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部分阅读
转身而去的身形看似傲然,其实他的内心有着无限的忧郁。
就在他转身而去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如霜的声音道:“穆大哥请留步。”
她竟在很关键的时刻出现。
牧野静风驻足,转身,看到的是已显得消瘦了不少的如霜,她的身侧有十几名霸天城弟子,而且看得出武功修为都不俗。
她毕竟是霸天城城主夫人,她的安全必须保证!
如霜道:“穆大哥,你要找范大哥,对不对?”
牧野静风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如霜缓缓地道:“我了解他,所以我知道除非他主动出现,否则你绝不可能找到他。”
牧野静风的江湖经验的确远不如自小便在江湖中浪迹的范书。
牧野静风沉默着,他在心中道:“只要范书还活着,便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出他!”
如霜道:“谁也不知道他此时隐匿在什么地方,包括我。”顿了顿,她又道:“但我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
牧野静风目光一跳,如霜的神情不像在说谎。
如霜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手中有一个小小的纸团,如霜道:“在这张纸上,写着范大哥会出现的时间,你收好吧。”
她身边的一个人忙道:“夫人不可……”
如霜淡淡地道:“难道你也觉得霸天城城主已不敢面对世人了吗?”
那人顿时无言。
如霜曲指一弹,纸团已飞向牧野静风。
牧野静风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慢慢展开,当他看清纸上所写的字时,他的脸上有了一种异常的表情,看了如霜一眼,然后道:“在那一天我与他相见,合适吗?”
如霜淡淡一笑,道:“既然我已决定告诉你,心中自有打算的,何况,有些事情是不能永远地拖延下去。”
牧野静风慢慢地收起那张纸条,道:“好,我可以等!”
然后,他便转过去,渐行渐远!
如霜望着牧野静风的背影,若有所思地伫立着。
倏地,她的身子向前一倾,一个踉跄,几乎栽倒。
身边的人惊呼一声道:“夫人!”一向与她形影不离的贴身婢女小绿急忙扶住了她。
如霜的脸色很是苍白!
秋意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浓到霜落时,深到层林落尽,便是冬天来临了。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而江湖的空虚使冬天更显得冷。
因为在这一年中,“日剑”蒙悦,“月刀”司狐,卓英雄都先后离开了人世。
武帝祖诰终究还是没能等到这个冬天过去,便撒手而去了,其实他身上的伤,并非不可医治,但他灵魂尊严所受的摧残是永远也无法弥补了。
所以,他选择了死亡。
在他死亡之前,他用颤抖得让人心酸的手写下了四个字:“范书……离憎。”然后便撒手而去。
在武帝祖诰离世时,他的身边除了一直照顾他的敏儿、闻佚人诸人之外,还有风尘双子古乱、古治、苦心大师,还有十大门派的掌门人。
对于武帝写下的最后四个字的内涵,可谓众说纷纭,“范书”二字倒好明白,武帝正是被范书残害成如此模样,而“离憎”二字,却是莫衷一是。
有人说是要世人抛弃心中的憎恨,不要为他一人之仇,而剿灭霸天城,荼毒生灵,又有人说是要世人原谅了范书,不必怨怨相报,还有人说这是武帝在诠释范书之所以会如此对付武帝的原因,就是因为范书对人世间美好的一切怀有一种畸形的憎恶,他没能远离憎恨,所以便一步一步地滑向了深渊……
无论如何,武帝在留下这费解的四个字之后,便成隔世之人了。
武帝、日剑、月刀,以及牧野笛……
他们都是如日月星辰一般的人物,本当照耀江湖,如今却已从天空中永远地消失了。
所以,今年的冬天,格外地冷。
没有英雄的江湖,是寂寞的江湖。
而没有枭雄的江湖,是平淡的江湖。
城伯与昔日的霸天城主一并消亡了,死亡大道已没有了昔日的神秘,而只剩下荒凉,死谷更是一片死寂,谷内空余数千亡魂和那种血与恨化成的花……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霸天城。
大约是因为武帝最后的四个字的作用,人们并没有为难霸天城——至少暂时没有为难霸天城。
但一旦范书再现霸天城之后呢?谁也不知道。
霸天城似乎很平静,霸天城在如霜的控制下,没有四分五裂,士崩瓦解。
也许,霸天城之所以没有瓦解,是因为几乎每一个人都相信范书必将重新在霸天城出现。
霸天城中人对范书有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敬惧,没有人敢想象如果在范书没有死之前背叛了范书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这一点,已经由原黄旗旗主荣华的身上得到印证,荣华在范书失踪后的二月突然死亡,尸体被扔在了霸天城城门前,他的身上只有一处剑伤,伤在眉心处,便如一点红红的胭脂!
不少剑道高手看了荣华的伤口后,脸色都变了。
因为他们已看出这样的伤口可能是他们练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谁都相信这是范书的一种警告,可范书所用的兵器不是刀么?
无论如何,荣华之死已产生了,一种很强的震慑作用!
霸天城有图谋的人都希望范书早日出现,那样在范书被武林正道所杀之后,他们的愿望才有可能实现,而尊敬范书的人也一样希望范书早日出现。
最希望范书早日出现的自然是牧野静风了,但从秋天到冬天,牧野静风自在霸天城城门前静坐二天二夜之后,便如完全消失般。
范书与牧野静风同时无影无踪。
谁都能想象得出这一对人一齐出现在江湖中时,将会是怎样的惊心动魄,武林中人曾把他们并称为武林后起之秀,现在看来,这种结论虽然并不十分正确,但有一点却是无人否认的,那就是范书与牧野静风将是武林中武功最高的年轻人!
所以,这个冬天虽然很冷,很平淡,很寂寞,但人们的心中都明白这样的日子总不会太长久。
当牧野静风与范书再现江湖时,便是平淡与寂寞结束的时候!
人们以各种各样错综复杂的心情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因为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此事吸引着,所以世人对东海的一座无名岛上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曾留意。
那儿是“素女门”所在之处。
秦楼被“素女门”接回岛上,秦月夜与叶飞飞与她们同行,对叶飞飞来说,这是一次她从未想到过的经历,她本以为自己离开海岛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海水会勾起她的不愉快的回忆。
但她曾答应过母亲秦楼只要她肯出手救牧野静风,她便愿随她走。
如今,秦楼已无知无觉,叶飞飞可以不守诺言,但她不可能这么做,她的骨子里本就有一种重诺守信讲义的“侠”的气质,这甚至是许多自诩为大侠的男儿所不能及的,何况她认为母亲是为了她的心愿才成如此模样,她更不能弃母亲而去。
她却不知秦楼之所以与夕苦决一死战,更主要的是为了巫秋水。
对“素女门”的人来说,门主秦楼已成“活死人”,自然需要另立门主,而秦月夜本就为秦楼喜爱,加上秦月夜又为秦楼找回她的女儿叶飞飞,功莫大焉,于是便共推秦月夜为门主,秦月夜稍加推辞,便应承了。
对于“素女门”之事,叶飞飞可谓是漠不关心,她只想伺奉母亲,直到秦楼寿尽!
之后,她将再次浪迹江湖——海岛本就不适合她,她虽是门主的女儿,却没可能融入“素女门”的生活中。
“素女门”本就是一个在中原武林人口中传说的门派,所以没有人会留意它的变化。
人们在想:范书与牧野静风再现江湖中,将是孰胜孰负?
冬天也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了,中原却下了好几场雪——果然是一个冷冬。
年关到了。
每一年的年关都没有什么不同的,人们把一年的辛劳收拾起来,埋在心里,然后把喜悦挂在门上,贴在墙上,展现在脸上,倒入怀中……
其实,世间真的有那么多欢欣聚集于那样的一个日子么?
大约是世人共同找了一个借口,为自己寻得暂时的解脱罢了。
今年的年关,人们似乎总能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氛——不是热烈,而是……紧张不安。
许多人都在想:范书会不会在这样的日子回到霸天城?
第七章 远离憎恨
“范大哥会不会在这样的日子回到霸天城?”水红袖问道,她仍是称范书为“范大哥”,这并不等于说她还不知道范书所犯下的罪恶,她这样称呼范书,是因为她在与如霜说话。
她不想让如霜再受到伤害,甚至她已很久没有在如霜面前提范书了,但今天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提及他,她觉得如果范书会回霸天城,就应该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回来。
“不会!”如霜淡淡地道。
她是站着说话的,现在她的腹部已隆得像个小山丘,坐着躺着都不如站着舒适。
“为什么?”水红袖忍不住道。
“如果是以前,我会如你一样认为他会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回来,而如今我却已不会这么想了。”如霜的话有些答非所问。
水红袖已有些明白,她的心中不由有些酸楚——为如霜。
想了想,水红袖轻声道:“再过半个月,孩子便要出世了,我……”
她忽然迟疑着不往下说了。
如霜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为什么不往下说了?”
水红袖抿了抿嘴唇,道:“我怕你会生气。”
如霜淡淡地笑道:“你是想说一旦孩子出世之后,你便不再陪我,要离开霸天城了,对不对?”
水红袖惊诧道:“好像我什么心事都瞒不过你,姐,你不会怪我吧?”
如霜道:“当然不怪你,你能留下来陪我这么长时间,我已经很高兴了。”
水红袖有些奇怪地望着如霜道:“我总觉得现在你说话似乎有些怪怪的,我一听就觉得……觉得心里堵堵的。”
如霜淡笑道:“是么?”
水红袖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对了,还有你这种等待,也是让人见了心中酸楚不好受。”
如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水红袖见她眉目间有忧郁之色,忙道:“可别老皱眉,要不以后生下来的孩子就会像个老头子。”
如霜道:“说不定是个女儿呢?”
“女孩更好,免得像……”说到这儿,她猛地打住了话头,因为她本来说“免得像范书”,但立即意识到这样说也许会让如霜心中不好受,于是赶紧住口。
如霜的脸色果然变了变。
水红袖赶紧移开话题,道:“如霜姐,你可想过将来孩子叫什么名?”
如霜慢慢地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沉默了良久,方缓缓地道:“是离憎吧。”
“离憎?”水红袖听得这二字,心中不由一沉。
大约是因为年关之后日子比较轻松惬意,所以在人们的感觉中,年关之后的半个月,总是过得格外快一些,不知不觉,时间已如水般悄悄滑过……
是“上元节”了。
相传古时猛兽飞禽为患,四处伤害百姓,人们集结追打,一次打死一只鹅,哪知这是一只守卫天宫的神鹅,玉帝闻听,震怒不已,要为神鹅报仇,传旨正月十五前烧毁人间的人、食,一宫女冒险把这消息传到人间,于是在正月十五晚上,家家点灯,放炮竹,下帝见下界到处起火,声音震耳,以为正在执行他的旨意,心中大喜,于是正月十五放灯的习俗便沿传下来了。
(此时,人们还是将正月十五称为“上元节”,数十年后,刘氏汉室一统天下,后又有诸侯作乱,幸有周教等大臣剿灭诸侯,在周教等人迎刘桓为帝时正好是正月十五,正月又为“元月”,夜又叫宵,故刘桓将“上元节”改称为“元宵节”)
年年岁岁灯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霸天城也一样是张灯结彩,八种不同颜色的灯笼点缀于霸天城的每一个角落,使霸天城平添了一种平日所没有的梦幻般的色彩。
江湖人终究也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
霸天城中今天显得格外地忙碌些,因为今天不但是“上元节”,而且还是城主夫人如霜临产之日!
其实如霜临产,霸天城三千弟子并不能做什么,但就像一个家中的妇人临产,全家人就会陷入一种又是惊惶又是兴奋的繁乱之中,总觉得坐不下来,必须一刻不停地做点什么事,而这时候所做的事,又有许多是根本毫无意义的。
霸天城的众弟子一边张罗着挂灯,一边胡乱地忙着。
城主范书去向不明,因为范书的缘故,武林中人对霸天城又已冷眼相看,几个月前,黄旗旗主荣华的死…
…这些事都让霸天城显得有些压抑,不自觉地有了想借“上元节”及城主夫人临产双喜临门之机消减城中压抑的气氛的想法。
所以今年霸天城的灯格外的多。
天黑下来的时候,如霜便开始腹痛了,产婆、如霜的贴身婢女小绿及水红袖便紧张地围于如霜的身边。
一阵阵可怕的剧痛向如霜袭来,如霜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渗出,她的双手一次又一次地握紧,松开,再握紧。
此时本是冷夜,水红袖却已出了一身冷汗,她抓着如霜的手腕,不停地安慰着如霜,话却说得语无伦次!
如霜咬紧牙关,吃力地抬起了头,望着水红袖,道:“范……范大……大哥他……他来了没有?”
“没有!”水红袖紧接着又道:“有我在,一样不会有事的,又何必要他来。”
如霜吃力地摇了摇头,张口似乎欲说什么,忽又一阵剧痛袭来,她‘啊”了一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风很大,城门前的两只大灯笼被吹得上下飞舞,里边的烛火,更是明明灭灭!
倏地,其中一只竟被风一下子吹得飞起,然后飘落地上。
守卫城门的人中有一个人骂了一句,勾着头,追上前,去抓灯笼,灯笼在风的吹拂下,一个劲地向前滚,那人忍不住又骂了一声,一个箭步上前,俯身抓住了灯笼。
就在他抬头的一刹那,他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像是天地间忽然黑了些,又像是风忽然更大了。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也就在这时,他的眼睛余光看到了不远处赫然有一双脚。
他是躬着身子的,所看到的自然只能是下半身,可为什么仅仅是一双脚,便给了他如此可怕的威压感?
他甚至不能,不敢直起身来!
那双脚正不紧不慢地向他这边走来!
他便那么弯着腰,手中抓着灯笼,既不敢抬起头,也不敢直起腰!
一股莫名的寒意自他心底升起,他甚至暗恨自己为什么要来拾这个该死的灯笼!
那双脚来到他的身边时,他的呼吸已完全停止,而一颗心则像随时都有可能跳出他的胸膛!
万幸,这双脚并没有在他身边停下,而是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心顿时落了地,却又有一种虚脱感!这时,他才敢慢慢地抬起自己头,抬起自己的目光。
——腰间有一把刀,一柄剑。
——背很宽阔!
——肩也很宽!
——肩上披散着的发却有些凌乱。
当他将整个人影看清时,他几乎失声喊起。
因为,他已认出这个可怕的人正是霸天城城主范书。
范书终于出现了,在这样一个万灯高悬的夜晚。
拾灯笼的人很想喊一声“城主”,可他的喉头便如同有什么堵着一般,吐不出一个字来,同时,他发现站在城门那边的同伴也在呆呆地望着范书,也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
范书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城门走去!
风越刮越大,终于,另外那只大灯笼也已被风卷下,然后沿地面一直向前滚去。
范书便如此一步一步地穿过了城门,走进了霸天城。
等他的身形消失在城中时,这边众人方回过神来,当下城主范书已回到霸天城的消息如风一般迅速传遍了霸天城!
水红袖听得此讯,心中一震,犹豫了一阵子,终于还是把这事告诉了如霜。
如霜此时全身已被汗湿透,但听到水红袖的话后,她还是极为吃力地说道:“他……他终于……来……来了……”
就在这时,产婆急道:“羊水破了,不要说话,吸气……”
水红袖顿时更为紧张!
范书一路上对属下的问候置若未闻,先前霸天城弟子对他是敬畏有加,但那时的范书显得颇为随和而且善解人意,让人“畏”的只是他那层出不穷的心计。
如今,众弟子见到他的感觉,已与从前不同,见到范书时,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种受到无形的压力!
众弟子从四面八方向范书走过的地方汇集,但在离范书数丈远的地方,却又都不约而同地止住。
范书所走过的地方,人们如同被劈开的浪潮般向两侧退开,为范书让开一条道。
范书所走的方向是如霜此时所在的地方,也是他与如霜共同生活了几个月的地方。
屋子里的人在紧张地忙碌着,她们并没有受范书出现的影响。
范书穿过了最后一道院门,只要穿过小小的院子,前面便是他要去的地方了。
但他在穿过院之后,却停住了脚步!
因为,院子里已静静地站着一个人,与范书一样的高大,黑发也是披散于肩!
牧——野——静——风!
跟随在范书身后的霸天城弟子见范书突然止住,都有些奇怪,当他们见到牧野静风立于院子里时,更是大吃一惊!
谁也不知道牧野静风是什么时候进入霸天城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入这个院子的。
仿佛他已在这儿等了范书很久。
范书的瞳孔渐渐地收缩了,在夜色中泛着冷冷的光。
而牧野静风的目光更冷,两人的目光相撞,旁人顿时感到有一种火星四溅的感觉,仿佛他们的目光已凝形。
一个人的眼神因疯狂而愤怒。
另一个人的眼神因愤怒而疯狂!
倏地,牧野静风开口了。
“今天本不应该是个杀人的日子,更不应该是一个杀你的日子,我甚至宁可你再迟一天来,尽管我等你的出现已等了很久!”
范书冷冷一笑,道:“可我觉得今天是一个杀人的日子,因为这对我来说,可谓之双喜临门,既得贵子,又除去了一大劲敌。”
牧野静风缓声道:我知道你的武功已精进了不少,但你胜我的机会仍是很少很少。”
范书道:“可你莫忘了我一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似乎到现在为止,我想做的事,几乎都能够成功。”
他的脸上有了一种冷酷的笑意,道:“包括杀你父亲在内!”
牧野静风身子一震,目光更冷。
他缓缓地道:“看来今夜必须成为一个杀人的夜了,但我仍是不愿在这个地方杀人,因为这儿已是生命诞生的地方,就不应是结束的地方!”
范书沉声道:“也好,我倒有一个建议!”
“说!”
“霸天城的校场,如何?”
“很好,那是我们步入霸天城的地方,我们的恩怨是从那儿开始结下的,也应该在那儿作一个了断。”
言罢,两人对望一眼,突然同时飞掠而起,如巨鹏般滑入夜空之中,速度奇快,转眼间便已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
他们的武功都已高至让霸天城弟子叹为观止之境。
霸天城校场。
可同时容纳上千人操练的校场,此时只有两个人,一南一北,静静对立。
从远处看,很难分出,谁是牧野静风,谁是范书,他们都一样的年轻,一样的高大,一样的有一种不世之气慨。
虽然偌大一个校场只有两个人,但却并没空阔之感,他们的凌然万物的气势,已将校场塞得满满当当!
四周本是插着诸色旌旗,此时已是悬着诸色灯笼!
而霸天城众弟子便在灯笼外侧屏息凝气地注视着场内情景。
霸天城来此观看的弟子有数百人,但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只有呜咽般的风声在夜空中回荡!
范书浑身上下散发着越来越凌厉的杀机!
牧野静风则静静地立着,仿佛已超然万物!
范书的目光一寒,缓缓地道:“‘平天六术’根本奈何不了我,今日你只有一死。”
“死”字未落,“铮”地一声,腰中之剑已脱鞘而出,闪入他的手中。
无形剑气顿时从范书的身上漫射而出,锐利逼人。
牧野静风一惊!
他发现此时的范书,已远非昔日可比,他身上的这种无上剑气,只有剑道中无上高手身上才会有!
心中不由大喜:范书本是以刀为兵器,如今改入剑,就算他得到了“平天剑术”的武学经典,也不可能在这几个月时间内达到这等境界!
不敢怠慢,牧野静风也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伊人刀”。
刀气横空,刀势如虹!
伊人刀横向而握,牧野静风已俨然如傲然万物的天神!
范书沉声道:“没想到你的修为进展不小!”
既然如此,他更要杀了牧野静风!
范书并不知道自他自己离开地下山庄后,牧野静风在地下山庄的遭遇,自然也不知道牧野静风已悟透“有情剑法”!
蓦地,一声长啸,范书已飘然掠出,快如鬼魅!
极为辛辣的一剑!
牧野静风冷哼一声,略倒一步,“伊人刀”倏扬。
就在这时,他赫然发现本是辛辣快捷已极的剑突然变得飘忽玄诡难测,仿若有飞天遁地之能,鬼神不测之玄机!
“伊人刀”已闪掣而出,但此时牧野静风感到自己的刀出击的方向力度都极不合适!
一切都是因为范书的那招剑法竟可以在出招之后风格大变。
牧野静风此时的武功已是出神入化,他心觉不妙时,脚步一错,同时凭借自己的“混沌无元”这样奇玄的内功心法,迅速轻移自己的真力!
牧野静风已在短得不可思议的时间内生生将自己的刀式改变!
这本已是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但就在这时,牧野静风的心倏然一沉。
因为,范书那快捷逾电的剑招在即将与自己的刀相接触的刹那,再一次发生了奇迹一般的变化!
变化之快之诡异,甚至使牧野静风已分不清究竟是范书的剑法在变,还是自己的幻觉!
这一次,牧野静风的招式已用老,不可能再作相应变化!
范书的剑如同有形无质般,穿过牧野静风的刀网,刺进了牧野静风的肌肤!
牧野静风的刀也在这时候搭上了范书的剑身。
借着这一搭之力,牧野静风疾翻而上!
“嗽”地一声,范书的剑已从他的前胸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立即涌出,浸湿了牧野静风的前胸!
一招之下,牧野静风竟已受伤!
场外众霸天城弟子一愕,随即欢声雷动。
牧野静风心中之吃惊难以言喻,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几个月间,范书的武功能有如此飞速的进展。
与先前相比,已强逾数倍。
范书见自己一招便伤了牧野静风,心中狂喜不已,忍不住纵声大笑,他本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在内心深处,他一直把牧野静风视作他最欲压制的人,但他的武功,一直不如牧野静风,如今,他却能够在一招之内伤了牧野静风,如何不欣喜若狂?
他用的剑法正是空灵子穷尽心智与生命悟出的一招剑法!
空灵子没有为这“一剑一刀”命名,而范书得到这“一刀一剑”的剑诀、刀诀后,便在心中将它们分别命名为“霸天刀式”、“霸天剑式”。
因为他是霸天城城主。
更因为他觉得自己将可以凭此“一刀一剑”雄霸天下。
霸天剑式一招之内,已蕴有天下万般剑法之精华,一身兼有辛辣,快捷、飘逸多变之特性,已入至高之境,加上范书已得到空灵子超一甲子的功力,牧野静风猝不及防下,被范书一招得手。
范书自忖自己的武功已在牧野静风之上,所以一招之后,因为内心之狂喜,所以没有及时进袭。
牧野静风凭借自己惊世骇欲的轻功掠出数丈,方飘然落地!
如果不是胸前的确在流血,在痛,他根本无法相信方才所发生的是事实。
范书望着惊愕不已的牧野静风,得意地道:“今天果然将是我双喜临门之日,哈……哈哈……”
牧野静风长吸一口气,周身刀芒倏然大炽,他的身躯便如一团银色的光球一般向范书席卷过去。
牧野静风自觉与范书一战是为父报仇,所以他用的一直是“平天六术”的武学,“伊人刀”名为“刀”,其实非刀非剑,亦刀亦剑,所以牧野静风可以用它使出“平天刀术”,也可以使出“平天剑术”。
此时,他用以攻击范书的是“平天刀法”!
刀风如欲席卷万事万物般向范书袭去,光芒进射闪掣于每一寸空间,每一点时间!
他的身躯似乎已与这刀势融为一体!
本是雀跃不已的霸天城弟子此时见牧野静风受伤后仍能使出这般惊天地泣鬼神的刀法,顿时又鸦雀无声。
范书并不在意,此时他的狂傲之情已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范书在他人的印象中,一向是谦和有礼,从不咄咄逼人,其实那只是因为他自知尚未有“咄咄逼人”之本钱,如今身负绝世神功的他顿时摒弃了伪作的谦和,狂傲之气大炽!
范书左足向后一点,拧腰、收剑、拔刀,动作一气呵成。
当牧野静风攻至眼前时,范书手中的兵器已由剑变为刀。
有谁会在这临阵对敌时,更换兵器?
第八章 武的真谛
其实范书以手中之剑出击,其威力与刀是在伯仲之间的,范书之所以要做这毫无实际用途的事,是因为他在一招击败牧野静风之后,心中对牧野静风有了轻藐之意,所以才如此做。
霸天城弟子见范书在这样生死系于一线的关头,还能从容不迫地更换兵器,无不惊喜之极!
范书神态狂傲,手上却丝毫不留情,“霸天刀式”
已狂挥而出!
两人身形一错即分!
范书的刀已被“伊人刀”削去一截,但只是短短的一截而已,而金铁交鸣之声却是密如骤雨!
这说明范书只是吃了兵器不如牧野静风的亏,在一下接触之后,他的兵器被削去一截后,他的后着便不再重蹈覆辙!
倘若牧野静风不是手中有削铁如泥的“伊人刀”,也许结果并不是这样!
范书冷笑一声,道:“刀倒是好刀!”
言下之意,刀法却算不得好刀法!
其实,“平天刀术”又岂能不是绝世刀法,只是范书已得到了“平天六术”的武学经典,而且也曾习练其中武学,所以对牧野静风的招式是熟悉的,而他这“霸天刀式”却是空灵子在吸收“平天刀术”的精华,弥补其缺陷的基础上创成,自然比“平天刀法”更为高明!
牧野静风也已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武功修为使他对他人的武功有一种超乎异常的洞察力,牧野静风隐隐感到范书刀法、剑法与“平天六术”有着某种联系!
莫非,他的刀法剑法是从师祖那儿得到的?
范书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尤其不会花费不小的代价去做没有目的的事。
那么,这刀法、剑法是不是便是他的目的?
倘若是,那么范书的心计便太可怕了,自己的师父身世本是很隐密,他不但能够找到不应山,到达齐平台,而且还能得到这剑法刀法!
牧野静风却不知道范书所做的一切都已是蓄谋已久!
面对范书的狂傲与挑衅,牧野静风沉默不语!
范书怪笑一声,身形倏起,如一抹淡烟般掠向牧野静风!
“霸天刀式”再出!
牧野静风奋力抵挡!
但对方的刀法如江海滔滔,绵绵不绝,而且隐有万般玄机,比“平天刀术”更为可怕!
却仍是无法摆脱对方刀势的入侵!
他的衣衫已多处被范书的无形刀气所划破!
冷哼一声,范书又暴进数尺!
牧野静风只觉腹部一痛,立即曲身反掠!同时刀身向下斜刺,地上立即有碎石被刀挑飞,挟锐利之划空声,向范书射去。
用的是“平天六术”中的暗器手法!
范书横刀一封,竟准确地挡住了暗含诡异变化的碎石——因为范书对“平天六术”中的暗器手法并不陌生!
同时范书的右拳倏出!
正是“平天拳术”中“拳定乾坤”!
牧野静风已避无可避!
他只能凭借“混沌无元”的内功心法,在极短的一瞬间,把自己的真力凝于拳风攻击之处。
这只是一种无奈的应对。
“砰”地一声闷响,牧野静风的胸前如被重锤一击!
他的身躯不由自主倒飞出数丈远!
“伊人刀”疾指地面!
刀石相擦,划出一道长长的火花,借此牧野静风方稳住身子,却已忍不住喷了一口热血。
范书得到“霸天刀式”与“霸天剑式”之后,心知牧野静风不会放过他,如果小水无法毒杀牧野静风,那么他便根本不是牧野静风的对手,所以离开不应山后,他便在一个边陲小镇上隐居下来,苦练“霸天刀式”与“霸天剑式”,以范书的骗术及他的不俗外观,小镇上的人谁也不会对他起疑心,甚至都认为他实在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
历时数月,凭他不凡之天资,他终于领悟了“一刀一剑”的内涵!
这时他记起“上元节”是他的妻子如霜的临产之日,范书对那个还未出世的子女倒极其为重视,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让如霜活到今天,所以,他便在“上元节”这天匆匆赶回霸天城!
而如霜自知范书残害武帝之后,想到先前他已因眉儿的事骗过自己,心中对范书已大起疑心,思前想后,许多事情都已有了可疑之处!
后来在她的追问下,霸天城的一名郎中说出了范书有意不治好她的脸的实情,如霜顿时明白过来,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自己手中的武学经典!
但她对范书却恨不起来,因为婚后范书对她一直极为体贴关护,这让自幼飘泊的她感怀至深,她不可救药地爱着范书,哪怕明白了范书所做的一切全是有目的的,她也不恨范书。
但同时她也知道范书所作所为已引起武林公愤,所以如霜想到了死,她愿与范书一起死。
但她同时又想到了怀中的孩子,怀中的孩子曾带给她无数美好的憧憬,她深深地爱着这未出世的孩子,同时她知道孩子并没有罪,她不愿狠心扼杀孩子降临世间的权利!
最后,她决定在孩子出生之后,再了结自己的性命,至于范书,她相信他终是无法逃过一劫的。
所以,她把范书可能会出现的日子告诉了牧野静风。
这便是“上元节”,她临产的日子。
她明白了范书的真面目后,便明白了范书之所以让她在毁容后,仍安安稳稳地做城主夫人,只是因为她的体内有他的血肉。
她猜测范书一定会在“上元节”这一天来霸天城,做两件事:带走出生的孩子,杀了她!
当一个妻子猜测自己深爱的夫君将会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