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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林靖文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韩卫连忙解释道:“大王。平则先生原为辽国兴中府尹,在任四年即让原本民困地贫叛乱四起的兴中府安定下来,在平则先生的治理下,兴中府四境安宁百姓和乐。原本兴中府不但不能向中京道上缴赋税,反而因为太过贫困而且义军四起,辽国每年都需要投入大笔军费官银来维持,但经过平则地治理之后,兴中府不但安定下来,百姓也渐渐富裕,否则光从大定府调粮如何能维持东路兵马司十余万兵马所须。故而。平则先生实为能吏也,享誉整个中京道。末将虽为草莽,却也多闻平则先生之名,只是,先生如此大才又功勋卓越,应是早已高升才对,为何此时却随军为一小小书吏?”
面对韩卫怪异询问地目光,李善长无言以对,只是摇头苦笑不已。
林靖文闻言笑了笑,却道:“此事我倒是能料到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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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韩、谭、李三人皆是一脸地惊奇。不由得看向林靖文。
“兴中府土地肥沃兼且地广人稀,只要官府搜刮得不是太过苛刻,兴中府的百姓都能饱食足衣,至少活下去不难。然则前兴中府民困地贫叛乱四起。窃以为当是其官吏盘剥太狠且契丹贵族肆意抢掠民财所致。李大人,不知我说的可对?”
李善长点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如此。若要使兴中府安定百姓和乐,首先要做的必须是惩治贪官暴吏甚至是契丹贵族,李大人能做到这些想必在兴中府查处了不少官吏贵族吧?甚至,估计也没少杀人,如此行为却是犯了国、汉大防,辽国岂能容忍李大人为了区区汉奚等贱民而整治契丹国人——终归来说,李大人所谓的确不负‘能吏’之名,有大恩德于百姓,亦于辽国有利,却犯了辽国大忌,不为契丹人所容,被贬为书吏都算是轻的,没被杀头就算李大人命大了,想必也是因为李大人民望太大,杀了李大人则百姓多怨。李大人,我说的可对?”
“大王说的是。”李善长很是佩服地看着林靖文,却苦笑道:“下官亦是最近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唉,下官一心为国,一心为朝廷,一心为万民计,殚精竭虑不曾有丝毫懈怠,却不想结局如此,悲乎?惜乎!”
“李大人这话我可不爱听。”林靖文吩咐卫兵磨墨铺纸,却道:“李大人一心为民尚可说得过去,这一心为国、一心为朝廷却是大有不妥。大人身为汉人,却为何一心为异族?一心为辽国?大人也知道,辽国视我汉民为猪狗,肆意羞辱欺凌甚至是屠杀,大人若是一心为辽国,岂不是帮助异族凌虐我汉家同胞?若大人当真如此想,我当下令将大人的想法广而告之公诸天下百姓,然后——将你当众处以焚刑。”
林靖文说地轻描淡写,但李善长听得却是目瞪口呆,他倒不是害怕声败名裂,也不害怕被当众烧死,而是——
”以前李某只记得圣人言,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李某挖空心思报效辽国异族,却不曾想过此举却是背弃了我汉家同胞,真是愧煞我也!“李善长既然为了百姓都敢大肆查抄辽国官吏贵族,当然不是只知升官发财或者只为自家利益而出卖民族国家地汉j之流。
李善长越想越悔,文人就是这样,他们钻地就是牛角尖,争权夺利如此,占什么大义如此,现在李善长也是如此,一想到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为虎作伥,一想到百姓在背后指着他的脊梁骨骂他投效异族,李善长眼前一黑,却是昏了过去。
韩卫大惊,快步上前扶住他,连连摇晃,且掐上了人中。
林靖文理都没理,只顾写他地东西。
被韩卫一刺激,李善长悠悠转醒,一醒来就大叫道:“愧煞我也!”
韩卫在一旁劝解:“先生又何必如此?先生所为虽然于辽国异族有利,对百姓却更加有利。先生想想看,以前兴中府官吏贵族肆虐,民不聊生,先生却是大肆查抄杀戮那些官吏贵族,护得一府百姓,经过先生的治理,兴中府数十万百姓比之以前好上不知繁几,如此大善先生又何必自愧。”
“可是李某终归是在为异族效力,实在……”
林靖文这会儿已经写好了一张纸,拿起来风干后交给孙泽,吩咐道:“派人将这封文书交给耶律将军,让他射入辽军大营。”
“喏!”
见次,李善长也不好意思继续呆了,“此间事了,且容下官告辞。”
“告辞,你告辞到哪里去?”林靖文一笑,道:“你若是走了,我又到哪里去找辽阳尹?”
第五卷 三百年故唐旧地 第二七章 谁说袭营是背信
辽阳尹?”李善长一愣,随即大喜,当下也不矫情,下去,口中直呼:“多谢大王,臣定誓死以报。”
“你不必谢我,”林靖文摆摆手,道:“辽东律法森严,特别是对于官吏来说更严,官吏触犯律法量刑十倍于平民。《行政法》有规定,官吏贪墨一百银币以下斩,贪墨一百至一千银币剥皮实草,贪墨千币以上者罪及亲族,贪墨万币以上者夷三族,若是以权谋私则全家贬为奴隶,若是施政不当以致百姓怨声载道者夷十族……刑罚很重,若是你不能为官清正须怪不得律法无情。”
李善长听得打了个寒颤,直接处死还是最轻的,动辄酷刑连坐,如此森严的律法他别说听,就是史书上也没哪个朝代有这样严酷的律法。
“不过为官俸禄福利还有赏赐也丰厚,辽阳实行月俸制,一个里正月俸都有五个金币,让一家五口人舒舒服服地过一个月完全没问题,加上官吏可由官府授予房屋以及各种补贴,一个里正的生活比有数十头牛数百只羊的牧场主都不差。另外,官吏任期结束之后,官府会根据他的政绩授予等级、银钱、土地乃至爵位的赏赐——可以说,辽阳官吏的待遇十倍于辽国。”
一巴掌再加一个甜枣,或者说胡萝卜加大棒,这种方法不论什么时候都算得上经典。
说实话,李善长刚才还真被吓住了,不过转眼一想,他自问不会贪墨或者以权谋私再或者胡乱施政,只要是真心为民。总不至于被不罪而诛吧?
“微臣省得。”李善长转眼就说起了辽国方面的情报,当真是个明白人。“待属下说与大王知晓辽国的局势。”
“现在的辽国,不,是一直以来辽国都是内部纷争不止,从辽太祖时代直到现在,契丹人的皇族和后族之争从未停止过,这是辽国最大地弊病所在。就好比现在,现在辽国外有金国还有……大王……两个外患,南面还有世敌宋国,内部更是纷争不休。然,辽国的那些大臣贵族对此视而不见,依然是整天勾心斗角不止。”
“以兰陵王萧奉先为首的后族和以耶律余睹和耶律挞曷里为代表的皇族整日忙着争权夺利。萧奉先现在是全力压制皇族,中京传闻,萧奉先惧怕其侄秦王不得立,正在想办法打击耶律余睹和耶律挞曷里,好借机废除晋王,一旦萧奉先谋划成功,则辽国不亚于自断臂膀。而且,双方在军中争夺兵权。以致辽国兵士将领无所适从,混乱不堪。大王。此次中京出兵十万来跟大王相对,虽说有粮草不足的原因,但更大的原因却是其它兵将无法在皇族和后族之间作出选择,兵马不听调遣,而且士兵的叛乱和潜逃一日胜过一日,只要大王击败眼前的耶律阿古只这十万骑,辽国是没有能力继续出兵的,大王甚至可以直驱中京城下。”
孙泽和谭破虏听的两眼放光,各各兴奋地不已。
孙泽搓着手,忍不住道:“不如主公再从辽东调遣更多地兵马过来。我等直接攻下中京城,一举灭了辽国。”
“不可。”李善长和韩卫同时喊了出来,而人对视一眼,韩卫劝道:“大王。万万不可此时灭辽。”
林靖文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并不是灭辽的最好时机,却问:“为何?”
“一则辽国势大,攻下中京并不意味着灭掉辽国。而且,一旦大王攻下中京,辽国南方的南京、西京二道和西边的上京道还有北边的北路兵马司和中路兵马司则对我行合围之势,就是金国会与我等为敌,此事万万不可。”
“还有,”李善长补充道:“经过两百多年的发展,契丹户口过百万,遍布辽东辽西等地,这些契丹人是杀还是不杀?大王麾下的辽东已有不少契丹之民降顺,大肆屠杀契丹人则辽东之民不服,若是不杀,契丹人终是祸患。为主公大业计,大王不妨驱狼吞虎,引金国去攻打辽国的上京中京,借金国之手去杀戮契丹人,大王再驱逐金国,不但可以削弱契丹人的实力,而且契丹之民定会对大王感激万分,如此大事可定也。”
从他们说的话就可以看出两个人地不同了,韩卫是从战略层面来劝林靖文,李善长也是从战略层面来劝,但更多的却是考虑到日后统治地问题,文武不同,考虑问题的方式和出发点也就不同。不过,总的来说这两个人都大有才能。
林靖文暗喜,这次真的捡到宝来,来的都是人才不说,还一来就是两个。他虽然早就确定现在不能灭辽,但此时却装作被韩、李二人劝动的样子,叹口气,道:“好吧,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此时还真的不是灭辽的时机。”
韩、李二人大松了口气,唯有孙泽和谭破虏二人有些失望,不过道理已经很明白了,而且林靖文已经作出了决定,他们却是无话可说。
失望之下,孙泽却是想起了刚才林靖文让他送去的书信,刚才他随便召来一名骑兵派去送信,此时想起来却很是好奇,不知道信里写地是什么,不禁问了出来。
“哦,其实也没写什么,就是答复耶律阿古只而已,应允两日后会战。”看了李善长一眼,林靖文道:“李大人我是一定要留住的,他不能回去那就只好让耶律将军传信了。”
“哦。”
李善长顿时苦笑不得,仅仅是在刚才他还是辽军的使者来着,不想转眼之间却成了唐臣,当真是奇妙的很。
“好了,不说这些,派人去召回耶律将军和他那一万弓骑,传令让士兵们现在开始休息,晚上我们去袭营。”
“袭营?”谭破虏皱眉问道:“大王刚才才答应与辽军会战,战前还袭营是否有些不妥?此举有背信之嫌。”
“背信?何来背信之说?”林靖文却反问回去:“我只是答应了会战一事而已,却不曾说过战前不会发动攻击,既不曾说过又有何背信可言?”
“呃!”谭破虏无言以对。
韩卫却是大赞:“大王此计大妙。末将来之前已观察过辽军大营,其营寨虽布置得中规中矩,却有太多破绽,若是直接去破营则我军会有很大伤亡,但若仅仅是袭营则并不难。”
“哦,晚上地袭营之战就交给韩将军了,也让我看一下将军的能力。”
“喏!”
风高月黑夜,正是偷袭的好时候。
因为已
军相约两日后会战,因此耶律阿古只命令士兵们在这蓄锐并且诊治伤患,防备虽严。但大部分士兵却是有所松懈。
—
两更时分,正是人一天中最松懈最困地时候,林家军却是全体出动,士兵禁声,马蹄上包裹了一层厚棉,五万余士兵悄悄来到辽军大营外两里处。
这次可没有布下铁蒺藜。
军中工匠先组装好几具抛石机和床弩,按照白天就计算好地坐标和角度调整好抛石机和床弩的方位。
“抛石机准备开花石弹,床弩准备燃烧弹。”
士兵们很快准备好。这些抛石机和床弩的零部件是跟着孙泽他们一起用武刚车运来的,数量不是太多,抛石机只有二十台。床弩也不过才两百,炮弹倒是充足。
韩卫目前还不够了解这些“高科技”武器。因此他把现场的指挥权下放给孙泽,随着孙泽一声令下,首先发射的是床弩。
两百床弩带着两百颗燃烧弹飞入辽军大营。
白天测量的坐标和角度没有错,两百颗燃烧弹都射入了辽军大营之内,随即火光闪起,猛火油可真是好东西,烧起来又快,还不容易扑灭,两百颗燃烧弹烧起的大火很快就连成一片,照得辽军大营亮成一片。
“敌袭!”貌似这个词这几天辽军经常说。现在也不例外。冲天的火光很快就引起了辽军哨兵的注意,一声声凄厉地呼喊将睡得正熟的辽军士兵惊醒,这些可怜的士兵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冲天的大火,又哪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赶忙冲出去救火。
大火将辽军从营帐里引出来,而且火光照得辽军大营亮如白昼,这个时候就是抛石机发威的时候了。
二十颗石弹从天而降。这些石弹或在半空中就爆炸,或到了地面上才爆炸,但无论是哪种情况,爆裂开的石弹其四射的碎石铁丸一炸就是一大片,让忙于救火的辽军士兵立马就倒下一大片。
二十部抛石机实在是太少了,给辽军造成的伤亡实际上并不大,主要就是起的一个引起混乱地作用,让辽军更乱,而且无法专心救火,要知道,现在燃烧弹引起的大火还没能连成一片成就气候,多些人用沙土地话还是可以熄灭的。
床弩不断地发射,要是有专门的测量员在,他们可以根据火势和火光分布计算出最佳的射击点,可以用最少的燃烧弹最快将大火连成一片,可惜,现在没有测量员在。不过现在的形势也用不着测量员,床弩只要选择火势最大的几个地方集中射击,照样能将大火连成一片。
很快,辽军大营就烧了起来,虽然没风,而且辽军士兵正在拼命地灭火,但猛火油烧起来的火要是这么好灭林靖文早就放弃燃烧弹了,也不会到现在还没想去初步提炼出煤油和轻质汽油。
乱了,林家军所处的这一片辽军大营全乱了,幸好耶律阿古只应对还算及时,他将火区和大营其它部分之间的营帐全拆掉,动用大量士兵紧急清除树木和草弄出一个隔离带,不然只怕整个大营都会全部烧起来。
趁着辽军忙于救火和防火,韩卫一声令下,三万弓骑改了个方向,绕了个***之后从白天探察好地一片防御不怎么严密的区域冲进去。
这里没有骑兵最大的敌人:铁蒺藜和拌马索,只有一些零散的拒马,不过耶律阿古只利用这里地地形弯弯曲曲地布置了许多箭楼,若是箭楼上弓箭手充足的话这个地方还称不上是破绽,但是现在么,整个辽军大营都忙着跟大火叫劲,这里的弓箭兵被抽走地大半,剩下的这些却是对弓骑构不成威胁了。
搬开为数不多的拒马,再解决掉箭楼里所剩不多的弓箭兵之后,三万弓骑拉到寨墙,从缺口里一冲而入,开始四处放火杀人。
耶律阿古只正忙于布置隔离带,还要派人保护粮草辎重,又要组织灭火,现在的他根本没工夫理会其它的。却不曾想,就在这个当口其侧后方向响起了冲天的喊杀声。
“唐军已经攻进来了。”
士兵们大叫着四散奔逃。
耶律阿古只连连呵斥,甚至命令亲兵杀了不少乱兵,这才稳定住局势,开始组织反击。
看着士兵们惊慌失措的脸,耶律阿古只知道这些士兵是指望不上了,咬咬牙,他用上了一直舍不得用的甲骑。
辽国的甲骑传自大唐朝,甲骑无论士兵还是马匹都被包裹在厚重的铠甲之中,简直就是一个活动的乌龟壳,外加坦克。不过辽国地域广大,要在这么广大的区域征战,若是靠移动能力超级弱的甲骑的话会死得很难看,因此辽国的甲骑并不多,耶律阿古只这次也就只带出来五千甲骑,他原本一直舍不得用,但现在却是不用不行了。
正四处放火杀人的林家军正在大营中肆虐,士兵们一手高举着火把一手挥舞着刀,于路看到帐篷就用火把点燃,看到有辽兵一刀就砍过去,三万骑三万支火把,却是引得火光四起。
正杀得高兴,忽然大地一阵剧烈地颤动,隐约有极其密集的铠甲摩擦之声传来。
韩卫脸色一变,他跟辽军作战多年,对辽军的常规战术和兵种可谓了解得相当透彻了,一感觉到大地的这种颤动,再听到这不同寻常的铠甲摩擦声,他就知道,是时候考虑退兵了。
号角在这种时候是没用的,只能用焰火传递命令,而焰火能传递的命令种类很少,韩卫本是想让弓骑避开辽军的甲骑到别的地方继续杀人放火,甲骑的速度远不如弓骑,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甲骑拍马也跟不上弓骑,要是指挥的好的话韩卫可以让弓骑带着辽军的甲骑乱兜***。
不过可惜,这么复杂的命令用焰火完全实现不了,为避免伤亡,韩卫只能不甘地下令撤退。
三支绿色的烟花冲上天空,将天空照亮一片,林军军的士兵虽然正是杀得兴起的时候,但对命令却一点都不敢违背,军官们连忙指挥士兵撤退。
——等耶律阿古只带着被他寄予厚望的甲骑亲自赶来的时候,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唐军的身影,只余遍地的死尸和漫天的火光。
“该死的唐军,居然不守信。”耶律阿古只气得几欲吐血。
第五卷 三百年故唐旧地 第二八章 宋国来使,金国欲谋
谈不上不守信吧,我们又没跟唐军约定这两日内双方袭。”耶律定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耶律阿古只的身边。皱着眉头看了火光四起的大营,入目处士兵们尽是慌乱不堪,目前还有秩序的不过是刚被召集起来的甲骑和一部分亲兵而。
本来大火只局限在大营的一小部分区域,不过现在经过唐军三万骑冲进来这么一搅和,整个辽军大营都已经烧了起来,粮草辎重的损失目前还无法统计,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帐篷肯定被烧掉大半,没有帐篷叫兵士们如何休息?大军如何扎营?
二人正郁闷间,却听兵士慌慌忙忙地跑来,“大将军,唐军劫了西营的马厩,那里的两万余匹战马全部被唐军掠走。还有,西北小营的粮草亦被唐军纵火焚烧,火势已不可救,存放在那里的粮草只怕也保不住了。”
耶律阿古只稍微一算,大惊:“马匹还好说,失掉两万匹马也伤不了我军元气,但西北小营可是囤积着我大军三之一的粮草。我军这次出征并未带得太多粮草,原本是准备到兴中府补充的,若这些粮草都被烧光,我军的军粮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只怕连兴中府都到不了,这可如何是好?”
耶律定怎么知道如何是好,无言以对,心下却大起怯意,不由有了退兵的念头。
而林靖文他们这会儿正兴高采烈地赶着大批的马匹回营地,却不曾想,刚行至半路,一骑飞奔而来,来到林靖文面前滚鞍下马禀报:“主公。辽阳以五旗传信兵传来书信一封。”
接过书信,林靖文查看了一下火漆,火漆倒是完好,只不过,装有书信的小铁筒外面居然缠着一根红布条——十万火急。见此情况,原本高兴不已的众将却是安静下来,谭破虏和韩卫他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看看孙泽他们的表现就知道了,事情很严重。
林靖文心中一惊,连忙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十七皇子自中原飞马传来消息,宋国已我林家陷辽东,经商议,宋廷决定分封主公官职爵位,使者已然派出,不日即可抵达辽东。”
上面地落款是宣和元年八月——原来宋朝已经改元“宣和”了,辽东现在却还是用的重和二年的年号——赵栻是重和二年五月的时候回的中原,那个时候林家攻下辽阳才一个月的时间,就是现在的十月初也才过了不到半年时间而已,宋国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要知道。海路是林家舰队的天下,消息不可能从海上传出去;陆路嘛。辽国南京道的叛乱到现在都还没平息,兵荒马乱的又怎么传递消息?宋国地目光这个时候应该是集中在南京道的叛乱上才对,怎么会眼神好到都注意到辽东这旯了?
有古怪,而且不是一般的古怪,是特别古怪。
林靖文可以肯定,一定是有人特意将消息传回中原的,陆路估计很难,最有可能的是消息从海路传回去,毕竟再严密的防守也经不起有心算计。
海路?是北高丽?高丽李家?扶桑?还是辽阳四府的人?
不过林靖文却不怎么担心,要是换作半年前他刚攻下辽东的时候他还真的在意宋国的反应。但是现在么?林家在辽东却是已经立下根基了,现在他管它宋国是什么反应,了不起你咬我?
不过,是时候回辽东了。
回到大营。林靖文召来众将议事。
火漆书信一传,众将大哗,孙泽这个大嗓门首先就叫道:“可恶。宋国凭什么分封主公?主公领有户口百万民土地千里,麾下带甲十余万,尽皆精兵,若是主公一旨相招,辽阳半月之内即可集兵数十万众,以如此实力又何须区区宋国来分封?属下以为主公万不可应。”
“是极。”耶律山奇儿不甘示弱,马上接着道:“主公自为辽东之主,主公还用得着别家来封么?又关它宋国何事?”
“属下也以为不妥。”萧里得显也是张口就反对,不过反应没有孙、耶律二将那么激烈罢了,“我等契丹之民可服从主公,但万万不服懦弱地南国。我辽东民足地丰军事鼎盛,南国除了比我辽东富庶一些,还有哪里比得上辽东?区区南国有何德何能分封主公?”
韩卫本是站在一边保持沉默,见此刻众将都表了态,却是跟着说了两句:“我等北地汉民得大王庇佑,自是服于大王,却对遥远的宋国无有心思。它宋国既未让我等丰衣足食,更未曾解救我等汉民于苦难,我等理它作甚。大王受封也罢,拒绝也罢,我等自是忠于大王,于宋国无事。”
林靖文不置可否,心里却是哭笑不得,他召众将来可不是讨论这个地,怎么这些家伙一开口就这么强烈的反对。不过也好,至少表示没人对所谓正统的宋国有心思。
一旁的李善长察言观色,见林靖文面无表情却是隐隐有喜色的样子,对林靖文的心思猜到了几分,却道:“大王承命于天,乃是代天牧民,干宋国何事?天命昭彰,天人感应,上天怜我等北民悲苦,特赐下主公代天伐虐安抚万民。可见主公乃是天命所归,区区宋国岂能分封于大王?”这厮拍马屁拍得兴起,突然跪了下去,大呼:“微臣恳请大王正式称王,上应天命,下安黎民,掌社稷枢要以定天下臣民之心,如此,民心望背,则大王之大业可期。”
众人正佩服这家伙会拍马屁,果然,文人拍马屁就是比他们武夫拍得好,不想这厮突然来了这么一手,皆是一呆,随即反应过来,尽皆伏地大呼:“恳请主公(大王)正式称王。”
“哈哈!”林靖文大乐,或许,是时候称王了。
是男人都有建功立业的心思,林靖文从一个小商人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步,随着家业不断增大。他在后世被条条框框和所谓的民主等狗屁东西压制的野心也膨胀起来。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还有什么比南面称孤更能让一个男人感到满足地呢?
“以显州以西六州河(现六殷河)以东之地立辽西府,并立辽西兵马司。韩卫,我封你为辽西兵马司都统,你以中京道各路义兵为军自取辽西地,治所为锦州。”林靖文看中了韩卫的本领,当然,还有韩卫在各路义军之中的声望。
“喏!”韩卫也没多高兴,只是平静地应了下来。
“我马上就要回辽东了,此间战事就交由韩都统负责。谭将军为副,我将耶律山奇儿将军的一万弓骑留给二位将军,尔等务必击破辽军,然后会同显州守将那将军共破兴中府,你等好生仔细了。”
“喏!”韩卫神色一动,问道:“大王,破兴中府之后要不要派兵马留守?
“这却不必,将其地百姓牛羊尽数迁往辽西安置便是,兴中府空城就还给辽国吧。”林靖文这会儿想起了韩卫地身世,看了看谭破虏。道:“破辽军后谭将军可领一万弓骑取文定县,以解救韩都统亲族妻子。”
谭破虏大喜。连声应是。
韩卫大感意外,也不再象先前那样反对,只是神色之间颇为激动,心下对林靖文大是感激。
交代一番之后,林靖文带着孙泽、萧里得显和李善长等人自回辽阳,不过,他们去的可不是辽阳城,而是直接去沈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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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金国的完颜吴乞买得知可以用牛羊马匹交换女直奴隶之后快马回了黄龙府,一回去马上就找到完颜阿骨打。
“你是说南边地唐人手上有五万余女直丁壮?”完颜阿骨打先是一喜,随即却是皱眉不已。“只是唐人的交换条件也太过苛刻了一些,一名丁壮竟然要五匹马之多,五匹马在我大金国都可以换到近百的奴隶了,就是换丁壮也能换到二十余人。二十倍于唐人地条件——二弟,你怎的就答应下来了?”
完颜吴乞买苦笑连连,无奈地道:“哪里是臣弟想答应。却是不答应不行。好教皇兄得知,唐人本来正准备将两万女直丁壮给坑了,当时情况那么急,臣弟若是不马上答应下来那两万丁壮马上就没了,以当时的情形哪里还容臣弟考虑太多。”
“可是……”
见完颜阿骨打脸有不愉之色,甚至都有些恼怒,完颜吴乞买连忙说道:“不过臣弟也不是任由唐人糊弄,臣弟已然让唐人将另外的五万户女直奴隶算了进去,那五万户奴隶已被唐人卖给了高丽,臣弟说动唐人将那五万户奴隶中的丁壮收回来,与渤海府的那两万户丁壮一起交换。”
完颜阿骨打神色一动,脸上马上有了些高兴的神色,兴奋地道:“五万户奴隶,其中少说也有五万丁壮,即使被唐人和高丽人杀了一些,但至少两三万之数肯定是有的,加上渤海的那两万人,则我大金国可得四五万女直本族男丁,即为五万精兵。”
不过,完颜吴乞买咬咬牙,却倒头泼了一股冷水,“可是这样算下来我大金要出二十余万匹马跟唐人交换,即使用牛羊代替也至少要十万匹马。若是南边的乙典、回跋、顺化王、蒲卢壬朵等部也就罢了,这几部女直任一部咬咬牙也能凑出十万匹马,但我大金地处北方,人丁稀薄,马匹本就不多,十万匹马凑是凑得出来,但一旦出十万匹马给唐人,则我大金地马匹剩不下多少了。此事却是难办的很。”
完颜阿骨打正高兴来着,听了这话脸色一僵,面皮抽搐不已,欲待责怪完颜吴乞买吧,却见他摆着一副苦脸,这倒让他不好责备,只能自顾生气不已。
责备不成,完颜阿骨打地话脱口而出,直接说道:“十万匹马还有那么多的牛羊万万不能给唐人——二弟,你读汉书读多了却是读得脑子都糊涂了,唐人想要马匹我们就一定要给么?我们直接去抢不就行了。这样,我们先收集马匹牛羊,先将马匹赶到沈州去,等跟唐人交易的时候趁其不备发动突袭,直接抢了丁壮就是,若是唐军象辽军一样懦弱的话,我们还可以趁机攻下沈州攻进辽东,正好可以取了辽东。哼,我大金损失惨重却未能取得辽东,那唐人不过是趁着我们和辽军两败俱伤的时候钻了空子罢了,一想到这个我就来气,正好借这次的机会给唐人一个教训,若是运气好我们直接就取了辽东。”完颜阿骨打不过是野蛮人出身,虽然称帝建国,但这厮到现在连称孤道寡都不会,真是穿着龙袍也不象皇帝。
完颜吴乞买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女直人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完颜阿骨打当初起兵的时候就是用抢劫来号召女直各部参加,攻打宁江州时候的口号不是反抗辽国暴政,不是建立功业,更加不是为了所谓地天下,而就是抢劫,完颜阿骨打当时是用的“破城之后所有财物尽归勇士们所有”这样的口号来吸引士兵,攻下宁江州之后更是以真金白银和优美的丝绸瓷器来吸引那些穷得发霉地女直部落派兵参与造反——自始至终,金国最强也可以说是唯一的凝聚力就是抢劫,没有所谓的建功立业,没有争霸天下,没有反抗压迫,更加没有民族主义,所有地作为都只是为了抢劫,仅此而已。
金国开始忙碌起来,四处征调马匹牛羊,完颜阿骨打手上没那么多就去找完颜部其它长老要,完颜部没那么多就去找五国部等,金国没那么多就派兵去抢,忙碌了几个月总算是凑够了十万匹马过百万牛羊。
完颜阿骨打跟完颜吴乞买商议过后,让完颜吴乞买只带五千骑兵化装成牧民赶着牛羊马匹前去沈州,他自己却悄悄地带了五万人随后跟进,什么意思一看就明白,这丫的准备偷袭。
王散早就知会了高丽的李资谦,用一匹战马换一个壮丁的价格将那五万户中的男丁都换了回来,李资谦还直谢唐王恩赐。高丽南方少马,因为自立的关系,李资谦却是无法从北方得到一匹马,此次林靖文别说用两万匹合格的战马去换,就是只用两万匹没经过挑选和训练的普通马匹去换李资谦也是十分乐意的,这家伙一得了马,自问得了林靖文莫大的赏赐,却是不再提那三万仆从军的事,只当将那三万人卖给林靖文了。
林家兵马不过十一万之数,显州驻扎了五万人,林靖文出征带去了两万弓骑,后来又调去一万五千人,加上辽阳、安东和琉求、花莲、美岸等地也需要驻军,是以无法再抽调更多的兵力支援沈州,枢密院只得将原本驻扎在连山关的三万高丽仆从军调往沈州,加上莫丹吉原本就有的一万五千人,这样数量的军队虽然不敢说跟金国硬碰硬,但至少防守是足够了。
到了交换的日子,双方商量好,交易的地点在沈州北一百里处的一块大平原上,四周无遮无拦一目了然,也不怕有伏兵,金国一方出五千牧民驱赶马匹牛羊到平原上,林家一方因为驱赶的是壮丁,所以出动了三万人。
为表示诚意,也是为了显示自己一方“光明磊落”,完颜吴乞买早早地就带人赶着牛羊马匹到那片平原上驻扎,心里却在嘲笑唐人无知,平原?无法埋伏?对骑兵来说还用得着埋伏吗?
不多时,唐人来了。
第五卷 三百年故唐旧地 第二九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上)
袤的平原牛羊成群,马儿们正在悠闲地吃着青草,三直牧民们说说笑笑地,不时挥舞下马鞭驱赶一下离群的牛羊……
完颜吴乞买捧着一卷羊皮正看得直乐,对一旁的杨朴道:“皇帝已经带着五万兵马埋伏在离这里十里远的树林里了,全是骑兵,就等着唐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