立即打消了投宿笛风客栈的念头!

    每一个人都在关注着笛风客栈——却已没有人敢再冒然接近笛风客栈!

    傍晚时分!

    笛风客栈的门前突然升腾起三股烟柱!

    三股烟柱居然是分作三色:绿,黄、红!

    而点起烟柱的人赫然便是那身着红色衣衫的老者!

    他盘腿坐在地上,身边放着一只包裹,隔一阵子便从包裹中取出一只图形之物,投入火中。

    人们远远地看着这红衣老者的举动,一种诡异之感油然而生。

    而牧野静风与蒙敏他们并没有出来制止。

    一直到了天完全黑下来后,红衣老者才将火堆灭了。

    灭了火堆后,他便在客栈的大门一侧坐下,眼望着远处,就如同一只忠诚的老猎犬!

    牧野静风只是为他送来了晚饭,却没有与他有任何的交谈。

    一切都那么的不可思议。

    今夜,会不会又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似乎应该是的。

    但这一夜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至少,镇上的人没有见到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

    这反倒大出众人的意料之外!不过尽管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但昨夜仍是至少有一半的人没有好好入睡!

    笛风客栈之变故对他们来说,不啻于一次天惊地变!

    当然,镇上众人的日子并不会因为这场变故而完全改变,他们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人,所以依旧还要为生计不停地忙碌着!

    勤快的人即使在这样的特殊日子,仍是起得很早!

    有的去镇东头的大水井挑水;有的去将昨夜搁在河中一夜的渔网收回;有的则早早地挑了豆腐沿街叫卖。

    几乎每一个早起的人都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一件让他们又惊又怕又奇之事!

    那就是——镇子的四周突然出现了许多人!

    多到为数不下一千!

    而且全是身怀兵刃的江湖中人!他们显然有不少是在昨夜便已到达镇子外面,却只是停留在镇外,没有进镇!

    于是,无论是去收渔网的,还是挑水的,亦或是卖豆腐的,都身不由已地怆惶逃回自己的家中!

    ※※※※※※※※※ 本以为已平平安安的渡过了一夜的人们突然发现镇外已聚集了不下千人的江湖中人,顿时惊慌失措!

    这比笛风客栈发生突变的那个夜晚更让人心惊!

    住在镇子边上的人家,有胆大的人从窗缝、门缝向外望,细心的人发现这些人并非全是相熟的人!大致多是上百人为一群,各群人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

    对于镇上的人来说,纵是普通的山贼也已极为可怕,何况这些手持各式兵器,装束各异的武林中人?

    顿时有一种末日将临的感觉笼罩于小镇的上空!

    这是入秋以来,最冷的一个清晨!太阳虽然升得颇早,却没有一丝的暖意,而阳光照在各式兵刃上,泛出的寒光反而增添了人们心中的寒意!

    牧野静风知道镇子外已有上千武林中人出现后,脸上有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一种谁也读不懂的表情——也许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清楚当他听说此事时心中的感觉!

    这些人全是红衣老者——血火老怪招来的人。

    而血火老怪在招来这些人之前,曾向牧野静风禀报过。

    他道:“少主,如今幼主下落不明,要找到幼主实非易事,如果少主答应,老朴愿找些人来助少主一臂之力!”

    牧野静风对他一直未多加理睬,血火老怪却根本不介意,仍是热情地为牧野静风出谋划策!

    听得血火老怪之言后,牧野静风沉思了良久良久!

    也许有一刻钟,也许有半个时辰……

    血火老怪便那么静静地看着牧野静风,一动也不动,仿佛牧野静风若是不开口,他便会永远地这么站下去!

    终于,牧野静风缓缓地吐了一口气,道:“好吧!”

    一直站在旁边的蒙敏忍不住插话道:“穆大哥,这恐怕不太合适吧?我们不能连累镇上的人。”

    牧野静风何尝不明白蒙敏在担心什么?这血火老怪对自己看起来虽是忠心耿耿——但这种忠心因为毫无来由,所以仍是空洞!

    谁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真实意图是什么!谁也无法预料他会不会玩弄什么阴谋!

    但牧野静风对牧野栖爱之极深,为了救出牧野栖,他必须冒险一试!

    何况,他一定要救的人还有小木!小木虽然是霸天城城主范书之于,亦即自己仇人之子,但同时他更是自己邻居的后人,是自己真心知己的后人!

    范书罪不容诛,但他的儿子却是无辜的。

    否则,他的名字便不会被取为“离憎!”

    小木,便是范离憎。

    当然,在牧野静风感觉中,他宁可称呼其为小木,而不愿称他为范离憎。

    因为范书是他的杀父仇人,提及一个“范”字,便有一种很不舒适的感觉!

    牧野静风之所以同意血火老怪的建议,还因为血火老怪曾不顾惜他自己的性命,奋力地救护蒙敏与牧野栖!

    如果没有血火老怪及时出手,也许蒙敏与牧野栖早已遭到了不测!

    如此看来,对方应该没有理由再对自己有什么不利之举!

    但当他知道镇子四周已有上千武林中人出现时,仍是不由大吃一惊!

    甚至,有一股怒意自心底升起!他有一种感觉,感觉到似乎血火老怪是在利用自己对他的信任!

    一千多名江湖中人,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数字啊!

    一旦有变,也许带给小镇的将是灭顶之灾!

    这时,他才感觉到蒙敏的担忧是颇有道理的,同时也为自己的莽撞心存悔意!

    但他也明白事已至此,最重要的是如何控制住局面!

    当他走出笛风客栈时,血火老怪仍是静静地蹲坐在门边,一见牧野静风出来,立即起身,向牧野静风施礼请安:“少主早安!”

    牧野静风倒已慢慢地习惯了他这种古怪的言行,也懒得再与他多作分辨,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随后有些不耐地道:“镇外已有上千江湖中人,你如此做是否有些过分?”

    血火老怪恭声道:“老仆知罪,只是老仆见少主思子心切,心想多些人手,也许成功的机会便大些,所以斗胆焚起烟来!”

    牧野静风见他一把年纪仍如此恭敬地对自己说话,便觉不便再对他太冷淡,于是换了一种口气,道:“来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血火老怪道:“老仆也不知道。”

    他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谎!

    牧野静风却猛地一怔!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很犀利,便如一柄利剑般!

    逼视着血火老怪,牧野静风沉声道:“你在戏弄我么?”

    血火老怪本就苍老的脸容一下子变得更为苍老了,他惶然道:“老仆怎敢对少主有丝毫不尽不实之处?”

    牧野静风见他几乎要急出汗来,口气一缓,道:“你说不知他们是谁,却能将他们连夜召来此地,这让我如何相信你的话?”

    血火老怪很是为难地道:“少主,老仆虽能召来这些人,却不能解释其中原因……若是少主见到四老之一,他们定能向少主解释得明明白白!”

    牧野静风冷哼一声,道:“我倒要看看这其中有什么玄乎的事!”

    他回头大声道:“敏儿、叶姑娘,我们同去看个究竟!”

    他之所以要让她们同去,自是担心自己若与她们分开后,恐有什么意外发生!他的爱儿已不知所踪,绝不能再失去爱妻或红粉知己叶飞飞!

    ※※※※※※※※※ 古镇华埠一面为芹江所环绕,另一面则便是与笛风客栈后面的那座山相连的山脉,故聚于镇子四周的江湖人物多集中于二个方向的空阔处。

    一个是东南方向,一个是正北方向。

    聚于东南方向那片芦苇荡当中的约有七八百人。在这七八百人当中,赫然有江南三大黑帮之伏龙堡、接天楼、洞庭十二坞,共计六百多弟子!

    这三大黑道帮派为了夺得雄霸江南的地位,纷争不息,势难两立,不料今日却齐聚于这片芦苇荡之中,端的是不可思议!

    在这儿,他们竟暂时地默然相对,三个帮派各在芦苇荡中觅得一块平地,团簇而坐,彼此间呈三足鼎立之势。虽然三大黑帮新仇旧恨难以计数,但今日却都克制住了心中的怨恨!

    谁也不知道在江南这片土地上飞扬跋扈惯了的三大黑帮究竟为何能如此自制?

    虽然没有纷争乃至厮杀发生,但在他们之间显然有一种不安的肃杀之气!因为长时间地压抑着,更是有一触即发的感觉!

    江南三大黑帮虽然在江南一带显赫不可一世,但此时在这一大片芦苇荡丛中最醒目的却不是三大黑帮的人,而是处于这七八百人中央的八个人!

    此八人的气势竟不在各帮派百人齐发的气势之下!

    这八人全都戴着江南渔人常戴的尖顶竹笠,只是竹笠四周的帽沿比寻常人压得更低一些而已!

    谁也无法看清他们的真正面目。

    但谁都能看出这八个人是四男四女,而且都颇为年轻!

    他们围作一团坐于众人中间,奇怪的是他们竟是一男一女并肩而坐,而且这并肩而坐之人的衣衫必定是颜色相同的一对!

    莫非他们是四对情侣不成?

    仿佛他们来此地不是因为一个神秘的原因,不是为了一个神秘的目的,而是与心仪人儿来看这儿的景致。

    这儿的景致的确不错。

    不下百亩的芦苇荡绵绵不绝,此时正届深秋,芦絮淡黄一片,如同飘荡在古镇外的一片云,晨风吹过,芦苇起伏如波浪而小巧如精灵般的山屋便在这片起伏不定的芦苇之浪上起起落落,不时响起几声清脆的鸣叫!

    芦絮纷纷扬扬地飞啊飞……

    落于人的头上,眉上,肩上……

    这实在应该是一个美丽的深秋之晨——但神秘地出现上千江湖中人却将这景致破坏无遗!

    与三大黑帮及八个独特的年轻人相距颇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又有一群人。

    乍一看,这一群人颇不像江湖中人,因为他们之中老少妇孺皆有,而且衣着都颇为华丽,反到更像一个大家族的人!

    事实上他们的确是一个家族的人,他们是江南武林世家临安白家的人!

    临安白家上下近二百口人竟齐聚于此!

    这一拔人马是最后一批到达芦苇荡的,当他们在天即将微亮的时候匆匆赶至时,先到的三大黑帮的人都吃惊不小!

    临安白家虽为武林世家,但平日也仅限于以武会友,极少会涉足江湖恩怨纷争,孰料今日他们竟也会在这种场面中出现!

    在白家近二百口人中,那白须飘飞,身材高大魁梧的老者正是白家的老爷子白宫羽,他的衣着永远那么整洁,虽已是六旬有余,却仍有盖世气概,不怒自威!

    只是也许昨夜的奔波太过劳累,他的威仪之后似乎还隐隐有疲惫之态!

    而在白宫羽身后的四个人,是这一片芦苇荡中唯有的四个一直站着的人!

    他们便是白宫羽的儿女。

    长子白隐、次子白智秋、三女白茹、幼于白辰。

    白隐与其父白宫羽颇为相似,亦是高大威猛,极具威仪。连他腰中所佩的刀都格外地宽大些!

    而他的二弟白智秋却恰如一谦谦书生,面目谦和,似乎总是有淡淡笑意若隐若现!

    三妹白茹细眉细眼,虽无惊世之貌,却有一种让人心生怜爱的韵味,她与其大哥白隐似乎要疏远些,只是不时地与二哥白智秋低声说着什么,而白智秋无论白茹说什么,皆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白隐已有妻室,而白智秋与白茹相距只有一岁,都正值年少之时,大概也正是因为年岁相近,所以兄妹间才亲热些吧。

    至于他们的四弟白辰,却比他们都小上许多,不过只有十岁光景,也许是白家家规甚严,白辰虽然年幼,却也规规矩矩地立于其父身后!

    只是他那双机灵的眼睛不时向四周扫视着,显得有些莫名地兴奋与不安!

    也许年幼的他尚从来见过如今这般的情景吧?

    第七章 黑白共存

    临安白家为武林世家,与伏龙堡、洞庭十二坞、接天楼三个黑道帮派平日势同水火,如今却不约而同地赶赴于此,只因为他们都为那淡绿色的烟柱所召!

    淡绿色的烟柱究竟有什么样的神奇之处,竟可以将这些本来根本无法和平共存于一处的人召至此地?

    除了各帮派的掌门人及白宫羽之外,没有人知道原因。

    接天楼楼主席千雨、洞庭十二坞总舵主阮十三、伏龙堡堡主贺烈在下达向华埠这边进发的命令时,一无例外地都神色异常凝重!对于这么做的原因更是神秘莫测!

    三大黑帮的人倒还易于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命令,而白家上上下下却对白宫羽此举大为不解!

    武林世家与寻常帮派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武林世家中大多数的成员本是血脉相同的!

    如此一来,敢于对当家人提出质疑的人便相对多一些。

    白宫羽虽然刚猛,却并非武断之人,但这一次,面对家族中人的质疑,他根本未作任何解释,而是直截了当地取出代表家族无上权力的寒铁如意!

    一般“如意”皆是用玉或珊瑚制成,而临安白家却是以一柄寒铁制成的如意代代相传,在白家代表着家族无上权力的正是这支寒铁如意!

    铁如意只能为家族历代当家人所有,一旦铁如意在手,即使家庭中的长辈,也必须绝对服从持有铁如意之人的命令!

    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