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风凛凛,仪表堂堂,令人望之生畏。
众人大哗。
他们心目中的英雄,怎么会成为一个女人的奴隶呢?
他们气愤、不满、不理解。
刘过冷静地微笑,丝毫不为所动。
林姑娘转头对众人叱道:“谁敢再大声喊一下?舌头不想要啦?”
哄闹声立寂。
一般人都喜欢看疯子,而不愿逗疯子发急。因为疯子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而且可以不负任何责任。
众人都认为,这两个女人都是疯子。
三姨娘微微一笑,勾了一下小手指。
一个瘦小的黑衣人站了出来,扯下蒙面巾,深深朝三姨娘一躬身,谦恭而又充满爱慕地立在一边。
他是谁?
没人认识,连刘过也似乎有些发愣。
三姨娘懒洋洋地笑道:“阿烈,跟你放对的那个男人叫刘过,‘枪王’刘过,你听说过他没有?”
那人皱眉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刘过的瞳孔一下收缩了:这人居然没听说过“枪王刘过”
这四个字!
那人冷笑道:“我只知道,三十多年前,别人也都叫我是‘枪王’赵烈!”
刘过的嘴一下张大了。
赵烈当年的名气,实在是太大太大了。三十年前,在江湖上只要一提“赵烈”二字,人人色变。
三姨娘又是怎么收伏他的呢?
赵烈的眼睛又一次充满欲火地看了看三姨娘,才转向刘过:“我要杀了他!”
“不行。”三姨娘媚笑道:“阿烈,我要你被他一枪捅在心口而死!”
“遵命!”
赵烈注眉头都没皱一下,从怀里抽出一根一尺长的粗铁棒。
只见他两手齐用,铁棒不断地从他身上摸出来,又不断地接在一起。
最后接上的是枪头。
红缨在烈日下红得夺目,宛如一朵鲜花。
一枝丈八铁枪,他只用了短短一句话时间装好。
这句话就是:“我要他一枪捅在我心口而死。”
这算是什么比武?
刘过的自信在飞快地消失,他的铁枪已不再有往日的霸气。
赵烈的胸膛几乎是自动地送到他枪尖上的。
刘过的铁枪深深扎进了赵烈的心口,从背上露出了枪尖。
观众们已有许多人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这种残酷的场面。
就在林姑娘刚叫出一声好时,赵烈的铁枪突然射出。
两代枪王。两杆铁枪。两朵红缨。
他们的结局却几乎完全一样。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这两个女人左右。是为了金钱、武学,还是美色?
三姨娘咯咯脆笑道;“第二个出场的人请站出来吧。”
于是宋长风和段樵走到了一起,默默对视。
三姨娘柔声道:“这位是五十年前误传已死的‘酒王’段樵,他今天会杀死他的亲孙儿宋长风。”
林姑娘冷笑道:“宋长风,想想段樵是怎么不顾廉耻地污辱了你的母亲,又逼死了你的父亲。今天是你报仇的最好机会。”
宋长风收刀,转身就走。
段樵也收刀,跟着宋长风往外走。
林姑娘冷叱道:“宋长风!”
三姨娘也媚笑一声:“段樵?”
宋长风站住。段樵也站住。
林姑娘恨声道:“宋长风,当年若不是我妹妹收留了你,你早就被段樵害死了!你难道不想想,小雪是怎么对你的?她为了让你体会出刀法中的精义,不惜以身相殉,成就了你。这些你都忘了吗?”
宋长风转过身,冷冷道:“没有,我没有忘,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可那是我和小雪之间的事,与你无关。我这次答应你来这里,本来就纯粹是为报答你当年对我的好处。但要我杀我的爷爷,我办不到!”
段樵也冷笑着转身,盯着三姨娘,嘲弄地道:“你的那点点迷丨药,也想糊弄老夫?老夫看在一夜夫妻的份上,也就不再追究你了。”
他转过脸,老泪纵横地看着宋长风:“我今天才知道,我的孙子是‘刀王’宋任风!”
宋长风喃喃道:“走吧!”
徐东海一亮相,更是轰动全场。
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谁是我儿子?”
阿三扯下蒙面布,怒吼道:“老子就是!”
他一下冲出队列,跳到徐东海身边,狠狠一个耳刮子扇了过去:
“你害死了我娘!”
徐东海没有闪避,腮帮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却大笑起来:“好狗日的,有两下子,咱爷俩还打不打了?”
“要打也要回去以后再打。”阿三恶声恶气地道:“你乖乖地到我娘坟上磕一天响头,没准老子还能饶了你!”
林姑娘气得直哆嗦,三姨娘也笑不出来了。
这哪里还是赌博和比武?这不简直成了“认亲会”
了?
林姑娘转头,厉声喝道:“你们二十七个人,是不是愿意为我生,为我死丫’
“是!”
二十七人齐吼,声势惊人。
林姑娘满意地点点头:“唐点点出列。”
俊秀文弱的唐点点果然也是蒙面人之一。
他文质彬彬地深施一礼,微笑道:“三姨娘,点点给您老人家请安了。”
三姨娘笑靥如花:“好好,乖儿子,真懂礼貌。”
唐点点笑笑:“不知三姨娘裙下哪位高手肯指教?”
王姨娘摇头:“这一阵算是我输了。点点,你回家里去吧。”
唐点点又是一躬声:“谢三姨娘!”
他转过身,又对林姑娘深施一礼:“林画眉,我已为你胜了一场,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那件暗器是怎么做的?”
林姑娘冷冷道:“过了这阵子,我自会告诉你的。”
唐点点呆了一呆,施施然走进家门:“原来你是骗我的。早知道我就不去了,真是的!”
下一阵,林姑娘手下出场的,竟然是“偷王”范宁儿。
范宁儿在苦笑:“林姑娘,在下虽然答应过为你生,为你死,也因此而上过你的床,但很遗憾的是不曾见过你的庐山真面目。若是在下能在死前一睹芳颜,则死而无憾矣!”
应该说,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可林姑娘却生气了:
“胡说八道!还不快动手,给我杀了马山君!”
马山君冷笑:“你以为俺是那么好杀的?”
三姨娘的脸色突然变了,因为她发现,马山君的神态,全然不像是已被迷丨药控制的。
要命的是,连阿三好像也没被控制住。
这是怎么回事?是迷丨药失效了,还是手下这些人都不怕迷丨药?
林姑娘也吃惊地回顾着手下的“死士”,却见他们的目光都极不像一个“死上”了!。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
林姑娘突然飞身而起,跃出人群,如飞而逝。
三姨娘也嘶声叫道:“你们还不快给我杀了马山君!”
没有人动手。那些“手下”都用冷冰冰的目光瞅着她,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们……你们想造反?难道你们不想活了?”
三姨娘惊恐地一步步退向大门。
可在她背后,唐点点的笑声响了起来:“如果你不怕死,我手里有一件很有趣的东西等着你——一种很厉害很厉害的暗器。”
第十六章
一场离奇而残酷的搏杀被阻止了,究竟是什么力量发挥了作用呢?
郭四季皱着眉头,苦着脸,叹着气:“我现在一直在犯愁。”
罗隐关切地摸摸她的额头,柔声道:“犯什么愁?能告诉我吗?”
郭四季道:“我一直想不出一个词儿,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罗隐看她忧心忡忡地转着圈子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好笑:“那你现在又是什么心情?”
“要是能说出来,我还会犯愁吗?”郭四季咬着红红的嘴唇,愁眉苦脸的。
罗隐只好不说话了。
“我现在还有一件事情犯愁。”郭四季忍不住又开了口。
这次罗隐学乖了,紧紧闭着嘴,看着她笑。
郭四季飞红了脸儿,水汪汪的大眼睑一瞟一瞟的:
“我愁的是……怎么才能……告诉你,让你明白……
我有多么……多么爱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埋越深,小手慢慢绞着衣角,动人之极。
罗隐动情地托起她的下颏,微笑道:“好好亲亲我,说一些我爱听的话就行了。”
郭四季痴痴地望着他,摇头道:“不够,还不够……”
她喃喃地道:“你竟然肯把香木剑切成碎片,让中了迷丨药的人清醒,让他们彼此不再残杀,我连想都不敢想。”
罗隐诚挚地道:“若是换了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他肃穆地望着西边的天空,缓缓道:“我师父把香木剑传给我的时候,就告诉过我,香木剑代表了医者之仁,它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救人的。”
郭四季仍然摇头:“不,你师父不过是说说,你却是真的这么做了,还毁坏了你们这一派的宝物。”
她叹了口气:“我想了这许多天,才想出一个办法,或许可以稍稍表示我对你的……爱意。”
罗隐笑了,他觉得郭四季有时候会产生一些很古怪的念头。
郭四季红着脸儿,抱紧了他,在他耳边悄声道:“这个办法就是——我给你……给你生许多……许多许多……
儿子和女儿……”
“这个办法不好!”
罗隐断然拒绝,将她扶起来。
郭四季顿时大怒:“你不想娶我了?”
罗隐附着她耳际笑着说了几句什么,郭四季的脸一下更红了。
徐东海和阿三、马山君、段樵、宋长风、范宁儿等人都来向罗隐道谢辞行,然后都愉快地走了。
郭四季却很吃惊罗隐为什么还不想走。
罗隐苦笑:“呆几天再看吧,事情还远没有结束呢。”
郭四季膘着他,微笑道:“你是不是在等某个人?”
她指的当然是被唐家赶出大门的陈黑儿。
罗隐叹道:“实际上我只不过是要……”
“我知道,你是要救人。”郭四季抿着嘴儿乐:“就跟当时救我似的。”
罗隐摇摇头,正色道:“你这几天看见万无忌没有?”
郭四季一怔:“好好的提起万无忌干什么?”
罗隐道:“他一直没有露面,这中间难免又有什么古怪。段樵是他的主人,他本不该不出来跑腿的。”
唐乖乖痴痴地托着腮,好像是在认真地听唐点点讲故事,其实心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唐点点正说得兴致勃勃,手舞足蹈。
“其实林画眉不晓得,我早就和偷王范宁儿合计好了,刚去林家不到三天,范宁儿就将她珍藏的那件暗器偷到了手,又转交给了我。”
唐老婆婆慈爱地嗔道:“为了一件暗器,冒这么大的风险,真是的!”
“奶奶,这可不是一件很普通的暗器。”唐点点认真地道:“至少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该怎样拆卸它。”
他突然跳起身,跑向自己的密室:“不行,我一定要马上弄清楚它是怎么做出来的!”
唐老婆婆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叹了口气:“点点这样的好孩子,才真正是唐家的子孙呀!”
唐乖乖漫声应了一句;“哦——”其实她根本就没听清奶奶在说什么。
唐老婆婆咳怪地轻轻拍了她一下:“乖乖,又想心事了?”
“没有,没有啊。”唐乖乖惊醒了。
“跟掉了魂似的,还说没有?”唐老婆婆苦笑道:“我劝你还是忘了他罢(奇*书*网整*理*提*供)!你没见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姑娘了吗?”
唐乖乖的脸红了,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鬼才想他!”
范宁儿哼着小曲,愉快地在城外路上走着。
但当他走到一片树林边,看见林姑娘从里面走出来时,便再也得意不起来了。
“偷王范宁儿,你偷了我的暗器,还给我!”
林姑娘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恨和羞恼。
范宁儿似乎大吃一惊:“没有啊,不信,你可以搜我的身!”
林姑娘冷笑:“你别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
范宁儿苦笑道:“好歹咱们也做过两夜夫妻,你真忍心杀我?”
林姑娘冷笑:”你别臭美了!陪你们睡觉的,不过是我训练的一些婢女。你以为凭你们的德性,也配和我亲近吗?”
范宁儿一下呆住了。
林姑娘逼近几步:“别磨蹭了,还给我!”
范宁儿无奈地道:“我已经交给唐点点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拿它作什么用。”
林姑娘的眼光一下变得惊慌了,她的声音里也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你……你为什么……偏偏给他?”
“世上只有他是‘暗器之王’啊!我不给他还能给谁?
反正我留着那玩意儿,一点用处也没有,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林姑娘跺跺脚,飞也似地往城里跑。
范宁儿又得意地笑了。
这么轻松地就摆脱了林姑娘的纠缠,他实在无法不得意。
可是,当他走近一破庙,看见一个儒生打扮的年轻人走出来时,面上的笑容一下变得比哭还难看了。
林画眉流星赶月一般冲进唐家,嘶声叫道:
“唐点点——唐点点你千万不要动那件暗器呀!”
几十个武士闻声而动,连续扑击,想阻止住林画眉。
可他们很快都倒在了地上,身上尽是各种淬毒的暗器。
那最他们自己发出的暗器。
余下的人都站得远远的,做着姿势,却无人敢再上前。
林姑娘在唐家院内左冲右突,如人无人之境,一面奔跑,一面尖叫:“唐点点,你不能动那件暗器,你会死的呀!”
可惜,她不知道唐点点的密室在哪里!
唐伯符匆匆赶了过来,怒吼道:“你乱叫什么?还不快给老子滚出去!”
唐老婆婆也在远处厉叫:“姓林的践人,你想害死点点?”
林姑娘站住,哭道:“我不骗你们,他不能动那件暗器,一动就会……”
话未说完,就听到了唐点点的一声惨叫。
唐伯符和唐老婆婆都大惊失色,飞也似地冲了过去。
林姑娘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对四周已搭上利箭的无数张弓根本不在意了。
“他死了,死了……是我害了他……”
利箭射出,如狂风暴雨。
林姑娘转眼之间,已变成了一个刺猬。
可她还是自言自语:“点点……好点点……是我不好,是……我……不……”
林画眉死了,唐点点也死了。
没人知道为什么唐点点这样的暗器名家,竟然会死于一种不知名的暗器之下。
也没有人知道林画眉为什么不逃跑,为什么不反抗,而甘心万箭穿身而死。
有人说,是林姑娘已经对唐点点动了真情,所以才会拼命赶去告诉他不要动那件暗器。
所以她才在唐点点发出惨叫后,心灰意冷地以身相殉。
虽然也有人不这么认为,但无可否认,这是最有可能的一种解释。
范宁儿看到的人,竟然是万无忌。
万无忌依然风度翩翩。
“你看着好像心情蛮不错。”他在微笑。
范宁儿苦着脸,躬身道:“不敢,属下绝不敢得意忘形。”
万无忌点点头:“你刚才干得很不错,现在我们已经除去了林画眉和唐点点,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范宁儿的嘴角挤出了一丝笑意:“当然是罗隐。”
万无忌点点头:“不错,这小子留着,终究是个祸害。
老主人已经用过他了,不想再看见他。”
范宁儿会心地微笑道:“只怕是主人你不想再看见他吧?”
万无忌一惊,冷冷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范宁儿低声道:“属下范宁儿,愿为新主人效犬马之劳。段樵已经老糊徐了,现在又认了孙子。主人你不早动手,只怕……”
万无忌脸色连变,冷冷一笑:“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罗隐是老主人要杀的人,现在他的香木剑已经毁了,你已经可以杀他了。”
范宁儿大吃一惊:“你要我去杀罗隐?”
万无忌道:“不错。你是不肯去,还是不敢去?”
范于儿被他盯得低下了头,嗫嚅道:“属下不过是在想,怎样才能杀了他。”
万无忌微微一笑:“很好。你现在马上回城去,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三日之内,我等你的捷报。”
范宁儿迟疑了半晌,才硬着头皮问道:“那么,姓郭的丫头呢?”
万无忌做了一个切菜的动作。
范宁儿还是没动弹,还在问:“如果当时有人跟他们在一起,是不是也……?”
万无忌丝毫没有显出不耐烦的神色,反而用赞许的口吻道:“我发现你现在变得很仔细,也很谨慎,这是优点,希望你能够保持下去。”
他突然又微微一笑:“但我还是希望你问这么多问题不是因为胆怯。”
范宁儿一颤,低声道:“属下为主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万无忌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很好,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他面上的微笑渐渐变冷了,目光中也露出了凶狠残忍之色:
“记住,无论谁和他们在一起,格杀无赦!”
第十七章
罗隐和郭四季正在蜂狂蝶浪的时候,屋顶上突然一声巨响,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随着灰土瓦片砸了下来。
罗隐猛地抱着郭四季滚下床,撞上墙角,又滚回到床底下。
那团东西沉重地砸在地板上,接着又是瓦片碎木杂七杂八地落了下来,尘土飞扬。
奇怪的是那团东西并没有什么动静。
罗隐和郭四季分开,从地板上滑了过去,滑到那团东西旁边。
“是个人!”
郭四季惊叫起来,飞快地躲开了,抓起自己的衣衫,跑到墙角,拼命往身上套。
因为那人虽然手脚都已被捆住,像个大粽子,眼睛却还在骨碌碌转动着。
罗隐也三下两下穿好衣裳,沉声道:“你是谁?”
屋外有一个柔媚动听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是范宁儿,受万无忌或是段樵的命令来刺杀你和郭丫头。方才他正在窗边吹闷香,被我用天仙索捆住了!”
罗隐一怔,血都吓凉了。
没有了香木到的罗隐和郭四季,自然无法抵抗闷香的偷袭,而范宁儿选择的时机又极佳,正是他们两情欢悦。
飘飘欲仙的时候。无论男人和女人,在那种时刻对外界的感觉都是十分迟钝的。
若是没有屋外发话的这个女人,罗隐和郭四季可说必死无疑。
天仙索是一种什么兵器?
天仙索的主人是谁?
世上或许没有人比罗隐更清楚了。
“狂刀”陈天仙除了精擅三十八招狂刀刀法外,还会使一种奇特的软兵器——天仙索。
陈天仙曾经是罗隐父亲的好朋友。
陈天仙的女儿曾经是罗隐“指腹为婚”的伴侣。
罗隐叹了口气道:“陈黑儿?”
屋外那人娇笑道:“不错。”
火光一闪,陈黑儿擎着一盏油灯,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冲罗隐甜甜地一笑,轻盈地飘到桌边,将油灯放在桌上,转过身,媚媚地看着罗隐。
罗隐后退几步,退到郭四季身边,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陈黑儿深夜出现,显然并不是专为捉范宁儿的,这个罗隐心里有数。
陈黑儿满面娇嗔:“你这人真是的。人家救了你们两条命,你不但不感激,还冷言冷语的。我来干什么?即使什么都不干,我就不能来坐坐吗?好歹我们夫妻的名分还在么!”
罗隐一愣,怒火上冲:“胡说八道,咱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郭四季也冷笑道:“你这个女人真不要脸!你明明是唐伯符唐大侠的三姨太,怎么又和罗隐成了夫妻呢?”
她特意将“唐大侠的三姨太”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陈黑儿果然笑不出来了。她的脸上居然有了一层淡淡的幽怨,好看的柔唇也已颤抖起来:“妹妹,别……别这么说……说我。”
罗隐的嘴一下张大了。
郭四季也吓了一大跳:“谁是你妹妹?你少胡说八道的,我看你这人一定是疯了!”
陈黑儿凄惨地微笑了一下,喃喃道:“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她留给我的遗物中就有一封信,记载着我的身世……”
她看着郭四季,苦笑道:“难道爹爹没跟你说过,你还有一个姐姐么?实际上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已经知道了……”
郭四季拼命摇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没你这样的姐姐,没有,没有!”
罗隐悄然叹了口气,看来郭强的确跟郭四季说过,她还有一个异姓姐姐。
至于郭四季的姐姐为什么是陈天仙的女儿,也许又是一段奇异的故事了。
看着这两姊妹奇异的相逢,罗隐心里真不知是什么滋味。
陈黑儿已是珠泪盈盈:“妹妹,姐姐虽然不好,但毕竟是你姐姐。你认不认,我总归是你姐姐呀!”
郭四季突然掩面大哭起来,扑到床上,把头扎进凌乱的被子里。
陈黑儿和罗隐默默相对,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陈黑儿才轻声道:“看来她的确不屑于认我,她恨我……”
罗隐苦笑。他无话可说。
陈黑儿凄凉地摇摇头:“我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请你好好待我妹妹,别伤她的心……”
罗隐点点头,还是没说什么。
陈黑儿呜咽一声,身子纵向屋顶,飞快地消失了,好像她根本就没来过。
可范宁儿还在地上躺着,郭四季还在床上痛哭。罗隐不得不承认,陈黑儿的确来过。
而且,她一来,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搅得乱七八糟的。
一桌精美丰盛的酒席,设在花厅里。
桌边却只坐着两个人。
段樵笑眯眯地看着宋长风,眼里满足慈爱、欣喜之色。
宋长风却显得有些不耐烦,眼睛也闭得紧紧的。
他的右手仍习惯地放在刀柄上。
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只要一摸到刀柄,他就会感到安全,感到浑身有一种勃勃的力量。
段樵微喟道:“长风,真想不到,爷爷还能见到你……
过去,是我对不起你爹和你娘,也……也害苦了你……”
宋长风闭着眼睛,冷笑道:“现在说这种话,好像已有些晚了。我爹我娘早都已经去世了,我也早就不姓段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当众认你吗?你以为我是回心转意了吗?不!我是要让你知道,你当年丧心病狂地把我轰出家门,我却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2”
段樵痛苦地闭上眼睛,昏黄的寿眉上已沾满了眼角溢出的长泪:“长风,爷爷已经老了,爷爷希望你能原谅爷爷,能一直呆在我身边。爷爷一定努力补偿你这许多年失去的东西。”
宋长风冷笑。
“当年爷爷不过是一时冲动,听信了谣言,出手重了些,失手打死了你母亲,爷爷不是真的想……”
段樵几乎是声泪俱下地哀求他了。
宋长风倏地睁开眼睛。段樵在那双怒张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尽的愤怒和羞辱。
宋长风在怒吼:“不要再说了!”
段樵吃惊地看着他。
宋长风激动得肩头颤抖,话都说不清了:“你现在还……还在……花言巧语,还想……还想骗我!你以为我……我是瞎子?是傻瓜?是聋子?那年我都已经九岁了,九岁了!”
他站起来,逼在段樵脸上吼了一句:
“你算什么爷爷!狗屎!”
段樵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浑身抽搐起来。
宋长风倏地拔出刀,在空中狂乱地舞着,嘶叫道:
“我为什么不杀你,我为什么不能杀了你——”
段樵突然停止了抽搐,站直了身于,神情又回复了往日的慈祥和温厚:
“长风,你太累了,好好歇息去吧!”
宋长风突然收刀,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慢慢地道:
“我今天才算见识到了,什么叫作伪善!”
他转过身,大踏步走出门去,留下一阵狂放悲怆的笑声在大厅里回荡。
段樵呆立半晌,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沉声道:“无忌——”
万无忌应声而出。
段樵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微笑道:“你都听见了。”
万无忌平静地道:“属下近日得了耳疾,听觉很差。”
段樵点点头,满意地道:“长风是我的孙儿,我百年之后,这片基业是不是应该留给他?”
万无忌躬身道:“这是主人的家务事,属下不敢妄言。”
万无忌的态度显然让段樵感到很满意。
“好吧,你差些人手,暗中跟着长风,要不时把他的情况报告给我。他对你没有什么恶感,你可以趁机和他交个朋友,也好随时劝劝他。
万无忌恭声道:“属下遵命。”
万无忌走了很久,段樵才发出了阴沉的笑声:“年轻人,你想跟我斗法,还是太嫩了些吧!”
段樵满意地踱着步子,嘴里居然还在哼着什么小曲儿。
转悠了一会儿,段樵才拍拍手。一个幽灵般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你去跟着万无忌。不管他和宋长风交手的结果如何,都要马上通知我。我现在要去的地方你知道。”
那人什么话也没说,又幽灵般诡异地消失了。
马山君苦着脸,看着阿三和徐东海。
阿三恶狠狠地站在坟前,监视着徐东海磕头的质量。
马山君实在不明白,徐东海为什么肯如此虔诚、如此卖力地给一个死去的女人磕头。
“还有六个时辰,不许停!”阿三怒吼着,挥动着粗大的手掌:“要不老子就揍你!”
徐东海毕竟已年过八十,实在没有力气再磕头了,往后一倒,晕了过去。
阿三狠狠踢了他儿脚,才跪到母亲坟前,哭叫道:
“娘啊,你看见了吧?儿子终于让他给你磕头来了。娘啊,你在地下,也该可以闭眼了吧?”
马山君不知道徐东海和阿王的母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想来总归徐东海不是个东西|qi|shu|wǎng|,忍不住也洒了几滴泪,陪着哭了一会儿,收泪道:
“俺们还是走吧,看看小罗和郭丫头去。”
阿三点点头:“这种狗日的老子,老子也不想跟他走!”
他们走远了,徐东海才悠悠醒转,一见失而复得的儿子竟然得而复失,又昏倒在坟边。
宋长风木然坐在小雪的墓边,已不知坐了多久,像一个完全没有知觉的石头人。
他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是那个九泉之下的人儿吗?
是那个人儿的音容笑貌吗?
握着的刀柄突然起了一种奇异的颤动,这是小雪在告诉他,背后有人偷袭。
宋长风没有动,好像他的感觉已经迟钝,根本没发觉危险的来临。
直到偷袭的刀离他的头顶不到半尺时,宋长风才微微动了一下。
这微微一动的结果就是:他的刀已出鞘,反手撩了出去。
他感到刀砍入了某个人的身体,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和偷袭的刀落地的响声。
然后是偷袭人倒地的声音。
但他没有回头,甚至都没有站起来。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已永远不可能再从背后偷袭任何人了。
他收回刀。
在夕阳下,刀光似在流动。
宋长风凝视着刀光,嘴角漾起神秘的凄艳的微笑。
刀光就是小雪的眼波。
刀就是小雪的灵魂。
当小雪把这桶神奇的刀亲手佩在他腰间的时候,刀就成了小雪,永远陪伴着他。
当小雪深情地倒在这柄刀下,为的是让他领会神刀真正的精髓时,刀就是小雪的香魂,日夜萦绕着他。
他是怎么遇到小雪的呢?
该如何相见,就如何相见,冥冥中自有天意。
宋长风笑出了声。
刀光在流动,是小雪在呼唤吗?
刀光流动的方向,是宋长风的咽喉。
突然,他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笑在说话:“大哥,你不是说过,十年之后,还要和那个会东流刀术的武士在这里比刀么?我想看见你赢他。”
刀光顿黯。
宋长风惊喜地叫道:“小雪,小雪?是你吗,小雪?”
坟草在晚风中瑟瑟地抖着。
宋长风慢慢站了起来,挺起了胸膛,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转身走开。
这时候,他才发现了那个已倒在血泊中的刺客。那人正用绝望的目光向他乞命。
“万无忌!”
宋长风轻蔑地冷笑了一下。
唐乖乖好像一下长大了很多很多。
唐点点的死,给唐家的打击太大了。唐伯符几乎在一夜之间,头发白了,背也鸵了,行走之时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唐老婆婆也病倒了。像她这种年纪的人,实在是已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她默默地将唐家的一切大权交给了唐乖乖,什么也没有说。
唐乖乖也就悄悄地成了唐家实际的主人。
她遣散了唐家九成以上的卫士,只留下了十几个几乎和唐伯符一样老的老人。
唐家一下清静多了。
许多年之后,江湖上已没有人知道徐州唐家了。
三两间朴素精致的瓦房,几畦碧绿的菜地,一方半亩的池塘。
这就是段樵现在呆着的地方。
他正静静看着一个年轻妇人低着头缝制小孩的衣裳。
她的腹部已隆起老高,显得很臃肿。
而且她长得也很难看。
但是段樵宠她,怕她。
因为她腹中怀的是他的种,一个姓段的小子。
“我终于又有了一个儿子了。”
八十岁的段樵微笑着做着美梦——
“我挣下的基业,要传给他,给我的接班人。”
马山君轻轻摇着那面拨浪鼓,泪水在皱皱巴巴的脸上纵横着。
马山君虽然长相老相,其实并不老,他今年三十岁都不到。
阿三知趣地沉着脸不说话,一碗一碗地喝闷酒。
他不知道那面拨浪鼓究竟代表了什么。但他明白,对马山君来说,它就是马铁嘴。
“爹呀,爹呀……”马山君哭出了声。
阿三一拍桌子,怒道:“你狗日的不是马山君吗?山君山君,山君就是老虎,你呢?我看你像个老鼠!那践女人老子见了就有气,你干吗不马上去杀了她?哭、哭,哭顶屁用什
马山君咬牙切齿地道:“爹,俺这就去宰了那个yin妇,给你老人家报仇!”
他突然跳起来,将拨浪鼓往怀里一揣,抱起酒坛子,咕嘟咕嘟灌了一气,大叫道:“走,找她去!”
陈黑儿突然出现在门口,冷冷道:“你们要杀我,何必费心去找?”
马山君怔住,阿三也呆了。
陈黑儿突然狂笑起来:“你们不是要杀我吗?上来呀,动手呀?哈哈,哈哈哈哈……”
马山君突然大吼一声,冲了过去。
郭四季突然冲了过来,尖叫道:“住手——”
陈黑儿浑身乱颤起来,好像已经快支持不住了。
她虽然还想笑,但已无法出声,泪水却流了满面。
马山君吃惊地瞪着郭四季:“你怎么在这里?”
阿三也吼道:“你干吗护着她?”
郭四季跪了下来,哭道:“她……她是我姐姐,是我亲姐姐,你们……放过她吧,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阿三目瞪口呆,慢慢退到桌边,抱起酒坛子,一阵狂饮。
马山君更是如遭雷击,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郭四季还在哭着求着:“你们饶了她吧,饶了我姐姐吧?”
陈黑儿也颤抖着跪了下来,两人抱头痛哭起来。
马山君木然呆坐了半晌,突然爬起来,坐到了阿三对面,端起一碗酒,一口干了,抹抹嘴唇,苦笑道:“其实俺爹也不是个东西,人家好好一个女娃子,硬说人家活不过十三岁。”
第十八章
香木剑实际上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兵器。
因为真正的兵器是凶器,是用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