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一巴掌扇了过去。
大约是挨足了鸨母的耳刮子,阿三打人也总是打耳光,而且打得很有心得,又快、又准、又巧、又狠。
天下能躲过他的巴掌的人,应该说并不算很多。
可阿三这一巴掌却走了空,手掌落处,已不见了村姑的脸庞,另有一只纤纤小手从阿三眼前闪过。
“啪!”一声脆响。
阿三被打得转了两个圈,脸上凸起五条血痕,嘴角也已见血。
观众大哗。
他捂着腮帮子,钦佩地看着村姑,说话直跑风:“好丫头,有两下子!”
马山君嘿嘿一笑,一矮身贴地闪到了村姑脚边:“好大脚!”
他的两手已抓住了村姑的脚踝,一叫劲,准备把村姑奶出去。
村姑脸一红,叱道:“那就赏你两脚!”
马山君突觉自己两手抓着的脚踝像是两条鳝鱼,滑滑地握不住,心知不好,就地一滚,避开了村姑的几腿杀招。
他满身是灰地爬起来,惊讶地笑了:“郭丫头还真有几手绝活。”
村姑得意地撇撇嘴:“怎么样,服不服?”
她虽然是对着阿三和马山君说话,眼睛却瞪着罗隐。
罗隐苦笑着拱拱手:“服,服。”转身对阿三和马山君低声道:“走吧。”
“慢着!”
村姑得理不让人,一扭腰闪到罗隐面前,两手一张,拦住了去路。
罗隐后退一步,低下眼睛,很谦恭地问:“郭姑娘还有什么见教?”
村姑扬着好看的漆眉,寒声道:“不说出你们的目的,今儿就别想离开半步。”
马山君苦瓜脸一沉,绿豆眼一瞪:“丫头,你也太狂了。俺们惹不起你,躲还躲不起?”
阿三腮帮子疼得直吸气:“你今日已经占足了便宜,就不能松松手?我们好歹都是你爹的老朋友,你怎么能这么放肆?”
村姑忿忿地道:“还好意思说是老朋友!难道我爹去世的消息。你们真一点也没听说?连来看一看也不能?这会子找了来,连祭他老人家一下都不肯,我爹没你们这样的老朋友!一见面就欺负我、骂我、打我、羞辱我,我爹有你们这么好的朋友吗?”
马山君和阿三的脸一下子都灰了。
村姑责备得极是,他们自然感到理亏。
理亏的人心虚,而心虚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
阿三和马山君乖乖地缩到一边,不说话了。
罗隐正色道:“实不相瞒,在下等此来,实是不知郭老爷子已经过世,否则怎会如此冒犯姑娘?在下本是想找令尊帮个忙,因为事情很急,马上就要启程,只好先请郭姑娘原谅,改日再来祭拜郭老爷子。”
村姑眼中泪光涌动,口气还是很冲,但已不似方才那么冷了:
“我爹不在了,还有我。你们求我爹的事,由我来承担好了。”
罗隐急得直搓手:“别别。事情不太好办,很……很棘手,不敢劳动芳驾。”
村姑悄然一四,泪珠滚滚而下:“人走茶凉。爹一走。
郭家的荣耀好像都带走了……”
罗隐还想再说什么,马山君和阿己却已都眯眯地点头了:“你去也一样帮忙,嘿嘿……”
第七章
“阿三啦,你是不是搞错了?”
马山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疲惫地倒在一块大青石上,很不高兴地冲他嚷嚷。
阿三瞪眼:“老子说在这里,就是在这里。你要不相信,别跟着,回你的杂货铺,攒钱娶媳妇去!”
马山着气得捶胸顿足一阵大咳,咳出一大口浓痰:
“要不是……咳咳……为了小罗,老子才不受这个罪!”
“你当老子愿意?”阿三火气更大了:“这里大山绵延,怕不有五六百里,谁知道他们会窝在哪个山沟沟里?”
罗隐苦笑:“两位别吵了好不好?都够累的,还不趁机多喘口气儿,省些气力好赶路?”
阿三和马山君气哼哼地互相瞪着眼,瞪着瞪着,两人又都乐了:
“你狗日的再瞪眼,也只有绿豆那么大。”
马山君也不客气:“你小子再瞪一会儿,里头就能下出驴粪蛋子来!”
“痛快、痛快!”阿三大笑:“骂得精彩,这是我听到的最美妙的比喻。”
“咱哥俩一边喝酒去。”马山君摸出一个大葫芦:“上好高梁,又香又醇。走走走,别碍手碍脚的,人家年轻人有悄悄话说呢!”
村姑的眉头立了起来:“要喝酒滚一边喝去,少说风凉话。”
她正倚坐在一棵歪脖柿树下吃干粮,吃得很慢,很仔细。
马山君笑笑,眨着绿豆眼,看看阿三:“听听,被俺说中心事了。”
村姑噗哧一声乐了:“你们俩瞪眼珠子,才真是‘大眼瞪小眼’,比‘张飞穿针’还贴切!”
马山君和阿三“嗷”地跳起来,作势要打,又一溜烟跑开了。
村姑笑软了,笑得直揉肚子。
罗隐也忍不住笑了:“郭姑娘,其实你是个很风趣的好姑娘,只不过有时侯看起来……有点……”
村姑转向他,马上就不高兴了:“有点凶,不讲理?”
罗隐尴尬地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没有这个意思。”
他实在对这个言笑无忌、泼辣胆大的姑娘没办法。她总能让别人下不来台。
村姑恨恨地瞪着他,半晌才”哼”了一声,又坐回树下,慢慢吃她的那份干粮。
罗隐坐在离她约一丈远的大石上,望着群山叹气。
村姑冷冷道:“其实象这么跑,根本不是办法。我倒是有个好主意,只不知是不是有人肯问我。”
罗隐一怔,惊喜地叫道:“郭姑娘,你——”
村姑瞪眼:“我是姓郭,不过我不喜欢人家叫我郭姑娘。我宁愿听人家叫我郭丫头,或者干脆叫我的名字。”
罗隐想了想,苦笑道:“不敢动问郭……你的……这个……名字?”
村姑突然银铃般笑了起来:“看到你想酸又不敢酸的样子,真是好笑。”
罗隐自然只有摇头的份儿。
村姑止住笑,一本正经地道:“我叫郭四季,四季豆的‘四季’,听清楚没有?”
罗隐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郭四季,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的办法很简单,两个字,——回去!”
“回去?”罗隐一呆:“回去能干什么?”
“什么也不干,等着。”郭四季答得脆生生的。
“等着?”
郭四季冷笑道:“咱们用不着去找他们,找也没有用。”
“为什么?”罗隐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实在也不算很聪明。”郭四季不屑地撇撇嘴:“看来你很少用脑筋想问题。”
罗隐自出师以来,从来没有人这么教训过他。而更可气的是,郭四季还只不过是个小黄毛丫头。
他闭上嘴,不说话了。
“怎么,不高兴了?”郭四季鄙夷地道:“男子汉大丈夫,气量这么窄,心胸一点都不开阔。”
罗隐还是不说话,干脆连眼睛也闭上了。
郭四季气得跳了起来:“跟你在一起真没意思,我找他们喝酒去!”
她是说走真走,留下罗隐一个人呆呆坐在石头上,闭目沉思。
日落西山,红霞满天。
“明天的天气一定不错。”马山君苦着睑道:“太阳一定很毒,天上一定没云彩,山上一定没风。”
阿三冷笑:“我早说过,想干大事就别怕苦。现在我看见你的苦瓜脸就有气。”
马山君毫不含糊地顶了回去:“你的脸好看?猴子屁股都没你脸红。”
两人都已喝了不少酒,马山君面不改色,阿三却已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郭四季的脸上也红扑扑的,宛如西天的晚霞,眼光有些迷蒙,走路也有些摇摇晃晃的。
阿三大笑道:“老马,你别说我,郭姑娘的脸才真成了猴子屁股呢!”
郭四季反手就是一肘:“放屁!”
阿三早已躲得远远的,大笑不已。
罗隐微笑道:“刚才郭四季提供了一个极好的行动方案,我已决定采用。大家想必都已休息得差不多了,准备动身吧。”
阿三的大笑一下止住,马山君的脸一下又拉长了一倍不止,更像苦瓜了。
“怎么,晚上也不歇着?”
罗隐拍拍手,站了起来,往来路走去:“你们去问郭四季。”
马山君怀疑地瞅瞅罗隐的背影,又看看郭四季:
“你叫郭四季?四季豆的四季?”
郭四季瞪眼:“怎么,我不能叫这个名字?”
阿三忙点头:“能,能,咋不能呢!我们只不过稍稍有点奇怪,你为什么把名字告诉他,不告诉我们?”
郭四季火了:“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马山君连忙附会:“就是!也不看看你长得那副德性,郭四季会看上你?”说完一扯阿三,两人嘻嘻哈哈地跑了。
郭四季气得破口大骂,追了上去。
阿三一听说回去等着,立时就炸了:“开什么玩笑?”
马山君也气急败坏:“这几天的路就白跑了,苦也白吃了?”
阿三红着眼吼道:“谁他妈出的这个馊主意?”
郭四季冲到阿三面前,恶狠狠地叫道:“主意是我出的!”
阿三惊得退了好几步,赔笑道:“好主意,好主意。
高明,高明!”
马山君似也想开了,点头道:“这倒真是个好主意,与其舍近求远,还不如守株待兔。”
阿三不敢骂郭四季,可不怕马山君。听马山君居然帮她说话,正想冲他吼几句,抬头看到郭四季冷冰冰的目光正盯着自己,只好硬把想骂的话憋回肚里。
罗隐笑了:“各位的见解或许不同,但拿主意的是我,你们要服从命令,听我指挥。”
阿三低声嘟囔:“我们听你指挥,你听郭四季指挥。”
罗隐当然听见了,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郭四季也听见了,却得意洋洋地扬起脸儿,用胜利者的目光斜睨着阿三。
马山君做了个鬼脸,什么也没敢说。
四人回到前天晚上住过的客栈,各回各的房间,马山君和阿三头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过去。
罗隐却根本无法入睡,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披衣起床,慢慢踱到窗前。
今晚的月亮很好。黑黝黝的山峰静静地伏在宝蓝色的天幕下,宛如一幅明快的剪影。
罗隐似已被这迷人的月夜陶醉了,一动不动地立着,让月光静静地洒在自己面上肩上。
窗外突然有人“扑哧”笑了一声。
罗隐一惊:“谁?”
“我”
郭四季袅袅娉婷地从树影里走了出来,到了窗前,野野地看着罗隐。
月色里的美人儿,只会变得更美,尤其当这个美人儿又是用这样的眼光看着你时,更是如此。
“哦,是……郭四季,”罗隐微觉纳闷:“你为什么不去睡觉?”
“睡不着,想出来走走。你怎么也没睡?”
郭四季的声音出奇地温柔。
也许是月夜的静温和温柔感染了月色里的人儿吧,郭四季简直像换了个人。
罗隐苦笑:“我是在想,究竟我们是不是该往回走。”
郭四季嗔道:“你这个人真是的,一点都不果断,办什么都是婆婆妈妈的。”
罗隐摸摸鼻子,干咳了一声,道:“事关几十条人命,不能不慎重一点,你说对不对?”
郭四季呆了半晌,突然冷笑道:“你竟然不请我进去坐坐,莫非是想把我冻死?”
时令虽已春暮,但夜晚的凉气还是很重。罗隐这才发现,郭四季居然只穿着薄薄的丝衣。
而那柔滑的丝衣,又似乎只要有一阵轻微的风吹过,就会滑落到铺满月光的草地上。
罗隐移开目光,又干咳了几声:“这似乎不太好吧?”
郭四季却已经跳了进来:“有什么不好的?君子不欺暗室。你这人显然有婆婆妈妈的不爽快,但至少还有一点君子味道。”
罗隐没办法,只好去点蜡烛,口里嘟嚷道:“那也要看情况。”
烛光里的郭四季,似乎更诱人了。
她好像刚刚洗过澡,一头乌油油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丝质的春衫掩着的胸胴体,窈窕动人,曲线分明,尤其那对高高耸起的胸脯,简直像要把春衫撑破。
罗隐看了一下,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转过脸,沉声道:“你有什么话,请快说吧。”
郭四季眼波流转,娇嗔满面:“不敢正眼看人的人,心里一定有鬼。”
罗隐被逼急了,低吼道:“你这个样子,谁见了心里都会有鬼!”
郭四季的脸一下红了,两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胸口,嗔道:“谁让你贼眉鼠眼地尽往人家……人家身上瞧!”
罗隐哼了一声,抓过一件自己的白绸外衫,反手扔了过去。
“穿上。”
郭四季怒道:“就不穿!”双手却早已将袍子张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脑袋。
罗隐转头,皱着眉头道:“有什么话就快说。都这么晚了,我好像也很困了,该睡觉了。”
郭四季咬着薄薄的嘴唇,恨恨地瞪着他。
罗隐却很专心地盯着桌面看,好像那上面有一幅比眼前春色还美的画儿。
郭四季冷笑:“现在你为什么不看我?”
罗隐也报以冷笑:“我为什么非要看你不可?”
郭四季恨得牙痒痒,恨不能咬他几口出出气:
“现在我们是在谈话,你当然应该看我。”
罗隐倏地抬起眼睛,严肃认真地直盯着她的眼睛: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郭四季没有说话,只是好委屈好委屈地看着他,有些想哭的样子。
罗隐眼中的寒冰渐渐消融了,他感到有些歉疚。
毕竟,像郭四季这么美丽的少女,不该受到他的责难。
郭四季的脸儿却渐渐红了,目光也变得闪烁不定了。
她突然扭过头,跺脚道:“价这么下死力地盯着人家,让人家怎么说得出话?”
罗隐一怔,苦笑道:“是你让我看你的。”
郭四季转回头,又狠狠瞪了他一眼,突然又“扑哧”
一声笑了:
“我是想,这么多人失踪了,他们的家人、徒众、师门、亲朋好友们为什么不去找他们?”
罗隐一愣:“咱们不就是受酒王之托找他孙子的吗?
你怎么就肯定其他人没有行动?”
郭四季冷笑:“我说你不用脑子想问题。你想想,若是有人出动人手来寻找,不管明里暗里,江湖上不会没有风传的,何况这又不是一件极不起眼的事。现在咱们来这里的事,一定已经传遍南武林了,你信不信?”
罗隐沉吟半晌,道:“你是说,咱们去找他们的家人或师门问一问?”
郭四季点头:“我总算听见你说了一句不让我生气的话。失踪的人中,家住得最近的就是唐点点,咱们去徐州。”
罗隐的眼睛亮了。
第八章
唐家大厅的气氛,肃穆得让人窒息。
唐点点的父亲、唐家的主人唐伯将终于苦笑了一下:
“谁说我没有派人去找?你知道我派了多少人?可就是找不到。”
罗隐惊讶地道:“贵府好手如云,若是真的想找一个人,绝对没有找不到的道理。”
唐伯符疲惫的面上满是无奈和酸楚,声音也低沉得可怕:“我派出的十批共一百二十人,从点点离家三天后就开始找他。可惜搜遍了天目山的沟沟坎坎,也没找到一点线索。”
郭四季突然接口问道:“请问唐大侠,贵府又是如何得知失踪的人是去了天目山呢?莫非唐公子临行前,曾留下什么暗示吗?”
她现在的打扮,居然和罗隐一模一样:白丝袍、金冠束发、浅蓝丝带,少了一柄香木剑,却多了一把洒金大折扇。连她的神情举止,也都很有些像罗隐,仅是声音有些尖尖的。
现在的郭四季,无论谁见了,也肯定会在心里暗赞一句:“好一个翩翩美少年!”
唐伯符第一眼见到郭四季时,神色就变了好几下,这时见她发问,更是很注意地盯了她一眼,叹道:“他什么也没留下,只说一月后准回来。”
他又看了郭四季一眼,道:“老夫之所以认为点点去了天目山,完全是因为一个传说。”
“传说,什么传说?”
郭四季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若说仅仅只为了一个什么“传说”,就能吸引住这三十多名称王之人,岂非有些不可思议?
可细细一想,或许也只有“传说”一类的事情,才会有这么大的诱惑力吧!现实的东西,又有什么有如此之强的魅力呢?
“是不是什么武学秘笈?”马山君的绿豆眼贼亮,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难道是藏宝图一类的东西?”阿三的脖子一下也伸长了,像是被人伸住了头脚:“或者是堆着很多很多金银财宝的山洞?”
唐伯符苦笑:“都不是。”
郭四季突然大叫起来:“女人,会不会是女人?”
唐伯符又盯了她一眼,沉声道:“不错,这是关于一个女人的传说。”
阿三的兴趣更大了,急问道:“是不是一个绝色的美人儿?”
马山君冷笑:“放心,没你的份儿!脖子伸得再长,也够不到碗沿儿!”
阿三怒道:“老子也不想要。我只不过是奇怪,郭姑娘……呃……郭公子是怎么猜着的。”
郭四季见阿三泄漏了自己的身份,气不打一处来,只狠狠地盯着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阿三只好缩回脖子,只当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过,什么错事也没做过。
罗隐朝唐伯符拱拱手:“这位郭公子实际上是位姑娘,在下等并非有意相瞒,只不过是想图个方便。”
“好说,好说。”唐伯符微笑:“其实老夫早已看出,只是不便点破而已。”
郭四季更生气了。她现在不是气阿三嘴上没闸门,而是气自己为什么不打扮得更像男人一些。
马山君干咳了一声:“俺也很奇怪,郭姑娘怎么一猜就猜到女人上去了呢?看来俺是老了,对不对,阿三?”
阿三撇撇嘴:“你没看见郭四季的脸?我要是你,老老实实闭上嘴,乖乖坐一会儿。”
罗隐笑道:“其实这也不难猜到。这三十多人武艺出众、家财百万|qi|shu|wǎng|,寻常的武功和财宝自然不会放在他们眼里。那么,就只有女人这一种可能了。”
“你倒知道得不少!”
郭四季终于按捺不住怒火了,看样子很想马上和罗隐吵一架。
唐伯符苦笑道:“罗公子说得不错。各位听说过这个传说没有?”
罗隐恭恭敬敬地道:“在下听人说起过,所以在下等原先也准备上天目山寻找他们。”
唐伯符点点头:“我估计,他们未必在天目山,如果他们现在还……还活着的话。”
他沉重地低下了头,无力地坐回椅中,轻声道:“或许他们真的……已经……”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深沉的痛楚。
毕竟,唐点点是他惟一的儿子,也是唐家惟一的希望啊!
罗隐悄然一叹,站起身,朗声道:“唐大侠放心,在下等会尽心尽力,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女人。”
郭四季哼了一声,跳起身就走,连招呼都没打。
马山君和阿三相视而笑。
郭四季气呼呼地脱下外衫,使劲扔给罗隐:“我回家去!”
罗隐接过,正色道:“也好。”
“好?”郭四季跳了起来:“早晓得你是要找什么绝代佳人,姑奶奶才不来呢。”
罗隐笑眯眯地道:“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岂不正好回家?”
“你赶我走?”郭四季瞪着他,激动地尖叫着:“你想赶我走?”
“是你自己说要走的。”罗隐很委屈地摊开双手。
“我没说,我不走,就不走!”
郭四季一步一步逼上前,罗隐一步一步往后退,赔着小心:
“好好好,你爱怎么办都行。”
郭四季直把罗隐逼到墙边,高高的胸脯都快触着他心口了。
罗隐忍不住低头瞄了一眼,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领口处露出来的丨乳丨沟,不由心抖手颤,两膝发软,嗓子有些干:
“干什么,你干什么?”
郭四季冷笑道:“我不干什么。我留下来的目的,就是想看看你要找的那个绝色美人儿到底有多美。”
罗隐也急了:“我说过我要找她了吗?你这人怎么这个样子?”
“我不管!”
郭四季痴痴野野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但她美丽清澈的大眼睛里已蕴满了泪水。
她猛一低头,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站住,往后伸手:
“拿来!”
“什么?”罗隐莫名其妙。
“衣裳!”
郭四季分明在哭,为什么?
罗隐将衣裳递过去,郭四季三下两下套好,低头呜咽着冲了出去。
罗隐望着她的背影发呆。
马山君同情地看着郭四季,用很慈祥的声音问道:
“他又气你了?”
郭四季的泪珠忍不住又溢了出来,哭得抽抽噎噎的。
“呜呜……他敢……”
阿三叹了口气:“小罗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要是老子,哼哼!”
郭四季怒道:“要是你怎么样?”
“早就抱你亲你了。”阿三气宇轩昂地挺起胸,神采焕发。
郭四季狠狠抽了他一个耳刮子:“放屁!”
阿三捂着脸,又笑眯眯地凑了过来:“你别生气,老子有个极好的办法,让小罗找不成那个女人。”
郭四季一下止住哭,耳朵也竖了起来。
阿三心里好笑,面上却已变得一本正经:“你想不想听?”
郭四季眼一横,手一扬,阿三马上就后退了好几步,赔笑道:“别打,别打,老子这个办法免费奉送。待找到那个女人后,先由老马拖住小罗,老子先冲上去抱住那女人就跑,这样,小罗不就成了郭四季的了吗?”
郭四季脸儿飞红,跺脚道:“谁说我喜欢他了?我才不理他呢!”
马山君笑嘻嘻地道:“就是,谁喜欢小罗,那才叫瞎了眼睛。蒙天眼睛撞天婚,随手一抱,也能找个比他强的。象咱们四季姑娘的人品,还怕没人要是怎么着?”
郭四季气得一扭头就跑,口里大骂两人不是东西。
阿三大笑:“小丫头真有意思。”
马山君眨眨绿豆眼,低声道:“俺俩合计合计,好歹要帮个忙撮合一下。保媒可是件积阴德的事情。”
“对对对,对头。”阿三拍手:“老子别的什么爱好都没有,就喜欢保个媒、拉个纤儿什么的。”
两个脑袋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郭四季心里实在是委屈极了,出了门也不知往哪里走,反正徐州城到处都很热闹,也就信步乱逛。
逛来逛去,迎面碰上一个人,不由吓了一大跳,一下子就站住了。
一个面目酷似自己的年轻女人正微笑着朝她走了过来,手里捏着块粉红的小手帕,神态可亲,落落大方。
“你是不是郭四季?”
她的声音温婉甜脆,沁人心脾,使人油然而生亲近之心。
郭四季吃惊地道:“你认识我,你怎么会认识我?”
女人甜笑道:“当然认识,因为我就是郭四季呀!怎么会不认识郭四季呢?”
郭四季脑中一阵晕眩,但还在努力挣扎着:
“不可能的,我是郭四季。你到底是谁?”
女人的小手伸过来,轻轻托在她胁下:“你不是在照镜子么?我就是镜子里的郭四季呀!”
一时间,郭四季以为自己真的在照镜子,不由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可你怎么会……怎么会说话,怎么会跑到街上来玩呢?”
女人柔媚蚀骨地浅笑一声:“你不是也会说话,也上街来玩吗?跟我走吧,我带你找罗公子去。”
郭四季听了“罗公子”三个字,脑中更迷糊了:“我找他干什么,人家才不理他呢!”
“傻丫头,你的心思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即使瞒得过别人,也瞒不过我呀,”女人吃吃笑道:“因为我就是你呀。”
郭四季晕陶陶地点点头:“可他总气我……不理我……欺负我……”
“你呀,真是个傻丫头。你想想,你这么美,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跟我来,我已经和他谈过了,他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女人的声音里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郭四季浑身酸软,无力地由那个女人扶持着,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
掌灯时分,郭四季还是没有回来。
罗隐皱眉道:“她是不是真的回家了?”
马山君也着忙了:“你气了她,或许她是故意不回来,想让你干着急。”
罗隐不说话,但他知道,郭四季虽然有时候很调皮,但绝对不会太出格。
马山君又道:“你们放心,郭丫头武功不错,也比较机敏,不会出事的。”
阿三却是真急了:“还不快出去找?要老子说,八成出大事了!”
罗隐铁青着脸站了起来:“咱们分头去找,逢人就打听,一定要找到她!不管结果如何,今晚四更天,在这里碰头。”
罗隐转悠了大半个徐州城,到车行马场都找了一圈,见人就问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白袍的青年男子,“手里摇着大折扇,长得很俊俏,声音尖尖的。”
很可惜,没人看见。
夜晚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这么打听,实在也不是办法,可罗隐总不能挨门挨户地搜吧。
罗隐的心在渐渐抽紧,他敏感地认为,郭四季是真的出大事了。
她会出什么事呢?罗隐额上已沁出了冷汗。
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绝代佳人”已经开始行动了呢?
五更了,马山君和阿三居然也一个没回来。
他们是发现了郭四季的下落而追下去了呢,还是遭到了郭四季同样的命运?
罗隐木然立在房中,似已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弄晕了。
他感到自己被一面无形有质的大网四面缠住了。网正在收紧,他却看不见收网的手,甚至连网绳都看不清。
更要命的是,三个朋友和助手几乎是转眼之间就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那么他自己呢?
什么时候,会轮到他自己呢?
他甚至已可以想像到自己像一条鱼那样被渔人从网中取出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只可惜他不知道那渔人是谁。
黎明的清风吹过他面额的时候,罗隐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失踪了的朋友们,会不会有幸看见今天的太阳呢?
第九章
唐伯符震惊地从椅中站了起来,颤声道:“你说什么?
你的朋友们都不见了?”
罗隐点点头:“不错。”
“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唐伯符自言自语,不住摇头:“这简直太离奇了。”
“实际上这并不离奇。”罗隐冷冷道:“唐大侠,你很清楚,我们从你家里出去后不久,就发生了这许多怪事。
好像唐大侠应该对此作些解释才是。”
“怎么,你以为是老夫抓了他们?”
唐伯符吃惊地瞪着罗隐,好像他面前坐着的这个年轻人是个疯子。
罗隐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也许不是你亲自下的手,但你绝对脱不了干系。”
唐伯符气得双手乱颤:“你血口喷人!我抓他们干什么?”
“这个嘛,就需要唐大侠说清楚了,或许是‘杀人灭口’吧!”罗隐似乎是吃定了唐伯符。
“放肆!”
唐伯符面色惨白,戟指骂道:“老夫不过是看在你师门的面子上,才对你客气些,想不到你小子竟敢污辱老夫。你要再不快滚出去,可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
罗隐看看大厅四周涌上来的唐家武土,微微一笑:
“看来唐大侠是准备拿我当暗器靶子了。”
“滚出去!”唐伯符冲武士们吼道,两眼喷火:“少给老子丢人现眼的。”
罗隐叹气:“唐大侠,你最好还是别忙让他们滚出去。
若是他们离开太远,待会儿要救你,可就不太容易了。”
唐伯符一怔:“你想干什么?”
罗隐站起身,昂然道:“抓住你!”
三个字说完,罗隐已闪到了唐伯符身边,香木剑的淡淡红光乍现即灭,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在红光闪过之后留了下来。
一声惊呼。
唐伯符后退几步,捂着右肩上的剑伤,不相信似地瞪着罗隐。
香木剑已归鞘,罗隐负手而立,面沉如水:
“唐伯符,你骗不了我。昨天你说漏了很多话,我早就在怀疑你了。你看郭四季的眼神一直很不对,她若不是你下的手,我宁愿折剑请罪,终身不再言武。”
唐伯符冷笑:“你真的要抓我?”
罗隐笑得更冷:“不错。唐伯符,你要明白,如果我要杀掉你,你早已死了,你根本挡不住我的香木剑。”
他迫上一步,追问道:“快说,我的朋友在哪里?”
唐伯符吼了一声,身子刹那间倒飞。
“杀了他!”
四周的武士们早已扣在手中的各种暗器在唐伯符的吼声中猝然发出。
他们都背靠大厅的墙壁站着,距离罗隐约有十丈之遥。
而如此密集的暗器之雨,只有在这么远的距离范围才会更有效,不会伤及自己人。
刹那间罗隐四周方圆十丈之内,已布满了疾飞而来的暗器,更弥漫着惨厉的杀气。
夺魂砂、毒菩提、回旋镖、飞蝗石、甩手箭、飞刀铁胆……
一厅的杀气,一厅的暗器。
罗隐也在刹那间拔剑、狂舞。
他的身子,已倏然消失,只有一团淡淡的红云,傲立于暗器之雨中。
红云虽不夺目,却温婉可人。
雨点般的暗器又利箭般从红云边向四周倒射,更快、更急,如闪电,如暴雨。
惨呼声中,武土中已有十几人倒地,其余的则已开始左蹿右跳地闪避着他们自己发出的暗器。
唐伯符面色大变,一转身,向一扇侧门闪了过去。
罗隐的身影乍现又失。
他已化成了一阵风,迅捷无比的风。
可那道侧门在他飞到的瞬间,悄然关上了。
香木剑电一般刺出。再刺。
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香木剑只在它上面留下了两个深深的凹洞,却根本无法将它扎穿。
罗隐颓然罢手。
待他觉得脚下松动时,已经来不及跳开了。
一双巨大的铁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夹住了他的双脚,把他拖入了一个黑沉沉的洞口里。
洞口和铁钳很快又消失了,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似的。
唐伯符又从那扇侧门里走了出来,仰天大笑:
“一个丨乳丨臭未干的小子,也想找老子的麻烦!”
他指着一个正在发怔的武土,冷冷道:“明天这个时候,这小子已经变成肉酱了,你下去把他的香木剑取上来。”
罗隐感到自己在飞快地下坠,铁钳却仍夹在脚下。
他听到脚上面有铁链滑动的声音,忽然之间,铁钳松开了。
罗隐猛吸一口气,下坠之势立减,两脚一夹,已紧紧夹住了已合上的铁钳,然后再一猫腰,两手抱在了铁钳上。
铁索又在响,显然是有什么机关在控制着铁钳,将它拖回原处。
他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落下去,想到这里,不由往下看去。四周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但他能在铁索的滑动声里,听出脚下很深的地方,隐隐有轰轰隆隆的响声,像是有水车在转动。
“若是摔下去,不摔个半死,也得被水车砸死、绞死。”罗隐咬牙切齿:“姓唐的,你好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