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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婉对万俟珏行过大礼后,扭头问陶丫宝:“丫宝怎么在这里?”
陶丫宝一脸无辜地说:“我找城主来玩……啊,不是,我是来恭祝城主新登大位。”她说罢,抬起眼皮子偷瞄下万俟珏。
万俟珏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皮子,回扫一眼陶丫宝,那神情更加诡异,完全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式,吓得陶婉恨不得立即把陶丫宝拽回家关禁闭。
陶丫宝拉住万俟珏的胳膊把万俟珏拽到一边,苦着脸叫道:“珑姐姐,求求你可怜可怜我行行好吧。你让我去办这事儿,我会死的啊。”
万俟珏眯起眼睛瞅向陶丫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陶丫宝问:“你知道你的后宫有多少女人吗?”
万俟珏想了下,说:“大概七八十个吧。还是那句话,钱和银子都不是问题,别的事你能搞定,办漂亮点。”
陶丫宝竖起三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个“三”字。
“三十?有这么少吗?”
“三百!”
万俟珏摸摸陶丫宝的头,说:“还好不是三千,不难为你。去吧,办好了有赏。”
陶丫宝偷偷地一指陶婉,说:“我姑姑来了,她要拎我回家。”
“去去去,你姑姑回不了家了,她得跟我走。”
陶丫宝又去拽万俟珏的袖子,想要再撒娇。
万俟珏“咳”地轻轻干咳一声,压低声音说:“人多,你还敢拽?”
不敢!陶丫宝低头,应声:“是!小的遵命!”她挪到陶婉跟前,说:“姑姑,小姪刚领了城主的差使,不能回家了。姑姑再见,天音姑姑再见。”垂头丧气、一脸郁闷地走了。
陶婉赶紧向万俟珏请罪:“丫宝年幼不懂事,请少……请城主恕罪。”
万俟珏淡淡地说句:“无碍。她不过是孩子心性。”
天音催促道:“陶总管,宫主还等着您呢。”
万俟珏问:“娘亲找陶总管有事?”
天音应道:“是,宫主在书房整理城主生……老城主生前的遗物,想找陶总管过去趟。”
“老城主”,三个字听在万俟珏的耳里格外刺耳,她扭头看了眼凤凰殿方向,不过短短十几日,她已经从“少城主”变成了“城主”,她小姨从“城主”变成了“老城主”。一个“老”字,让万俟珏的心都拧痛了。万俟珏默默地朝乾元宫走去,她踏进乾元宫,进入侧殿书房,便见偌大的书房里摆满折子、册子、绢书、帛书。华君低头跪坐在书房的地毯上捧着一卷帛书,眼泪一滴滴地往下落。她听到脚步声,赶紧拭了泪。万俟珏过去,在华君的身边蹲下,喊声:“娘亲!”去扶华君。
华君把手里的帛书搁到一边,长长地叹口气,对万俟珏说:“你小姨心思重、忧虑多,又事事好强争胜,什么都要抓在手心里,恨不得以一己之力掌控天下所有,到最后熬到心力憔悴,纵然打下万里河山,人都没了,挣再大的家业又有什么用?”她看着这满屋子的册子、折子,恨不得一把火烧了,可这些都是万俟雅言的心血,她又怎忍心心怎舍得。华君看着万俟珏,说:“珏儿,千万别走你小姨的老路。她这辈子为了江山社稷付出太多太多,到头来……”她哽咽着,无声落泪。
万俟珏说:“娘亲,小姨会是幽岚王。她是一个王者,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她对得起整个天下……”
“但她对不起她自己,对不起我!”
陶婉闻言,当即跪下,说道:“请宫主恕陶婉斗胆,门主对得起她自己,她唯一对不起的只有宫主,她没能陪宫主白首到老。天下,是她的梦想,是她的抱负,也是她对家族的赎罪。”她重重地一叩着,道:“门主已逝,还望宫主节哀,不要再责怪门主。”她这一生已经够苦。
万俟珏过去,把跪在地上的陶婉扶了起来。对她们母女来说,陶婉是个外人。但对她小姨万俟雅言来说,陶婉是最亲信最得力的人。陶婉也是最维护万俟雅言的人。很少能有人做到在这种光景下,还不容旁人对她小姨说句不中听的话,哪怕是这个人是她娘亲。万俟珏也觉得陶婉的话不中听,可想到这不中听的背后所表达出来的维护之情,万俟珏对陶婉又生出几分敬意,也难怪她小姨会这么器重陶婉。万俟珏也明白她娘亲并非真心责怪她小姨,她娘亲只是痛心。她小姨死了,谁能比她娘亲更痛心?万俟珏问华君:“不知娘亲唤陶姑姑来何谓何事?”
华君深吸口气,稳住情绪,说:“刚好你也在这里。”她转身,去拖出一个用九宫锁锁住的箱子,她找来钥匙先把最外面的锁打开,再将九宫排序移至正确的位置,打开,说:“陶婉应该知道这里面都是些什么吧?”她说完,对天音示意说:“天音,你和清怜她们四个守在外面,谁都不能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是!”天音领命而去。
陶婉应道:“是名录。”
万俟珏的心念一动,问:“凤轩门的名录?”
陶婉答道:“不止是凤轩门的名录。这些年在暗处行动的不止是凤轩门,还有刀客堂、花子堂、幽魂处、玄水山庄、金玉堂等大大小小十四座江湖机构,箱子里面装的全是这些机构要员及全家老小的身家底子。幽岚城境内的江湖一平如水,全是这些机构在暗中把意欲与幽岚城作对的江湖门派全部清洗了,包括一些不方便在朝堂上扫除的朝廷官员和将领。”宫主翻出这些东西,又把少城主叫到这里,她不知道她今天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去。毕竟这些东西私下行动的,不能见光。她很有可能会被灭口在这乾元殿中。门主不在了,宫主和少城主自然就会替门主灭口。
万俟珏问:“这些都是你在活动?”
陶婉老实答道:“是,都是按照门主吩咐所成立。婢子在江湖上行动以紫金面具覆面,穿紫衣,号紫金圣主。这些堂口都不知婢子真实身份,更不知是为门主卖命。”她习惯在私下叫万俟雅言为门主,如今说起江湖中事,一时顺口又叫了出来。
万俟珏又问:“若要传信,以何为令?”
陶婉从怀里摸出一面令牌,说:“鬼面紫金令,共有十枚。属下身边有十位使者,执鬼面紫金令传令。”
“你手里现在有几块?”
“十块。鬼面使者目前全在幽岚城,安置在城郊的翠岭小湖畔。”
万俟珏不再询问,她过去,拿起箱子里的册子翻看。她粗略地看过几本之后,又抬头看向她娘亲,问:“娘亲,怎么会有这些箱子的钥匙?”
华君扫一万俟珏,没好气地反问句:“你不知道你小姨是个妻奴吗?”
万俟珏被她娘亲一句话呛得没语言了。
陶婉低头不作声。华君这话还真不是埋汰万俟雅言。除了朝廷的兵马,万俟雅言的一切东西都在华君手上。现在想来,一是万俟雅言宠信华君,二来则是防哪天突然不在了,怕没个应对。就像现在,万俟雅言的东西都在华君这,即使万俟雅言不在了,华君手上有钥匙,随时打开这些底一翻查就什么都知道了,天下还是掌控在这两母女的手里,万俟雅言走得也放心。不会万俟雅言一走,这两母女就成了任人欺凌的孤儿寡母。纵然是她陶婉,一手建下这些江湖势力,万俟珏和华君如果不用了,顺着箱子里的这些名册,派出兵马直接把他们全部一网打尽、杀个精光都只在弹指之间。
华君想了下,问:“门主对殇情宫那边是什么安排?”以万俟雅言的性格,不可能每年只送十万银子一些绫罗锦缎、金玉宝器过去。以前,万俟雅言在,她心里堵得慌,不想过问不想理会,如今,不问心里难受,像哽根刺。
万俟珏被华君这一问着实吓了跳,还以为她娘亲有什么想法,要找殇情宫的麻烦。
陶婉也被华君问得愣了下,她倒也是见惯风浪,这种情况只略惊就平复下来,说:“门主于每年固定送去银两珠宝绫罗外,还秘密将幽魂处设在殇情宫。殇情宫四大弟子之一的林霜便是幽魂处的负责人。设置幽魂处的目的是掌握殇情宫的动向,只是作为眼线,并无其他安排。殇情宫宫主商泱是个心思缜密、独来独往的人,她的一切除了她自己就只有琉璃清楚,即使是身为四大弟子之一的林霜也很难掌握她的动向。”
华君的心里又不是滋味起来,她问:“那雅儿设立幽魂处的目的是什么?”
“防止有人杀上殇情宫,保商泱太平。”
保商泱太平……保商泱太平!江湖五莫惹之一的殇情宫主用得着她来保!华君又不淡定了,她现在只想冲进寝宫密室把万俟雅言从寒玉棺里揪起来暴打一顿。华君咬咬牙,说:“珏儿,以后幽魂处就交给你了。这些都是你小姨留下的东西,你慢慢看吧,有什么不懂的就问陶婉。”说罢,起身,拂袖,回去找万俟雅言算账。别以为你死了就能消停!你死了姑奶奶照样能折腾你!就算我辱尸,谁看得到?有本事你敢死,有本事你敢在外面养女人,有本事你敢躺在棺材里任由老娘每晚蹲你旁边哭得唏哩哗啦还无动于衷,老娘就能让你死后也不得安宁!
华君怒气冲冲地冲进停放万俟雅言棺椁的密室,启动机关,把棺盖调起来,看到那睡在寒玉棺里冻得罩了层霜气的万俟雅言,掀天的醋意和滔天怒焰瞬间浇得冰凉,涌上眸子的除了心伤还是心伤。华君俯身,摸着万俟雅言的脸颊,哽咽着叫道:“雅儿,别睡了好吗?求你了!没有你的日子好难熬,吃醋吵架都找不到人,想怄气都没得怄。求求你起来好不好?你要天下我帮你争,你想当皇帝我帮你,除了要商泱,我什么都依你好不好?”乾元宫里到处都是万俟雅言的东西,处处都还留着万俟雅言身上的气息,她嗅着那些熟悉的气息,看着一切未变,总觉得雅儿还在,翻到那些东西,还能触到雅儿还活着的感觉,可一踏进这里,看到这冰冷的寒玉棺和躺在棺材里冻成霜的人,她没办法骗自己。她守着的只是一具尸体,一具永远也不能再回应她的尸体。不管把雅儿保养得再好,雅儿都不能再对她有丝毫反应,不管她是生气还是伤心,不管她是开心还是吃醋,不管她是不是每夜无法入睡地守在这里。外面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可雅儿却是永远的冷了,再也没有温度,再也不会睁开眼默默地凝视着她、守着她,她再也看不到那端然而坐若有所思的身影,她再也不能从书案前抬起头冲雅儿摔账本发脾气。以前,她总觉得是她管着雅儿,不让雅儿乱来,是她在宠着雅儿。现在,她才发现,一直是雅儿在宠着她、让着她、护着她。她们是两个人,过着小日子,偶尔闹闹别扭,却时时护着对方的两个人,如今,一个躺在这,另一个,孤伶伶地守在这,感受到的不再是日子的惬意,而是寂寞与冰凉。她垂泪,问句:“雅儿,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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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
万俟珏一脸惊吓地目送华君离去,良久,长长地叹口气。她望向陶婉,问:“你就不能撒点慌吗?”
陶婉低头,不语。在万俟雅言身边久了,撒慌对她来说太为难人。她以前对着万俟雅言就是毫无隐瞒、尽心尽力,对着旁人,能说的点露一二,不能说的便沉默以待。华君问,她只能照实回答。她说没说谎,一翻这些册子记录就都清楚了,一旦说谎被查出来,会死人的。
万俟珏转身,去翻阅那些江湖势门名录。朝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