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头。乍看下那样的互动并不让人讨厌,如果身为局外人,峻护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但是——
这时候,他听见从群众里某处,传来了一阵分不出是尖叫或怒骂的喊声。
「那那那那那个没节操的女人,我都再三警告过了,她还敢在大庭广众下那样做!居然和二、二、二、二之宫峻护接接接接、接吻——哎哟!我要把她退学!除了退学以外没什么好讲的了!不对,罚得这么轻根本平息不了事情,首先本小姐绝对要亲手掐紧那狐狸精细细的脖子——」
「好啦、好啦,冷静点学姊。要是那样做,反而是学姊会被警察带走喔。」
「再说现在冲过去只会让事情更乱吧?还是先忍下来啦。」
「放肆!你们都给我放手!她都那样了本小姐怎么可能忍气吞声!那个不知羞耻的臭女人现在就应该受天诛!」
呃,峻护总觉得那声音很耳熟……但他脑袋里正像全自动洗衣机一样团团转,所以搜索不出正确的答案。
「看来有恐怖的人跟来了。那么哥哥,我们差不多该走啰。」
「啊啊,尽情去玩吧。那我们也走吧,月村?」
受到贵公子的笑容牵引,真由像是中了催眠术一样听话,但她跟在佑后面的动作完全跟失了魂的空壳没两样。峻护也彷佛在被人强吻时下了麻痹药,只能恍惚地目送对方。
「走吧,峻护,快一点。」
色璃则温柔而有力地拉著那样的峻护,把人拖离现场。
于是乎,当那个「恐怖的人」鬼女似地甩乱头发、并挣脱临时跟班冲过来的时候,现场的加害者和被害者和证人早就走得一个不剩了。
只剩祭典的喧嚣留在原地。
*
「哎哎哎,那个叫色璃的女生真是个好演员。」
保坂一边穿梭在人潮中,一边用往常的开朗语气感叹。他跟踪的对象和之前一样,依然是奥城佑和月村真由。
「听说她是央条分家出身的,倒还意外地有能耐呢。被人认为在十氏族中自尊心最高、也最顽固的央条本家肯放下自尊认她当养女,果然有眼光。她有那种绝不吃亏的狡猾本事,还不如跳槽来当我的部下算了。」
「哼,那女的八成会跟你合得来,你们两个狡猾鬼尽管去对彼此玩手段吧。」
保坂脚步敏捷得有如游在水草间的鱼,而紧紧跟著他的忍嘲弄似地哼了一声。不过,她立刻收起带刺的话锋:
「不讲这些,我想先整理一下状况。靠著月村真由的吻,二之宫峻护变成了神精——也就是说,希望成为神精的人自然会想把月村真由抓到手。而奥城佑还有刚才现身的刺客,都可以算在那些人里面,我没说错吧?」
「没错啊。虽然他们对可能是神精的二之宫也有兴趣,但以优先顺序来看,被视为神精根源的真由绝对比二之宫重要嘛。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二之宫身为神精的力量没办法好好发挥。既然这样,对那些人来说他就没什么好利用、也没什么好怕的啦。」
保坂一边舔著从路过店家那买来的九条葱口味霜淇淋、一边回答,忍则急著问出下一个问题:
「虽然说接吻就是产生神精的条件,但这里所指的接吻,到底是什么情况下的吻?单纯只要嘴对嘴就能了事的话,即使来硬的,方法应该也是要多少有多少吧?更何况月村真由现在简直像木头人一样,根本不会反抗吧?」
「问得有道理。只不过要谈这些的话,有一个前提你最好先记得,那就是假设和推测的部分会变很多……总之事情并没有简单到光是接个吻,就能成为神精的样子。如果照凉子和美树彦的说法,过程中绝不可或缺的似乎是『爱』。」
「……把『爱』都搬出来啦。还真是模糊不清的基准,到底要拿什么当标准,才能判断出有没有爱?有爱的吻和没爱的吻之间的差异,就是能不能成为神精的分水岭吗?」
「坦白讲这部分还在研究啦。无论事实如何,对看准神精而来的那群人来说,只要拉拢到真由让她听话,那事情不管怎么样发展,他们都有办法应付。该说她是绝对无敌的王牌,或者能打倒任何大魔王的圣剑呢……大概就像某种可以制造大逆转的魔法道具吧?」
「毫无防备地让那么重要的东西到处晃行吗?就算想引诱不安分的分子,总不能让她在这种场合当诱饵之类的吧?先别说这样做有多危险,要是弄巧成拙让奥城佑变成神精的话,不就伤脑筋了?」
「我也知道或多或少有风险,但我觉得那些风险几乎都可以甩到一边啦。而且就这件事而言,我的老板是凉子和美树彦,那两个人的方针就是我的方针。所以就算有个万一,也是他们负责任啊。」
就算这样,保坂也不可能完全撇掉责任,不过忍并没有特地讲出口——
「二之宫峻护的潜力应该还被封印著,之前你是这样讲的吧?那种潜力可以当成是神精拥有的力量吗?」
「大概可以。」
「那又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为了哪种目的而封印的?这一点我也弄不太懂。」
「这我也只能猜个大概就是了。我觉得那道封印并不是被人刻意加上去的,有可能是在某种偶然下发生的事故。说不定只是二之宫自己还没发觉到那个契机而已……关于这部分还不太清楚呢。」
保坂轻轻耸肩,然后用下巴指向前面:
「与其聊这些,多留意一下目标吧。虽然不知道奥城佑在想什么,但他正往人少的方向在走喔。」
忍当然也有注意到。不知不觉问他们已远离只园会的喧嚷,来到传统商家民房林立的宁静地带了。无论走在前面的佑和真由有什么想法,要采取行动的话八成就是在这里。
「忍,你能掌握刚才发动攻击的刺客是哪里派来的吗?」
「毕竟对方不是外行人,要查多少会费点工夫。但是应该没问题。」
「辛苦啦。不过除了刚才那些人以外,说不定还有预备班底喔,而且其他人派来的刺客很可能也在等机会。别忘了那两个人之前都在耳目众多的地方逛,对方要下手也不方便。」
「或许是月村真由的防备太松懈,反而让他们担心有陷阱吧。再说奥城佑也比预料的能打,对方不会随便出手。可是从刺客的立场来想,也不可能继续默不作声。」
「对啊,就算得蛮横一点,说不定他们还是会有动作。话说回来,忍——」
保坂一边把霜淇淋吃完后的垃圾揉掉放进口袋,一边又说:
「你问够了吗?还有问题的话我是肯听啦。」
「我想想,与神精有关的事应该都问过一遏了。若是我个人针对你的疑问,倒还有十几、二十个问题能问……要我从这方面开始逼问吗?」
面对忍的揶揄,保坂像是忍著一句「你想得美」似地笑了出来。当然,对担任女仆长的少女来说,她在世界上最看不顺眼的就是搭档的这种态度。
「喔,我看你好像想讲什么嘛?讲看看吧。万一只是无聊事,你那长舌头就会被我扯下来,塞进屁眼里。」
「喂喂喂,女孩子讲话不可以这么低级。不然要怎么当底下的人的榜样?北条家的女仆要是全被你影响,口气越来越粗鲁的话,小姐一定会难过的喔。」
被人戳到痛处,忍砸舌回嘴:
「无所谓,只要我有那个意思,要表现得体面一点都不难。你才不要吊人胃口,有话就快说。」
「嗯,这其实是我构筑在假设之上的想法。不过根据目前为止导出的假设,要把这么大的可能性当成空想舍弃到一边,恐怕有困难喔。」
「所以你到底想讲什么?别再卖关子了快点——」
「嗯,就是呢,那群不安分的人就别提了,连凉子和美树彦几乎也笃定事情是这样……不过二之宫真的是因为被真由亲过,才会变成神精的吗?」
「你说什么……?」
这段发言,等于在质疑造成眼前局面的大前提。
「如果原因不在月村真由身上,原因究竟在哪里?还是说都到这个时候了,你才在怀疑二之宫峻护是否真的是神精?」
「嗯,那也有一点。不过我现在当成问题的并不是那个,我的疑问始终是放在『原因』上面。」
「长话短说讲重点,我没那么多耐性。」
「嗯,就是呢,透过月村的吻,而之宫得到了成为神精的机会——换句话说,原因是出在月村觉醒为神戎,并且将二之宫的精气吸得一乾二净,差点让他死掉。但这些事情是发生在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就我听到的风声,是在十年前的——」
说到这里忍就收口了。她想起十年前,对啊,提到十年前的话——
「这样啊,原来是这个意思,确实十分有可能。但事情如果是那样,之前关于神精的那些盘算,不是会从根本被推翻吗?」
「说不定耶。啊,不过你不可以讲得更多喔,谁知道有没有人躲起来偷听。」
「发觉到这点的只有你吗,光流?」
「连你算在内,处于能发觉的立场的人就两个而已,看来这件事会比想像得更复杂。趁现在做好觉悟或许比较好喔?」
「……我明白了。动脑筋是你的工作,和以往一样参谋由你来当,但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
忍重新握紧手上拎的刀袋。
「眼前的事情,好像要先开始乱了。」
「看来也是。」
察觉到许多气息正从周围涌来,两名儿时玩伴在心里拉起警戒,准备要应对任何状况。
*
与色璃和峻护分开后过了三十分钟,佑才察觉到自己忘了把伪装的笑容收起。
(啊啊,可恶……脸的形状好难变回来!)
讲的更精确点,其实奥城佑的笑脸从那之后就一直僵著。要说厉害确实很厉害,但身为一名能随心所欲伪装自己心意的神戎、身为有意争夺央条家下任当家的男子汉,这是理所当然的本事。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而他也不打算吹嘘,不过——
(可是我想到就火大!色璃那家伙,在我面前也不用演到那种程度吧!她舌头根本完全伸进去了嘛!)
看见「自己的女人」示威似地在眼前调情,佑非常愤慨。他们从当初就讲好,当计画进行得不理想的时候,就要设法碰面研究对策。能在真由与峻护之间多打一根落井下石的桩子当然收获不小,但他不在乎那些。尽管命令色璃去拉拢二之宫峻护的就是佑自己,而且气她不忠的佑也一整年都在拈花惹草,可是这个归这个、那个归那个。
(可恶,色璃你给我记住。等计画顺利进行下去,到时候我一定会用连讲都不方便讲的方式好好疼你……)
佑一边妄想著那些有的没的画面,直到差不多满意了以后,又开始重新思考。多夫多妻原本就是神戎的业障,既然要吸取别人的精气才活得下去,就不能一直从同一个人身上吸取精气。要是持续吸特定对象的精气,迟早会把对方的精气吸光,危害其性命。如果对方还跟自己一样是神戎,就更不用说了。因为对方也也要吸别人的精气才能活下去,实在不可能有多余的精气分给其他人。
(哎,算啦,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先不管个人感情,他们已经成功推动局面了。真由本来就很容易气馁,看到色璃用接吻示威的画面肯定会空门大开。
佑用眼睛扫了一下旁边。如他所料,继群家的小姑娘貌似在精神上受到重创,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或许是刺激太强烈,奏效时造成的反应循环了一圈,她看起来并没有最初那么出神,感觉上很有沟通的空间。这样一来,佑便可以尽情施展拉拢女人心的伎俩。
(问题是现在的地点……)
佑刚才血全街上脑袋,而为了掩饰情绪,他把所有精神都用在陪笑上面,两人因此踏进了一处意外的地方。这里是位于东山与山科交界处的苍郁竹林,周围不见人影,以能够独处这点来想是绝佳的机会。但换个角度来看,这对找上真由而来的刺客同样是难得的好机会。尽管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会引诱刺客上门的处境,在内心砸舌的佑很快便做好决断。要定输赢就只有现在!
「哇,这里真有情调呢。」
他一面用「出外游赏」的表情和语气彻底武装自己,一面开口:
「说不定《源氏物语》里面写到的那些年轻贵族们,也是选在这种地方和情人幽会的喔。虽然和观光胜地完全扯不上边,但这种地方才是京都不为人知的景点嘛。」
「嗯……?」
真由跟来时,脚步就像早上被太阳照到、差点见光死的幽灵那样摇摇晃晃,恍神的她总算抬起头。接著她又像打完瞌睡刚醒来似地缓缓审视四周,等确认这块人乱少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人以后——
「啊唔哇!」
真由原本就圆滚滚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两手左右猛挥说:
「那……那个!我觉得我们要进展到那一步还太早了,应该说你突然就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实在有点怪怪的,或者说被人当成那么随便的女生我也有点受打击,但至少第一次的时候我不想在外面,而且找一个就其他意思来说更有情调的地方应该比较好!啊,可是这样讲好像会让你以为我心里其实也有一点点期待i:不过我真的真的一点都没有那种意思!」
「呃,不是啦……总之你先冷静下来吧,月村……」
「还有还有基本上我对你的事并没有很了解,从小我就听人家说不可以跟陌生人走,听得耳朵都快要长茧了,可是不知不觉中还是跟著你跑到这么隐密的地方,真想说我这个女生怎么会笨成这个样子!还有一件事我从来都没有告诉任何人,这真的是一项绝对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的秘密、也不可以让身边任何人发觉!可是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对象了——」
「啪」的一声。
等佑回神过来,他已经无言地从真由头上一掌打下去了。
「呀啊!?啊唔唔……好痛……」
「啊,抱歉,因为你头上停了一只好大的斑蚊。你想嘛,我们在这种竹林,要是被蚊子吸了血、让你感染疟疾就糟糕了。」
「唔唔……这附近会有那种传染病吗……?」
「抱歉、抱歉。」
佑一边安慰泪眼汪汪地揉著头的真由,一边在心里埋怨:
(这样下去不行。陪在这个笨女人旁边,我就是没办法冷静!)
原本佑对摆扑克脸是有自信的。身为老么的自己想在血族中建立地位,非得学会看周围脸色、以及不会被人看穿表情的技术。可是一碰到这女人,精神上的疲劳轰炸却会让佑自豪的面具出现裂痕,要赶快做个了断才行。
「总而言之,我绝不是为了对你乱来才走到这里的,被你误会我实在很难过。」
「这……这样啊……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呃,那我们是来这边挖竹笋的吗?」
靠著奇迹般的努力,佑一边忍住想往她头上再次打下去的冲动、一边说道:
「不是,带你来这里的目的当然只有一个,因为我想和你独处。」
接下来就要分胜负了。佑直直盯著猎物的眼睛,这是神戎所用的伎俩,眼神是拉拢异性的基本功。
「你……你是说想和我独处……吗?咦?可是为什么?」
「你真狡猾耶,我还以为,你早该注意到我的心意了。」
简言之,神戎用的伎俩就是掳惑异性的招式菁华、也是他们的绝活。与生俱来的优秀外表和浓密费洛蒙等等表象上的攻势自然不用说,「有自觉的神戎」一族长年来孕育、继承了无数技能,其中也包括在对象面前占得心理面优势的方法。
「现在,我想把这份心意告诉你。」
观察呼吸、观察眼睛的动向,看准对方最没防备的瞬间。
佑悄悄跨出一步,走近真由的怀里。
「啊……不要……」
他顺势搂住她的腰让身躯贴紧。其间就算眨个眼,也会成为要命的破绽,一旦盯紧了对方就不能别开目光。
真由也想试著抵抗的样子,但动作却显得客气。这是当然的,佑窃笑著。伎俩的第一步才刚施展完毕,他在丨穴道上动了手脚,让真由使不出力气。猎物已形同笼中鸟。为了让胜利更加确实地到手,佑在盘算使出下一招的时机。
「那个,请你不要这样,把手放——」
「当时二之宫并没有排斥呢。」
「咦?」
「我在说刚才的事。即使色璃『那样』对他,二之宫也没有排斥。」
尽管这女的脑袋不灵光,看来还是听得懂话里没讲明的那层意思。真由身体抖了一下,微弱的抵抗也随之停止。就在她打算挪开目光时,话里藏刀的佑再次出招:
「老实说我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们两个会那么亲密,竟然大刺剌地在别人眼前接吻。虽然我觉得有点没规矩,但那也算两个人彼此信赖的证明吧。」
佑彷佛能看见,自己一句一句话正在真由心里穿孔的空幻景象。她每秒都在失去血色,嘴唇逐渐发青的模样就像影片快转似地,充分取悦著佑的嗜虐心。
「我从以前就听色璃说过,所以我知道她的心意。但我却不清楚最要紧的二之宫对她有什么想法,我担心了很久,不过这一次总算是放心了。原来二之宫的心也放在色璃身上——二之宫喜欢的人就是色璃。」
佑明确指出结论,让人逃也不能逃、避也不能避,于是真由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滴。然而中了他把戏的真由却无法别开目光,换句话说,她眼中的世界里只有佑,能求助的人也只有佑一个。
确认猎物已完全掉进陷阱,佑开始收尾:
「我能不能取代他呢?」
「……咦?」
「如果是我,最少也会比二之宫更珍惜你,就像这样。」
佑使劲收紧胳臂,两人的距离又再缩短。真由没有抵抗,不,她不可能抵抗得了。
「月村,我喜欢你。我从第一次讲话以前就一直一直喜欢著你。」
「你喜欢——我?你是在说我吗?」
「当然是你啰,月村真由,你愿意接受我的心意吗?」
真由似乎吓了一跳。这也难怪,她被全校第一的超级美男子,奥城佑告白了。而且佑还做好了万全布局,要弥补她失恋的伤痛。他敢发誓,普通女人一秒内就会沦陷。碰上这备妥优势条件的一记,哪怕是继群家的女人,内心绝不可能不动摇。
「呃,可是……」
真由有口难言似地开了口。那语气像是还不能相信这梦一般的请求,只差没有捏脸颊做确认。佑当然想过会有这样的发展,接下来真由八成会问他各式各样的问题,但他有自信能回答任何质疑。究竟会被问到什么呢?比如说喜欢她哪一点、或者是在什么契机下喜欢上她的——照常理来想,大概就是这一类的问题吧。而佑什么骗人的答案都讲得出来,回答时还会用甜甜蜜蜜的话语包裹住拉拢人心的毒素。
来吧,要问什么都行!就让你见识见识,专精于勾引异性的这支种族,一直以来究竟练出了什么样的真本事!
「我是想说……」
真由一度闭起张开的嘴,烦恼了一阵似地停顿下来,然后下定决心般地再次开了口:
「可是,你喜欢的应该是色璃吧……?」
真由讲得很客气,而又相当讶异。
那简直像在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种谎呢?
继群家的女人微微偏头,她成功让央条家的男人僵住脸了。
「说——」
注意到的时候,佑全身的血已经冲到脖子以上:
「说什么傻话!哪有可能啊——啊啊,不是啦,我不可能喜欢她的啊,月村。色璃是我妹妹,虽然不是亲兄妹,但我们从小就在一起,到现在怎么可能会有恋爱的感情呢?我也明白你那种猜测的心理,可是——」
「可是你喜欢她吧?」
为什么你要讲这种藉口呢?真由那不解的语气相当认真。被她既温和又坚决地一口咬定,这次换佑开不了口了。
(怎么会有这种蠢事……她是怎么知道的?我根本没露出马脚啊!)
以往没被任何人拆穿的事,居然会被这种貌似迟钝的女人看透?她什么时候察觉的?是刚才四个人在河原町碰头的时候吗?不,怎么可能?那时候色璃的举动确实让佑很火,但他还是有做好表面工夫才对啊,更别说露出让她肯定到这种程度的破绽了。那究竟为什么?挨中这堪称青天霹雳的一击,佑的假面具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开始崩解了。他满脸通红,像是要遮住嘴角似地掩著嘴,想也没想到先别开视线的居然是自己。由神戎的价值观来看,这样的行为等于败北。
「那个,所以我想说,请你打起精神来。没事的,因为你还没有被色璃甩掉。」
「我才不想听二之宫甩掉的女人讲这种话!」
「好痛!」
等佑一巴掌把人打倒在地后,他才清醒过来。糟糕,最后这一下几乎让本性全穿帮了,这样他根本没戏唱了。
(可恶,彻底失算啦!之前的努力全都放水流了……)
真由含著眼泪,像只小兔子似地仰望而来;佑则摆出糟蹋了贵公子长相的臭脸。话说回来,尽管他按部就班地细心布局,结果这女人还是没中神戎的招数吗?或者是在最后的选项出了差错,才刚好让她恢复理智的?
(插图0119)
「那个,佑——」
真由一边揉著被打的头,一边怯怯地说:
「我觉得『喜欢』这个词是意义非凡的,所以不应该随便讲出口。你要更认真地讲给更重要的人听才对。」
「……意思是说,你对我讲的『喜欢』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因为你的话听起来不像是认真的……我反而觉得,你以前大概一次都没有认真讲过『喜欢』这两个字——」
有够敏锐,应该说根本就戳中了佑的痛处。他变得越来越恼怒,总之就是很火,并开始蠢蠢欲动地想著自己该不该再一掌从对方头上打下去——
(不行,事情还没完,本大爷不能让事情就这样结束。)
他们已经背弃协定了,现在只有两条路能选:发达或失势。当然任一边都不是佑一个人扛起来就能了事。
这么重新想过以后,佑开始让脑袋运转,寻找起收复失地的手段——
「…………啧!时间到了吗!?」
警觉到现场被险恶的气氛包围,佑大声砸舌。不速之客似乎已大举来到。
「喂,继群家的女人。」
「咦…………你是在叫我吗?」
「除了你以外也没别人啦。我不知道他们是哪个氏族的人,但这群人都是看准你身上的神精根源来的,不想惹麻烦就一起帮忙!」
「氏族……?神精……?」
看来这个脑袋装布丁的女人,对这方面的事很疏远。
就在佑跟真由废话时,刺客也由竹丛里一个、两个地现身。让佑傻眼的是他们所有人都蒙面穿草履且一身黑衣,打扮得颇有古典味,活脱脱就是从电影跳出来的日式忍者风。
「这些家伙总不会是想搞表演吧……要秀的话,不会闹到街上秀给观光客看吗?那样子所有外国人肯定会高兴得不得了吧!哎,算啦。喂,继群家的女人!」
「什……什么事?」
「一半交给你收拾,你负责右边、我负责左边。」
「呃,请问……我应该负责什么啊?方便的话请你告诉我好吗……啊,现在果然是要挖竹笋吗?」
佑怨叹著,怎么会这样?照那副傻愣愣的样子来看,月村真由大概完全不能算战力。明明是十氏族的女人,居然会没用到这种程度,真是可耻。
(这女人是有多没用啊……嗯?等等。)
佑按住蠢动著很想再一掌打下去的手、一边发觉到某件事,眼睛全亮了。这种状况乍看下是危机,但落到他手上的,说不定也是个起死回生的大好机会啊!?很遗憾拉拢的行动失手了一次……不过佑只要趁现在大显身手,从歹徒手中拯救出真由的话,又会如何呢?对真由来说,佑将摇身一变成为最佳男主角,照规炬来看,男女主角之间就会有新的恋情萌芽……
「喂,继群家的女人。」
「是……是的,怎么了吗?」
「改变计画,总之你不要动就对了。一根手指头都别动,也不要眨眼、不要放屁。然后好好把本大爷——奥城佑活跃的模样烙进眼睛里,行吗?」
「虽……虽然我不是很懂……好的,我不会乱动。」
满意点了头以后,佑默默地重新面对缩小包围网的刺客们。
旋风忽然将落叶卷起,沙沙声充满整片竹林,好似把那当成了信号。
一人与十几人的身影同时开始疾行。
*
峻护被带进一间体面的茶室风的建筑,来到了别苑。
这是个约有十张京都杨杨米大的房间,与其称为别苑,就风情而言更适合在此品茶作乐。独独插在壁龛的紫阳花不合季节,却能把沉寂逸趣呈现得有模有样、恰到好处。朝开敞的廊外望去,可以将细心呵护过的小庭院一览无遗:胡枝子丛生的绿篱外,祭典的诸般喧嚣正断断续续地搔著耳朵。
峻护端坐在房间正中间,茫然地望著庭院里嬉戏的麻雀们。
(总觉得……跑到了很远的地方呢……)
他这句低喃,指的当然不是物理性的距离。自己是把贞操观念当信条披在身上的人,居然在两天内就体验了两次接吻的行为……他觉得事情简直发展得一泻千里。对顽固的峻护来说,甚至会以为自己已经误闯异次元空间。或者现在待在的自己,其实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自己则是租了这身体的边缘意志吧?峻护也会这样想,真正的自己有可能在其他地方,失去意识的身躯说不定正躺在某间医院里。
峻护跟不上现实的发展,以至于沉浸在这种不符他作风的妄想。或许是心灵支柱出现裂痕的缘故,他没力气打破现状,任随处置地被色璃一路带到了这里。
还有一件事让他很后悔,那就像喉咙梗了小骨头似地一直隐隐作痛到现在。刚才被问到和真由的关系时,他不识趣地只讲了真相的某一面。真由那时候的模样,至今仍残留在眼眶里,苛责著峻护的心——
「让你久等了。」
纸门后传来了声音。峻护陷入轻微虚脱的意识被唤醒,回了一句「请进」将声音的主人请到房里。
「失礼了。」
纸门几乎不出声响地被拉开,一名穿和服的少女跪著静静走入房。
朝著睁圆眼的峻护,她将手指凑在杨米上、优雅地垂下梳著艳丽长发的头行礼说:
「感谢您接受这突然的邀请。由我介绍虽嫌自卖自夸,但这座别苑历经数百年月洗礼,与京都的历史一样渊远流长,但愿您能藉此体验古都的风雅。稍后也会为您准备酒菜,粗茶淡饭不成敬意,还请随兴。」
少女将招呼语朗朗道来。
「啊啊,不会,您太客气了。我才要请您多指教……呃,其实我想说——」
峻护猛眨著睁大的眼睛,咳了一两声才又开口:
「抱歉,一瞬间我没认出你。哎,我真的吓到了。」
「呵呵,太好了,这样我费劲打扮得才有价值啊。」
穿和服的少女抬头,一如平常露出沉稳微笑。她就是脱胎换骨成「女人」的奥城色璃。
色璃穿和服的模样足登大雅之堂,惊艳程度几乎让人以为,平常她穿看惯的神宫寺制服是为了掩人耳目。花色低调的千鸟格子虽称不上华美,却散发著亮丽动人的高雅气息。那花样与色璃合适得几乎浑然一体,令人看了都有种错觉,认为那简直像为她设计而出的。而拿掉招牌商标的黑框眼镜后,底下脸蛋也和峻护想像的一样美丽惊人,好像只要看过几秒就会让他大醉。那是个与月村真由或北条丽华类型不同,却又绝不逊色的秀丽佳人——
「难得有机会我才想稍微做点打扮,似乎让你吃了一惊呢。呵呵,好成功喔。」
由典雅的举手投足一改形象,色璃俏皮地吐出舌头。世界上大概没有男人抵挡得住这种落差的魅力。
「这件和服怎么样?我犹豫好久才选了这一件。」
「嗯。啊啊,这件非常棒。有那种不愧是京都的感觉,这么漂亮的和服外面有卖吗?」
「哎哟,我不是想问这个,我问的是穿起来合不合适喔。」
「咦?啊啊,这样吗?真是对不起。因为合不合适这种事好像太理所当然了,我以为不用特地回答……」
「哇,你也变得会讲话了耶,这么夸奖我是有什么打算呢?」
「呃?没什么啊,我只是单纯讲感想而已……」
「呵呵呵!」
色璃娇艳地微笑,直盯著峻护看。感觉到某种精神上的压力,峻护装成在看庭院,一边朝自己胸口漏风说:
「这里……是你的老家吗?」
「是啊,要说的话的确是,不过这里并不是奥城的本家,而是其中一问别邸。」
「好气派的房子,京都广虽广,这么气派的房子应该不多吧?」
「是啊,说不定真的不多。」
「…………呃…………」
会话中断。与想东想西想著要聊什么的峻护不同,色璃看起来并没有意思硬找话题。她只是一直笑嘻嘻而又直直地望著峻护。从被看的一方的立场来想,应该没比这更难受的状况了。不过色璃的举动里,倒也有点猫咪跟猎物闹著玩的味道,峻护因此变得越来越泄气。这不是让他杵著不讲话的场合,明明他有一堆事该问、一堆话该讲的。
结果峻护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视线始终停在差不多快看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