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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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量,陡地窜上栀儿眼眸,惹得她无法自持,热泪盈眶——

    少爷选择她……

    “是么。”王氏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一眼,深知木已成舟,毋须多言。她转身离开,嘴角含起微不可察的笑。孙子能真正接纳栀儿,也就表示他不再埋怨她当年强势的安排了吧?

    目送祖母离去后,慕容湍转过身,发现一双潸潜泪眸。

    “为何落泪?”他用指尖揩去小脸上的泪痕。

    她窘然撇开螓首,胡乱擦掉泪水。不哭不哭,爹娘您们别误会,栀儿不是在难过……

    “怎么了,说话。”他轻勾她尖巧的下颚,要她迎视他。

    “老夫人是不是不要栀儿?”

    “娶你的人是我,我要你就够了。”

    “栀儿何德何能……”水眸周围的泪珠擦了又凝,话已不成句。

    慕容湍不发一语,将她按入胸膛。

    而暗处,一双因妒恨而微眯的眼,幽光轻掠,正恨恨瞪视。

    第九章

    “大娘,你找我?”

    栀儿来到厨房,微笑走近正在替老夫人熬炖养生药膳的刘春。

    “我?”刘春微楞,像是听见什么奇怪的话。

    “刘大娘,狗子送米和时蔬来了!”

    一名小厮跑进厨房传话。

    “对喔!我差点忘了今天狗子会送东西来,我这就去清点。”刘春应完话,匆忙提裙往外走去,手中的摇扇让她骤然想起正在看守的火炉。“哎呀,这火得仔细看著……”

    “大娘,我帮你看炉火吧。”栀儿主动上前帮忙。

    “这怎么成!下个月少爷将正式迎娶你过门,你是慕容家未来的少夫人呢,不可以再做下人的事情了。”刘春笑吟吟,由衷替栀儿感到高兴。

    “我还是大娘疼的栀儿,没有什么改变。大娘还是先去忙吧,免得让狗子哥久等了。”她腼腆一笑。

    “栀儿呀,你就是这么善良!那就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待会就回来。”刘春把摇扇交给她。

    栀儿唇角含笑,抱膝蹲在燠热的炉前,小手轻摇竹扇,挥汗仔细看顾炉火。

    原本,慕容家上下正在为少主即将成亲的事而欢喜忙禄,如今,却被一股措手不及的阴霾所笼罩,人人脸上洋溢的喜气均被不安的沉郁取代。

    慕容老夫人自前日喝完补身的药膳之后,便陷入昏迷,气脉虚弱,至今三日未醒。大夫查究老夫人所食药膳里的药材后,研判老夫人是无意间喝下掺入“银朱”的药膳,以致中毒昏迷,性命垂危。

    “银朱”是一种含有剧毒、可制染朱色的矿物染料,误用能致人于死。

    慕容湍神色森冶,审问关联此事之人,包括当天替刘春看顾炉火的栀儿。

    “刘春,我再问一次,你确定药材无误?”

    “回少爷,奴婢看过药材,与平日施小姐送来的补药并无不同……”跪在地上的刘春神情惊惧悲苦。这帖补药是施咏蝶自从两三年前,就常差人送来给老夫人补身的名贵药膳,她没有发现任何异状呀!

    “那么,为何会掺了银朱在内?”

    “奴、奴婢真的不知道……”

    “恕咏蝶打岔。”施咏蝶的神情与旁人一样忧心。“我敢说药材并无异样,湍哥哥大可唤那家药铺的伙计对质,况且,老夫人往常饮用这帖药都不曾发生过任何问题,这次怎么会……”她身后的冬青也志忑点头。

    “刘春,你说杜栀儿曾替你看顾炉火,而那段时间你不在场。她为何会出现在厨房?”慕容湍再问。

    “奴婢不知栀儿为何到厨房来,栀儿曾替奴婢看顾炉火没错,但、但不可能是她下的毒手——”

    “你确定?”他沉声道。

    刘春迟疑噤声,没有亲眼所见的事情,要她怎么确定?

    “杜栀儿,我要你自己说。”慕容湍厉眸栘向同样跪在他面前的女人。

    栀儿愕然抬首——少爷要她说什么呢?!

    “为何到厨房去。”

    “有个丫鬟来传话,说大娘找我……”

    “谁?”

    “……我没见过她。”

    “住口!你长年住在慕容府,这种谎言也扯得出来!”慕容湍面容倏沉,怒目而斥。“身为慕容家未来少夫人,刘春敢使唤你?”

    见刘春猛摇头,栀儿俏脸霍地刷白,不明所以。她没有说谎……

    “‘银朱’这东西,你不陌生吧?”甚至,为她送入府中的颜料里就有银朱,她随手就能取得!

    “我只是看著炉火……少爷认为我……毒害老夫人?!”栀儿面无血色,一字一句都说得艰难。

    “除了你,府中还有谁能轻易取得银朱。”厉眸蒙上寒霜,他咬牙寒恻道。

    栀儿眼前一黑,摇摇欲坠,她试图撑直腰杆,不敢置信地望向深爱的男人。

    他不信她……

    “我没有理由伤害老夫人……”她惨恻碎语。

    老夫人虽然不常亲近她,但老夫人让孤苦飘零的她拥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家,她报恩都来不及了,怎会有伤害老夫人的念头?

    “没有么?我说一个你知我知的理由——祖奶奶不希望我娶你为正室,你因此怀恨在心。杜栀儿,我总算看清你丑陋无比的真面目!”滔天巨怒蒙蔽了慕容湍的心眼,他残酷地直指而出。

    所有迹象与说辞都显示,无故到厨房自愿替刘春看顾那盅补药的栀儿,最有可能在药里下毒!

    毫不留情的指控,宛如万把利刀狠狠剌人栀儿胸口,刨出一记记血淋淋的痛,剧烈难当的痛楚从心口蔓延至全身。

    “怎么不说话了?杜栀儿,你说话!”她的安静敦他没来由地一颤。

    “栀儿,开口呀!”

    一直被挡在厅堂外的茴香,又急又惧地大喊,眼泪都快掉下来。“快告诉少爷,老夫人中毒与你无关,不是你做的就要说啊!栀儿……”

    她已经说了,但少爷自有结论,她再说什么不都是多余的么?栀儿脸色死白,心痛似绞,气息每吐纳一下,千疮百孔的心就淌出鲜血。

    她的沉默和苍白荏弱,如剌梗,硬生生扎在慕容湍心头——

    他逃避了十年,在终于心甘情愿接纳她的时刻,她回报的又是什么?是要他面对极可能失去祖母的恐惧和怨恨?!

    可恶,为什么是她!

    “说话!我要你吐实,一五一十的告诉我!”慕容湍冲至她面前,攫住她纤薄的肩用力摇晃。

    在他暴怒的狰狞目光下,栀儿宛如一个破败的偶人,逐渐失去生机。

    “你想听的……已经都在你心里……”她绝望哑言,百口莫辩。

    “该死!不要蒙混我!”他大吼,激愤甩开她。“来人,把杜栀儿关入柴房,不准给她水和食物,直到她吐实为止!”

    茴香冲进大厅挡在好友身前,连声急喊。“少爷,栀儿绝不是毒害老夫人的凶手!栀儿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求您饶了她,不要关她!”杀人的罪很重很重哪,这回,她得站出来替栀儿说话,不能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敢说。

    “湍哥哥,栀儿好歹是你即将过门的未婚妻,有必要对她那么严苛么?更何况她也许有了你的子嗣也说不定。”施咏蝶也不忍心地为栀儿求情。

    “杀人偿命。要是祖奶奶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原谅杀人凶手。”慕容湍因愤恨而皆红的鹰目盯住施咏蝶,施咏蝶心头一凛,倒退好几步。

    他继而轻蔑睨向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的女子。

    “哼,子嗣?她有资格生养我的孩子么?她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孤女,一个阴险的女人,我的孩子不会拥有她卑贱的血液。带下去!”恨怒交杂的他已然无心,仅能以口不择言来减轻自己备受煎熬的心。

    原来,在少爷心中,她是如此不堪……

    椎心刺骨的痛贯穿心口,栀儿一颗心已不再完整,流不出一滴泪水的明眸,只剩宛若被抽乾似的空洞,失神地任人拖拉出去。

    “栀儿!栀儿——”茴香掩面啜泣。“大娘,栀儿不可能是犯人,不是的。”

    刘春默然悲凄。不是栀儿的话,那会是谁?替老夫人熬药熬了两三年,只有这回栀儿接近这帖药,而且刚好有那个什么要命的银朱啊,唉……

    拐咿——

    夜深人寂,一抹鬼鬼祟祟的人影摸黑来到阴暗的柴房,窸窸窣窣开启门锁,推门而入。

    “栀儿?”抱著一件氅衣的人影,在黑暗中找到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骇然迭声低呼:“栀儿,你怎么了?你能说话么?回答我呀!”

    “茴香……是你么……”沙哑虚弱的嗓音在夜里显得格外破碎。

    “是,是我!”茴香扶起好友,让她倚墙而坐,替她盖上氅衣,再拿出水壶打开壶口凑到她唇边。“来,你先喝点水。”

    三日滴水未进,栀儿乾涩龟裂的唇办一沾到水,立刻用手抓住水壶,仰首囫圃吞灌,溢出嘴角的水浸湿了颈项、衣襟。

    “喝慢点,栀儿。”好友孱弱的模样,让茴香看得心疼不已。

    “茴香,老夫人怎么样,不要紧吧……”三日无水无食的囚禁让她气若游丝。

    “老夫人还没清醒。”茴香苦著脸实话实说。

    栀儿心中一窒,无法不担忧,随之想起了什么,讶间:“你能替我送食物?”

    “栀儿,逃跑吧,你不能再被关下去,不吃不喝会死掉的!”

    “你……偷偷跑来?”

    “我请门房大叔喝酒,趁他喝醉,偷了柴房的钥匙潜进来,我要救你出去!”

    “不可以,你会被我连累的……”

    “不会的,你又没犯错,凶手不是你,我怎么会被连累呢。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不是么,你一定是遭人陷害。”茴香泫然欲泣。

    “谢谢你,茴香。”栀儿动容低语,心口隐隐作痛。只有这个朋友仍然相信她的清白,而与她最最亲密、分享彼此缠绵的男人却不信她……

    慕容湍愤恨鄙夷的神情仍牢牢刻在她心上,无时无刻,与绝望中强忍的泪水共同凌迟她的心魂,椎心的痛楚不曾稍减。

    “少爷……他还好么?”她喘息道。

    “少爷残忍对你,你怎么还是——唉!”茴香又气又怜。见好友体力不振,她赶紧从袖袋掏出纸包。“别净说话,我也带了乾粮来,你赶快吃一点。”

    “我吃不下……”她摇头。

    “怎么吃不下?你是不是病了?”茴香急问,伸手探查好友额心,大惊。“你的额头好烫!”

    “我好冷……”

    “你需要看大夫,我带你从后门出府。”茴香搀起虚弱的她。

    “不行……你快走,我不想连累你……”她想拒绝,却虚乏得无力抗拒。

    “只要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带你出去的。栀儿,你要撑下去——”可是,她该把栀儿安顿在哪养病?哎,对了!那个人一定肯帮助栀儿。

    “我想到一个能救你的人了!”

    “湍儿,身子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要告诉祖奶奶。”

    “湍儿虽然不能出去玩,但租奶奶可以说好多好多故事给湍儿听。”

    “湍儿想去看蚕儿吐丝么?好,等你痛好,祖奶奶就带你去看,你可要答应祖奶奶,要乖乖吃药养病。”

    握住祖母苍老冰冷的手,慕容湍眼底的凄黯与湿意不曾褪去。

    他襁褓时即失去双亲,丝毫没有父母的印象,一手带大他的是祖母。

    从小体弱多病的他不如一般孩子容易照顾,祖母却从未放弃过他,为他寻遍各地名医、买来最珍贵的药材。而今,换成祖母躺在病榻上,他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著祖母魂归九泉……

    一张苍白荏弱的清颜突然撞进慕容湍胸口,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正无情地鞭笞著他的心,讽刺他、提醒他陷入的是什么样可怜又可笑的绝境!

    他曾经为栀儿的付出感到旁徨,为她的善良感到心疼,为她的命运感到歉疚,却没想到她竟是个表里不一的狠心女人。

    为什么是栀儿?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慕容湍俯在床畔,嘶声恸吼。

    随侍在旁的奴仆闻之莫不哀伤凄楚,人人都默默拭泪。

    “慕容公子,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一脸凝重的大夫安慰道,收拾好医具便黯然离去。

    慕容湍抬起头,幽冶如冰的鹰眸布满血丝。“把杜栀儿带来。”

    “少爷三思。”同样一脸凄恻的集方出声阻止。这个时候,由愤恨主导一切的审问,都会带给任何人伤害,尤其是在真相未明的当下。

    “把她带来!我要她看看自己做了些什么!”他咆哮。

    “少爷,总管。”一名仆隶匆匆来报。“杜姑娘不见了!”

    “不见?”慕容湍神情转为错愕,抓住仆隶的衣襟低咆:“你说栀儿不见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见了呀……仆隶被吼得缩起脖子,发抖说道:“柴房的门锁被打开了,杜姑娘不在柴房里头,大伙儿府里各处都找遍了,也找不著她……”

    “该死!统统去找!人没找到,你们都不要回来!”慕容湍怒焰狂烧,朝一干奴仆喝令,双目皆红。

    集方以眼神安抚手足无措的众人,冷静吩咐:“分头去打听,有任何消息或可疑的发现,烬速向我回报。另外,唤茴香来。”仆隶们领命而去,匆匆退出。

    见少主面色愀然阴怒,集方不免忧心。“少爷——”

    “集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连你也要为一个杀人凶手说话?”

    “尚未证实行凶者就是栀儿。”

    “那些该死的巧合你要怎么解释!”

    “相信您比谁都不愿认为栀儿是杀人凶手。”集方语重心长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局者通常因自身的情感愈陷愈深,终至无法自拔,而这往往就是致命的所在。

    所以,他才会有这些如天崩地毁、却又无能为力的恐慌和懊恨么?慕容湍眉心纠结,压在心上的悲苦教他难以成言。

    “少爷,您应该比属下清楚,此事还未终了。想必老夫人在九泉下想看见的,绝非您的怨恨与绝望。老夫人曾告诉属下,若少爷无法接纳栀儿,她就当少爷依旧埋怨她当年擅自替您纳媳冲喜的决定。”

    慕容湍心头仿佛挨了一记闷棍。

    “若真是栀儿所为,我难道就不怨、不恨、不绝望了么……”苦愤及迷惘在他纠结的眉宇间交锋、挣扎,言语间满是痛心疾首。

    集方叹了口气。若查明是栀儿所为,此生,少爷的眉宇怕是无法展悦了吧。

    栀儿,你不会做令少爷痛苦的事,对吧?

    “总管……您找奴婢?”被传唤而来的茴香,不安地低头走近。

    “你可知栀儿逃走了,也或许被救走了?”集方问。

    “啊?”她倒抽一口气,嗓音掩不住惊慌颤抖。“我、我……我不知道……”

    茴香的反应让集方若有所悟。“真不知情?”

    “真的……”慌乱的泪花在她眼眶周围打转。

    “少爷!”刘春拖著一个人府甫半年的小丫鬟,气喘吁吁的闯入。“少爷,小秋儿说她看到当时传话给栀儿的人!”

    慕容湍身形一震,凛愕看向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娃,集方则是催促道:“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

    名为小秋儿的小丫鬟,一见慕容湍的厉色,小小年纪的她不免惊惧害怕。“求少爷别赶走小秋儿,小秋儿虽然才八岁,可是小秋儿儿会烧饭、洗衣、洗碗、打水、扫地……”

    似曾相识的对白掠过慕容湍心底最柔软的一处,他喉头一哽,蹲身缓声间:

    “你别怕,告诉我,你那天看到栀儿和谁说话?”

    见他脸部线条柔和了些,似乎不再那么吓人,小女娃才提起勇气回答。

    “小秋儿不认得那位姐姐,她和栀儿姐姐说完话后就走开了,小秋儿正想上前向栀儿姐姐问安,但栀儿姐姐说大娘找她去厨房,下回有空再跟小秋儿说话。嗯,小秋儿那时想起总管说入府后要认得每个人,所以跟上那位姐姐想问她的名字,然后就看到冬青姐姐拿银子给那姐姐。小秋儿觉得冬青姐姐好凶,所以不敢过去。少爷,小秋儿说完了。”

    闻言,一丝希望在集方、刘春、和茴香脸上浮现。

    “栀儿果然是被陷害的,她不是杀人凶手!”茴香激动低喃,破涕为笑。

    原本困住慕容湍的重重迷雾终于出现一丝曙光,他心中高高筑起的心墙也逐渐崩塌,一切似明而未明,却已令他尝到难以名状的心痛。

    “叫冬青过来。”

    第十章

    京城秦府

    由各色药草环绕的院落,是秦家千金所居之处,清风一拂,屋子里总会涌入阵阵芬朗草香,令人神清气爽。

    秦喜韵领著端了一盅汤药的贴身侍女走向某间寝房,在房前巧遇兄长,一张清灵俏脸立刻拉下,一点好脸色也不给,笔直走入房间。

    碰了一鼻子灰的秦啸日,只能哂然苦笑。

    看来,妹子还在为自己替她谈妥与马队商主的婚事生气。唉,那男人年纪轻轻就拥有塞外最剽悍的马队,关内外又有多座牧场,结亲若成功,对秦家关外交易的商品运输可说是如虎添翼。怎会不好呢?他觉得很好呀。

    “杜姑娘,趁热把汤药喝了。”

    “多谢小姐……”

    “你谢我,却把汤药搁著,这不叫感谢。”秦喜韵不难发现这女子的消沉。

    “小姐,对不起。”她真的什么都吃不下……

    “你太瘦了,得多喝些补身的药,养壮身体才好孕育孩子。”

    孩子?栀儿困惑望向站在床边的秦喜韵。

    “你有了身孕。”

    身孕?!困惑的俏脸转而写满震惊。

    “我大哥说你遭遇伤心难过的事,所以决定暂时不告诉你,想等你情绪平静些再说。但若你再这么消沉下去,我就算有最好的药材也救不了你。这是对胎儿有益的汤药,你喝是不喝?不喝我就倒掉,你也等著胎死腹中。”

    秦啸日后脚跟著踏进房间,就听见妹妹义正辞严地“威胁”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女子。思,说得恰到好处,他其实也舍不得瞻识过人的妹妹出嫁呀!

    一听孩子可能有危险,栀儿的母性,唤醒她沉陷于颓丧深渊的意志。

    她和少爷的孩子……栀儿轻抚平坦的小腹,惊喜与苦涩在心海翻腾,涌上清瞳成了一片湿濡。

    “别倒掉!喝,我喝!”她接过药盅,即刻饮下一大口。

    秦喜韵轻叹,默然转身欲离,在看见房内的秦啸日时,又是柳眉倒竖,气鼓鼓地撇头离开。

    秦啸日无奈的眉宇一挑,随后走近栀儿。

    “是慕容的孩子吧。”

    “秦公子。”栀儿仍无力下床,只能颔首行礼。

    “别见外,我们是朋友,不是么?”他浅笑,才又凝眉以对。“慕容湍应该有权知道你有身孕的消息,他毕竟是孩子的爹。”

    “不,不可以!不要告诉少爷……”少爷说她没有资格生下他的子嗣,他不会接受这个孩子的,要是被他知道,孩子还会有活路么?她要保护孩子,谁都不能夺走她的孩子……

    栀儿惊惶的神情说明了她有她的难处,秦啸日了然不提。

    “你打算独自生下孩子?”

    “栀儿恳求秦公子收留我们母子,栀儿不会吃白食的,一样能做下人的工作,也能到染坊做事!”

    她掀被吃力下床,跪在秦啸日面前。他见状,连忙把她扶起。

    “能有你协助染坊的工作,秦某三生有幸。”他当然清楚慕容家那些出色的新色是出自于谁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还得看慕容湍肯不肯。秦啸日相信要慕容湍放人,根本难如登天。

    “没什么,这些小事都好谈,你先把身子养妤要紧。”

    “是,栀儿谢过秦公子。”她又是一个颔首道谢。

    “栀儿,你真想离开慕容府?”

    她不摇首也不点头,仅是默默无语凝视著地面,眼神充满哀伤。

    有什么理由回去?少爷从以前就不喜欢她,只是为了成就仁义才娶她;且如今她又是“带罪之身”,回去又能如何?再次面对少爷的愤恨与鄙视么?

    心已碎,残缺得承受不了再一次的指控,承受不了了……

    秦啸日沉吟。

    栀儿是毒害老夫人的凶手?

    慕容湍是气糊涂了、还是急疯了!

    以栀儿的个性,若得知老夫人辞世,即使知道回到慕容府会带给她多大痛苦,她也会毅然回府奔丧。在真相未明的此刻,这桩噩耗怕是得瞒她一阵子了。

    “秦小姐。”

    正在松土栽植苗株的秦喜韵闻声望向身后,看见独自出来散步的栀儿。

    “杜姑娘,你的气色好多了。”她拍拍泥上起身。

    “这得多谢小姐的照顾。”她知道秦小姐用了很多上好药材在她身上。

    “这样才对。”喜韵轻抿一笑。

    “小姐,您是大夫?”她先前从未听闻京城有女大夫。

    “不是,你的病也不是我诊治的。”看出栀儿睑上的讶异,喜韵抚过身旁的草叶,娇灵灵的眉眼间尽是得意之色。“钻研药材对我来说,比救人或任何事都来的有趣。所以我宁可到老都与药草为伍,也不嫁大哥替我说亲的什么鬼马队商主!除非遇到个顺眼的男人,否则我终生不嫁都无妨。”

    栀儿不禁心羡。好奇特的女子呀,勇敢抗拒身为女人的宿命,相信也会勇敢追求所爱。

    反观她,什么都做不到……

    喜韵没发现栀儿的黯然,倒是瞥见不远处一张抑郁的俊颜。“我要去后面药园洒水,不能陪你了,你随意逛吧。”语毕便率先离去。

    栀儿微笑点头,目送那抹好似不沾染红尘情爱的纤影。

    不识情滋味,也是一种幸福吧?但她从不后悔识得情爱,因为这份深情让她有了孩子,也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她甚至感激上苍。

    素手轻栘至腹部,栀儿嘴角含起温柔的笑。

    一阵沉敛的跫音接近,她好奇抬头,霎时,笑意僵在唇边——

    恐惧与苦涩同时向她涌来,下意识地,她提裙逃开。

    “栀儿!”见她犹如惊弓之鸟,猛烈的抽疼立即攫住慕容湍胸口,他惊步追上一刚。

    感觉自己被纳入一副坚实的胸膛里,栀儿惊恐交织地挣扎。

    “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栀儿,栀儿……”慕容湍收紧双臂,哑声频喃。天呀,他究竟把她逼入什么样的绝境中?!

    “不是我,我没有下毒——求求你放过我——”她不想再被关到柴房里,没有水、没有食物会害死孩子的,她不要……

    “对,凶手不是你,不要害怕。”他柔声安抚,心痛得想杀了之前是非不分的自己!

    栀儿怔楞不动,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见不同先前的言辞。

    “真相已经查明,害死祖奶奶的凶手是施咏蝶主仆。”慕容湍哀恸低语。

    冬青在死去的老夫人面前,经慕容湍严厉试探,已经吓得将实情全盘托出——施咏蝶指使她在尚未交给刘春的药包内加入从别处买来、磨成粉状的银朱,再与本有的同色粉末药材掺在一起,因此刘春才没有分辨出异状。

    冬青又打听出狗子送食材入府的时辰,刚好是刘春替老夫人熬药的时候,便收买一名府外的陌生女子替她跑腿,让毫不知情的栀儿落人陷阱。

    施咏蝶虽然不承认冬青的自白,但冬青指称的那些人证,均明白揭示施咏蝶主仆所犯下的罪行,她们终将为其所作所为在牢狱中付出代价。

    害死?栀儿猛地抽气。

    “你说老夫人——”她此时才发现慕容湍眼中盛满的悲伤及憔悴,也注意到他手臂上绑缚的丧麻。

    “不……”她震愕捂嘴,心口一窒,软软昏厥。

    “栀儿!”慕容湍悚然大惊,抱起怀中的人儿。

    “你会好好待她?”秦啸日突然走近。

    慕容湍蹙眉,闷不吭声。

    对于秦啸日这个家伙,他有太多复杂错结的情绪。在栀儿最脆弱的时候,这家伙收留了她,让他尝尽嫉妒、却又对他心存感激……总之,天杀的可恶!

    看到好友眼眸掠过的火光中,浮现出一抹又惧又疼的心急,秦啸日算是得到他要的答案。

    “栀儿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你要是再亏待她,我随时等著以高俸聘请她替秦家染坊工作。”

    “你想都别想!”慕容湍咬牙。

    “这你得配合。对了,她怀了你的孩子。”在好友心中砸下一块巨石后,他便泰然自若地离开。好栀儿呀,我可没背信,因为我没答应你不告诉慕容湍!

    这句话果然在慕容湍的心湖,激起一波波悸荡难平的涟漪。

    抱著栀儿的一双大手,已无法自持地发颤……

    一股浓重的哀伤压住她心口,真的好难过,醒来吧,醒来就不再有恶梦了……

    栀儿幽幽转醒,好友惊喜的脸庞在她眼前放大。

    “太好了,栀儿你醒了!”

    “茴香……”

    “去端药来。”一道低醇的嗓音在茴香身后响起,茴香立刻领命照办。

    听见那道熟悉倾慕却又令她心痛至极的嗓音,栀儿竖起胆颤的防备,起身缩人床角。这里是……少爷的房间,她怎么会在这里?!

    “栀儿,别怕我。”见她惊慑的模样,慕容湍歉疚不已,顿步不再靠近,嘶哑的嗓音充满懊悔。“是我的错,都怪我当时被怨恨蒙蔽了理智,误会了你,让你承受不白之冤,都是我的错!”

    她想起昏迷前的一切,在哀凄之余也逐渐认清,这根本不是一场梦。

    “她们为什么要害老夫人……”连老夫人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好怨。

    “施咏蝶对于你能成为慕容家的少夫人,心生妒恨,便使计陷害你,要你成为不仁不义之人。”

    “如果我不存在,老夫人就不会——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栀儿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不是,不是因为你。祖奶奶一直都属意你成为我的妻子,卷入施咏蝶只是为了试探我的心意。栀儿,你没有错。”发生这种憾事,最无辜的不就是栀儿么,她的自责,让他心好痛!

    她垂首,依然泪流满面、沉痛无语,看得慕容湍心头一节节抽紧、再抽紧。

    这个总是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的丫头,还有谁比她更值得他怜疼……

    “别哭,哭多了对胎儿不好。”他柔声哄诱,想把她纳入怀中,抹去令他心碎的泪痕。

    她一震,纤瘦的身子蜷缩入床榻更里侧。“没有你说的什么胎儿,没有!”

    “栀儿,我知道你还在怨我、怪我——”

    “栀儿不敢怨恨少爷,也从未怨恨过少爷……”她在床上屈膝而跪。“恳求少爷让栀儿离开,栀儿不会在少爷面前出现、不再碍著少爷的眼,永远不会——”

    她的畏怯、疏离、与护卫孩子的姿态,都狠狠撕扯慕容湍的知觉。他一把抱住朝他不断叩头的人儿,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

    “不……栀儿没有资格留在少爷身边……”她颤抖地抗拒。

    “我爱你啊,栀儿!我怎么可能让你走,我要你,一辈子要你!那时我说的都是混帐话,我后悔至极,你知道么?”他呐喊出至深的情意,一字一句发自肺腑。

    或许,早在她用手接下他呕出的秽物时:心中对她的情焰就点燃了;也或许,早在她以胆怯却坚定的语气告诉他不该妄自轻生时,对她的情种就埋下了……

    在不知不觉间,他再也无法否认,自己已爱上那个原先厌恶的冲喜新娘,或许他根本没有真正厌恶过她,只是高傲的自尊让他不愿妥协。

    现在他总算明了,当他误会栀儿下毒时,他之所以那么怨愤、痛苦,完全是因为他爱她,若不是爱她,他不会尝到那种好比被人在心上捅了一刀的背叛滋味。

    栀儿是他的冲喜新娘,她只会赋予他新生,不会陷他于困境呀!为什么绕这么一大圈后才彻底觉悟?天哪——

    “少爷——”刘春和茴香发现她们来的不是时候。“汤药端来了……”

    “给我。”他放开栀儿,接过药盅缓缓吹了口气,就口啜饮亲试药温,却突然皱眉。“这药方,是不是我以前喝过补气的药?”

    “是呀,大夫说这味药能滋养病体,温和不燥,孕妇也能喝。”刘春答道。

    “苦多了。”

    “哎呀,奴婢都忘了!少爷,您喝的汤药加入蜂蜜,去了不少苦味。当年是栀儿问大夫如何让汤药变得更易人口些,所以后来您喝的汤药才比较不苦。”

    慕容湍心旌一荡,动容的流光在凝视她的黑眸中流转。上苍赐给他一个宝,不但让他活下来,而且又觅得真爱,此生,他夫复何求!

    原本抬头怔望他的栀儿,一对上他的目光,又把头低了下去。

    慕容湍因她的畏怯、疏离,感到挫败,却也下定决心——

    “我会等你的原谅,你不原谅我,我就一直等下去。”

    刘春和茴香相视一笑,总算雨过天青了吧?

    栀儿依然低垂颈项。她不知道心中的伤口何时才能愈合,她的心好乱……

    尾声

    九个月后

    “哇哇哇——”震天价响的娃娃哭声响彻慕容府,那个浑身好似泡在紧张中、在房外焦急踏步好几百趟的准爹亲,一听见孩子出世,立刻冲入房间。

    “恭喜爷儿,贺喜爷儿,夫人生的是个小少爷呢!”产婆眉开眼笑,将襁褓中的男婴抱给慕容湍看。

    他和栀儿的儿子……慕容湍伸出手,颤抖地轻抚那张红通通的小睑蛋,眼眶不禁一热,胸口被一股感动的热流塞满。

    让产婆抱走孩子,他来到床畔接过丫鬟手中的棉巾,仔细擦拭妻子香汗淋漓的额、脸。

    感觉到某股温柔的劲道,疲惫至极的栀儿睁开眼,顿时,一张为她牵肠挂肚的俊颜映入眼中。

    他感慨万分道:“以前,只能躺在病榻上的我,没想过自己能继续活在世上,更不敢想像将来能拥有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