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部分阅读
湍挑眉,说不出心中的闷气所为何来。
“栀儿要去染坊。”
“你还在那里做事?”
“是……”
慕容湍敛眉思忖了下,遂从椅上起身。“一起走,我也该去看看。”他踱经她身边,率先步出湍楼,栀儿也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来到慕容府大门,慕容湍无视于仆隶恭敬行礼,眼中只有那个直直往外走的纤细身影。
“你要走去哪?”他止步,沉声喝住她。
天寒,说话都会呼出一团团白雾。
栀儿缩了缩颈,回头怯声说道:“去……染坊。”她又犯错了么?
“用走的?”
不然呢?栀儿不解地望著他。
她困惑的表情已诚实告诉他,这五年来,她天天走路到几条街以外的染坊,这让慕容湍心火顿起——
染坊距离慕容府不远,他并不心疼她得走上这点路程,他气的是她竟然独自前往!连日落后的回程亦是如此么?要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办!
察觉慕容湍的愠意,栀儿忐忑思索,而后恍然大悟!
“栀儿愚昧,竟让少爷跟著栀儿走路,少爷要坐车才对。”她面色发窘,赶忙去请仆隶唤车夫备马车,顷刻,慕容家造价不菲的华贵马车已经候在大门前。
慕容湍额际青筋暗浮,绷著俊脸撩衣坐入车里,见她依然杵在原地,峻凛眉峰不禁高高耸起。
“还楞在那里做什么,上车。”
“栀儿用走的就好……”她怎么能跟少爷平起平坐?
“叫你上来就上来!”
“是!”
马车外,马蹄声在街道上规律响起;马车内,窒闷的沉默充塞其中。
终于,慕容湍对于她老是拿头顶面对他已忍无可忍,他率先打破沉默。
“抬头。”
栀儿听话地抬起头来,瞧见他眉眼间的不悦,习惯性的又低了下去。
“不想见我,所以老摆头顶给我看?”
她猛抬头,摇手澄清。“不是这样的,我好想好想见少爷哪!”话声甫落,她又羞愧得抬不起头来,对自己未加思索的冲动感到汗颜。
笨栀儿笨栀儿,你凭什么说出这种话,不怕少爷笑话你么!
慕容湍嘴角浅勾,压抑的怒火因她的坦白,顿时消散无踪。她是他的女人,她当然得想他,而且只能想他一人!
咕噜咕噜——一阵不速之“声”闯入,让羞窘的栀儿登时更加尴尬。
“你没吃早膳就出门?”
被少爷发现了。
“我……我带著吃……”她赶紧掏出挂在腰间的小布袋,以示所言不假。
她平日打扫完湍楼就直接去染坊,来不及与茴香她们一块吃早膳,所以才把自己前一夜准备的食物带在身上。
“打开。”他命令。
她忙不迭打开袋口,袋里装了一个乾面饼。
“就吃这个?”
见她点头如捣蒜,慕容湍的嘴角又是一沉,才拥有没多久的好心情转瞬又烧起一团无名火。
“我饿了。”他闷闷道。
饿了?栀儿先是一楞,接著迅速把小布袋从腰间解下,捧到他面前。
“这给少爷。”少爷才刚入京回府,铁定还没吃东西——哎呀,不对不对!捧著面饼的小手陡地缩了回去。
“怎么了,你反悔?”
“不是的……这面饼又乾又硬,怕少爷吃不上口。少爷,要不先掉头回府,让栀儿为你准备早膳?”尊贵如少爷,怎能吃下人吃的粗陋食物!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转而扬声命车夫停车,随后要她跟著他下车,沉稳的脚步在离马车不远的小摊子前停下。
“客倌请坐,您要喝粥,还是吃豆浆馒头?”老板见客人上门,殷勤地吆喝招呼著,一边掀起大锅盖,一阵氤氲白烟直窜而上,暖了客人心窝。
“粥,两碗。”
“两碗粥,马上来!”老板拿出陶碗俐落盛装。
慕容湍吩咐完,便迳自坐入摆在摊子旁的桌椅,两碗冒著热气的满满白粥也上了桌。见栀儿又呆杵一旁,他没好气命令道:
“过来坐。”
“栀儿站著就——”不耐烦的目光直射而来,她立刻乖乖正襟危坐。
“喝完。”他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要给我的?”她又惊又疑地指指自己。
“这里还有别人么?”
在他“胁迫”的目光下,她赶忙啜饮一小口,绵软温热的细粥滑下喉咙,让她感觉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哇,好暖、好好喝喔,她好久不曾喝白米粥了呢……
看著她柔顺地一口接一口,慕容湍这才满意了些,只手捞起另一碗就口饮粥,不过仍轻易发现她透过氤氲蒸气偷觑的视线。
“好奇我怎么会到这种不起眼的摊子?”
又被少爷发现了……栀儿赧然脸红,低下头猛喝粥。
“在外地的日子不比府里,你以为我五年没回来,身上能有多少盘缠?”
“少爷,你过得很苦么?”她急急地问,如晶瞳仁里有显而易见的心疼。
“比起生病、哪里都去不得的苦,能用劳力换得下一餐的日子,不算辛苦。”
栀儿静静地听,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隔了袅袅白烟,微微泛红的水眸看他也看得肆无忌惮了些,而这一刻的温暖与平和,永远会是她珍藏的回忆。
她不会忘了这个清晨,与少爷一起喝暖暖白粥的清晨……
第七章
一连好几天,慕容湍为了早些熟悉睽违多时的家业,慕容家的织染作坊都能看到他俊凛如山的身影,这没什么稀奇;让管事和工匠们觉得怪异的是,他们的少主对栀儿实在是过分“关爱”了些,例如——
大前天,少主看见栀儿替染匠们倒茶水……
“谁说你可以伺候他们喝水?”自此,没人敢喝她端来的茶水。
前天,少主瞧见栀儿抱著一大叠尚未染色的坯布到染房……
“谁让你抱这么多布,挡著视线走路?”自此,没人敢要她碰坯布。
昨日,少主撞见栀儿帮忙搬运从矿区运来的白色染料胡粉及蜃灰……
“谁准你去扛那些重物!”自此,没人敢让她帮忙。
而今日——
“杜栀儿你给我下来,不准再爬到染缸上!”震天价响的咆哮在染房里爆开。
闻声,栀儿认命地从梯子上爬下来,来到火冒三丈的慕容湍面前。
“少爷,我想采色样……”
见她逐渐能在他面前道出想说的话,慕容湍的怒容稍微缓和了些。
“要采色样叫别人采。”他不容置喙的说道。即使程管事告诉过他,栀儿每年套染出的新色样都让京城的仕女爱不释手,但他就是不准她爬上染缸!
“我看大家都在忙,不好意思麻烦他们。”
“栀儿若要你们帮她采色样,很麻烦?”慕容湍冷冷环视众人,大家的头立刻摇得如博浪鼓。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虽然不甚明白慕容湍为何恁地介意,栀儿还是主动认错,免得大伙为难。“对不起,请少爷别生气,我不会再爬上去了。”
对,他气!天晓得他方才看到她的动作时,觉得自己又差点死过一回——慕容湍霍地打住思绪。
该死!他已经准备向祖母提迎娶栀儿过门的事,理当不会再对栀儿感到任何亏欠,但他却愈来愈无法理解,为何自己受她牵绊的心情有增无减?
“知道就好,否则依你的笨拙,摔人染缸一样会造成别人的麻烦!”慕容湍口是心非地别开眼,不想让人瞧见他狼狈的神情。
原来,少爷是怕她拖累其他人。
明知再合理不过,却仍有些许落空的苦涩,袭上栀儿心扉。
正当她暗自神伤时,一道清朗的男性嗓音由远而近嚷著她的名,语气中透露出异常兴奋。
“栀儿!栀儿!成功了,成功了!”
“程大哥,什么东西成功了?”栀儿好奇问向迎面而来的年轻男子。
“你制的新色都染出来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管事程大兴之子程斌,雀跃之情溢于言表,看著栀儿的眼神尽是赞赏与倾慕。
那是一个男人爱慕女人的眼神。慕容湍眯起黑眸,不客气地打量这个才二十岁的家伙,沉缓的呼吸吐纳出不自觉的妒意。
“真的?我跟你去!”拼色倒是不难,但若能将新色成功染到丝线或布疋上,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同样欣喜若狂的栀儿清眸灿亮,连连点头,脚步却突然动弹不得,她不禁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慕容湍厚实的大掌扯住。
“说清楚。”被晾在一旁的慕容湍口气暗怒,冰硝般的视线扫向程斌。
栀儿竟然对这家伙笑?
她从未给过他一个笑容,却对这家伙笑得这么开心;:
该死!
“少爷?!”程斌瞠目结舌,这才发现自己有眼无珠。都怪他满心只想跟栀儿报喜,没注意到少爷就在旁边!
“新色染成功了呢,少爷要不要一起去看?”栀儿丝毫没意会到氛围的不同,甜甜怯怯的笑靥如同一朵粉花,朝慕容湍嫣然绽放,看得他微微一怔。
“是呀,是栀儿配的新色……”程斌的补充在慕容湍再度扫来的冷冽视线下,惶然无声。呜,他说错什么话?少爷瞪他的眼神好可怕……
慕容湍把目光调回那张因欣悦而染上淡红的娇颜上,漆黑瞳仁中的凌厉转瞬敛下,随之升起的是一簇灼热的狂焰。
“少——”
栀儿还没来得及问他到底想不想去看时,就被热烫的薄唇堵住未竟的话语。慕容湍俯下头,吻住她微启的小嘴。
众人眼儿一瞪,每张嘴都圈成了惊讶的形状。
尤其是惊愕过度的栀儿,在他狂态热吻下只能僵直身子,完全忘了挣扎。
男性的唇舌宛如进入无人之境,暧昧地挑开柔软的唇办,擒获生涩无措的丁香小舌,挑弄缠绕,彷佛每一寸甜美都不愿放过。
一双厚实的大掌自然也没闲著,一手将香软的娇躯紧紧揽进胸膛,两人的身躯密密实实的贴合,不留一丝空隙;一手按住她的小脑袋,将她压向他需索的唇,吮尽她芳醇的滋味。
栀儿被吻得浑身无力,瑟瑟颤抖,只能被动地紧贴他坚实的身躯,感觉他这一次抱她,比上一次来得更为强悍霸道、更为火热炙烫……
少爷、少爷怎么会对她——
他像是知悉了她的迷惘与窘迫,灵活的唇舌执意往更深处挑惹侵略。融合了某种异样的感受开始在栀儿四肢百骸内乱窜,敦她昏沉迷糊、教她臣服沉沦,僵硬的身子沦陷在热切的洪流里,整个人变得绵软软的,脑筋也失去思考能力……
终于在她快窒息前,他放开了她,她也只能瘫软在他有力的怀抱里,频频喘息不已。
天呀,就算她再怎么不明白少爷突如其来的“举动l,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也足以让她羞得抬不起头来!
慕容湍嘴角上扬,得意地睐了眼一脸失落的程斌。
看清楚没,栀儿是我的!
周围一干人则是恍然大悟——
这就对了嘛!
先前少爷对栀儿的“特别关爱”,就有合理的解释了!
入夜,高大的身影在慕容府曲折的回廊闾急切穿梭,回廊外风雨潇潇。
“有没有看见栀儿?”慕容湍每遇到一个人,劈头就问。
“回、回少爷,小……小的没看见。”奴仆慑于他紧绷的怒容,一个个都回答得心惊胆颤。
不远处,施咏蝶一见慕容湍,姣好的容颜立刻漾上盈盈笑意,款步走向他,莲步中卷起一股暖香,身后还跟了侍女冬青。
“湍哥哥——”
“咏蝶,你们有没有看见栀儿?”对方尚未语毕就被慕容湍打断,不过他睑庞上冷硬的线条在见到来人时,至少和缓了些。
施咏蝶完美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湍哥哥看到她,连话都不听她说完,就只问杜栀儿的去处?
“我没看到栀儿。这样吧,我让冬青多带几个下人去找?”在心上人面前,她仍然端持著美丽与和善的表情,但心里其实醋意翻腾。
“不必了,我自己找。”慕容湍婉拒:心中兀自忖度。
他从晚膳过后就没看见栀儿,去她的房间找过、连茴香也间过了,就是不见她的踪影。这么晚了,她会上哪去?
慕容湍脸上昭然若揭的心急,无疑是施咏蝶眼匠最碍眼的芒剌。
“湍哥哥,你不需要为了一个婢女大费周章,她若服侍不周,大不了再撤换一个,总不该让主子到处找不著人。”她为他抱不平。
“她不是婢女,你应该清楚。”慕容湍沉著道。
他已经向祖奶奶提起让栀儿正式过门的事,祖奶奶却要他考虑纳栀儿为妾、迎娶施咏蝶为妻,而且,施咏蝶对他纳栀儿为妾也没有异议。
但他有!他一直以来只把施咏蝶当妹妹看待,是不可能娶她的。
“就算不是婢女,也只不过是个童养媳,值得你夜里冒雨找她?”施咏蝶心中的不安与嫉妒逐渐扩大。
“栀儿是我唯一想过要娶的女子。”纵使娶栀儿只是基于责任。不过他故意这么说,咏蝶就能死心了吧?毕竟咏蝶是女儿家,他不想说得太直接,以免伤了她的自尊。
湍哥哥的意思是,除了栀儿,他不会娶其他女人?那么,栀儿不就会成为他的正室?那她呢?!
施咏蝶衣下的粉拳紧捏,如花似玉的娇颜显得落寞黯然。
“……湍哥哥,你回来后始终在忙,我们好久没有一起聊天对弈了呢,你不喜欢咏蝶陪你了么?”佳人言语间的怅然若失,一副我见犹怜的娇态。
对于她不愿正视的态度,慕容湍认为多说无益。
“你早点歇息。”他抛下一句话,转身欲离时,一缕湿淋淋的狼狈纤影赫然映人眼帘——
走在回廊上的栀儿,小手抹著发际不断淌落眼睫的水珠,压根没注意到前方有人,直到熟悉的怒斥迎面吼来,她才定睛看向站在面前的男人。
“天杀的,你到底滚到哪里去,搞什么弄成这样!”她浑身湿透,没有一处幸免!
“少爷,我——”
不待她解释,他一把抓住她的细腕,踩著愤怒的疾风步履往湍楼而去。
留在原地的施咏蝶忿忿咬牙,楚楚可怜的姿态不再,娇容浮现狰狞的狠绝。
之前,因为认为慕容湍厌恶杜栀儿,所以她愿意接纳老夫人说杜栀儿是慕容湍命脉所系的说辞,而委曲求全的让他纳杜栀儿为妾;但现在,杜栀儿已危及她的地位,她什么都不管了,只有她才够格成为他的正妻,杜栀儿那个下贱的女人根本不配!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没有什么得不到。只要慕容湍心中没有杜栀儿,一切都有转圆的余地,只要他心中没有那个女人……
“来人!备热水!”
慕容湍一踏入寝房,就厉声朝外头吩咐,迅疾的脚步没有停歇,把拽在身后的湿人儿直接拎上床。
“呃!”栀儿摔得七荤八素,还来不及找回天南地北,就发现他开始动手剥除她身上湿透的袄衣袄裙。
“别……少、少爷,不可以……”她又羞又惧地抓回蔽体的衣物,小手紧紧攒住半褪的衫裙。
“放开。”他捏著冰凉沉重的衣料,下颚紧绷,阴沉地看著她。
“不、不、不行——”她发颤的牙关不停打架。
“你敢违逆我?”燃烧著恼怒的黑眸危险地眯起。
寒冷加上怯意,她抖瑟摇头,既不敢惹他不快,又不想放手。
“该死!”一道低咒之后,衣帛碎裂的声音响起。
嘶——
“啊?!”无奈力不如人,栀儿好不容易抢回的衣物在他手中都成了破布,一件件被抛下床,眼见身上只剩下贴身的兜衣和亵裤,她急得泪花都快掉下来,惶恐的抱著光溜溜的手臂缩到床角。
呜,少爷看起来好生气好生气……
“少爷,我做错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么……请你告诉我,我不会再犯了,求求你别生气……啊!”但她的求饶起不了任何作用,纤细的足踝被大掌拖回床畔,三两下又被剥得清洁溜溜。
“呜呜——少爷对不起,栀儿做错了——”她吓得猛掉泪,小手不住地遮掩自己,颤声道歉。
粉嫩胴体展现在慕容湍眼前,泪眼婆娑的清颜、湿濡颤抖的蓓蕾、雪白如玉的纤腰、匀称无瑕的双腿,倏地在他眼底点燃一簇火苗,却也气苦躁郁。这种时候,世上唯独她还一迳向人道歉!
忽尔,一件厚重的棉被覆住她赤裸的身躯,温暖乾燥的感觉包围著栀儿,让她止住慌乱的泪水,连忙紧紧抓住棉被汲取可贵的温暖。
“你上哪去了,为什么淋雨淋成这样?”他站在床边,沉声问。
她吸吸鼻子,照实回答:“夜里突然下大雨……我担心晒场上刚染好颜色的丝绸会被淋坏,所以去了染坊一趟……”
“染坊里没人看守?”
“有……可是可是……”
“有还可是!他们难道不会处理?”
“人家真的很担、心……”
“所以你去帮忙收拾丝绸?”
湿淋淋的小脑袋畏怯地轻点了一下。
“该死!你竟然一个人在夜里来回,你知不知道那样有多危险!”暴怒的咆哮声灌入栀儿耳中,小脑袋赶忙惊惧地缩人棉被。
“没有没有……程大哥驾马车送我回来……”颤抖的啜泣声从被窝里传来。
程斌那小子载她?那不就看尽她湿衣沾黏在身上,曲线毕露的模样引
她的解释反而引来慕容湍更加炽烈的熊熊怒火,额暴青筋的他咬牙正要开吼,门外刚好传来奴仆恭敬的声音。
“少爷,您吩咐的热水备妥了。”
他压下狂怒,侧身挡住床上的人儿,不让春光外泄一分一毫,才朝外头令道。
“进来。”
纵使奴仆们对房内的情况好奇得紧,但主子紧绷的脸色让他们不敢多作停留,众人把搬入房内的浴桶注满热水后,便匆匆离开。
正纳闷房里怎么变得静悄悄的栀儿,才怯怯探出头来,马上又被慕容湍扯掉棉被,整个人落人一堵坚实的胸膛,凉意没有侵袭她太久,就掉进温热的清水中。
“啊——”
被水花溅得满头满脸的她,只能闭紧双眼苦著小脸,小手紧紧攀住浴桶边缘稳住自己。接著,她的头顶被罩了一方乾燥的棉布,然后是一双有力的大掌隔著棉布在她被扯开的发辫上用力搓揉,搓得她以为脑袋会就这么掉了。
呜呜呜,她到底犯了什么错,少爷要这样虐待她?
直到手中的青丝逐渐拭乾,慕容湍才放手,深眸由上而下盯著她。
“以后不准一声不响出门,知道么?”
“知道……”已经晕头转向的栀儿点头晃脑地应诺,才松了口气,又从水中被提了起来,棉布转而侵袭她的身子,由上到下,一寸肌肤也不放过。
“少、少爷?!”她惊愕无措地低喊,却怎么也阻止不了那双抚遍她、看遍她的大掌和黑眸,还有那块用力擦乾她的棉布。“唔……会痛……”
她吃疼的低吟让慕容湍骤然停手,他看见棉布下的雪肤泛出微微红痕,不禁痛咒自己的粗鲁,于是忿忿甩开棉布。“天杀的!”
栀儿瑟瑟抱著身子,颈项一缩,湿意又在眼角凝聚。
“少爷是不是有事吩咐栀儿,栀儿却擅离职守,少爷才这么生气……对不起、对不起,栀儿以后不敢再犯了……”这是她见少爷发过最大的脾气,不但气得撕裂她的衣服、把她扔入水中,还将她从头到脚擦得好痛,真的好可怕……
有事吩咐?不,他只不过突然想见她,却到处找不到她的影子,才因此又气又急——蓦地,慕容湍背脊一僵,心魂剧烈动荡。
他竟然为此区区小事焦躁不已,更在看到她浑身湿透而气急败坏?这根本不像那个选择以冷静与理智来面对栀儿的他呀!他到底是怎么了?!
“哈啾!”
一道细细的喷嚏声,打醒方寸全乱的慕容湍,他横抱起冷得发抖的她,将她置于床榻。
栀儿一沾到床,立刻用棉被将自己裹成粽子,一抬头瞥见他逐渐裸裎的精壮身躯,她倒抽一口气,倏地别开眼,下一刻却察觉欺压而来的重量——
他动手扯开碍事的棉被,强势地将她揽入怀中,再让棉被覆在两人身上。
“少爷,不要……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不敢了……”她惊惧地闭紧眼,小手抗拒地推阻温热的胸膛,感到一股自他身上传来的热力透入她掌心,她陡地一颤,无措的小手捏成粉拳。
看她吓成这样,慕容湍眉峰微拧,没好气道:“不必求我,我不是在惩罚你,这么做才能让你保暖。”
思索他话里的可能性,栀儿感觉与他贴合的部位都被烘得暖暖的,俏脸上的苍白被一抹羞怯的酡红取代,不禁赧然挣扎。
可是他们……他们一丝不挂的抱在一起,好羞人哪……
“别动,栀儿。”他嗄声制止她无心的扭动。
“少爷……这样不妥……”她睁开氲氲羞眸,眼波轻漾水意。
她的羞涩让慕容湍呼吸一窒,紧紧凝睇她动人秋眸。“我是你的谁?”
“少爷是栀儿的主——亲——”在他连番两次的警告目光下,她只能呐呐的回答:“夫君。”少爷不是不爱听么,为何还要她说?
“既然我是你的夫君,夫妻之间有亲密的举动再自然不过。”没错,栀儿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为她焦心著急是理所当然的反应,用不著跟自己过不去。
厘清心绪失控的原因后,慕容湍顿觉轻松无比,嘴角噙起哂然浅笑。
他的笑容在栀儿的心湖荡起幽幽涟漪,一股热流涌上她双眼。
“栀儿不敢奢求成为少爷的妻,只要能陪在少爷身边,就够了……”
“为什么?你不想嫁我?”他唇角一敛,无法形容此刻如麻的心乱,有些许的不悦,些许郁闷,甚至些许……恐惧。
“栀儿配不上少爷,少爷该娶的是像咏蝶小姐那般美好的女子,而不是我。”
“不许再说这种话,我会娶你。”她将他推给别人的心意,令他无端不悦。
“少爷……”她心头一颤。
“你本来就是我的童养媳,我不娶你,谁能?”
这句听似无庸置疑的言语,却在栀儿心上重重打破一个缺口。这就是少爷的本意吧,娶她,无关乎情、也无关乎爱,而她还偷偷期待什么?她好傻……
“别多想,闭上眼睡一觉,我也累了。”他捂住她的眼,免得这对翦翦水眸老是干扰他的自制力,让他等不到新婚之夜就先要了她,她淋了雨需要保暖休息;慕容湍频频告诉自己。
栀儿原以为在他怀里会别扭得睡不著,没想到睡意很快就造访她,到染坊帮忙收拾丝绸的确花了她许多气力,让她不知不觉便沉沉坠入梦乡……
第八章
夜深沉,细雨滴阶。
事实上,佳人在怀,慕容湍就算想睡也睡不著。
凝视倚在他肩臂沉睡的信赖小脸,感受肌肤相亲的亲昵,栀儿柔嫩的肤触和轻吐如兰的气息,在在令慕容湍体内的血液躁动不已,压根无法像她一样安稳入睡。
尤其之前替她褪除湿衣时,她纤柔的胴体整夜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浮动的欲火。
“嗯……”突然,怀中的睡人儿嘤咛了声,细嫩的脸颊和小手满足地往他温热的胸膛摩挲。
天……他闷哼一声,好似有一团火在炙烧他的身心灵,他再也无法克制。
他要她!好想要她!
他翻身将她置于身下,绵密轻颤的俯吻忍不住在她小巧耳窝、如云鬓发辗转落下,饥渴地游走在细嫩的脸蛋、纤颈、锁骨间。
“唔……”睡梦中的栀儿被他点燃的骚动扰醒,不由得微微低吟。
媚惑般的呻吟,无疑加速催化慕容湍的难耐欲火。
“栀儿,我等不到新婚之夜了……”他在她耳畔粗嗄道。
什么意思?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一双焚热浓浊的深邃黑眸,然后是比上回更浓烈炽热的吻,侵占她毫无防备的菱唇。
激颤的深吻持续很久,直到她娇喘连连,他才放开她,转而轻轻吮咬她泛著润泽的粉唇。
“少爷……”才刚转醒就被吻得意乱情迷的栀儿,小嘴轻吟,眼儿蒙胧她看清上方的男人,熟悉的面孔有著她不明白的露骨情欲,更在看清两人的姿态时,羞颤得面红耳赤。
“少爷?!你、你……我……”她慌乱地低喊,想要挣扎,却被他牢牢压住。
“嘘,我要你成为我的。”他在她颤抖的唇办印下安抚的吻,然后逐渐加深、再加深……
“不要怕,我会温柔待你,放轻松。”灼热的气息,轻暖地笼罩她耳边。
枕畔间温存的爱语,逐渐安抚了栀儿的紧张与惶恐,对于他只针对她一人的温柔,她动容得想哭。
纱帐内,春情荡漾,销魂蚀骨的欢爱味道久久不散……
时近年关,慕容湍镇日几乎都在书房内审查帐册,偶与各作坊管事会商事情。是日,染坊管事程大兴和儿子程斌也来到慕容府。
叩叩——
书房外敲门声传来,接著是清细的嗓音轻响。“少爷,栀儿送茶点来。”
“进来。”慕容湍扬声。
栀儿一进书房,程大兴与程斌见著她,莫不开心。
“栀儿,半月余不见,你一切都好?”对她赏誉有加的程大兴,早把栀儿当女儿看待,要不是最近得知她是少爷的童养媳,他绝对会叫儿子加把劲讨栀儿过门当儿媳妇,可现在,想都甭想了!
“程叔,我很好。”栀儿嫣然巧笑的回答,受到春情润泽的她,看起来更为清丽动人。“大家也都好么?”她回问,一面把茶点置于他们身旁的桌几上。
自从大雨那夜过后,少爷便不让她再到染坊帮忙,理由是,她即将成为他的妻子,自然不需再去做那些杂事,但她总不免挂记大家,加上五年来她已经在染色上学出兴趣来了,不能去碰,总是有些落寞。
“大伙都是老样子,可是少了你,就没人能拼染出漂亮的新色了。不过少爷要我们带些色样来给你,往后还得请你多费心。”
“我把颜料装在陶罐里,已经差人搬至湍楼后院。”程斌接口,在慕容湍犀利的目光下呐呐补充。“是少爷吩咐的……”
栀儿讶异地望向桌案后的慕容湍,惊喜的笑靥比花娇。
少爷答应她的请求了!她总算能继续为慕容家尽点力。
慕容湍将她雀跃感激的小脸尽收眼底,因她纯然笑容而微微屏息,不自觉的沉沦在那朵令人心醉的笑花中。
“少爷,谢谢你。”栀儿开心地福身道谢。
她的声音唤回慕容湍的理智,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和别人分享栀儿甜美的笑颜,于是尴尬地清了清喉咙。“你先下去。”
“是。”
在她离去前,他又补上一句。“可以去湍楼后院看看。”
栀儿微笑点头,又朝程大兴父子颔首道别,便离开书房。
窗外的纤影渐远,慕容湍才收摄心神投人眼前的帐本,但他丝毫没意识到,那抹印在心头的笑靥所激起的余韵……
一道硕长身影,缓步接近蹲在地上忙得不亦乐乎的人儿。
“吓——”正要掀开下一个陶罐的栀儿,一个劲地被人从身后揽起,吓得倒抽一口气。熟悉的气息喷在颈畔,她耳根子一热,连忙旋过身。
“少爷……”他最近怎么这么爱突如其来地吓她?不是趁她读书练字的时候,就是趁她睡觉的时候,对她——对她——哦,她不敢想了,好羞人……
比起粉颊上的嫣红,更敦慕容湍感到兴味的是她脸上的五颜六色,他看了忍俊不住,失笑出声。“哈、哈……”
栀儿楞楞盯著他朗声大笑的俊逸模样:心儿猛然跳漏一拍。
少爷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她从以前就知道。但少爷面对的是她呀,怎会笑得如此开怀?是她眼花了么……
“怎么玩成小花脸了?”他以衣袖擦拭她沾上颜料的小脸。
他的话让她意识到自己手上、衣上所不小心沾到的颜料,连忙退开他的怀抱。
“我告诉过你了,当我抱著你的时候,不准退开。”他挑眉。
“不退开的话,会弄脏少爷的衣服……”回想他夜里“教导”她的点滴,她羞涩地垂首低语。
“衣服弄脏再换一件不就成了。”慕容湍执意搂回专属于他的娇软。她虽然瘦小,但女人该有的,她一样也没少,而且让他相当满意。
“少爷……”她握起粉拳不让颜料沾到他衣上,为难的挣扎著。
“还改不了口?”俊眉微拢。
“夫……夫……”
“湍儿。”
一道苍老威严的嗓音突然介入,栀儿紧张地退到慕容湍身后,慕容湍则是敛容面对由侍女簇拥而来的长辈。
“祖奶奶。”
“老夫人……”
王氏瞧了眼朝她福身行礼的栀儿,再看向孙儿。
“听说你已经招栀儿侍寝多日。”
“孙儿想正式迎娶栀儿为妻,愈快愈好。”唯有如此,对她才公平。
安静垂首立于一旁的栀儿,感到一股微甜又微涩的热流涌人心坎。即使少爷愿意娶她,是出自于责任道义使然,但她依然充满感激……
“你真的决定了?你可知道,若有施家作为后盾,咱们慕容家更上一层楼是指日可待的事,你并无损失,是不?”王氏意有所指。
她并不挑剔栀儿,也清楚栀儿对织染作坊的用心,只不过,在这世道拥有显赫的家世权势,终归略胜一筹,这点相信他也明白。
栀儿屏住呼吸,慌然抬眼望向慕容湍,胸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掐住。
“孙儿心意已决。”慕容湍眼中是一派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原本掐住胸口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