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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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拍摄人物,镜头前的人每一个无意识的眼神他都能准确无误地捉住,每当拍照时,他会感到像回到了梵高的咖啡馆,面对的是许多令人怜悯的灵魂。今次也是一样,围在电脑前看样片的人们频频发出赞叹的低呼。

    在拍摄一组空中照片时,穿着高跟鞋起跳的云流月落地时没有站准,“哎哟”一声摔倒在地,脚腕扭着爬不起来了。

    “流月!”莉娜马上冲了过去,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呼啦”围上去。

    海城也上前查看,发现云流月的脚踝已经红肿起来。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捏住她的脚踝,云流月一颤,他稍微加重了点力道又上下按了按。

    “骨头没事,可能扭到筋了。”海城收回手肯定地说,抬头看着双目噙泪的云流月,“今天已经拍得可以了,回去休息吧。”

    “这不要紧吧?后天帝雅广场的典礼上流月还要去演唱。”莉娜有点着急。

    “穿宽大一点的鞋子,努力坚持一首歌的时间吧。”海城说,心下暗忖,后天……看来穆慎行的确要集中整个京城的注意力在帝雅上。

    这时云流月已经在几个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可是刚踏出去一步就疼得泪花溅了出来。

    海城见她一双大眼睛水光潋滟无限凄楚地望着自己,心里叹口气,只好走过去蹲下:“我背你上车吧。”

    云流月声如蚊蝇地说了句“谢谢”,马上乖乖地爬到他背上。

    莉娜暗自摇头,无奈地带着云流月的新助理跟上。

    一行人刚走出摄影棚,迎面一辆车黑光程亮的房车“唰”地打横停在了他们面前,车门一开,穆希昊钻出车子摘下墨镜,皱眉望着海城和他背上的云流月。

    云流月脸色一变,把目光挪走。

    穆希昊却从上往下盯着海城:“又是你?”

    海城此刻的身份却没有理他的理由,他背着云流月径直从穆希昊车前走过,云流月的助理急忙跑过去开保姆车的门。

    莉娜上前寒暄:“穆总,流月扭了脚,不过后天的演出没问题,请不用担心。”

    而穆希昊却好像没有在听,他的眼神突然胶着在海城背着人的背影上,一瞬间若有所思。

    “穆总?”莉娜唤他。对于他跟云流月的关系她已经心知肚明,她不会干涉云流月的交友自由,可是这么毫无顾忌地跑到公共场合出现在人前,是嫌云流月的绯闻还不够多吗?他们准备好要公开了吗?

    “穆总!”莉娜有点不耐烦了。

    穆希昊醒神,回头看看莉娜,唇角一压,大踏步走上前,从海城的背上一把将云流月抱了下来。

    云流月大吃一惊,最近穆希昊不知道怎么了,脾气越来越乖戾难测,行事也越来越没顾忌,让她有点害怕。

    海城正要将人挪进车里,背上忽然一轻,他扭头回看,云流月已经横躺在穆希昊怀里,正微微挣扎。

    海城一愣,眼瞳闪过一星了然,心里泛起厌恶。即便他不愿看到穆希昊向蓝染献殷勤的样子,可也不想知道他是连这点感情专一的诚意都没有,原来自己这么多年来对他的了解还是不够呢。

    海城心中冷笑,没再看他们,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关上车门绝尘而去。

    穆希昊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直觉感到了他的不屑,不禁双手下意识用力,捏得云流月低声痛叫起来。

    穆希昊充耳不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真是,讨厌这个人!

    第37章 37

    因为后天就是帝雅广场的落成典礼,整个盛安都弥漫着紧张兴奋的气氛,蓝染也被派来帝雅为即将进行的典礼做准备。然而实际上哪里需要她做什么,公司上下谁不知道这位是大小姐,如今混生活的打工族人人一双火眼金睛两片伶俐蜜唇,蓝染最终只是被经理安排去大楼内的临时库房,看着布置现场用的东西。

    她屡次想帮忙,都被友好的同事们客气地推了回去,于是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库房里,透过大玻璃窗看外面的草木扶疏。

    帝雅广场是两栋全玻璃幕墙的双子楼,设计非常有时代感,绿化做得也极好,生生在寸土寸金的地方打造出一个小型园林景观,此刻傍晚的阳光洒遍整个大厦,玻璃幕墙向被富丽堂皇的金色光线包围,绿植景观也漂亮得如亚热带的海岛。蓝染的同事们忙了一天,纷纷将物品归回库房,三三两两结伴下班去了。

    蓝染却不想回去,望着这夕阳暮色,她的思绪再次回到了那天晚上突然而至的那个吻,海城那夜之后就又销声匿迹,只留给她唇上炙热的温度仿佛经久不消。

    她其实很想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是不是……其实心动。

    她自嘲地一笑,将下意识抚上嘴唇的手指撤下,一份悠悠情丝如烟如缕盘绕心间。

    她的眼前不期然浮现出那天在图书馆外的车里等她出来的阿龙。不知道为何,她最近有时会想起这个沉默寡言的黑衣人,而每每想到他,不知不觉间没有了以前的陌生感,她甚至觉得……他很熟悉。

    蓝染平伸出右手,做成握方向盘的姿势,她盯着自己的手指,意外地想到一件事——阿龙和海城,他们竟然有一模一样的开车姿势,都是习惯单独用右手。

    思维的马一旦奔出,就好像失去了控制停不下来,蓝染恍然发觉,不但是开车的姿势,他们的个头也几乎一样,甚至胖瘦也差不多,只不过海城常穿休闲白衬衫,看起来更单薄一点,而阿龙常年西服领带,身材被掩盖得很好。

    蓝染渐渐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地在心里反复比较着两个人。阿龙声音低沉,鲜少说话,可仔细想来,他的声音跟海城竟也算是同一个波段,如果海城压低了声音的话……

    蓝染心一跳,脑中不禁出现一个匪夷所思的设想,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怎么可能?他们只不过有些地方巧合地比较像而已。”蓝染喃喃道。

    最后的两个同事跟着负责的经理一边核对着清单一边走进库房,经理看到蓝染忙道:“小蓝,你还没走吗?快回去吧!”

    蓝染站起来:“还有没点完的吗?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笑笑地说。

    另一个卷发女生则回过头去,因为楼外传来车声。没多久,一个挺拔的黑衣人影便走了进来,蓝染心中一动,来的正是阿龙。

    海城一眼就看到了蓝染,却只是淡淡扫过,同那经理打招呼:“还没弄完吗?”

    “龙先生。”经理毕恭毕敬。这位煞气十足的男子可是穆董事长和穆总经理的嫡系,他向来客气有加。

    “后天是公司的大日子,一定要尽善尽美。”海城随口说着,心里却在琢磨蓝染怎么会在这里,他刚从雕塑工厂回来,得知了一个关键消息,本想来帝雅进一步查清穆家父子那天的安排的,现在看来要先把蓝染送走。

    而就在这时,大楼外突然传来狂飙的车声,两声刺耳的刹车扭曲地刺痛人的耳膜,库房正对着帝雅的大门,几个人诧异回头,视线越过上百坪的华美大厅,赫然看见十几个男人从两辆黑色吉普上跃下,手执棍棒钢条直扑进来。

    大门处外墙落地玻璃“哗啦”一声被砸得粉碎,闯入者凶神恶煞地冲进来。

    经理吓得手中的本子“啪”得落地,结结巴巴:“这是……抢劫?”

    两个女生花容失色,愕然后退,眼前一暗,“阿龙”已挡在他们前面。

    “马上从别的门走!”他的独眼一眯,薄唇吐出冷字,“报警!”

    说完,飞步迎了上去。

    “哦哦!好好!”经理如梦方醒,立马推着两个女生,“快跑!”

    两个女孩尖叫一声撒腿狂奔,慌乱中一人跑向一边,经理也急慌慌要跑,却一眼看见仍站在原地的蓝染,心里叫声“小姑奶奶”赶紧去拉她:“小蓝,你傻站着干嘛?快先走!”

    蓝染正在自语:“一共十四个。”

    她侧头一看经理失色的脸,粲然一笑:“经理你先走吧,别忘记报警。”

    说罢不再看他,泥鳅似得一转便脱了他的手,像一道流萍般跟上了阿龙。

    经理被她明亮的笑容晃得瞬间失神,继而气急败坏地一跺脚,只好先自寻出路去了。

    这群闯入者个个戾气横生,抬手便砸,精美布置的大厅顿时像被扯坏了的布娃娃,而这些人也并不像是纯粹为了捣乱,在分出三个人去追跑走的经理和两个女生后,他们径直发现了蓝染,迅速而默契地向她围来。

    海城心念陡转,回头看到跟上来的蓝染,又惊又怒:“你过来干什么?快走,或者躲起来!”

    蓝染一时没有察觉他的语气大异平常,低声说:“十四个,你八我六。”

    海城一怔。

    闯入者中的一人走了出来,目含冷光射向他们,嘿然一笑:“十爷手下的阿龙,今天终于见上了。”

    海城先侧身挡住蓝染,抬头打量说话这人,见这人个头不高,身壮如牛,脖子既粗又短,脑袋大而长,丑陋凶悍。他略一忖便心如明镜:“你是河马?”

    顿时旁边人鼓噪起来:“他妈的你小子算哪根葱,敢直呼我们老大的名字?”

    孟虎和工厂的麻子跟他说过,这个走私道上新晋崛起的河马对穆慎行不服已久,多有挑衅,难道他们今天是想挑明翻脸?

    光天化日,好大胆子!

    海城冷笑,如此鲁莽外露的人,十个也不是穆慎行那老狐狸的对手,他的道行还差得远。要是不来惹自己也罢,可他竟然不长眼自己撞上门来,还想打蓝染的主意,真是活够了。

    果然,那河马说:“十爷在道上霸着这么多年了,风水也该转一转了,那地下的好货色该放的也应该放兄弟们玩玩!走黑道就是走黑道,可笑老家伙还一心想给自己洗白,大爷我今天就砸烂他这狗屁广场,顺便也亲近亲近我们这位十爷的心肝宝贝!”

    他猥琐的眼神在蓝染身上一转,海城勃然大怒,神情冰寒刺骨——他们是想抓住蓝染这个穆家的弱点来打击穆慎行。

    而蓝染此时心中一片惊异。这个人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十爷?什么黑道?什么地下的好货色?他们在说的是……干爸吗?

    她还未及想通,就听耳边风声掠过,有人从不同方向向自己袭来,就在她想扬手抽出链刀的御敌的时候,身子一轻已被“阿龙”抱在怀里,天旋地转,喊声铿锵声乱响,她已经被推进了靠近走廊旁边的一间屋子里。

    海城将蓝染放下,握着她双臂看着她的眼睛:“呆在这里别动!”

    蓝染愣住。

    他猛的松手回身大力将门关上,门锁是先进的外锁式,他一抬手将这个房间牢牢锁住,将蓝染与外面的呼喝隔离开来。

    这是个很小的仓储室,被设计用来放杂物和员工休息的,四面无窗,门一关就漆黑一片。

    蓝染没有去摸顶灯的开关,她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心潮如狂风飓浪,惊疑莫名!

    虽然只是片刻,但刚刚那个怀抱,她怎么可能陌生……还有只有贴近才能嗅到的淡淡泡沫巧克力的味道……

    刚才他抱着自己时,左手护在她颊边,正露出了左手边缘的茧子……而她清楚地记得,因为常举相机,海城的左手掌缘下同样位置有一处厚厚的茧子……

    她不会记错!

    蓝染遽然抬头,黑暗中睁大眼睛——

    外面的那个人……是——海城?!

    第38章 38

    穆希昊匆忙赶到帝雅,械斗已经结束,十几个凶徒已经被带回了警察局。

    他冲进大厅就看到了一地狼藉,经理身上受了点轻伤,跟那两个女孩一起比手画脚地向警察讲述经过,而阿龙坐在大厅里唯一一把完好的椅子里,沉默地揉着手腕,蓝染则倚在他身后不远的柱子上专注地盯着他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穆希昊的心一下放下,既头疼又庆幸,还好打坏的东西都能换新的,碎了的玻璃明天立刻更换,到是不影响后天的典礼。至于河马那群人,量他们也不敢说实话,只能吞下这个暗亏,这件事估计还是流氓斗殴、私人恩怨的结论。

    他走到阿龙和蓝染身边,“阿龙”立刻站起来:“穆总。”

    穆希昊面露赞许,拍拍他:“做得好。”

    他又一把抓住蓝染的手,上下打量:“小染,没受伤吧?”

    “阿龙”的目光落在他捉着蓝染的手上,眉心不易察觉地一皱,转了开去。蓝染的视线自始至终在他身上,将他细微的反应也尽收眼底。她听到穆希昊的话,轻轻一笑:“我没事,龙先生保护了我。”

    穆希昊点头。

    警察见他来了,上前道:“穆先生,你好。”

    穆希昊忙回身打起笑脸:“你好你好!辛苦了!幸亏你们来得及时,要不然我们的员工就有危险了。”

    那警察不禁莞尔一笑:“能有什么危险,你的员工一个撂倒十四个,自己就擦破点皮。”

    说着,视线觑着不苟言笑的“阿龙”。

    穆希昊忙笑着与他扯开话题,边说边向那三个受惊的职员走去。

    “阿龙”顿了顿,转身面对蓝染:“蓝小姐,刚才冒昧,对不起了。”

    蓝染深深地望着他,任他低哑的声音从耳膜上滑过,她红菱般的唇畔簇起浅浅的笑靥:“没关系……”

    窗外蝉鸣阵阵,绿树丛丛,从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远方的高架桥和车流,楼下小区里的孩子们在玩耍,大人们遇到便寒暄……蓝染坐在以前的租屋里,思绪万千。

    虽然在盛安起火事件后她被干爸带回穆宅住,但其实她还是希望独立生活,找机会还是搬回来。所以当初退租时她也跟房东打过招呼,可能过个半月一月就会回来。房东与她颇为投缘,又恰好接下来一月不在北京,便答应将房子再给她留留。蓝染因此一直还有此屋的钥匙。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干爸对她似乎极为着紧,她并没有机会提出离开。

    今天这屋子却成了她唯一可以躲起来理顺思绪的地方。

    整整一夜没有睡好,直到此刻她还是感到难以置信,心里的震惊渐渐化成难以言喻的巨大的疑惑,无意中被她窥破的到底是不是事实?难道……阿龙真的是海城?!可海城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想不出理由,整件事匪夷所思到极点,她甚至从来没想到过这两个人会有关联。还有昨天傍晚遇袭时,那个河马所说的话,什么黑道白道,十爷洗白的……她心里隐隐有种可怕的预感,有一些事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进行着,像躲进黑暗里的影,借着光来掩盖一切,连她一直以来觉得可以信任的人,都似乎有危险而狰狞的秘密。

    她想过去找师父费老倾诉心中的疑问,可最终却还是独自来到了这里。无论是干爸的可疑,还是海城的乔装,她都直觉地感到不能轻易宣诸于口,穆宅已不是可以放心的地方,海城也杳无踪迹,她眼下唯一能够抓到的线索,就是“阿龙”——如果,她真的没有猜错的话……

    蓝染拿起手机,径直拨了“阿龙”的号码。

    半个小时后,黑色房车停进小区楼下,蓝染早已恭候多时。

    “龙先生,请送我去图书馆。”蓝染上车。

    她看到站在车门旁的“阿龙”迟疑了一下,答道:“是。”

    一路车里的气氛都有些微妙。

    蓝染望着他右手开车的样子,又从后视镜里观察着他变形的右眼,说:“龙先生,还记得我刚来北京就是你去师父的四合院接的我。”

    他低低应了声:“是的。”

    蓝染忽然凑过去:“为什么你没有把师父的事情告诉干爸和希昊呢?”

    黑色的身影一凝,不动声色地平静问:“蓝小姐为什么又回之前的住处去了?”

    蓝染仔细听他的声音,答道:“因为有些事……想不明白。”

    “阿龙”便不再接话,一路闭口无言。

    把蓝染在图书馆门口放下,黑色房车毫不停留地再次滑入车流中。被车子抛在原地的蓝染轻抿薄唇,双眸亮如冰雪,她一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钻进去就对司机说:“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

    手表的指针指向中午十二点,海城一打方向盘向后海的小茶馆开去,今天李警官约好了和他中午十二点半见面。蓝染出其不意的一个电话打来,他只好先听从召唤把她送去图书馆,这还是第一次蓝染主动打电话给“阿龙”……

    他忽然有点啼笑皆非,难道自己在吃自己的醋吗?

    不过今天蓝染的态度有点奇怪,确切地说,从昨天傍晚在帝雅的事情之后,她就有点奇怪……然而海城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只好先把这件事放下。

    小茶馆就要到了,海城将车拐进隔壁的一条街。他并没有看到,他的车转过弯去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蓝染从车上跳了下来。

    “奇怪……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蓝染纳闷,付了车钱后四处望去,前面茶馆酒吧林立,哪里还有黑车的影子。

    她正犹豫,忽然看到前面一个路口,一辆银白色nissan厢车驶了出来,果然正是海城的车!

    蓝染又惊又喜,慌忙藏身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定了定神伸出头去,只见车子停在一边,海城已经下了车,修长的身影一闪走进了一座小茶馆。

    蓝染心中疑虑大作,凝目望向那茶馆,蹙起轻眉。

    茶香缭绕,如水泽温乡,依然是最后一间包厢,李警官已经在了,挂着一幅很“江湖”的笑容瞧着他。

    “今天来的有点迟。”李警官结实的汉子玩不转茶道这么风雅的事,拿着功夫茶的小茶杯一边牛饮一边笑道。

    海城皱皱墨染似的眉,笑道:“牛嚼牡丹。”

    李警官低笑:“解渴就行!”

    海城废话无多,直奔主题:“明天,9号,帝雅广场落成典礼开幕,雕塑厂的赃物出货。”

    “已经确定了?”李警官目光炯炯。

    “确定了。”海城说,“穆慎行以帝雅广场来集中大众对盛安集团的视线,雕塑厂里荆州的文物会趁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发走。”

    李警官点头,神色肃然:“明天出雕塑厂的公路全部设卡,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海城沉吟:“那厂子三面环山,山沟里没有外人,警惕性极高,盯的时候要小心。”

    李警官叹气:“是啊,我们的人进不去,只能在山上远远设点监视。这帮混蛋真是做得滴水不漏。”

    “我今天晚上会做最后的确认。”

    李警官凝目注视他,点头:“马上就要成功了,万事小心。”

    海城一弯唇角:“别担心,他们跑不掉。”

    李警官挥手:“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喝酒,不喝这急死人的茶了!”

    两人相对无声大笑。

    然而海城的笑容缓缓变僵,身子弯下去。

    李警官吃了一惊:“海城,怎么了?”

    他伸手去扶,却见海城撑着桌子抬起头来,勉强一笑:“没事。”

    李警官见他额上瞬间就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本来就苍白的皮肤更加没有血色,跟桌上的骨瓷白茶具一个颜色,不禁大惊。

    这一缓神,海城似乎好了一些,他渐渐将身子直起来,抹着汗低声自嘲:“早饭吃坏了。”

    李警官眉间忧色不减:“哪里不舒服?你不要逞强!”

    海城不在意地笑笑,掏出一块巧克力:“真的没事,成功吓到你喽!”

    李警官看他半天,良久长叹一声:“没事就好。”

    海城默然片刻,微微一笑:“我走了,大哥,等我的好消息吧。”

    第39章 39

    蓝染在小茶馆外等了一阵,忽然见一个的平头男人阔步带风地从茶馆里走了出来,匆匆地消失在街口。

    这男人看起来十分眼熟,蓝染不禁凝神细想,很快便想了起来,她有点意外——这不是李警官吗?之前曾在街头偶遇,后来又在盛安起火的时候见过他前去调查过。

    他怎么会也在这里?

    海城还没有出来,蓝染掩好身形,隔了一会儿,果然见海城也从小茶馆里走了出来,只是他的步子有些慢,扶着门口的石狮子似乎喘息了一会儿,才上车离去。

    蓝染急忙想跟上,可惜人再快也跑不过车子,那辆银白的厢车很快不见了。

    这时阳光消褪,云层涌遍天空,雨意欲来。站在车流如织人海如潮的街头,蓝染突然记起,第一次见到李警官的那个晚上时,也是隔了片刻在同一个地方接踵遇到了海城,那情形岂不跟今天十分相似?

    这只是巧合吗?

    蓝染踯躅了一会儿,想起“阿龙”下午肯定会去帝雅看恢复的情况,决定先去守株待兔。

    盛安集团的工作人员效率还是很高的,前一天被打坏的东西都以最快的速度换了新的,破碎的玻璃也重新换好,一切又光彩焕然,全无之前的乱象。穆希昊也早就第一时间打点好了关系,让斗殴事件没有广泛传播开,保全了面子。

    经理见到蓝染来了有点奇怪:“小蓝,你怎么来了?今天没有你的事情啊。”

    蓝染狡黠一笑,露出洁白小牙:“经理,我去二楼参观一下,如果龙先生来了千万别告诉他我在!”

    经理一怔,心想这大小姐经过昨天的事一定被禁足来帝雅,她是怕被龙先生抓到吧。

    经理心领神会,打个眼色一笑:“我知道了。”说罢飘然走了。

    呃……蓝染傻望着他的背影,他知道什么?

    蓝染这一等直等到华灯初上才见到“阿龙”的到来。因为明天的典礼,所有工作人员加班,帝雅广场灯火通明。她看到他跟经理四处检视,又对谈了许久才离开。

    他的车刚开走,蓝染就冲出了大楼一把抓住经理:“经理,把你的车钥匙给我!”

    “啊?!”经理受惊不小,“小蓝,你要车钥匙干什么?”

    蓝染不由分说从他的西裤兜里摸出了钥匙,扔下一句“借车一用!”,人已经钻进了一旁停着的小奥拓里。

    经理傻眼,张口叫:“喂——”

    小奥拓一阵风驰电掣,吹散了他的声音、掀起了他寂寥的头发丝,把他甩在身后绝尘而去。

    经理又张了张嘴,满脸苦闷地默默心疼自己的车,转身掏出了手机。

    “喂,穆总?是,是我……蓝小姐今天好像特别注意龙先生……”

    声随电传,光束掠空,城市的另一处,穆希昊静静挂断电话,手指轻叩桌面,思忖道:“阿龙……?”

    滚滚的阴霾吞噬了星和月,今夜一丝天光也无,闷热的空气里湿气沉重,一场大雨将下未下,越加让人心浮气躁。

    海城跟麻子把雕塑厂里外巡视了一番,第二天要发的货早已经装车完毕,麻子一帮人又打了半天牌,在将近12点的时候才各自睡下,只留下海城和一个工人守夜。

    黑黢黢的小山沟里,只有厂房的小办公室里亮着灯,灯光融化在寂静的夜里。三面山上的松涛林海在微风下发出沙沙的轻响,像一只夜晚觅食的猫儿不敢打搅人类的睡眠。

    讲好了守下半夜的工人在办公室睡着了,海城消无声息地独自走出了厂房。

    郊外的天空空旷低矮,东南方隐有雷声,海城迅捷轻巧地靠近了厂房后面的仓库,仓库边门的锁应手而开,他的人影闪了进去。

    高大的仓库里黑影憧憧,盖着编织布的货车并排停着,后面散放着一些包转好的成品。海城攀住了一辆货车的车沿,纵身而上。

    这些车上装的雕塑品里就是被打乱开的湖北荆州战国墓的文物,他们的计划是将有文物和无文物的车混在一起,再分两个方向出京以混淆视听。这次出货的负责人还是孟虎,海城还没有拿到车辆和文物的确切资料。他必须在天亮前摸出底来,以确保警方这次行动的成功。

    海城在几辆货车上迅速地查看,他知道孟虎和麻子给藏有文物的木箱做的标记,他尽量不发出响动,打着电筒每个箱子探看。

    夜极静,时间流逝几近静止,海城以最快的速度翻遍了所有车辆,心里总算有了底。他正松了口气,忽然听到他进来的仓库边门出传来一声响。

    这并不高的一声响像寂然中的一道霹雳,瞬间炸响在海城心头,他的脚步一钉,飞快闪回最后一辆货车背后,而门边,一道手电筒的光柱霍然洞穿了仓库里的黑暗。

    “谁在那儿?”一个粗沉的声音问。

    海城心一沉,是孟虎!

    他怎么会来?本来他应该是明早才来监督发货的才对。海城急思对策,听到孟虎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向他藏身的方向走来。

    绝不能在这里暴露,否则会打草惊蛇!

    顷刻,海城已做了决定,他突然转身,整个人顿时被笼罩在手电筒的光下。

    “孟大哥,是我。”他平静地微笑。

    手电筒的光极强,海城看不清光柱之后孟虎的脸,只看到他高大的身体并未放松警惕。

    孟虎似乎顿了顿,那犀利的眼神如有实质,尖利地刺在海城的脸上,海城保持笑容,向他慢慢走了过去。

    “刚才在办公室里突然想起来有辆车没绑好,我过来再收拾一下。”海城口吻轻松地说着,全身的肌肉暗暗紧绷成流线型。

    直到走到近处,已经能看清孟虎的脸,他才听到孟虎毫无起伏的声音:“哦,是阿龙。”

    海城来到他并肩,一拍他的肩膀:“都弄好了,出去吧!对了,你怎么这大半夜的来了?”

    孟虎的表情一松:“十爷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不过你可真他娘的仔细。”

    两人边说着边出了门,海城低头把门照旧锁上,一转身,一把黑洞洞的手枪指着他的眉心,孟虎嘴边的笑容已经冰冷:“阿龙,我不是三岁小孩。”

    海城目光一闪,面露迷茫,右腿却突然纵踢,脚尖飞点在孟虎拿枪的手腕,孟虎顿时腕尖剧痛,手枪脱手。

    海城一把将手枪踢进仓库旁的沙堆,扭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脱出孟虎再次攻击的范围,一个回纵向右侧的山林遁去。

    孟虎咒骂一声,拔身急追,片刻追入林中。

    第40章 40

    此时乌云压境,闷雷轰鸣,山麓树林幽暗难明,海城在林间纵跃飞奔,孟虎紧追不舍,不多时就来到半山腰上一处相对平坦的疏林中。

    孟虎忽然发觉海城的身影在前方消失,他停下脚步倏忽四顾,头上风声乍响,海城从天而降,孟虎匆忙撤身,以肘击向海城的太阳丨穴。海城敏捷地偏头扭腰,提膝狠狠撞向他肋下,两人霎时斗在一处。

    孟虎暗暗吃惊,面前的人出手干净利落、身体柔韧敏捷,这个对手比想象得要强。不过……也还不是他的对手!

    孟虎后退的间隙,从腰间抽出一把雕塑厂的工具月牙刀。刀刃反射着幽暗的寒光,孟虎狰然一笑,合身劈下。

    海城已知今天的事情不能善了了,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孟虎身材较海城壮实许多,力量上足压海城一头,现在又有了武器在手,顿时大占上风攻势凌厉。海城一个闪避不及,胳膊便被锋利的月牙刀划破,鲜血顿时浸湿了西装的袖子,此时孟虎才有间隙开口:“姓龙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海城冷笑不答,糅身而上夺他利刃,孟虎脸色铁青,挥手射出一把雕刻用的棱锥,锥角擦着海城的眼角飞过。就在此刻,天上划下数道闪电,“咔嚓”声大作,映亮了整片树林,海城的眼罩被棱锥割断,电闪雷鸣中,露出一双亮如朗星的琉璃双眸,。

    “你!”孟虎愕然,惊怒交迸。

    趁着这一瞬间,海城突然欺近,从怀里掏出一瓶东西砸向他的面门,孟虎急忙举刀相抵,“喀”的一声玻璃瓶尽碎,一股浓浓的薄荷味液体全都洒在了孟虎脸上。

    这下变起突然,孟虎再也料想不到,大叫一声退开好几步,惊慌地抹脸。然而那薄荷味已经染上了他前襟袖口,将他完全笼罩,没多久他便呼吸急促、全身发红,踉跄起来。

    海城终于得手,也不由暗道侥幸。他一直记得为云流月拍照借用桂静斋的那天,云流月的经纪人莉娜身上的薄荷香水味曾让孟虎强烈过敏,他记住了孟虎的这个弱点,身上就一直备着一小瓶薄荷香水,今天果然用上了。

    海城走到孟虎面前捡起掉在地上的月牙刀,孟虎捂着脖子跪倒在地,痛苦地呻吟。海城低头看着那刀,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耳边越来越紧的雷鸣和闪电让他的视线有点模糊,一股虚空感自五内蔓延至四肢,熟悉的生命力枯竭感袭来,他心中暗叫不好。

    今天见李警官时他已经觉得不舒服,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最关键的时候陷入危险。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月牙刀再次落入草丛中,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倚着身后的一颗树全身颤栗起来。

    最后一道闪电劈过,乌云翻腾,罡风骤起,大雨终于倾盆而下,瓢泼般浇在山林,树叶被打得“哗哗”作响,地面很快尽湿。孟虎抽搐的身体慢慢缓了下来,雨水冲走了薄荷的气味,他逐渐恢复了过来。

    海城的心直往下坠,雨雾蒸腾中看到孟虎爬了起来,走到了他面前。

    “妈的,”孟虎脸色可怕得吓人,一把揪住海城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一脚狠狠踢上他胸口。

    海城咳嗽了几声,委顿在地。

    孟虎回身捡起被雨水淬得锃亮的月牙刀,双眼射出阴冷的怒光,一扬手打算给他开几个透明窟窿。

    这时闪电劈开风雨,一根银白的长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