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部分阅读
国却在占尽优势地情况下允许宋朝乞降,就是因为他们自认没有一战灭掉宋朝的实力。
至于后来的金国南侵,只能说金国是无知者无畏而已,而且此时宋朝从皇帝到大臣都堕落了,虽然还是心系北伐,但被辽、夏压着打了百年时间却让宋朝上下变得懦弱不堪,不复建国初期那种不复燕云誓不罢休的豪气,只要稍受点挫折首先想的就是投降——靖康之难,只要宋朝稍微有点誓死抵抗的决心,金国区区十二万大军如何能一路打到东京城下,相反,只要宋朝下令抵抗,区区十二万人还不够河东河北北禁军和中央禁军塞牙缝的。
那么,一旦辽国知道宋朝甚至都打到了自家腹地,显然,斜着眼睛藐视了宋朝百多年的辽国绝对不能容忍这一切,更加怕宋朝南北夹击取燕云十六州,只怕到时候耶律延禧和耶律淳放下内斗携手共伐辽东都有可能。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明白的人就是傻子了,女直人取辽东是取得又取得,但偏偏汉人,哦,是偏偏宋人取不得,林家在辽国眼里不就是宋人么?除非林靖文马上称王称帝另立山头,这样的话辽国或许勉强能接受。
王散这时候才道:“我枢密院细作司早已探得消息,辽国已经知道宋人取了安东,探子地回报说当时辽帝甚至差点下令让刚刚征召起来的二十余万兵马伐安东,南京祈律府的耶律淳也将原本集结到大定府南方的军队移到东面与辽东接壤地地方,若不是我军取了安东之后无一兵一卒出得连山关和苏州,只怕辽国两路大军都已经打过来了。属下接到此情报时着实被吓出一头冷汗,现在想来也感到后怕。”
不止是他害怕,听到这话的众人无一不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骇地神色。
“本来辽国上京已经决定增兵辽阳府,不过探子报来的消息说又有辽臣建议辽国放弃辽东将辽东让给女直人的,让女直人来抵挡宋人。此刻辽上京正为此争论不休,但不管是哪种情况,我军取辽东却是万不可行,估计不出意外的话,辽东只能让给女直人,算是我军和辽国之间的缓冲。这对我们和辽国来说都一种妥协,辽国无力讨伐我们,我们也没有实力抵挡辽国大军,让给女直人也是一种办法。”
林靖文听得目瞪口呆,让给女直人?实在不甘心啊!他不死心地问道:“辽国现有多少兵马?”
王散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却答道:“辽上京本有兵马三十万,去岁被金国破二十万人后本只余十万,不过辽国正全力征兵,现已征得二十万人,这个数字还在迅速增加。祈律府方面本有南院兵二十余万,现在耶律淳也在大肆征兵,到正月为止,祈律府已有兵马三十余万。主公,恕属下直言,辽国的实力不是我林家目前能抗衡的,上京和南京其中任一路都比我林家实力要强,我们却是不好正面与争。”
宋辽大防啊,也难怪契丹人能容忍金国占了辽东却不能容忍辽东落到宋人手上,不过,难道真的要把如此肥肉让给女直人么?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四八章 战争,从南线开始
靖文实在是沮丧极了,他拼死拼活地算计了那么久,粮无数,甚至为了抢占先手不惜冒着极大伤亡的风险在严寒的冬季出兵安东,因此被冻伤数万兵士——耗费了如许人力物力财力以及诺大的代价,现在居然被告知辽东万不能占……怎一个郁闷了得,林大官人没一头撞死就算他心理素质过硬了。
该死的女直蛮子,这些蛮化未开落后至极的土着真是狗屎运盖天,选择叛变的时机咋就这么巧呢,刚好在林家和辽国争执的时候起兵……
刚好在林家和辽国争执的时候起兵?林靖文愕然,也许,或者,可能,应该是林家趁着女直和辽国争执的时候起兵的吧!貌似狗屎运盖天的是他林家。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原本出现偏差的历史应该在金国再伐辽东的时候回到正途,辽国内乱正酣无力压制金国,金国应该不费多少力气就能占领辽东,在得到辽东丰富的人力物力资源的同时逼降安东边军,如此,实力大涨的金国随后趁着辽国内乱一口气破掉辽国的上京、中京,再联合宋朝破南京、西京,继而南侵。可是现在呢?安东边军突然回撤,导致金国大败损失惨重,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了实力吧,再伐辽东还要再次被林家算计。
嘿嘿,倒霉的女直土着,但愿你们所谓的萨满能够保佑你们。
想到这里,林靖文心里顿时高兴起来。如果不是女直叛变,他又哪里敢出兵东北?别说打辽东的主意,就是安东他也不敢占。林家虽然带甲十万,可人家辽国可是号称带甲百万的。即使这个数字有水分,但至少五十万兵力肯定是有的,看看现在的辽上京和南京,都疯了,各自征兵三十万,这么多地兵力光想想就让林靖文头皮发麻——林家现在的总人口连男带女连老带少满打满算也不过是这个数字。
尤其是林家几乎全是步兵,骑兵只有刚征不过几个月的一万骑而已,但辽国近半兵力都是骑兵。
跟辽国正面对上是极其不明智的。
不过,金国捡便宜也不行,林靖文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情况发生。尤其是女直人野蛮残暴,远未开化,一旦他们统治了辽东,那么辽东汉人的命运就会象两百年前契丹人刚冲进辽东时那样凄惨。
所以,林家的战争机器还是运转了起来,枢密院下达了二级征召令,从预备役中征召了三万多人,这样的话安东的兵力就增加到八万余人,加上驻扎在连山关的高丽仆从军,枢密院这次总共有十一万人可用。
这么多军队地后勤辎重不可能是轻松的事。这是对枢密院辎重司前所未有的考验,为此。辎重司下令征调了近三万奴隶、六千多辆武刚车和将近二万匹拉车的驽马。
军械司还未全部迁到安东,军械兵甲很大一部分要从琉求通过海运运到大东县,再由大东县直通连山关的官道运送到连山关里储存起来。
粮食则是从高丽收购的,高丽不知道多少年没打大仗了,也没什么大灾,粮食多的是。不过,为了防止万一,枢密院甚至强行将高丽南方运往北方的粮食截了一部分下来,弄得高丽北方不大不小地闹了次粮荒。不过,管它的。高丽人口那么多,又不打仗,饿死点也好。
其它盐、布匹、药物的物资辎重司有大把地库存,不过。一是为减少运输消耗,也为减少后勤负担,象一些不重要的物资。比如盐、蔬菜、肉食、帐篷、布匹等等,辎重司一般是向民间购买地,每次大军征战自有大批商人跟随着军队的脚步售卖各种军需物资,商人以此赚钱,辎重司也减少了后勤负担和成本。这种模式已经形成惯例了,这次自然也不例外。连山关和千山南边的苏州大营商贾来往不绝,每天这些商人都为士兵们带来可口的鲜肉蔬菜或者各种物事。
从安东出辽东有两条路,一条是连山关那条路,还有一条是千山以南靠近海边的苏州。
苏州那条路却是宋以前中原去安东的传统道路,千山在苏州境内到头,海边有一大片平坦的地方,不但能允许大军通行,而且远比连山关那条路要好走得多。宋以前中原人不管是移民、经商、行军大多走的是这条路,在唐代那是人烟相对稠密经济发达的地方。但自契丹人摆脱唐朝的控制开始崛起之后,以游牧民族地惯例越是繁华的地方不过是被抢得越厉害而已,苏州那块地方就是如此,当年契丹人冲进辽东之后大抢特抢,烧杀劫掠无所不为,大辽河流域繁华的城镇富庶的州府成为凋敝贫瘠之地。就拿现在地苏州来说,唐时属于营州都督府治下,除辽阳府之外苏州的繁华程度在整个辽东都是数得上的,现在,却是人丁稀薄地方凋,以致连山关那条不好走地路却成为了通关大道。
不过,这么个几乎被人遗忘的道路现在却重新热闹起来。几个月前,萧里得显攻陷苏、复等州之后,拉来奴隶将青石大道从安东城一直修到了苏州,甚至延伸到了大辽河口。
里得显奉命在苏州建立了一座兵营,囤兵四千防御,兵到四万人,尤其是一万骑兵有六千被派到了这里。
苏州对面的大辽河出海口处就是辽国的卢、铁、耀、归、辰等州和苏馆大王府。辽圣宗破女直联军之后收部分女直人入辽国治下,这部分女直大多生活在辽阳府,因逐渐接受了辽文化抛弃了女直本族的习俗和制度,因此被称为熟女直,又称曷苏馆女直,意为“篱笆内的女直”,设曷苏馆大王府管理熟女直。这曷苏馆大王府却是设置在后世营口地区,现在位于苏州北方。
自林家攻下安东之后,辽阳府就开始往边境增兵,不过辽阳府的兵马经与金国一战后损失很重。现在也不过几万人而已,又要防守辽阳城,能有多少兵力往边境增派。连山关一直都驻扎了三万高丽兵,这些半吊子不入流的货色自然只能用来唬人,但辽军不知道啊,林家攻打安东的时候多猛啊,“高大坚固”又有一万兵马防守地安东城被林家几千兵马进攻都在一天时间内告破,连山关一驻扎就是三万人那还得了,辽阳府防御的重点自然就在连山关一线,虽然曷苏馆大王府和卢铁等州连连告急。但实在是抽不出更多的兵力来,只得下令曷苏馆大王府自行从熟女直中征兵。
教化多少代人了,对辽国还算有些忠心,为防御对面的宋人,曷苏馆大王一口气从熟女直中征了两万人,加上卢铁等州从汉、奚人之中征到的人马,苏州北面一度聚集了超过四万的辽兵,虽然大多是新兵,但辽东苦寒。男丁大多远比宋人强壮,这四万新兵训练上几个月还是可以打败对面的宋人的。至少防守是没什么问题。
辽兵忙于训练士兵,萧里得显也没接到进攻的命令,而且寒冬腊月的也实在不适合打仗,因此几个月下来双方倒是相安无事。
不过这种平静地局面很快就被打破了。
原因就是卢、铁等州的汉人反了,奚人也多有跟从反叛的。
辽国治下汉人困苦不堪,契丹人视汉人为猪狗,任意劫掠杀戮,这种情况在辽国刚建立的时候极其严重,往往那个时候,契丹人只要稍微看汉人不顺眼。完全不需要理由他们便可以拔刀就杀掉汉人,看中哪个汉人女子漂亮直接就拉走,看到哪家汉人富裕冲进去就抢……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辽兴宗时期。或者是欺负汉人欺负得厌倦了,或者是一起生活了两百多年契丹人看汉人稍微顺眼了一些。最近这几十年来契丹人对汉人的确好了不少,动辄杀人劫掠虽然时有发生,但远没有建国的时候那么频繁普遍了。汉人这才有点活路。
其实汉人现在多少有点满足了,反抗也不再象以前那么激烈,但不是有个词叫作“比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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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安东这几个月这么热闹,只要不是聋子瞎子多少听到看到了一些。
首先是坑夷令,安东城郊的那个万人坑很快就传遍了,而安东各州县也坑了不少异族,离安东这么近的卢、铁州当然收到了消息,当时那些契丹人还惊恐了一阵子,甚至都收拾好了细软准备一见情况不对就跑路,不过后来见安东地宋人并没有继续往外出兵,那些契丹人才稍微放下点心来。但那些州县的汉人可就热闹了。
同胞汉人地军队就在十几里相隔的地方,辽东的汉人几代人以来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自家的军队,虽然这支军队目前实力还弱小了点,但的的确确是汉家军队,他们是为保护汉人而来。一想到这个,汉人的心里就热了起来。
随后的安东官府热热闹闹地给汉人贫民贷款、给他们分授土地,原本饥寒交迫的汉人一下子就找到了活路,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劳者有其屋,辽东汉人几代人地追求不过如此,但安东的汉人却已经得到了这些,这让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卢、铁等州汉人心里如何能平静下来。
这几个日子以来卢、铁等州实际成了一座活火山,随时都可能爆发,可偏偏辽国官府还在横征暴敛强拉丁壮参军,拉汉人子弟参军是为了对付谁?那是要去对付能给自己带来希望的军队啊,卢铁等州地汉人无法忍受了,加上林家枢密院细作司恰当的挑拨,火山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一时间,五州汉人群起反抗,应者云集。至于奚人,他们过的日子虽然比汉人要好上一些,但好得有限,看着对面安东地奚人为汉人官府善待。甚至对面苏州的汉军中都有不少奚人士兵,这些奚人自然跟着汉人反了。
一时间,五州民乱四起,刚刚征得的四万辽军内部就乱了起来,加上民乱,这下可够瞧的。
机不可失,萧里得显一边派快马禀报安东城,一面下令军队做好战斗准备,这辽东大战看来首先得从南线打起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四九章 王师北伐
视趁为国士,臣必以国士报之;君视臣为路人,臣必之;君视臣为草芥,臣必视君为寇。
这句话用在官府和百姓身上也是一样,官府视百姓为猪狗,予取予求,百姓必定视官府为寇仇,想反则反。现在的卢、铁、耀、归、辰五州就是这样。
以前辽国官府视汉人为猪狗,生杀予夺,横征暴敛,弄得汉人怨声载道反者四起,但以前官府势大,汉人百姓的反抗很快便能被镇压下去,即便无法镇压,官府肯定也是压着反民一头,使其无法危害到官府的统治。
但现在不一样了,即使远在辽上京和南京的人都知道辽东,特别是靠近安东的地方成为了一座大火山,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火山爆发能被压制么?
汉人的反叛是从最靠近苏州的铁州汤池县开始的。辽阳府下令征兵自守,五州主官和曷苏馆大王一合计,决定由曷苏馆大王征两万熟女直,而其它五州各征兵马五千。随后轰轰烈烈的征兵就开始了。
真的是轰轰烈烈,契丹人都归北、南两院大王府节制,地方官府无权从契丹人中征兵,卢、铁五州自不能例外,它们只能从治下的汉人和奚人中征兵,本来么,奚人也是由奚王府节制的,但谁叫奚人的地位比汉人高不太多呢,地方官府从奚人中征兵奚王府也无可奈何。
不得已,本来曷苏馆大王无权从熟女直中征兵,不过事急从权,得了辽阳府允许的曷苏馆大王自然可以自行征兵。他们征兵倒还好点,毕竟是对着自己的同胞,下手还不太狠,只是按户征丁而已。但五州官府就不同了,整个五州下了征兵令之后顿时鸡飞狗跳,契丹人官吏从不拿汉人当人看,汉人官吏受中原传统思想的影响一直是视小民为草芥的,或者他们对同胞地汉人百姓不会太狠,但契丹官吏一旦想做点什么他们也拦不住。
官吏粗暴地穿家入户强拉丁壮,顺手抢点东西是必然的。看到漂亮的女子也是会调戏甚至j滛一番,遇到反抗杀个把人也是正常,毕竟在官吏眼里汉人百姓只是最低等的贱民,他们不管做什么都是“合理合法”的。
顿时五州汉人哀声遍野,家里赖以存活的壮劳力被拉走,本就所剩不多的财产被搜刮一空,甚至妻女也要受到j滛,就这样汉人还得忍着,反抗的话官吏肯定是会杀人的……怎一个凄惨了得。
驻守在苏州的是萧里得显,后来增兵之后那朵和鲁元戎等将也被派了过来。对面辽国那边汉人地惨状这边苏州自然知道。萧里得显还不怎么觉得,鲁元戎虽然气愤但也还算冷静。但那朵就不一样了。林家治下以汉人为尊,林靖文对汉人重视得无以复加,林家的汉人百姓越来越有一种优越感,他们越来越相信,汉人就是上天的宠儿,是最尊贵的种族——可是现在,看看对面的辽国吧,那里的汉人还能算是人么?他们被当人看了么?即使以那多公认的好脾气也忍受不住,她早把自己当作汉人,现在同胞们被如此欺压残害。那朵实在难以忍受,要不是怕破坏枢密院定下的计划,早多时她就带兵冲过去了,现在只能苦苦忍着静看对面的汉人受苦。
不过。这种无奈旁观的情况很快就被打破了。
汤池县汉人百姓反了,先是一县汉人反抗,备受欺凌地汉人百姓揭杆而起。聚众反抗官府,四方汉人云集而从,奚人百姓也多有加入者,而且这种势头很快扩大,很快就蔓延到五州全境。
那朵一边派快马向安东城报告情况,一边集结兵马准备出战。
安东城的命令还没等到,汤池县地汉人却派来了代表。
那是一个衣着破烂却孔武非常的大汉,一见那朵,这个八尺大汉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大哭:“大人,我等辽东唐人终于等到王师到来了。呜呜,契丹肆虐辽东百年,辽东大地一片腥膻之气,我等大唐百姓苦其久矣,今天可怜见,我等终于等到了中原王师,实天不弃我汉人。大人,你可要为我等大唐子民做主啊!”竟是连连叩首,泪湿满襟。
大唐!那朵听得一愣,却不由想起了自家主公时常以无比仰慕的口吻说起的那个辉煌无比的前朝,真是想不到,大唐之威时至今日还在,,大唐朝已经灭亡两百多年了,辽东汉人被欺压凌
百多年居然还是以唐人自居,那朵不禁有些憧憬,那辉煌鼎盛的王朝啊!
那汉子痛哭失声,竟是深深地拜服于地久不起身。
听他哭声悲戚,那朵心里一酸,上前扶起他来,温声勉慰道:“你且起来吧,本官自然会为尔等做主。我家主公集师十万北伐,正是为彰显汉家声威,自然不会看着尔等汉家子民受欺负。”
“多谢大人!”那汉子哭了一会儿,平息了一下心情,却从怀里拿出一样物事呈给那朵,道:“小民等无钱粮资饷以奉献王师,今以此物献上,以壮我王师声威。”
那是一团布帛,被叠得整整齐齐。那朵一看,竟然是丝绸制成,而且是上等的黄绫,再看看汉子身上的衣着,破得不能再破的羊皮祅,头上的帽子竟然是草帽,再看他脚下地鞋,一双破了两个大洞都露出脚趾的布鞋。面前的汉子虽然高大而且四肢粗壮,但满面青黄之色,一看就是长期劳作却不得温饱导致的营养不良——看他地模样就知道其他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真是很难想象,如此贫困的他们是如何弄到这块黄绫的,要知道,黄绫不比一般地丝绸,丝绸在北方辽国本就很贵,而价值是一般丝绸十倍以上的黄绫就更是天价,即使面前的这块只是赭黄而不是明黄,但赭黄也不过是稍微便宜一点而已,也不知道这些汉人百姓积累了多长时间才买得起这块黄绫。
那朵把黄绫大开,竟然很大,她不得不叫来几个士兵帮忙。
黄绫大概四尺见方,长六尺,宽三尺有余,是矩形的,而且一边有波浪状的镶边——一看就是旗帜,不过以赭黄作旗帜是很少见的,但那朵注意到的不是这个,她被旗帜上的四个字吸引住了。
旗帜上用小篆写着斗大的四个大字:王师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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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朵一时呆住了,看了看那汉子,不明所以。
那汉子却对着大旗跪了下去,三跪九叩,神情专着而凝重,满面的崇敬,竟然象是在朝圣一般,更象是在完成一个宗教仪式。叩拜完毕,汉子才对那朵说道:“大人,我等唐人穷困,此旗是我汤池唐民积累了三代才买来了黄绫,在小人出生前不久才制成旗帜,总共用去了七十八年的时间,今献给王师以壮声色。”
三代人?七十八年!那朵再仔细看看,果然,这面旗帜虽然鲜艳,但看颜色以及质地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但看旗面以及镶边,哪怕是边角都工整细致,显然是经常被维护整理的,除了颜色质地,其它方面就跟新的没什么两样。
不过,那朵却是突然间感觉想哭,七十八年。三代人,积一县之力用了如此长的时间和财力就为了制成这面旗帜,而且制成之后被保存了三十多年,可以想象,制作旗帜的汉人倾注了多少心血,又是个什么心理。企盼王师一如孺子待母,与其说这些汉人是用数十年的时间制作一面旗帜,还不如说他们是用几代人的时间来给自己一个梦想:王师北伐。
那朵终于忍不住了,两行清泪终于挥洒而出,抬着旗帜的士兵也是泪流满面,激动得几乎不能自已。不过那汉子却没再哭泣,只是满面的感慨,还有向往。
此前北面辽国欺凌汉人百姓的时候,军营里的士兵们一片哗然,纷纷请命出征,但都被那朵压了下去,她是怕影响到枢密院的作战计划,但是此刻,那朵却是深深地明白了北方汉人的心理。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自豪。在契丹人两百年的欺压凌辱之下,汉人不但没有低下他们高昂的头颅,他们对中原的恭敬仰慕两百年如一日,从来都不曾减弱过一丝半分,与其说他们是在期盼中原军队北伐,不如说他们是在坚持自己汉人的荣誉,他们生就是汉人,死不为异族顺奴,王师北伐,那么他们依然是堂堂正正的汉人,汉家子民。
那朵再也忍不住了,哽咽着对那汉子道:“你且回去,本官……我这便整顿军备,即日起兵。”
“多谢大人,小民等翘首以盼。”
等那汉子走了,那朵依然死死地盯着那面大旗,任由自己泪流满面。蓦地,那朵擦了擦眼泪,脸色一收,慨然下令:“传令三军准备出征,三日后,我军誓师出兵——王师北伐!”
第四卷 谁说草莽无豪杰 第五十章 狼烟已起
日后,苏州大营的士兵们誓师出征,刀枪林立,马嘶的洪流一眼望不到边,四万大军沿着碧流河北上铁州。
故唐玄宗末年,安史之乱之后,中原对辽东安东的控制日益衰弱,到了宗年间黄巢之乱之后,河北道北部,也就是内蒙辽东一带实际已被契丹人占据,唐朝被朱温灭亡之后契丹人更是迫不及待地称帝建国,至今两百余年。
两百年了,算上被唐朝名义上控制实际为契丹、奚掌握的时间总共将近三百年,今天,是汉家军队第一次重新踏足辽东。
这可是能载史册的大事,那朵、鲁元戎等汉将无不激动不已,名垂青史啊,面对这样的诱惑谁又能无动于衷呢!萧里得显等辽将心里却是五味繁杂,更多的却是失落,是汉人的终究还是汉人的,契丹人即使暂时占据也不能长久。
前面不远就是铁州了,士兵们越来越激动,这时,大军之后传来一阵马蹄声,那朵等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滚滚而来,后面跟着一支车队。
那队骑士全身黑衣黑甲,连马匹都是黑色,是宿卫军。那朵连忙叫停,翻滚下马前去迎接。
“恭迎主公!”
来的果然是林靖文,现在的林大官人灰头土脸满面倦容,那是赶路赶的。
“不用多礼,你们且起来吧。”
那朵心里不胜揣揣,以为林靖文是来追回大军的,毕竟现在离计划中出征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她这样突然出兵却是打乱了参谋司早先定下的计划。
谁知,林靖文边指挥骑士去后面车队帮忙搬东西。却对那朵等将道:“三军出征——这是汉家军队第一次重回故土,我特来为三军将士壮行。来,你们也叫兵士去帮忙,后面的车上都是美酒。”
众将大喜,忙不迭地指派兵士去帮忙。那边兵士们得知自家主公亲自为他们送行,自然是欢欣鼓舞,本就高昂地士气更加高涨,恨不得马上杀过边境收复故土。
车上不仅有大木桶装的一桶桶美酒,还下来了两个文士模样的人,其身后几个人一下来就开始拿出笔墨纸砚。铺纸的铺纸,磨墨的磨墨,还摆出两套几案坐垫来。
众将瞧得希奇,林靖文解释道:“这两位都是有名的文士,都写得一手好文章,今……王师北伐,我特意让他们来将此事记录下来,待以后重修新史再记入史书,到时候我为你们勒碑夸功。”
青史留名!勒碑夸功!
那朵他们一下子就呆住了,就是萧里得显等辽将也是满面的呆滞。随即。众人一阵狂喜,直欲晕过去。
林靖文哪里不知道众人的心思。却道:“你们需得仔细了,别到时候大败而归,那样的话史书里记得须不好看。”
众将凛然,齐声道:“定不负汉家威名。”
为将士们分好美酒,林靖文等上高台,做了一番战前动员:“辽东自古就是中原的土地,自春秋战国以来就是,我们汉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辽阔肥沃地黑土地上。可是自盛唐以来,中原失去了它,这片肥沃的土地被契丹人所占据。而我们汉人同胞,则轮为契丹人的马奴,知道契丹人是怎么称呼我们的同胞的吗?贱民,他们称呼我们的同胞为汉狗贱民。”
士兵们听得气愤填膺。双目几欲喷出火来,看得萧里得显惊骇莫明,不过转眼一想。他现在可是站在了汉人这一边,不再是辽将,又怕什么呢?
却听林靖文指着那面“王师北伐”的大旗继续说道:“看见那面旗帜没有,那是对面汤池县的汉人同胞用了七十六年的时间制作出来的,七十六年啊,他们盼了我们整整七十六年,士兵们,我们却是来迟了。”
“不过,我们终是来了。士兵们,在这里,我要求你们,杀过边境,杀进辽东,去解救我们地同胞,去杀掉那些契丹人,我要求你们,用鲜血和杀戮来告诉那些契丹人,汉人不可辱!”
“汉人不可辱!”士兵们的呐喊直冲云霄,几万人地声浪几里之外都能听到,这里离汤池也就那么几里而已,显然,士兵们的呐喊已经传入了汤池,辽人放起了狼烟。
“出征!”趁着士气高涨,林靖文趁机下令出发,又对那朵他们道:“枢密院已经命令孔万夫长带水师陆兵从海上伐卢州,估计你们攻下铁州的时候卢州也攻下来了,你们和孔大庸的西路配合好,破掉曷苏馆大王府之后往北攻伐,连山关也出兵了。”
那朵大惊,“如此岂不是提前跟辽阳府的辽国兵马打了起来,若是我们和辽人打得正热闹的时候金国趁机来攻,我们岂不是要吃大亏?”又羞愧地道:“是属下卤莽了,打乱了枢密院的计划突然出兵。”
林靖文却指着前面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你没做错。汉人翘首以盼,我们如果忍得住不出兵岂不是和宋朝一样视百姓为猪狗了?同胞受苦,我们自不能当作没看到。换了是我,我也会出兵——金国那边你不用担心,参谋司已经在重新修改计划,军政司也重新下了征召令,只要我们准备妥当一点,金国是占不到什么便宜的,毕竟他们的实力不强。好了,你们只管
一仗,打出汉家地威严来,其它的事就不用管了。”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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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大军远去,林靖文的心里却不象他说的那么轻松,这次是真地要提前跟辽国干上了,辽阳府不足为虑,金国只要防备好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不知道辽中京方面会不会出兵。南京耶律淳处于宋朝和辽中京之间的夹缝里,他是没有余力实际出兵辽东的,除非他放弃反叛重新归降耶律延禧,祈律府方面最多也就是囤兵辽东边境作出威胁地架势。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却说那朵这边,辽军已经放了狼烟,兵马开始戒备。不过,铁州已经乱了,汉人和奚人百姓反叛,刚征来地军队里汉兵和奚兵也趁机反了,要不是有曷苏馆大王府的女直兵在,只怕铁州辽军大营早就已经完了。不过,在收缴了汉兵奚兵的兵器将他们看押起来之后。辽军现在却是忙于平叛。
可是,就在这时候起了狼烟,对面的汉军攻来了。
那朵没给辽军机会,六千骑兵呼啸而去,先将辽军大营营门封锁起来,辽军仓促征兵,无有足够的军械,刀弓倒是勉强做到人手一把,铠甲也还凑合,但弩等军械却是远远不够。实际上辽国兵马除南院兵之外大多没有多少弩,辽阳府自己都缺弩。哪还有多余的供给这些新军。所以,除派去平叛的一万人马之外,大营里的三万人竟然被区区六千骑六千具弩给堵在大营里面,虽然没能堵多长时间,但有这么些时间就足够了。
随后的武刚车已经运载大军来到。
一队队士兵从武刚车里跳下来,组成一个个阵型将辽军大营给围了起来,现在可不仅仅是六千具弩,而是超过一万具,还有床弩抛石机,火炮虽然因天气转暖已经可以使用。但太过笨重,火炮兵倒是还没赶到。
工匠和士兵们飞速组装好床弩和抛石机,那朵一声令下,石弹和爆裂弹顿时飞进辽军大营里肆虐。燃烧弹那朵不敢用,里面可是还有汉兵和奚兵呢,一把火放下去肯定敌我不分。
辽军虽然用几个月的时间将营寨修得很是坚固。但再坚固地营寨也比不上城池啊,连城池都挡不住的抛石机营寨更不够瞧,简陋的寨墙很快被石弹轰倒,营帐不断被砸翻,爆裂弹更是让没见识过火器的辽东土着死伤一片……
——连一个时辰都没坚持到,辽军大营很快就被攻陷。
安排接受俘虏打扫战场之后,那朵派鲁元戎带兵去支援叛乱的汉民和奚民,在民众的配合下全歼那所谓平叛的一万辽军,陷铁州。
铁州顿时成为欢乐的海洋,这些汉人百姓盼望王师都多少年了,今日心愿一朝得尝,从此以后他们不复为汉狗贱民,而是重新成为中原之民。那些奚人也很高兴,契丹人的确太过残暴,不光是欺压汉人,奚人、女直人乃至北面的室韦人都没逃脱被欺压地命运,反正只要不是契丹人都是被欺凌的对象,只要能摆脱契丹人地残暴统治奚人就很高兴,而且故老相传唐人对他们奚人很不错,至少没有契丹人这么狠。
攻陷铁州,那朵派人去西面的卢州查探,却见卢州城墙上早就飘扬着黑龙旗,那朵顿时放下心来,跟孔大庸部取得联系,大军往北狂攻。
辰州,归州相继被攻下,半月后那朵攻下耀州,驱兵往西攻打曷苏馆大王府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经飘扬起了黑龙旗,孔大庸那张憨脸正摆着一副得意的笑容等在那里,他从海上来,曷苏馆大王府却是早就被他攻下,当时曷苏馆大王府愣是一点防备都没有,蛙跳战术,这个时代的人可不知道有这么个战术,一点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