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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防备,曷苏馆大王甚至都没能收到铁州兵败的消息。
按照林靖文的命令,那朵将铁州辽军大营中的两万女直丁壮贬作奴隶,再从这两万丁壮家属中挑选出一万年轻女子赏赐给有功将士——他们参战与汉军对抗,理应付出点代价,五州一王府的百姓也无话可说——其他的女直人无论男女老弱全部被孔大庸打包运到高丽汉阳府丢给李资谦,这些女直人也是受契丹人压迫地对象,杀是不能杀,但也不能留,一旦让他们跟金国勾结起来麻烦就大了去了,只能丢到高丽。
顿时,曷苏馆大王府治地女直人哭声盈野,无数黑甲汉兵冲入女直人家中将女直人驱赶上船,这些女直人走的时候往往两手空空,别说房屋土地,就是金银细软等随身财物也不能带走,这些却是都便宜了汉人和奚人贫民。
坑夷令下,平日里骑在汉人头上作威作福的辽国官吏贵族尽被坑杀,他们一灭族,他们那些庞大的财产就落入汉军手里,那朵将其中地一部分连同那些女直人的房屋土地都赏赐给了汉、奚平民。顿时,百姓们欢呼四起,原本饥寒交迫身无长物的贫民纷纷携家带口地搬入女直人和辽国官吏贵族地房屋,赶着官府分授的牛羊放牧,或者拿起官府分的农具耕牛从事耕作,一片欢声笑语。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五一章 火炮其实是很无耻的
连山关下,汉、辽大军正在对峙。
辽军不善守城,野战却是厉害,宋辽征战百年,宋军在野战之中一直是胜少败多,但宋军守城辽人却很少能占到便宜,辽军也就养成了南人善守不善攻的“认知”。安东陈兵连山关威胁辽阳,换作宋军肯定是大军云集辽阳据坚城以自守,但辽人却不这么做,他们将兵马就驻扎到了连山关之前,“堵”的就是连山关,准备待安东兵马一出关就将其赶回去,甚至可以借机反攻安东。
现在林靖文倒是如了他们的愿,连山关大军西出,与辽军一东一西对峙起来。
辽军方面有大约七万人,多是当初的安东边军,还有一部分是辽阳府原先的守军,去岁,这支大军将金国兵马给打了回去,让完颜阿骨打损失惨重,今年,他们希望能延续去年的辉煌战绩,将安东大军也给打回去。
林靖文带着众将领等高观察辽军大营,见其布营严谨防范周密,不禁看得连连点头,大赞:“辽军的确不负精锐之名,看其安营扎寨就可见一斑。”林家这边查看敌情却不需要凑得老近,隔的远远的用个望远镜观察即可,几年前韩玉容磨制一个望远镜用去了几个月的时间和两万多贯,现在却不用那么多,军械司有成熟的琉璃烧制技术和工匠,已经不用去从市面上买昂贵而且不实用的琉璃,军械司已经有计划准备将琉璃技术向民间开放,以进一步降低制造成本。
孙泽也拿了个望远镜看了半天,听了林靖文的话却反对道:“属下却不以为然,辽人扎的不过是传统的四方阵罢了。换作末将定扎它个六花营出来。”
“咦?”胡寒惊异地问道:“孙将军何时学会了六花营?末将怎么从未听说过此事?”
一旁地花容却是更为惊讶,崇敬地看着孙泽,道:“孙将军竟能扎六花营?此阵极其难以布置,大宋大将林立名将辈出也不过才寥寥数人能布下此阵。自故唐李卫公创下此阵以来,末将仅知四朝名将折永安,”指着折可保道:“也就是折将军的先祖,还有本朝的狄武襄二人能布出此阵,非几百年来世无名将,而是此阵对军队指挥系统和兵士的素质要求极高,要求‘如臂指使。万军如一’,世间名将辈出,然精兵不常有。我林家兵精甲于天下,布出此阵却也不甚难,不过,我军自来重战术、兵器却不重谋略、战阵,孙将军居然能布出此阵,真乃名将之才!”
他本以为孙泽真能布下六花阵,甚是惊讶和崇敬,却不想赵栻在一旁嗤笑道:“花将军千万别被他骗了。这家伙哪里能布出六花阵,他大字都不识一个。兵书根本就是看不懂,我林家军中教授演练的阵型他都难以学会,更别说我军从未写入过步兵操典中的六花阵了,他是在吹牛。”
一席话说的孙泽尴尬胡寒大笑花容错愕,不过孙泽却对赵栻无可奈何。人家是大宋朝皇子,虽然这个皇子的身份不被他看在眼里,但赵栻同时还是自家主公的弟子呢,孙泽平日见了也得叫一声栻公子,加上其年纪又小,实在不能跟他一般见识。孙泽也只能尴尬地干笑几声作罢。
林靖文也不禁莞尔,这赵栻实在是太可爱了,打人直接打脸,骂人直揭短处。也不知是跟谁学的,记得以前他不是这个样子啊?不过看赵栻含笑不禁地样子,应该是因为跟众将熟络才这么说的吧。并不是不知轻重。
“好了,闲话扯完了,该干正事了。”等众人笑了一阵,林靖文道:“胡寒,你的炮兵该出动了。”
“喏!”胡寒应了一声,吩咐了旁边的士兵几句,那士兵跑到高坡边上拿出一支红旗挥舞几下,顿时,坡下传来一阵口令声,却见大批士兵推着一门门火炮还有连弩爬上坡来,幸好这个高坡不是太陡,不然即使火炮安装了车轮也难以推上来。
“主公,此处危险,还请主公尽快离开,此处由末将镇守便可。”
林靖文点点头,道:“也好,我便在大营等你的消息。”
他们却是早就安排好了,要利用火炮的朝远射程直轰辽军大营。野战炮本来的射程是三里左右,不到四里,但使用栗色火炮之后,不但可射更重的弹丸,而且射程也增加了许多,现在可射五里有余,加上占在高处发射的话,覆盖五里开外的辽军大营不成问题。
还没等回到大营,林靖文他们就听到炮声轰隆,骑在马上转头望去,却见远处地辽军兵营里黑烟四起,不时有火光闪现,营帐、箭楼等纷纷被炸。片刻,辽军士兵惊慌奔走,大营里乱成一团。
不多时,辽军发现了弹丸射来的方向,匆匆聚集起一支骑兵往胡寒他们所在地高坡冲来,人数大约在五千人左右。
等他们冲近,早就准备好的床弩倾泻下一片片爆裂弹,铁片石块横飞,原本还算整齐的辽军骑兵顿时乱成一团,战马受了惊吓四处乱蹿,不时有骑兵被四溅的铁片伤到,惨叫着跌下马去,顿时被后面的战马踏成肉泥。
但见高坡上挥动旗帜,一支三千多人的骑兵从坡后冲出,冲着辽骑不远处举弩便射,林家骑兵目前还没练就骑射的本事,骑马弯弓是勉强,但用弩倒可以,三千骑,一人一具缩小版的骑兵连弩,虽然威力比步战连弩更差,但离得近了也是射得死人的。
三千具弩,一次就是一万五千支箭,辽骑顿时倒下一片,损失惨重之下不得不败逃回去。
而胡寒这边却已经开始整理火炮床弩准备回营了,待辽军大队步兵赶到的时候,这个地方早就没人了,气得辽将破口大骂,骂完却也不由一阵心寒。这里离自家大营可是有五里之远,汉军是用什么东西可以打这么远?
没等辽军想出答案,是夜,胡寒再次带着人马和火炮到了辽军大营附近。
赵栻满脸地兴奋,搓着手直道:“这次一定将辽营炸个底朝天。”
胡寒没理会他,下令轰炸。
一门火炮先试射了一枚炮弹,坐标和仰角却是早在勘察地形的时候就计算好了的,夜里虽然昏天黑地,但用眼瞄也太不入流了,火炮将地就是计算。只要有坐标,哪怕看不到敌人也照样轰炸。
这枚炮弹炸倒了一顶帐篷,根据辽营里地火光,观察员用望
了个仔细,再次确定坐标,胡寒这才下令齐射,心里主公佩服得不得了,看都不看就能准确射击啊,这在以前真的很难想象,但用主公写的术数一书中地数学却可以轻松计算出来。
炮声轰隆。睡得正熟的辽军要么被炸倒帐篷直接被压死,要么被引起的大火烧得直跳。更多的辽兵纷纷被惊醒。
赵栻正用望远镜看得高兴,却突然一惊,对胡寒道:“胡将军,辽军派人出来搜索了。”
胡寒头也不抬,自顾观察,随口道:“现在是晚上,辽军又是慌乱的时候,不可能这么快就看出炮弹是从哪个方向飞出来的,现在他们只是在胡乱搜索大营四周而已。”
“哦。”赵栻没再说什么。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又叫道:“这次辽军是笔直冲着我们这个方向来地,大概有几千人,全是骑兵。”
“辽狗是不是脑袋长包了?或者辽狗都是脑袋被门夹过的那种类型?”胡寒嘿嘿直乐,“他们居然还敢派骑兵出来。是不是他们的骑兵都多得没地方用了?晚上派骑兵?他们还真当自己是名将了。嘿嘿,有乐子瞧了。”
在赵栻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只见那队辽骑跑到离火炮阵地不远的地方时却突然人仰马翻。前面的战马跑着跑着突然就倒了下去,骑兵纷纷坠马,后面的马踌躇着不敢上前。赵栻一愣,问道:“我跟你是一起来的,怎么就没看到你派人拉绊马索的?”
“等你看见还得了,我不用打仗了。”胡寒不屑地撇撇嘴,道:“不是绊马索,是铁蒺藜,刚才你在看火炮的时候我派人去布下地。我整整布了两里还多的铁蒺藜,够辽狗忙一阵子地了。嘿嘿,等他们清除铁蒺藜的时候就是我们的靶子。小子,准备好吧,今晚的战功很好拿的,抓具弩射箭就是,连厮杀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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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栻古怪地看着胡寒半晌,突然冒出一句:“你这家伙可真是够阴险的。”
“承蒙夸奖,愧不敢当。”胡寒的样子哪里有一丝惭愧,正得意得不得了。
果然,辽骑纷纷惊呼不已,不得不退了回去。不过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辽军又回来了,这次却是步兵,黑夜里看不出人数,不过看火把大概有一万多人的规模,骑兵这次仍然被派了出来,不过此次却是走在两翼,夜间迎击没有骑兵会死得很难看,哪怕骑兵伤亡再大也不能不派。
在火把的照耀下,辽军这次却是发现了铁蒺藜,不过,不但是士兵,就是将领们也被惊呆了,气得破口大骂:“铁蒺藜不要钱地,哪个***一下子布了这么多。”
赵栻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胡寒,嘲笑道:“听到没,铁蒺藜不要钱的。”
胡寒撇撇嘴:“你还别说,我们的铁蒺藜还真地不要钱。我听说啊,这次的铁蒺藜是民间的一个大工场送地,铁蒺藜这种简单的东西我们的军械司不可能专门去制造,以前也没用过,这次却是民间一个商家看此次出征要跟辽军对上,辽军多骑兵,他就估摸着铁蒺藜肯定有市场,所以先送来五万枚试用,后来经过军械司讨价还价,这个商家最后送了八万枚来试用。喏,全在那里了,等会儿回大营我还要写个铁蒺藜实战评估给军械司,以后要用就要花钱买了。”
赵栻听得目瞪口呆,不能置信地道:“试用?不是抢的吧?”
“去你的,什么抢的,真是送的。”胡寒收起嬉皮笑脸,少有正经地道:“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强抢民财是要被贬为奴隶的,这种事怎么可能有人去做。小家伙不懂别瞎说,真的会死人的。”
在他们说话这会儿,辽军步兵开始派人挖起铁蒺藜。胡寒见了只是对旁边的传令兵一示意,传令兵马上传令攻击。
马上,一片黑压压的爆裂弹就飞了过去,新的爆裂弹使用无烟火药之后威力大了许多,现在取迸射出的铁片已经可以穿透铁甲,但新的爆裂弹却更轻,也就能射得更远。
排除铁蒺藜的辽步兵马上被炸倒一片,白天的时候他们就吃过这东西的亏,现在一看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那些士兵也顾不得排除铁蒺藜了,连忙找地方躲藏,一时间辽军乱成一团。辽军将领们挥刀砍翻几个乱兵,大声呼喝士兵继续排除铁蒺藜。
在将领们的威逼下,可怜的辽军士兵们不得不冒着肆虐的铁片继续客串排雷工兵,不时有人倒下,马上后面就有士兵被逼着加入工兵的行列,他们人多,渐渐地也逼近了火炮阵地。
胡寒白天的时候被辽军骑兵逼跑了,今晚特别带了两千连弩兵,等辽军靠近过来,连弩开始发威了。连弩虽然威力小了点,只能射五百步左右,而且穿透能力很差,使用新式钢之后也只能第一支箭可在三十步内穿透铁甲,但对皮甲还是很有效的,两千连弩,一次齐射就是一万支箭,辽军步兵就象割麦子一样前仆后继地倒下,箭雨覆盖之处马上就是一片真空,一时间伤亡太快,以致辽军竟然补充不过来,可谓是上多少死多少。
这种情况一直到辽军将铁甲兵派出来才有所减轻,但铁甲兵因为体力问题参战时间有限,而且铁蒺藜不排就是铁甲兵也冲不过去,辽军只能用铁甲兵大材小用地去干工兵的活儿,铁甲兵笨重,活动不便,这排雷的速度慢得象蜗牛。
不过,现在胡寒不跟他们玩了,炮弹告馨,火炮炮管也因为持续发射时间过长而发烫,所谓见好就收,胡寒一声令下,床弩再次齐射,不过这次却是换上了燃烧弹,刚才不用是怕照得太亮给敌人指路,现在都要走了,是用的时候了。
铁蒺藜遍布的地方顿时烧成一片火海,大火延伸,覆盖了老大一片区域,火势太大,以致辽兵不得不暂时后撤一段距离。
而胡寒他们则趁着这个时间咕噜咕噜地拉着炮车在赶来的骑兵的接应下回营去也。整个过程赵栻直看得目瞪口呆,到回去的时候才冒出一句感慨:“火炮可真是好东西啊,打了辽狗辽狗还不知道怎么被打的,就是知道了也无法还手,这东西真是……太无耻了,简直就是欺负人么!”
“还真就被你说对了,”胡寒接口道:“我们就是在欺负人,可谁叫契丹人愚昧落后呢!我们能研究出火炮,他们却连抢都没地方抢,活该被欺负。”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五二章 唐!盛唐!
天晚上辽军忙碌了整个晚上,外带伤亡惨重,等到天自家大营,顿时觉得欲哭无泪,这还是大军营地么?怎么这么象以前被他们劫掠过的高丽城镇?
用一片狼籍都不足以形容大营的惨状。只见整个大营里黑烟处处,到处都是大坑,有些火苗还没被扑灭。营墙被轰塌多处,箭楼了望不见了踪影,超过三分之一的帐篷不是直接被炸掉就是被火烧掉,连辎重营的粮草和物资都被烧去了一部分——这些都没什么,更严重的是,辽军统帅清点士兵的时候,发现足足少了将近一万人。
对面的汉军昨晚一通火炮不可能炸死这么多人,后来进攻其火炮营地的时候也没损失到这么多,就是加上被烧死踩死的士兵也不可能达到将近一万的数字,而且,这一万人中除可以统计出来的之外,其他的人都是失踪的,而且大多不是汉兵就是奚兵。
很明显,那些人都是逃走的。
逃兵?这个词并不陌生,契丹人对汉人和奚人百姓极差,汉奚逃兵自辽国建国以来都不少见,尤其是几个月前确定占据安东的是南人之后,这种逃跑的浪潮更是汹涌澎湃,但以往最多也不过几个十几个地逃走啊,可昨天一晚上就跑掉了几千,辽军统帅顿时有了撤回辽东城的想法。
却说对面的林家大营这边,气氛截然相反,士兵们好吃好喝,将领们有说有笑,比起辽军那边的凄惨景象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林靖文正对着一个烤羊腿大块朵颐。烧烤可是好东西啊,以前是缺少牛羊没得吃。现在占了安东牛羊多了才能尽情吃个痛快,加点川中的辣椒、南洋的胡椒和罗望子,那叫一个美味。可惜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孜然,不过也别太贪心不是,现在这样林大官人已经很满足了。
吃着吃着,林靖文却埋怨起调料太贵。辣椒还好说,毕竟在中原,虽然贵点但不是太离谱,可胡椒和罗望子凭什么也这么贵呀?现在安东米麦等粮食不多,但牛羊漫山遍野。吃这些东西没调料可不成,是不是应该计划经略南洋了?
正想着这些,赵栻大呼小叫地跑了进来,老远就听他叫嚷道:“不得了了,老师,你快出去看看,大营外来了大批辽兵要投降,好家伙,黑压压地一大片,怕不有几千人。”
林靖文依然啃他的羊腿。头也不抬,含混不清地道:“接进来便是。昨晚就有人来投降了,当时你们已经睡下所以不知道。”
赵栻见林靖文毫不在意,顿时着急起来,大叫着道:“可是如果是辽兵诈降怎么办?几千人要是在大营里反叛可不是件小事,若是辽军趁机来攻,我军可受不了。”
“没事。”林靖文吞下一块细腻的羊腿肉,才道:“军政司早就派人随军出征了,大营里就有军政司的人,他们专门来负责接受辽军中的汉兵奚兵投降事宜,此事他们会处理的。你不用担心。”
“哦。”赵栻这才明白过来,点点头,不过随即更为高兴,“好啊。要是真的投降的话,一次就来了几千人,要是这么投降几次的话。只怕对面的七万辽军用不了几次完了。”
林靖文摇摇头,道:“不会地。如果我没估计错误的话,辽军的大规模投降也就这么一次了,估计他们很快便会要求决战或者是撤回辽阳城。”
“决战更好,我们正好可以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也让那些契丹蛮子知道我们宋人的威风。如果他们撤军的话那我们就趁他们撤退的时候攻击,嘿嘿,到时候他们还是会完蛋。”赵栻兴奋地接过话来。
林靖文无奈地翻个白眼,没好气地道:“我们怎么跟宋人扯上关系了,我林家治下可从来没人自认为是宋人,辽东的汉人更是以故唐遗民自居,哪儿来的宋人。”
“嘿嘿,在契丹人眼里我们可不就是宋人么?”赵栻正待继续罗嗦几句,营帐的门帘被掀起,孙泽跑了进来,道:“主公,辽狗派来使者,要求跟我们决战。”
林靖文摆摆说,“带上来。”
一个穿着盔甲的契丹大汉被带了进来,这个契丹人很奇怪,头发几乎被光了,只在两鬓各留一绺头发结成小辫。奇怪,随着汉化地加深,象那些契丹贵族官吏早就学着汉人那样留发发了,就是混杂在汉人之中生活的契丹平民也多是学地汉人,象这种传统的契丹发型也只在上京道的一些偏远地方的契丹百姓中还在流行,不过,面前的这个辽将应该不是上京道的人吧?
这个辽将的态度很蛮横,见了林靖文没有丝毫的礼节,甚至连稍微躬一下身都没有,只是高昂着头斜视着林靖文,大大咧咧地道:“你们宋人什么时候居然有胆子跑到我大辽国来了?还不快快退去,现在我家将军派遣大军前来讨伐,你们若是不赶快退兵的话,等我们击
们懦弱无能的军队,嘿嘿,到时候你们丢了性命可怪们。”
孙泽和赵栻二人大怒,赵栻还好些,只是怒瞪着这个契丹人,孙泽就干脆点,直接把刀拔了出来。不过这个契丹人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斜着眼睛扫了扫孙、赵二人一眼,不屑地撇撇嘴。
林靖文却是没有生气,对他这么说话地人多了,扶桑人说过,维甘土着说过,高丽人也说过,当时林靖文也没有生气,只是派兵过去杀了一些人放了几把火而已,现在多契丹人一个也不多。他制止了孙泽拔刀的动作,对这个无礼的契丹人道:“两军相争不斩来使,我也不杀你,不过你也别说这些话了,虽然我不杀你,但责你几十百把仗的想来也不会有人说我不通礼数。”
孙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刀收回去,却瞪了契丹人一眼。把手一伸,恶声道:“战书拿来,然后你可以滚了。”
那契丹人一愣,不过随即却是大笑不已,掏出战书递给孙泽,一边对林靖文道:“你这人不错,跟一般地南朝人不一样。宋人大官,你且听仔细了,我叫耶律阿喜,我瞧你这人不错。如果你被我军抓住的话,我会请求将军给你一个痛快的,定不让人羞辱于你。”说罢大笑而去。
赵栻和孙泽面面相觑,脸上地表情都很古怪,赵栻不禁说道:“这个耶律阿喜是不是脑袋被门给夹过了,怎么老师对他这么说话他还说老师不错?”
“他只是性子豪爽喜欢干脆梗直的人而已,他这样的人就喜欢把喜恶摆在脸上,喜欢就夸赞,不喜欢就骂,这是草原民族的特点。”林靖文拿过战书。却见上面的言语也很是嚣张无礼,叫他两日后带大军出营受死。
受死?林靖文哑然失笑。叫来一个随军文官吩咐了一番,又去辎重营捣鼓了半天,也不知道都在弄些什么,众将瞧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之后的两天林靖文当然是继续马蚤扰辽军,孙泽、胡寒乃至莫丹吉轮番带着火炮兵出战,反正战书上也没写不准战前马蚤扰,不干白不干。
两日后,汉、辽大军会战。
辽军出兵六万,只余几千老弱伤残守卫大营,可谓是倾巢而出。不过辽军被马蚤扰了两天,日夜不得休息,士兵们疲惫不堪,不过精神却是不错。在将领们的鼓舞下,那些契丹士兵还有一些仆从各族军士嗷嗷叫嚣着要给对面的宋人好看,以报几日来被马蚤扰的怨恨。而那些本来让将领们担心不已的汉、奚兵士也是兴奋非常。摩肩擦掌地,让辽军将领放心不少。
反观林家军这边,因为这几日都是轮番出兵马蚤扰辽军,也就能轮流休息,士气反而因为轮流“欺负”辽军而大涨,更是吃好喝好睡好地,精神体力十足,参战热情比之辽军只高不低。
而且,为鼓舞士气,也为舒缓连番征召民间丁壮征战给民间带来的疲惫和不满,林靖文这次支了个新招:他特意选出一些笔杆子随军,以便将战争的经过写下来传回去。王散他们本以为自家主公此举是为了让百姓也知道汉家军队北伐的详细过程,可随着南路军那朵那边的笔杆子将辽国汉、奚百姓翘首以盼的情况传回民间之后,特别是那面“王师北伐”的大旗,给百姓带来了深深地震撼,原本因为连连征召以致家中有些困顿的家庭、因工人长期短缺以致开工率严重不足的作坊工场、因家人长期在外征战以致牵肠挂肚的百姓,纷纷消除心中地些许不满,重新以无比的热情支持此次出征,甚至,不少未在征召之列地丁壮主动要求入伍出征,貌似民间还组织起了一个什么唐民援助会的,专门募捐援助那些辽国治下的汉人和奚人贫民。
闲话不提,我们来说这次会战。
双方间隔有四里左右的距离,林家军这边布的是斜线型阵,这种阵型攻守兼备,而且机动性不错,更是没有鹤翼、方圆、雁行、偃月等阵型那么复杂,不但将领容易操练,而且士兵也容易记住那并不烦琐的口令和鼓号,而最重要的是,这种阵型更容易出发挥火器和弓弩的优势。斜线型阵已经列入步兵操典,作为常规阵型使用。
就象现在,重兵布置在两翼的左右两军,将近五千骑兵布置在右军,配合五千步人一万弓弩兵,左军当先的却是五百架武装起来地战车,跟在后面的是两万朴刀兵。
中军相对薄弱一点,只有宿卫军三千人,另外从辎重营的三万高丽仆从军中选了五千比较精壮点的,总共也不过八千人。这样地布置也让孙泽等将十分地摸不着头脑,这中军也太薄弱一点了吧,这是什么阵型?不过随军参谋都同意,众将自问不比参谋高明,也没太过反对。
再看看辽军那边。他们布下的是传统的阵型,也没什么特别地名堂,不过是将兵马分为左中右三军而已,但辽
军跟林家军这边的斜线型阵有不一样。
林家的斜线型阵讲究地是兵种间的配合并且充分利用团队作战优势。一个大阵由左中右三部分组成,这三部分又分成若干小阵,各阵的兵种配置以及阵于阵之间的距离都有严格的规定。一般视参战总兵力多寡而定。象这次,左阵战车后面的步兵就以战车为中枢组建起一个个纵线型小阵,多备朴刀兵,少备弓弩;而右阵却是布成一个个方型小阵,各小阵前有步人中有长枪兵后有弓弩,小阵再组合成一个矩形大阵,大阵中央专门有全弓弩兵组成的小阵……十分的复杂,需要经过敌我双方兵力对比、地形分析、作战位置演练等等烦琐的步骤,随军参谋干的就是这个。
而辽军那边就没那么复杂了,两翼是骑兵。中央由步兵和弓弩兵组成,也就是排列整齐而已,没林家军这边那么严整烦琐。
双方布阵完毕,当然不会象小说里写地那样各派出大将喊个话再单条什么的,双方巴不得对方布阵越慢越好,巴不得趁对方阵势还没布置好就先行攻击。
这次先攻击的是辽军一方,他们左右两边的骑兵先行出发,不过速度并不快,中军的步兵随后开始攻击,左右和中军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图各部之间不要脱节。
步兵开始缓行,对方的林家军没有反应。
到了两里余将近三里的距离。辽军步兵开始慢跑,两翼的骑兵也渐渐开始加速,这时林家军左右两翼开始行动起来,右翼骑兵游走大阵侧方,左翼的战车开始起步。
辽军中军离林家军不过一里了,步兵开始加速,而两翼却已经开始干上了。
林家军这边地左阵战车开始进攻,这种全被包裹在铁甲包括御者马匹也不例外的庞然大物一冲起来就跟坦克没什么两样,本来辽军骑兵是想绕到车阵两翼再攻击战车侧后地,但战车随后的步兵却是紧跟着战车呈纵线型排列。不说绕过去也难以攻击到战车侧后,问题是辽军骑兵刚准备绕道的时候却被对面战车上和车后步兵的连弩阻止,连弩可射五百步,基本上将辽军骑兵可以绕开的范围包括在内。辽军骑兵刚做出绕道的架势就被飞蝗般的箭雨射了回去,随后,战车一头扎进骑兵阵营。开始横冲直撞。
辽军左翼惨叫连连,右翼也好过不了多少。右翼辽骑有一万余,一万匹马四万只铁蹄践踏在大地上,顿时震得大地一阵颤抖,声势极其吓人。不过,这么吓人的声势却没能将林家军士吓住,右翼辽骑如同左翼的袍泽那样首先被弓弩所阻,死伤连连,好容易冲到林家军右翼阵前,却首先就碰上高过人头的大盾,大盾间隙里伸出一支支闪着寒光地长枪,辽骑本来也是想绕的,但被游走侧方的林家军骑兵所阻,而且被弓弩所制,付出巨大的伤亡之后倒是绕到侧旁,可是对面地枪盾阵也随之转了个方向,他们只能选择再绕,但骑兵冲起来想转变方向不是那么容易的,辽骑仓促改变之下顿时乱了起来,却被对面的弓弩揪住机会狠射。
却说中军,辽军中军总共四万余步兵和部分骑兵带着滚滚烟尘向不过几千人地林家军中军冲了过来。
林靖文见状,冲鼓号手下达了命令。
一阵悠扬的牛角声响起,鼓手也擂响了十数面牛皮大鼓,更有十几面青色的大旗被突然竖立起来。
中军的士兵们顿时大喊起来:“唐!盛唐!”
“唐!盛唐!”杀得性起的左右两军兵士也随着大喊,呼声震天,一时间竟然盖过了隆隆的马蹄声。
“唐!盛唐!”这次是辽军中军正在冲锋的不少步兵跟着喊了起来,随即更多的辽兵加入呼喊的行列,这些辽军士兵一面狂热地大呼,一面调转刀枪砍向身边的辽兵。
原来却是林靖文早就派出了细作司的探子潜入辽营秘密联络辽军中的汉兵和奚兵,以号鼓竖旗为号,相约于战阵之上反戈一击叛向汉军。由于时间紧迫,而且也为了保密起见,探子联络到的汉奚士兵和军官并不多,但是……
“唐!盛唐!”看着那些迎风招展的青色大旗,看着那上面熟悉而又陌生的“唐”字,辽军中的汉兵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大呼“盛唐”之名反戈一击,早就对契丹人不满而且见不少同伴也反戈的奚兵也纷纷高呼“盛唐”之名反了。
反戈一击!
林靖文大声下令:“就是现在。士兵们,为了盛唐的荣耀,为了汉家威严,进攻!”
“唐!盛唐!”林家军七万士兵高声大呼着冲向辽军,他们的声音渐渐和辽军中反戈的汉奚兵连在一起,最后汇集成一声巨大的呐喊:“唐!盛唐!”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五三章 辽阳古城
东大地极为罕见的出现了怪异的一幕,曾经战无不胜辽军在前面仓皇逃窜,后面却被一队黑甲兵士穷追不舍。
原本出征时嚣张跋扈趾高气扬的七万辽军此时逃回来的不过万骑,全是骑兵,步兵全没了,都陷在那可怕的“盛唐”之名之下。七万辽军,其中起码有超过五万的汉奚兵,真正的契丹兵和死忠于辽国的异族兵马还不到两万之数,谁曾想到,区区一面旗帜和一句话就让五万大军一朝尽反。
不过,辽人更没想到的是,因为这面旗帜和这句话反了的远远不止区区五万士兵。
青色的“唐”旗所到之处,无数原本低眉顺眼谦卑惶恐的汉人贱民挺直了他们两百年不曾直起来的腰,原本温顺无比的羔羊一瞬间变成了暴怒的狮子,他们高呼着“盛唐”之名奋起反抗,杀掉奴隶主,杀掉官吏,杀掉辽兵,欢呼着迎接那面高举的青色大旗和大旗之后的黑甲汉兵。
汉奚兵反,汉奚贱民反,辽东皆反。
残余的辽军仓皇逃入辽阳城,他们逃得快,除了后面紧追不舍的黑甲汉骑之外,辽东大反的消息还未传入辽阳城,这些辽兵倒是能停下来喘口气,不再有暴怒的贱民追着喊打喊杀,不过,一路不停歇地疯狂逃窜让原本的一万余骑剧减到不足七千骑。
辽阳城的守将和官吏看着这狼狈不堪的七千骑,真的是欲哭无泪,以区区七千骑想守住诺大的辽阳城想都别想,再征兵吧,可一想到城中居民超过八成是汉奚贱民。一旦这些贱民反水……
趁着汉人大军还没赶到,辽东京留守下令弃城,残存的辽军带着辽阳城中地官吏和所有的契丹百姓逃走,虽然带百姓逃命的几率被大大降低,但丢掉五京之一的东京这样的罪名没人能承担得起,带上契丹国人逃的话可以说成掩护国人撤退,这样的话罪名会减低许多。
辽阳城下的汉骑也不去追赶他们,自去占领辽阳城。
宋重和二年四月,林家军南北两路在太子河南会师,无数的黑甲士兵自正西和东南两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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