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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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后来再无踪影,恐怕早已进了保洁大妈的垃圾箱。

    海城疑窦丛生,干脆趴在地上借着月光,继续沿着屏风边缘细看。

    然而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因为在沉重华丽的屏风下面,与地面本应严丝合缝的下缘处,竟依稀露出一丝微弱的光线!

    他霍然抬起头来,心中惊异,隐约又有些兴奋,他忙拨开柔软细密的短毛地毯探看,那光线更加明显了。

    海城站起来,倒退两步端详这扇巨大的屏风,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痕。

    居然是这面屏风,有趣。

    他伸手去抚摸那凹凸微凉的雕刻。雕刻上覆亮油,平滑厚实,毫无破绽。附耳上去凝神听,一片安静。然而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里面必有乾坤!

    又仔细地搜寻了一遍,整个屏风严丝合缝,海城还是查看屏风两边的墙壁,博古架,以及穆慎行的书桌。

    大楼的闭路监控系统他已经照例动了手脚,但摄像头的失效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办公室里的落地钟滴滴答答地走,像将要醒来的孩子睫毛簌簌地抖动。

    他的额头沁出微微的汗,再一次打量这屏风。清冷的目光划过画面上的崇山峻岭、江河奔腾、楼台阁宇,天高云舒……

    天高云舒……!海城一定,如一道神光打入灵台,他的眼睛紧紧攫住了天空中那轮太阳。微弱的光线下,那日轮反射出幽幽的光,却能看出来比整幅画面其他地方更加油亮了一些。

    难道是有人特别经常地抚摸这里吗?

    仔细想来,这间办公室里的屏风似乎在盛安大厦落成的那一天就存在了,每次穆慎行来北京都会长时间呆在办公室里,如果这太阳就是机关的话,日积月累的触摸的确会造成现在的视觉效果。

    海城立刻伸出手指,向着那太阳按了下去!

    木质的挤压感和微沉的压力从指间直落在心头,日轮应手而下陷了进去。屏风的中间发出轻轻的一响,往两边打开了!

    海城大震,立刻闪身一边,以手做刀护在身前,飞快向里面看去。

    屏风内是一个透明的玻璃门,门里亮着惨白的白炽灯,灯下似乎摆放着许多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设备。

    安静,无人。

    海城谨慎地踏出步子,按下玻璃门上光亮的把手,推开了门。

    视线一下子毫无阻挡,直冲门的里间有个玻璃墙隔开的小空间,一张简单的床,床上躺着一个人。外间则有一张宽阔的大桌子,被过道两壁所阻,无法透视里面整个空间的大小,只是能看到桌上放着许多医疗设备,针剂器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就像……一个手术室?

    海城刚一警觉,一道劲风便扑面而至,眼前闪过一抹犀利的银光,他猛地侧头躲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擦着他的鬓角插入了墙里。

    一回身,一个坚硬的圆柱体顶上他的眉心,是一把黑黢黢的手枪,手枪后露出一个中年护士平凡无奇的脸来。

    “过来!”她说,煞气横生。

    海城眼睫缓慢扫了扫,慢慢踱了进去,那中年护士紧盯着他,同时眼角飞快地向里面的玻璃间瞟了一下。

    只这一刹的分神,海城当即暴起,右手掐住她持枪的手腕一拧,旋身左手闪电般劈她后颈,女护士猝不及防手枪落地,但她的反应当真迅捷,扭头格挡狠辣地跟他交起手来,闪展腾挪丝毫不像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

    海城的心向下沉了一沉,这女人身手很硬不是个易对付的角色,里面躺着的那个既然受到这样严密的保护恐怕是个重要的人物。而现在他已入险境,被这女护士看了面孔,监控系统的恢复时间也眼看就要到了,怎么样才能全身而退呢?

    大脑一边急遽转念,身体同时敏捷过招。那女护士好几次想要捡起地上的手枪都被他挡了回来,而他也没能成功抢到,手枪被踢到了屏风的机关处卡住了。

    肋下挨了一脚,海城顺势倒退两步,回身扑向里间小小的玻璃隔离室。女护士捡起桌上的一把手术刀,在手上耍了个刀花向他掷去,海城一侧身,刀子刚好打落了隔离间的门锁,他狡黠一笑,糅身而入。

    女护士大怒,纵身过来,两拳成爪扣向他后心,海城踢开她奔向床边,一眼看到了床上的那个枯瘦老人。老人面容憔悴不堪,无力地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异常激动。

    海城被这一眼震撼,那目光里的悲愤仿佛用尽了人生的力量,直烙到他的心头,嗤嗤生烟。

    他是谁,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耳际刀锋劈开气流,海城撤身,撞翻了身后的一张桌子,针剂器械哗啦一声掉了满地,女护士趁机抢上前,凶狠地在老人的脖子上狠狠扎了一针。

    海城大急,夺腕将女护士摔出去,再回头看,那老人已昏迷了。

    一瞬间,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这个老人救出去!

    他立刻俯身把失去知觉的老人背在了身上,抽起白床单把他在背后兜牢,然后在身前斜着打了个死结。一抬头,中年女护士已经爬了起来,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钢条攥在手里,眼神凶狠冰冷,令人彻体生寒。

    既是龙潭虎丨穴,那就蹚一条路出去!

    海城淡淡一笑,缓缓吸了口气,身子一矮瞬间爆发,如一只冲出丛林的猎豹骤然飙击向前,女护士眼中迸出一道寒光。

    片刻,里间的整个玻璃隔断发出一声扭曲的裂响,全部破碎倾泻,锋利的玻璃渣下雨般洒满地面,海城尽力护住背上的老人,随手抓起一把椅子挡开女护士的钢条,且战且退。

    女护士眼见海城竟然要救人出去,急怒交织,出手越发倾尽全力,而海城毕竟背了一个人,束手束脚,很快落了下风。

    等他退到木屏风门边的时候,手里的铁椅子已经完全被砸烂成一团废铁,身体也遭重击,似乎左手小臂剧痛,不过他已经顾不上了。

    此时他五脏六腑突然一阵发虚,体力衰竭的迹象再次出现了。

    改变咖啡馆里人的行为,对身体带来的损害平时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在发作时全身会变得虚弱,失去抵抗力。而发作的时间却是随机的,无法控制,这是他致命的弱点。

    海城觉得视线开始晃动,外界的声音也逐渐遥远起来,他的心跳如擂鼓,全身血液似乎要点点渗出皮肤,脚底虚浮,疼痛慢慢自每一条血脉中扭曲起来。

    女护士发现了他的异样,立刻逼上。海城拼尽所有意志力,一拳捣碎门边的物品橱门,伸手将里面一瓶500毫升的医用酒精拿了出来,劈头盖脸地向她头脸身上撒去。

    女护士没有防备,匆忙闪躲,海城趁机跌跌撞撞退出密室,回到穆慎行的办公室,那瓶酒精全洒在浓密柔软的地毯上,屋子里刺鼻的气味弥漫。

    他手一软松掉了酒精瓶子,一头撞到沙发边上,背上的老人也随着他倒下。

    要尽快离开这里,监控马上要恢复了。

    海城扶着沙发站起来,看到女护士向他冲了过来,同时抓起了那张奢华的大办公桌上的电话。

    她要打电话?!通知穆慎行?!

    不行!海城的焦急全部冲向脑海,身体上的痛苦被他强压了下去。他一扭头看到了沙发前玻璃茶几上的一个铁灰色zippo打火机。

    来不及丝毫犹豫,一点跃动妖艳的火光在深沉亚光的zippo上亮起,在女护士按下最后一个号码的同时,这点火光如末日最后的夕阳掷到了她的身上。

    “腾”!鲜艳的火苗窜起,很快地毯上的酒精也点燃了,女护士凄厉地一声惨叫,整个办公室顷刻化为一片火海。

    无论是木制屏风、博古架、书桌,还是这轻软的地毯,、薄脆的纸质资料,这个办公室里到处充满易燃物,有酒精助阵的火苗像来到了疯狂的游乐场,肆无忌惮地烧起来。

    浓烟滚滚,地毯立刻蔓延起烈火,海城拼命站起来跑向门边,扑打着身后老人裤子上染着的火,一边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上已全是烟雾,火灾报警器敏捷地鸣响着,开始洒水。但海城知道,因为之前对穆慎行办公室特别动的手脚,那里的一切监控设备都暂时失效,里面必将化为灰烬。

    但他必须马上离开,五分钟后整个大楼的闭路电视将重新切回,他不能留下自己的影像!

    双脚像站在海浪上,汗水从每个毛孔里涌出,天旋地转,背上的重量一下子无限放大,海城支持不住跪倒在地上,然后艰难地、蹒跚地弯着腰站起来,任洒水把他淋湿,汗与水交织成一片泥泞。

    马上就要有人来了!离开这里!

    城东一座老旧的四合院内,正屋的门打开了一条缝,今晚有些失眠的费老拿着芭蕉扇仰头看天上的月亮。

    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他那比狗都灵的鼻子耸了耸,推开门向城南远眺起来。

    没有梦游爱好的美人正趴在它的蒲团上睡得香甜,费老歪头看看它,打了个哈欠,嘟囔:“总觉得今天似乎会有什么狗屎运才对啊……”

    第29章 29

    李警官接到电话的时候,从床上一跃而起,本来正浓的睡意顿时无影无踪。他立刻披衣下床,驾车赶去盛安大厦火灾现场。

    在电话里获知,这次起火范围不大,只波及了顶层一层,而且因为防火设备运转及时,除了董事长办公室付之一炬外,其他办公室损伤较轻。只是在现场发现了一具已经烧焦的女尸,使这起火灾的级别上升。

    他在车里打海城的单线联络电话,电话无人接听。

    到现场时,大厦顶层的火势已经基本扑灭,浓烟焦焰遗留在空气中的味道依然不减,消防局的队长过来跟他简单说了一下,最后提到:“这火烧得真奇怪,半夜1点,整个大楼都锁了,偏偏从总裁办公室烧起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办公室里的灭火设备没有启动。”

    手下的警员见他来了也把他带进了监控室,警员是个干练的女孩子,说:“李队,有点问题,监控录像的画面显示起火前大楼的每一个角落都一切正常,没有人迹。然后画面就突然转到了大火中,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是不是……他?”

    女警员压低声音,眉梢一挑,看着李警官。

    她也是穆氏文物走私案专案组的成员,属于知道海城存在的少数人。这次盛安大厦起火,来得自然是他们这一组人。

    李警官不答,问:“发现的那具尸体什么情况?”

    “是女尸,面目全非,大约35-40岁年纪,现场有酒精物燃烧后残留痕迹,应该是人为。”

    李警官点了点头,走进屋里,看到了监视器机房里正坐着调看画面的穆慎行父子。

    穆慎行依然同平常一样穿戴得一丝不苟,只是此刻脸色铁青。穆希昊站在他身边,眼底泛黑,眉头紧皱。

    此刻穆慎行的心中不啻掀起惊涛骇浪。大火后他的办公室里屏风已开,密室一片杂乱焦黑,蓝天不知去向,那个秘密训练的女护士身亡。他觉得太阳丨穴鼓鼓作响,血脉几乎凝结——有人发现了蓝天的秘密,并且救走了他!

    是谁?就像一只黑暗中的手,悄无声息地渐渐要扼住他的咽喉。

    从来都是他掌控别人的命运,没有人能置他于死地!那个在暗中跟他作对的人,他终究会把他找出来,碎尸万段。

    现在,就让那个女护士暂且做替死鬼吧。

    他讨厌这种感觉,这种被人觊觎威胁的感觉,究竟会是谁呢?

    眼前忽然闪过一抹往事的碎片,鲜血和支离破碎的叫声里,一个男孩幽黑的眼眸沉静地凝视着他……

    穆慎行悚然一惊,很久之前的一些事情血气翻涌,他沾了鲜血的手,和故人之子幼年那深深的瞳眸。

    他刹时站了起来。

    穆希昊吃惊:“爸?”

    “穆董事长,今天的事情我很遗憾。”身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父子俩转头看到了一脸沉重的李警官。

    “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那女尸的身份,目前看来,她是在火灾现场唯一的可疑人员,初步怀疑她或许是潜入大厦纵火的凶手,不过一切还有待调查。”

    穆慎行扯了扯嘴角,没有笑意:“很有可能是这个女人。”

    “不过我们发现您办公室里间似乎有很多医用器材?”

    穆希昊一怔,只听穆慎行答道:“哦,是我身体不太好,会备用一些药品器械之类。”

    李警官点头:“明白了。”

    此时画面已经转到了大厦停车场今夜的记录,穆希昊偶尔回头,看到最后的一个屏幕上,一个人影在画面边缘一闪而过,深弯着腰,背上似乎背着一个人。

    “等一下!”他突然叫道,立刻将那画面定格。

    屋里的人全都走上前来看。

    画面放大,但是因为人影一闪即逝,并且在远远的边缘处,实在无法看清具体样子。

    然而穆希昊心中却浮起一丝异样,只是一种说不清抓不住的感觉——这背影,好像有点眼熟……

    “干爸!”一声急切的叫声打破凝固的气氛,蓝染从外面飞奔进来。

    盛安大厦怎么会离奇起火,蓝染自接到穆希昊电话的那刻起就睡不着了,虽然穆希昊让她在家里呆着不必过来,但是她还是马上打车来了。

    此时看到穆家父子一脸深沉,满屋子警察保安严肃的样子,她心里不由焦急。

    “小染。”穆慎行拉住跑到自己身边的蓝染,疼爱地捋捋她的头发,“没事,只是烧了办公室,意外而已。”

    蓝染看到了外面的情形,十分担忧:“真的没事吗?损失严重吗?”

    “没什么,公司所有的资料希昊那里都有备份,干爸我正好可以重新换个夜景更好的办公室。”穆慎行微笑。

    蓝染轻颦烟眉,还欲再说什么,一转眼却看到了站在一边的李警官。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一时微愕——她见过这个人,那次她陪云流月到ktv发泄,出来后在街角与这个板寸头的健壮男人撞到过。

    原来,他是警察?

    费老今晚的确交了狗屎运。

    他看着倒在自己院子里的两个人,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的人缘太好了?

    “我说,小白脸……”费老蹲下身子,拧着眉毛瞅海城。

    “费大爷……”海城苦笑着咧开嘴,脸色苍白得像要消失在这夜色里一般,他的话没有讲完,垂头晕了过去。

    “嘿——”费老站起身,芭蕉扇挠挠背,无奈地晃了晃脑袋。

    他转身去瞧那个进门时从海城背上掉下来的人,嘟囔道:“深更半夜这是从鬼门关回来吗?怎么偏偏来敲了我的门?”

    刚才他睡不着跑到外面晒月亮,却听到了一阵紧一阵慢的拍门声,他过去打开门,海城就背着一个人滚倒了进来。

    看小白脸的样子是到了极限,什么人值得他这么不顾死活地拼命?费老看热闹地想着,去看那人。

    忽然,他倒抽一口冷气,手停在空中,表情转为震惊幽深。

    愣了一愣,他回过神来,立刻低头细看。

    再不会错!费老大惊,不禁退后一步,眉心结成虬团,心中翻腾不止。

    他觑了晕倒的海城一眼,心想,后生可畏啊!

    海城昏昏沉沉地在梦境里沉浮,一会儿如置身冰窟,一会儿如炙烤于烈焰,恍惚里落到了那亘古寂寥的沙漠,一个人在蒸腾的天地间跌跌撞撞地走,那沙漠如海浪般汹涌起来,把他卷回了咖啡馆,所有咖啡馆里的人都争先恐后地跟他诉说着什么,然后他在人潮之外看到了静静望着他的蓝染,那一个明媚的流盼,像一泓清泉兜头浇熄他的燥热,霎时灵台清明了起来……

    他睁开了眼。

    阳光被淡绿的窗帘挡在外面,屋子里充满檀香的味道,老旧的天花板和发黄的墙壁向他斜压过来一般,他一时有点忘记自己是在哪里。

    “小白脸,醒了就快起来,你大爷我的床位费很贵的!”

    海城一怔,接着一张哀艳绝伦的狗脸塞满了他的视野。美人用那无辜的鼻子、忧郁的舌头、销魂的目光,深深地表达着自己灵魂的悸动:

    “汪——汪——”

    海城立马想了起来发生了什么,识时务地爬起来。

    一直低头忙碌的费老从桌上的一堆瓶瓶罐罐前转过身来,海城顿时吓得一跳:“大爷,你……”

    “没见过为科学献身吗?”费老抹了一把不知被哪些药物染了的大花脸。

    海城一噎:“受教。”

    待费老把脸擦干净,海城也确定了自己再次暂时回复了正常,两人对视片刻,都别有深意地一笑。

    “小白脸,你昨天晚上是去打家劫舍了吗?”费老坐在吱哟直响的藤椅里,拎着美人的耳朵,“我老人家可是清白良民,奉公守法,五讲四美,绝不包庇姑息坏人哦!”

    海城拍上马屁:“不过大爷您老人家一看就是侠肝义胆的表率,仁人志士的典范,您不会见死不救的。”

    他的眼角余光瞄到了地上今天报纸的头版报道——盛安大厦离奇失火。

    费老捏捏美人的瘦皮:“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条件不太适合从事这种高风险的工作啊?”

    海城眸色微深:“可是,不入虎丨穴焉得虎子。”

    费老的小眼精光一闪:“虎子……”

    他弯下身来盯住他:“那你知道得来的虎子是什么人吗?”

    海城一顿,他的确不知道自己救出的那老人是什么人,昨夜他在穆慎行的办公室发现了密室,只是一个闪念就决定救那个被囚的老人出去。离开盛安大厦后,直觉的判断使他来到了这里。

    也许是因为费老和他一样将穆慎行作为自己的目标,也许是因为费老对蓝染真心的疼爱,也许是因为费老能看穿他命数的高深莫测。总之,他相信自己的感觉——费老或许是一个他可以相信的,某种意义上的盟友。

    至于他到底是什么人,从何而来,这些并不是眼前最亟待解决的疑问。

    看着他一刹深思的样子,费老站起身来,拍拍裤子道:“跟我来吧,去看看你带来的虎子。”

    海城忙撑床下地,左手一按到床沿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啊!”他抱着左臂弓下身子。

    费老回头:“你小心点,你左臂尺骨骨裂,药我已经给你上了,不过疼是难免的。”

    海城抬起头,咬紧嘴唇。

    “看什么?是你大爷我独门秘药,包治百病,你以为这些科学研究都是瞎搞的吗?”费老颇为自豪地敲敲满书桌的瓶瓶罐罐,饱含激丨情仰望苍天,“人类,要有为医学献身的情操!”

    海城认命地叹气,不知道这位江湖郎中到底靠不靠谱?

    美人开路,费老和海城一前一后来到了四合院东边的厢房。

    房内弥漫着草药的气味,那个被海城从密室和大火中救出来的老人安静地躺着,就像是世界开始的时候已经在这样安然地沉睡一般。

    “他怎么样了?”海城忙抱着手臂走过去。

    “死不了。”费老哼道。

    海城仔细打量着老人,之前夜里情况太过紧急,此时他才发现,这个老人竟然让他觉得有几分面熟,他的脸色异常青黄,躺在这里似乎肉眼可见生命的流逝。

    “要不要去医院?他看起来很不好。”

    “医院?你想让他立刻被穆慎行那老小子发现是不是?”费老斜眼,拍拍胸脯,“我以我费氏侦探所的名誉发誓,这点小病我还看顾得了。”

    费氏侦探所的名誉?呃……有名誉么?

    海城合理地腹诽了一下,不过鉴于上次蓝染的伤口快速愈合,和这次自己手臂比起普通治疗后痛感更轻的亲身体会,他还是决定赌一把再相信费老一次。

    费老嘿嘿一笑:“呵呵,小子,看不出来你这么纯良啊,你难道不想先知道他是谁吗?”

    海城转头,目光在晨光中飞起一道风帆,笑道:“是啊,不过能平安把他带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他扭回头望着眼前的神秘老人开始认真品量。

    老人的衣着是医院里的病号服,已经不新了,但除了昨晚沾染的烟尘焦味外衣服本身并没有经年污垢,说明他常常换洗,受到过良好的照顾。

    海城坐在床边将盖在老人身上的被子掀开了一部分。病号服胸前清楚地印着“青山精神病院”的标志和号码。

    青山精神病院?海城愣了愣,这好像是蓉城的一家精神病院。

    忽然,他瞥到了老人的衣领处有一角蓝色的刺绣露了出来。这应该是精神病院为了确保病人而在每个病人的衣服上绣着他们的名字。海城心中一动,伸手过去拉开了领子。

    猛地,海城像被烫到了般松开手,脊背瞬间僵直。他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绣在老人衣领上的两个字,无数纷至沓来的念头瞬间袭击了他的思维。

    衣领上绣的名字是——蓝天!

    蓝天?!

    他……难道他就是蓝天?蓝染的爸爸?自己父亲的那位知交好友?那个他从小就听说过很过关于他的故事的蓝天?那个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想要确定他下落的蓝天?

    海城猛地站起来,深呼吸了几秒,又立刻低头用微微颤抖的手去撸起老人左手的袖子——果然,左臂关节以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小时候父亲给他讲过的故事仿佛重响在耳边:

    “你的那位蓝天叔叔啊,最喜欢冒险,我们有一年去爬西南的悬棺墓,他想要看最大的一口棺木,爬上90度笔直的悬崖,被锋利的石头在左胳膊上划了个大口子自己都不知道……哈哈哈……”

    是他,真的是他!

    那面孔虽然瘦得脱形,仍能依稀看出与蓝染相似的轮廓。

    海城望着那张饱经沧桑、不省人事的脸庞说不出话来,轻轻起伏的胸膛泄露他此刻心中的激动。

    终于找到了他!当初那两幅《梵高的咖啡馆》分属于自己的父亲和他,除了穆慎行之外,他是唯一知道那两幅画的秘密的人吧?

    那么这么多年来,难道他一直是被穆慎行囚禁着、折磨着吗?那么蓝染——蓝染对此还一无所知,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呆在精神病院的背后有这样的隐情,如果她知道了蓝天现在就在北京,并且被她的干爸关在盛安大厦的密室里……

    海城想起那个凶神恶煞冷血的中年女护士,想起屏风后面那一室冰凉森冷的针剂器械,不禁不寒而栗,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小染,她不知道吧?”海城没有回头,握着蓝天的手低低地问。

    费老抱着美人配合地没有废话:“她应该是不知道。”

    “他怎么还不醒?”

    “暂时是醒不来了。”

    “为什么?”海城回头望他。

    费老摊手:“他好像不久前被注射了一种很强的药物,这种药物扰乱了他的中枢神经,短时间内他会一直这样昏睡,直到药效减弱消失。”

    海城立刻想起了那女护士在蓝天脖子上狠狠扎的那一针。

    是怕他清醒了就会吐露秘密吗?海城心底烧起一把怒火之焰。

    他忽然直视进费老双眼:“您老知道这件事多久了?”

    费老把美人一扔,无辜叫屈道:“天地良心啊,我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你昨天晚上跑到我这里来,我才发现他的身份的。”

    “那么你怎么知道穆慎行和他的关系,怎么确定我是把他从盛安救出来的?”

    费老敛了神情,低沉一扬嘴角:“这个嘛……你们都是一身烟熏火燎的样子,而且今天盛安大厦起火的消息登得满城皆知,我用头发想也知道你们这幅鬼样子是从哪回来的了,至于为什么他会在盛安,我虽然不确切了解,不过也能猜个大概。”

    他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哼,穆慎行那老小子真是厉害,我猜,蓝天已经不是第一天在他手上了,搞不好从头到尾,蓝天的精神病都是人为制造的!”

    海城长身而立,逼近过来,眼中闪动簇簇的光:“大爷,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么多事……为什么……你甚至能看透我的命数?”

    费老一笑,不动声色:“后生,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能永远掩盖住的秘密,你我不过是命运弈盘上的棋子。我只是一个路见不平的人,学了点微末道行,看了些是非之事。有的故事,以后我会讲给你们听,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站起身,负手窗前:“如果我料得没错,你跟蓝天一家应该是有很深的渊源吧?你跟蓝染,还有那两幅画,也是命中纠缠的缘分。不过你可以放心,我是小染的师父,不会不帮她的,你可以信任我。”

    言尽于此,费老垂目微笑。

    海城忽然有种奇特的感觉,站在窗前又矮又胖其貌不扬的费老,此刻的背影如此高大而神秘,有种跳脱尘世的飘渺感,不再是那个满口胡诌的顽皮老人。

    他停了一停,说:“那么蓝天叔叔的事,要不要告诉小染?”

    这是他心里从刚才起就有了的巨大隐忧,如果让蓝染知道了真相,不知道会是个怎样的打击。

    费老重新七情上面:“哎哟,我可舍不得我宝贝徒儿心痛。再说,现在他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你怎么告诉她呢?起码得等人醒了吧,要不然事情还是一团迷糊。”

    的确是这样,于是两个男人对看一眼,有了一致的决定,暂时还不能让蓝染知道。

    海城刚才激荡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他坐回床边给蓝天盖好被子,然后开始拿眼睛上上下下瞅费老。

    费老给他瞅得浑身不自在,发毛道:“干什么?”

    美人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跳到费老怀里。

    “呵呵,”海城笑了,“大爷,既然您上知三千年,下观五千载,那么我这点小事情您也早就知道了的吧?”

    “哼,从那天小染带你回来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费老得意洋洋,瞟他一眼,“乔装打扮,登堂入室,你跑到穆慎行身边去,目的相当不单纯哇!”

    海城满意点头:“跟大爷说话就是痛快,那么我就开门见山了,穆慎行让我查你的来历和你教蓝染功夫的目的,今天我就得回去交差……”

    他苦着脸,坏坏一笑:“可是我哪儿查得出大爷您啊?所以,我决定——还是直接问本尊好了!大爷,你就自己交代一下自己吧!”

    费老呆了一呆,瞬间爆发气急败坏的怒吼:“好小子!真有你的!”

    东边的厢房里,顿时传出了鸡飞狗跳的声音。

    第30章 30

    穆慎行坐在花园的阳伞下喝茶,失火的夜已经过去,今早的新闻里播报着这条新闻,穆家父子罕见地都没有去集团。

    穆希昊静静地看着父亲拎起精致小巧的茶壶,将茶水倾入丨乳丨白色的盅里,再将盅里的茶水倒入茶盘上的两个小茶杯里。

    茶香四溢,衬着良园美景分外雅致,但穆希昊的心却像这滚烫的茶般,焦躁难耐。

    穆慎行捏起茶盅,怡然轻抿,淡淡道:“希昊,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沉不住气了。”

    穆希昊终于找到了话头,忙说:“爸爸,现在没有外人,你总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了吧?

    “解释?你想听什么?”

    “关于这场火!关于你的办公室!关于那个……密室!”穆希昊一咬牙问到底。

    他目睹火灾现场的时候,最震撼的不是办公室里那些严重受损了的藏品摆设,也不是资料电脑无一幸免,而是那本来应该摆放着屏风的地方,后面那敞开无遮拦的密室。

    别人不知道,他又怎么会不清楚,这间办公室本来并不该有这个空间!而里面没有被烧掉的不锈钢桌子,医学器械等,让他震惊地意识到父亲对他的隐瞒。

    虽然一直以来他都知道父亲有一些生意是没有告诉过他的,但是他从没有像这次一样,这么直观地感到自己被忽视被蒙蔽,他已经忍受不了这样充满欺骗和躲藏的父子关系了!

    听到他情绪激动的质问,穆慎行拿着茶杯的手一顿,缓缓放了下去。

    “你真的要知道吗?”他隼般的目光淡淡望着他。

    “是的,爸爸,告诉我!我想知道所有的事,我是你的儿子,有什么事我都应该为你分担。”穆希昊前倾身子,望着穆慎行的眼睛。

    沉吟良久,穆慎行终于缓缓开口:“原本以为,你永远都不需要知道,现在看来,世事还是不能尽如人意啊……你先看一样东西吧。”

    穆希昊点着鼠标的手微微发颤,额头上,汗珠一颗一颗渗出来,他愣愣地望着电脑屏幕,心里翻江倒海。

    穆慎行给他看的东西很简单,只是一份记录,一份“生意账本”,是穆慎行这么多年来一些暗中生意的存档。

    不是没有猜测过,不是没有发现蛛丝马迹过,可是当事实这样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时,穆希昊还是无法不呼吸困难了。

    盗墓、走私……他觉得大脑一阵一阵空白,血液仿佛倒流,理智在拒绝接受,感情已经开始崩溃。

    怎么会这样?!

    他站了起来,扶着桌面,发抖的手一把扣下了笔记本。

    又过了一个小时,他才从书房走出来,步履迟缓得像个临刑前的犯人。

    穆慎行依然在花园里喝茶,意态悠闲从容,听到他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看完了?”

    穆希昊的手紧紧握起在身侧,压抑地问:“为什么……你……要做这些?!”

    “希昊,你是不是觉得爸爸很罪恶?”穆慎行静静道。

    “……”

    他忽然回头斜看了一眼穆希昊,穆希昊感到一道冰冷的寒光瞬间扫过自己全身。

    “可是你就是被这些钱养大的。”穆慎行站了起来。

    “爸!”穆希昊大叫了一声,脖子上青筋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