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部分阅读

-- 经典小说推荐【少妇白洁完整版】--

    蓝染忧愁暗生,却没想到第二天就有“惊喜”。

    长宁陵园是京郊修得最好的一块墓地,穆慎行为亡妻买了陵园中位置风水最好的一块,六角小亭,暖风带着陵园前人工湖的水汽和松柏的清香拂在白玉精雕的墓碑上,一排排墓道上安静伫立的石碑仿佛在倾听着人世挥之不去的喜怒哀乐,长眠地,轮回场。

    穆希昊在母亲的墓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将放在碑前一大捧白色菊花抽出几只,摘下花瓣洒在墓碑周围。蓝染静静陪他祭扫完,两人一前一后在成排墓碑前修的小路上走着。

    “希昊,其实我不想在盛安上班,你知道的,我喜欢音乐。”蓝染闷闷叹了口气。

    穆希昊一怔,轻轻一笑:“先上一阵子吧,爸爸最近心情不好,你也知道。”

    蓝染微垂下头,柔软的发丝遮在雪白的皮肤上,净澈的眼睛里有些惘然。

    穆希昊回头看到了她的神情,像是柔化的绿色丝绸里的瓷娃娃,他的心口突然悸动,继而如沉冰海——他现在,是否还有资格靠近如此纯净的她?他已经选择了未来的路,而此时才发现,这路似乎正与她背道而驰。

    穆希昊失神的瞬间,蓝染忽然望着眼前的景色睁大了眼睛,她微张开嘴巴,面上一丝愕然。

    “怎么了?”穆希昊顺着她视线望去,然而触目所及毫无异样,只是墓园前方山坳的风景而已。

    此时落日熔金,晚霞铺满天际,陵园前方是开阔的平原,河流蜿蜒,房屋静置,的确是市区少有的田园晚景。

    可是,这又有什么特别的吗?穆希昊再看蓝染,她却已经恢复了平常神色。

    “走吧,天色不早了,爸爸还在等我们回去吃饭。”穆希昊说,转身沿阶梯下山。

    蓝染应了一声,转弯时又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跟了上去。

    穆希昊听到身后她轻轻的脚步,却不知道她的心现在跳得冲动!

    是这里,竟然是这里!刚刚那幕景致让她瞬间恍然大悟,是那张照片!那张从海城搬走后的房子里收回的旧照片里的一张,当时她看到那张照片就似心有灵犀般地被触动,因为照片上的傍晚风景正是这个墓园刚刚那个角度望出去的视角,她之所以觉得熟悉是因为以前她也来给干妈祭扫过,而刚才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亲眼重现了那张照片的样子。

    也就是说,海城也来过这里,还曾经在刚才的地方拍下过照片,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呢?这里也葬着他的亲人吗?是他的养父,还是别的什么人?

    蓝染的推理细胞全面开动,迫不及待地想回自己的房间拿出那张照片再仔细端详一下。

    一到穆宅,她就跑上了楼,自己的房间抽屉里堆满了那些照片,最上面的一张就是陵园晚景。

    在看到照片的一刹那,她一路不安分跳动的心脏似乎“咔哒”归了位。

    没错,就是那里。

    第33章 33

    第二天是周末,蓝染拿着照片又回到了长宁陵园。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她看到这张照片时心有所动,不只是因为她曾来过这里,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她似乎能感觉到海城留在这张照片里刹那的低徊心情。

    她按着照片上的角度一寸一寸地校准着,终于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来,从这里望出去,刚好是相机拍摄下的样子。她回头看那座墓碑,只是一座简单的黑色大理石碑,没有过多的装饰,碑上刻着“路南娟生于一九五三年——卒于一九九三年 儿敬立”。

    “路南娟?”蓝染轻轻念道。

    她又是谁呢?

    蓝染找到陵园管理处打听那座墓碑,管理员查了电脑记录告诉她,这墓是五年前买下迁入的,买地人却没有留下具体的联系方式。

    蓝染带着满腹猜测,一回去就在搜索引擎上输入“路南娟”这个名字,翻了两页都是一位同名的中年女教授,而显然女教授活得还很振奋。于是她又输入了“路南娟、一九五三”,回车。

    搜索结果刷新,蓝染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下来,一条老新闻的标题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杀夫焚家,疯狂女子虐杀丈夫”。

    这篇报道讲述了多年前一则轰动当地的新闻事件,一名叫路南娟的女子因情生恨,将自己的丈夫用残忍手段虐杀,并放火焚屋,而她本人自杀未遂,她八岁的儿子失踪,疑为同样葬身火海。这件事情因为内容耸动、手段激烈,当时颇受瞩目,事件的女主人公路南娟的资料正是一九五三年生人。

    蓝染盯着屏幕,如被抛在惊涛骇浪的海上,路南娟……八岁的儿子……她想起海城曾经说过,是八岁那年失去母亲的……

    蓝染再也坐不住,她跳起来冲下楼,直奔门外而去。

    在别墅门口她正好撞到结伴而来的穆希昊和“阿龙”,差点将“阿龙”撞下台阶去。

    “小染,你要去哪,这么着急?”穆希昊连忙拉住她。

    蓝染扣上棒球帽拽着包,眼波中闪过一丝焦急:“我……我去图书馆。”

    “图书馆?”穆希昊不解,他正皱着眉头想别的事情,随手一指,“让阿龙送你去吧。”

    “不用了。”

    “请吧,小姐。”“阿龙”站在台阶下,像一块直立的黑木炭。

    蓝染只好无奈地同意。

    海城的目光又一次从后视镜里飘落在蓝染身上,然后移开。后面的车猛按喇叭他才发现红灯已经结束,忙发动车子。

    喇叭声也惊醒了沉思中的蓝染,她着急地看看堵车的窗外,倾身问:“龙先生,什么时候才能到?我们绕别的路吧!”

    她温热的呵气声拂过他的耳际,她似乎能感到驾驶座上的人脊背一紧。

    “好的。”还是那无趣的低沉简洁的声音。

    蓝染靠得有点近,无意中发现他耳后的皮肤似乎要斑驳一些,有的地方肤色深些有的地方肤色浅些,跟他古铜的面色有点不同。倒像是……抹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蓝染即便心中正为“路南娟”这个名字忐忑不安疑窦丛生,也禁不住自嘲起来。什么时候见过钢铁硬汉抹粉吗?自己真是太发散思维了。

    她轻轻一笑低头从背包里拿出纸巾,与此同时海城也从纸抽里“刷”地抽了一张往后一递。两人都是一愣,蓝染的喷嚏这才“阿嚏”打了出来。于是两张纸巾都被她抓过来塞在鼻子前。

    蓝染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怎么会知道她要打喷嚏?

    “谁在想我呢?”她捂着鼻子开玩笑地嘟囔,抬眼却看到前面的司机耳后略白皙的皮肤微微有点绯红。

    图书馆终于到了,蓝染急匆匆推门下车,回头对“阿龙”说:“谢谢你,不用等我出来了。”

    “阿龙”目光微垂:“今天没有别的事情,穆总交代我送蓝小姐,我还是在这里等您好了。”

    蓝染一向不太懂怎么跟他打交道,只好苦笑一下转身跑了,却觉得有一道淡淡的目光默默追随着她。

    蓝染查了路南娟犯案那一年的所有《法制文摘》、《政法日报》等法制类刊物,果然找到了关于路南娟案子的详细报道,然而她万万想不到的是,竟然在案情中看到了父亲蓝天的名字!

    被路南娟所杀的她的丈夫名叫程强,是当地考古研究所的一名研究员,据认识他的亲友同事描述,他是个脾气平和沉默、为人友善的人,程强和路南娟结婚多年,有一个儿子,感情一直不错。不过在案发之前的一段时间,邻里有流言路南娟疑似出轨,对象是程强的一个好友,名叫蓝天。蓝天,原籍蓉城,与程强相识多年。据邻居讲述,曾在案发前的几个月内多次听到程路夫妻俩的争吵,也见过蓝天出入程家。案发后,程强的尸体被从火场内拣出,残留被虐的迹象。而根据调查,排除了蓝天参与作案的可能,因为当警方找到蓝天时,他已经精神失常被送入蓉城青山精神病院,而他精神失常的时间正是在程强到蓉城找过他之后。最后经过警方层层调查,路南娟具备一切动机、时间及直接物证人证,定案为一起因情生恨的杀人案件,路南娟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服刑地点在北京大兴女子监狱,此案唯一的未竟之处,是程路两人的儿子八岁的程海就此失踪,查无音讯……

    双腿发麻腰僵硬,蓝染却毫无所觉,她震惊地阅读着,一边又一遍地看。时间悄悄地过去,仿佛也不敢打扰她,图书馆里偶尔响起的交谈声、安静而快速来去的脚步声都似模糊成一片。蓝染坐在那里,像坐在空旷的迷雾里,周围是时空交错扑朔迷离的漩涡,一点真相的光从重重雾霭中透了出来,又很快被那些干硬的铅字淹没。

    她喉咙有点发涩,心里已经明白了——海城、程海,原来她与他的缘分不只是梵高的咖啡馆,他们的上一辈就已经早有渊源……原来在他惨烈的童年里,也有自己父亲的影子……他一个人是怎么从家破人亡的大火里逃走的?在11岁遇到收养他的海国强之前,他遭遇过什么?父亲精神失常的真相是什么……咖啡馆、梵高的咖啡馆,只有他们两个能清醒着进出的画……

    蓝染头疼地闭上眼睛,睫毛像不安的蝶翼茫然颤抖着。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叫,有什么东西挟着风声向她头顶掉下来,她睁开双眸,刚好看到一双手接住了半空中差点要掉到她头上的书,然后,她就撞进了一只眼睛里。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抱了一摞书的小姑娘惊慌地说着,她抱着书走路绊了一下,最上面的大部头差点砸到了人,幸亏这位看起来很酷的冰山男及时接住,要不然她就要闯祸了。小姑娘从“阿龙”手里把掉了的书接过去,赶忙走了。

    “龙……先生。”蓝染惊讶地看着“阿龙”。

    而他的目光从她有些恍惚的脸色上滑过,落在了那几份案件报道上,霎时,瞳孔猛缩。

    他猛抬眼紧盯着她,目光变幻莫测,他伸出手来似乎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却最终擦过去用力合上了那些报章。

    “龙先生?”蓝染有丝愕然地望着他,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感到他所有的气息都向自己罩来。一股澎湃不可压抑的震荡心情从他的身体里环震到空气中,几乎拂得她寒毛战栗。

    “蓝小姐。天晚了。我送您回去。”他干哑的声音说,不带任何感情,让蓝染差点以为刚才感到的他的震动是幻觉。

    蓝染这才意识到她不想让自己的调查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中,她忙将资料都合上,起身时发现天果然已经暗下来了,竟然快到晚饭时间了。

    将想要复印的几个报道都复印下来后,蓝染抱着背包走出了图书馆大门,暮色中“阿龙”坐在车里,右手撑在方向盘上,黝黑的脸侧向夕阳,神情飘渺淡漠。

    蓝染不由停在阶梯上,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角度,他很像一个人。而那充满冷漠的出神表情却竟然让人感到如此……忧伤。像被海浪冲刷过的沙雕,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阿龙”。

    第34章 34

    穆希昊回到家里已经是中午了,他领带歪扯着,解开衬衫扣子,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颓唐。

    穆慎行在客厅里看报,见到他便道:“过来。”

    穆希昊脚步一顿,迟涩地走了过去。

    “一整个晚上,到哪里去了?”

    穆希昊嘴里发苦……他在哪里?他在云流月的床上……一开始只以为是酒后出轨,而渐渐地,她好像成了他逃避现实的毒药,放纵懦弱的出口。

    “希昊,你应该明白你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是的,爸爸。”他低下头。

    “你应该跟小染在一起。”穆慎行突然平静地说。

    穆希昊愕然。父亲不是一直反对他对小染的情意吗?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小染到盛安上班吗?”

    “为了……她的安全?”

    “你,要多留意她。”

    穆希昊愣了愣:“爸爸,这是……什么意思?”

    穆慎行放下报纸,拂了拂一尘不染的丝绸唐装袖子,这才慢慢抬起精光内敛的双眼看着儿子,说:“我不是交代你查盛安起火的真相吗?留意一下小染。”

    穆希昊脸色一变,强压声音:“爸爸!你……你是怀疑小染?!”

    “不。”穆慎行摇头,“当然不是她。你现在还不用问那么多,总之记得我的话。”

    穆希昊面色大变,惊异无已。

    “爸爸,那这到底是为什么?!小染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吧,也许很快就会知道些什么了。”穆慎行深深一笑,“我想要的很多东西,恐怕都要着落在她身上。”

    一瞬间,穆希昊浑身发寒,他分明看到父亲脸上浮现的意味深长的冰冷。眼前一阵眩晕,他顿时觉得自己已经混乱一片的世界越加成了一团迷雾。

    而此时,蓝染正站在大兴女子监狱的高墙外。

    被彻底拒绝了,她不是律师也没有信得过的借口,狱警直接拒绝了她想要打听曾在这里服刑的路南娟的要求,客气却不容分说地把她送出了门外,想要看到路南娟的档案,恐怕此路不通了。

    不过……没关系。

    蓝染两手抄兜抬头看了看高墙上的铁丝网,露出笃定的微笑。

    日羽西沉,夜幕笼罩,当月亮转到中天时,云层遮住了她的光彩,暗影投遍大地,隐没了一个灵巧的身影。

    链刀牢牢地系在横梁上,蓝染轻逸地荡过高墙和监狱管理楼,翻进了档案室的窗户。

    她身手敏捷地摇开档案室的书架,飘若轻烟般游过一排排牛皮纸袋,终于找到了一九九三年的分类,路南娟的档案正在其中。

    档案中详细记载着路南娟的服刑时间和各种表现,第二年的时候她就因表现良好得到减刑,由死缓改成了无期徒刑,九零年狱中患病,渐渐沉重,九三年在监狱中去世……

    蓝染在监狱档案室里呆了一个多小时,离开时小心避开了巡逻的狱警和各个角落里的摄像头,找到进来时那个好落脚的地方,攀着链刀翻出了高墙。离地面三米的时候,她纵身一跃而下,回手一抖,链刀便乖乖围成一个圈挂在了她的腰上。

    回头望着那沉默冰冷的高墙,一个女人的一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里,她孑然一身离去,至死都没能再见到自己的儿子一眼……

    蓝染说不上现在的心情是好还是坏,她终于查清了这件事,却感到无限唏嘘凄凉,心中的谜团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她转过身准备离开,月亮已经从云丛中挣脱出来,洒落清辉满地。

    忽然,她的脚步停住了。

    蓝染看到了一双修长的腿,倚在一辆银白的车上,就在她的正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望着她。月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映得一双眼睛更加黑如沧海,目光却比月色冰凉。他浅绛的唇微抿着,似乎含悲似乎含喜,柔软的短发给额头略微投下点阴影,使那缓慢眨动的睫毛也带了几分叹息似的。

    蓝染像被定身在了原地,月氲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心像被通上了电,渐渐狂跳起来。

    “海城……”她张开口,唇齿间的两个字却小声得飞快地在空气中支离破碎。

    他站了起来,白色的衬衣使他看起来高大又单薄,有种羽化的不真实感。蓝染眼睁睁地看着他向自己走来,这才意识到她有多久没有看到他了,而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这监狱外等着她?

    “嘿,我的最佳拍档,”他终于走到了她面前,吐出了熟悉的声音,却那样冰冷,“你到底想干什么?”

    蓝染一呆:“我……”

    海城看着惊讶失色的她,抬头看了看她身后的监狱,清冷一笑:“你对我就这么感兴趣吗?”

    蓝染大窘,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确有点过分,而现在当事人就出现在了眼前,她急急分辩:“我是,无意发现你的妈妈……”

    “够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向自己,深邃的眼眸里淬出了怒火和悲凉,“你就这么想知道我的一切吗?蓝染,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击得蓝染双腿发软,歉疚无边无际地涌上心头,她的眼眶红了:“海城——”

    他不再听,拉起她就走,攥紧的五指捏得蓝染生疼。他打开车门一把将她塞进车里,然后自己坐进去发动了车子。汽车划了一个大弧形凶猛地掉头向前冲去,蓝染被惯性狠狠摔在椅背上。

    海城像不要命了般一言不发驱车狂奔,直到监狱看不见了,他才猛地刹车停在了路边,刺耳的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凄厉,像幼兽的悲鸣。

    蓝染惊魂方定,扭头去看海城,却见他靠在座椅上,紧紧闭着双眼,右手兀自用力地捏着方向盘。

    蓝染怔默,良久,轻声说:“对不起……”

    海城缓缓张开眼,觉得心痛如绞,不可遏止。他侧过头去看着蓝染,声音嘶哑:“很出色啊蓝女侠,干得真厉害,现在你满意了吗?还是,你还想知道些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我可以都告诉你。”

    “海城!”蓝染又慌又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调查你,是我实在想知道你在哪里。”

    “现在你知道了,我就在这里。”他自嘲地哂笑,“就像你知道的一样,我是个死囚的儿子,我早就家破人亡,我的父母还和你父亲的病有关系,现在你知道了,你都知道了!”

    “不……”

    “蓝染,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感兴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突然捉住了她,深深凝视进她的眼睛,蓝染蓦地沉溺进那双仿佛吸尽了所有光线的眼睛里,他的唇落下来,自暴自弃般低头吻上她的双唇。

    蓝染身体巨震。

    他辗转吮吸,攻城略地,粗暴中带着一股哀伤,仿佛无尽的痛苦悱恻无从发泄,只能疯狂索取。蓝染微一挣扎,他便牢牢捉住她的下颌,强势地加深这个吻。

    蓝染所有的本领此刻都像是被废彻底,连自己都刹那魂飞天外,只觉得整个耳边都是心跳声,胸腔里像要不能呼吸,脚底像踩在电花闪烁的海浪上,完全呆掉了。

    海城的吻渐渐温柔,变成小心翼翼的眷恋,那果冻般甜美柔软的嘴唇,小小的、温柔的吐息,每一次都让他心为之牵魂为之移。唇轻轻分开,他抱紧她,无法压抑心中的颤栗。

    就是这样花瓣一样洁白的脸孔,像雪与冰一样纯粹,却又带着无比的倔强和骨气的女孩,每一次,都带给他美好的眩晕和最大的痛楚。现在他终于再也找不到可以面对她的办法,他要怎么做才能按住她那双要拨开真相的手,当他在图书馆里看到她查阅的自己母亲的资料时,他知道他再也无法阻止她。已经很久,连他自己都没有再回想过去了。现在,那种锥心刺骨的伤心又扎得他无处可逃。

    他没有想到她可以查到这一步,慢慢地、一步步地走近。他不是怕自己痛,他只是怕她有一天会受不了现实、受不了他和这个荒谬的世界。仿佛只有现在这样才能把她牢牢禁锢在怀里,只有这样才能把她从可怕的真相旁拉开、从阴影里剥离,就此不去看那些肮脏丑恶的事,不去想明天将要到来的痛苦。

    海城紧紧地闭上眼,鼻翼汲取着她发间的香甜,用沉默的姿势倾诉自己说不出口的折磨。

    蓝染全身发软,倒在他怀里,像发了一场梦。他的唇有巧克力的味道,冰凉冲动又令她目眩神迷,她觉得自己已经沉溺其中,感到他的忧伤也渗进了她的血脉。

    她忽然真的后悔了,为什么要这么任性地去寻找他的伤痕,然后面对一切,无能为力。

    海城轻轻低下头,看着她绯色的小脸和嫣红欲滴的薄唇,轻轻摩挲她的唇角,良久长叹一声,默默拉过她的手腕,揉着她被自己捏出的红痕,轻轻道:“对不起。”

    蓝染埋下头,一双眼眸如覆轻雾,水光迷朦,心头涌上无数的言语,却没有一句能说出来。

    “别再查我的事了。”他柔声说。

    蓝染不自在地撇开头:“嗯。”

    “你想知道的以后都会知道。”

    “嗯……那你也不要突然就消失。”

    “……我是去拍摄了,远足了一次。”海城只能搬出摄影师身份作合理的借口。

    蓝染脸上的热度慢慢降下,想了起来:“那你为什么搬家?又为什么把我的《咖啡馆》拿走?”

    “……”海城沉默,说,“那画很危险。”

    “那你的画不危险吗?”蓝染睁大眼睛,一股复杂的失望滋味蔓延,“为什么总是要把我当小孩一样瞒着?”

    海城默默一笑,苦涩先到达眼底,他闭了闭眼:“我就是这么一个可恶的人,不值得你关心。”

    蓝染瞬间觉得无数纠结的气苦麻团似的堵住喉头,令她又气又痛,她抽回手来把头扭向一边。

    海城顿了顿,望向公路旁树林的暗影,眼眸中划过一抹幽深。

    “我还要出一次远门,这段时间不会在北京,小染,你要小心……我回来的时候,会把《咖啡馆》还给你。”

    第35章 35

    晕黄的灯光漂浮在橘色的墙壁上,似乎芳香一般的迷幻色彩,咖啡馆像个与世隔绝的梦境,是赤色的琉璃也是黑色的荒诞。

    海城把蓝染送回到穆宅所在的私家会所外的时候,意识到他无意从盛安救走了蓝天,使蓝染现在的处境其实相当危险,穆慎行已经察觉了他的存在,他会对蓝染做些什么呢?

    自己的时间已然不多,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个公案,他承受不了一次次看着蓝染走进穆家去与虎为伴时的心悸。

    生命力流逝的痛苦再次使他全身发抖,冷汗打湿了头发,他深吸一口气,趁着下一波疼痛到来之前,向嘴里扔了一大块泡沫巧克力。

    浓腻的香甜在舌尖上麻痹开,他仿佛获得了力量般深深吐了口气,自嘲地扬起嘴角。他喜欢吃泡沫巧克力的原因很简单,小时候被妈妈推着逃走后,一路凄惨地逃亡,吃到的别人施舍的第一个好东西就是一小块泡沫巧克力,那天籁般的味道让小小的他刻骨铭心。那时候他想,如果天天能吃到这样的美味就好了。

    那是他作为小孩子的最后一个天真念头。

    海城环顾咖啡馆,这里现在只有他了,前面那段时间蓝染来到这里的陪伴竟让他飞快地眷恋上那种感觉。

    忽然,他在房间的尽头看到了一个人——穆希昊。

    他不由站了起来。

    其实他并不能经常在这里遇到身边的人,只有一段时间中情绪波动比较大的人才会进入到这个离他最近的房间,其他的人,散落在这个咖啡馆无尽的房间里,如人海茫茫。而在这里见到穆希昊还是第一次。

    他曾经有意无意地在咖啡馆寻找过他,可是以前的穆希昊,顺风顺水的富家公子,哪有那么多激烈的情绪波折让他可以察觉他的存在。今天他终于出现在他眼前了。

    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身边坐下,穆希昊微微抬起眼。这是他的另一重潜意识性格,却比现实中那个本主敏感得多。

    “穆总……”海城用了这个称呼。

    穆希昊一动,却神色哀怨地呢喃:“不要逼我……我很怕……不要……”

    “你怕什么?”

    “任何东西,我只想无忧无虑地活着……”

    “你怕死吗?”

    “怕!怕!”他剧烈地抖起来,“让我活下去,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钱……女人……”

    海城皱起眉头。

    “你知道十爷是谁吗?”

    穆希昊不作答了,神情瑟缩懦弱,与他的另一重性格判若两人。

    海城皱眉,在这里见到穆希昊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不过说起来,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有在咖啡馆里见过穆慎行和蓝天呢?这些年来他有时间的时候就在这里一间一间地找,如果能找到穆慎行的另一重性格,也许会事半功倍很多,但是从来也没有,一次也没有,他不在这里。

    天蒙蒙亮,城市还在半梦半醒间,四合院上的天空青灰一片,费老挪动胖胖的身体去应门。

    “来了来了,这么早哪位啊?”

    大门一开,海城微笑着站在门口,晨雾中眉眼像洒了一层莹光,笑意清明:“大爷,是我。”

    费老挑眉呲牙:“进来吧。”

    海城进屋,将手中提着的一个细长盒子放在桌上,美人跑过来蹭他裤脚。

    “这是?”费老看着有点眼熟。

    海城措辞了一下,说:“这是蓝染的一幅画,我不告而取她很生气。这东西非常重要但又很危险,在我身边……也不能护它安全,想来想去,现在可以相信的就是您老了。”

    费老双眼一眯:“哦?”

    “大爷,您跟小染情同父女,请代她保管,暂时不要告诉她。”

    费老暗暗点头,说:“既然危险,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原因呢?”

    海城默然,等自己……她会明白的。

    “总之,大爷,全拜托您了!”

    费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画,颔首:“好,我答应你。”

    “小染的爸爸……还没醒吗?”

    费老摇头叹气:“每天输着营养,姓穆的那药真霸道,嘿,我费清清多久没这么伺候过人了!真让他赚大便宜了!”

    两人来到侧厢的房间,果然看到蓝天一动不动地依然躺在床上,脸颊凹陷,昏迷不醒。

    “再这样下去会有问题吧?”

    “目前我已经把所有手段都使上了,再过三天,如果他还是不醒,必须送去医院了。”费老一哼,“虽然那些医院也不见得比我更有办法!不过小子,去了医院可能就逃不过穆老头的眼睛了,你要心里先有谱。”

    “多谢大爷了,我们走一步看一步。”海城坐在蓝天床边,替他掖好被角。

    “谢什么谢,好歹是小染的亲爹。”费老叹气。

    海城离开费老家,直接开车去了长宁陵园。

    在母亲的墓碑前,他孤独地站了很久,然后动手起下了碑下放置骨灰盒的封砖,将自己的那副咖啡馆放了进去,又仔细地将砖封了起来。

    他将头轻轻地碰在母亲的碑上,微微起伏着胸膛,柔声说:“妈妈……”

    第36章 36

    莉娜扶了扶黑框眼镜,翻开报纸就看到了整版的帝雅广场落成典礼的大广告。后天就是落成典礼了,连着一个礼拜北京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上都是整版的帝雅广告,盛安集团真是大手笔。

    也难怪,帝雅广场的落成典礼是盛安在京城房地产界标志性的一个行为,从此可算房产界三足鼎立的巨头之一,穆家父子怎么能不上心呢?

    不过想到盛安,莉娜就不由得想到了那个干净的短发女孩……蓝染……她被云流月辞退已经一段日子了,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能轻易想起她的样子和她不同流俗的歌声,甚至她不只一次想过,如果能签下她的话,她一定会是个好歌手……

    咳,莉娜自嘲地甩甩头,抛开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盛安集团的掌上明珠,将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还会像他们一样要拼命赚生活?

    她放下报纸,看到坐在白色背景板前调试相机的海城。

    上次的云流月的封面拍摄后还有几张专辑内页的棚内照没有拍,而他们约海城又约了很久,这位行踪不定的大神真的很难捉摸,无数人劝云流月换个人拍内页就好了,可是她非要坚持等海城的档期,甚至不惜推迟发专辑。莉娜十分头疼,可也不得不承认,海城就是海城,仅仅只是今天见到他,就让人觉得心意舒展,对这张专辑有信心起来。

    海城正一条腿抵地,一条腿曲起踩在高脚凳上,专心致志地检查相机。凳子的高度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他完美颀长的线条,莉娜在一边看着他干净的侧面和手指,觉得这个人虽然个性淡然,气质中却始终有挥之不去的暖色,也难怪云流月会对他如此迷恋。

    这时云流月已经换好了装,自己走到布景板前。

    海城抬头看到她正望着自己发怔,不由淡淡一笑。

    云流月越加怔怔起来,眼圈突然一红便低下头侧过身去。

    海城也有点尴尬,多时不见,云流月看起来瘦了,有点憔悴,自从上次她莽撞地向自己表白后,海城一直躲着她的case不接,直到实在躲不过了。今天他只有一上午时间解决这件工作,本来以为会有点麻烦,没想到云流月异常的乖,只是常在他背后发愣,看着他的眼神三分倾慕三分哀怨又三分悔恨,像在躲着他又像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搞得海城也寒毛直立。

    海城不知道,云流月只是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他。再次看到意中人出现在眼前,她只觉得自惭形秽、手足无措。她的身体已经背叛了她的心,跟穆希昊在床上纠缠时,她一想到海城就觉得心口胀痛,每每拼命让自己沉浸在肉体欢愉里来忘记他的一颦一笑。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不爱却仍能跟穆希昊走到一起。其实她知道穆希昊对她也并未多情,他们不过是两只互相温暖的孤鸟,只有那意外合拍的欢爱能带来片刻的温暖,实际上谁也不属于谁,可她还是如此脆弱地上了瘾。

    她实在是太孤单了,唯一的亲人、自己的哥哥将自己视为陌路,所爱的人从不曾为她停留投注一眼,那些爱慕她美色的人又不能带来终身的依靠,她跋扈的外表下,内心仓皇寂寞。

    海城调了光,有影棚的工作人员打好板,拍摄开始了。

    海城最擅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