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上的土,站起身来。
他回头望了望花树掩映的墙内,神色难明,自言自语道:“奇怪,这个人的命,应该只剩下三个月了。”
第16章 16
午夜十二点,蓝染来到咖啡馆,如期而遇,海城正坐在角落的咖啡桌边吃巧克力。
“要不要尝尝?我最喜欢吃这种牛奶泡沫巧克力。”海城看到她,举起巧克力盒相邀。
蓝染歪头看看他,展颜一笑走过去:“好啊!”
泡沫巧克力在味蕾上像无数的小气球绽开,醇浓的甜香自舌尖弥漫整个口中,两人不约而同地眯起眼露出享受的表情,又相视失笑。
蓝染看着他灯光下平和的面容,说:“我第一次发现,能到这个稀奇古怪的地方来也不错,绝对不会被别的人打扰。”
还能常常找到你。她在心里补充一句。
海城转眼看她,又看了看眼前咖啡馆里稀稀散散坐着“客人”,在这个房间外的无数房间,还有无数的人,不过他们都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人格中,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的确是个很奇妙的地方。”他唇边一抹游离的微笑,眉眼的弧度有绵长的优美。
蓝染凝视他片刻,问:“你平常都在做什么?我好像只有在晚上,在这里才能遇到你。”
“我?”海城转头看她,眨眼道,“除暴安良,惩恶扬善,为社会和谐做贡献。”
蓝染的目光僵掉,挥手道:“算了,我不问好了。”
“你今天打我电话了?”他看着她。
蓝染轻轻点头:“有事找你。”
“什么事?”他想起她在后排车座上一直拨电话的样子。
“是关于工作。云流月想请你给她拍新专辑的封面照。”蓝染忠人之事。
“她?”海城沉吟。
蓝染踌躇问:“你们……熟吗?”
海城笑着摇摇头:“也不算,我给她拍过两次硬照。”
“哦,”蓝染莫名其妙觉得一丝细小的窃喜,她圆嫩的脸庞凑近了些,神秘秘地问,“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了。那个传说,做过你镜头下主人公的人都会成为明星。这是真的吗?”
海城笑起来,耸肩:“也许是吧,不过我觉得换了你你也能做得到。”
“为什么?”蓝染不解。
海城说:“如果你也像我一样,从八岁起就能出入这里,见惯了人性复杂,从细微的表情中就能捕捉和判断别人的情绪,那你拍出来的照片,也会有些不同。”
是啊,如果不是他从小因此而练出的敏锐观察力,天赋的感知人格,他也不会那么快得到穆家父子的赏识。
蓝染怔了怔,有点意外这个答案,但稍微一想便很快理解了。她最近出入这里,已经看到了很多人心的两面性,如果真的是一个长时间能来到这里的人,那他看人一定洞察分明,难怪他镜头下的人物都表现出一种特别的味道和神态,他能敏感地抓住最展现他们内心情绪的一秒。也难怪这些照片中的主角们会给大众留下深刻而传神的印象,从而星路大开。
不过蓝染抓住了另一个信息:“你是说你从八岁就能来到这里?”
师父的调查报告迅速闪回她的脑海,上面正是写着海城十一岁前经历不详,如今终于有迹可寻了!
海城却侧过脸,注目于她,慢慢说:“你对我好像很好奇?”
有缠绕复杂的光在他透明一般的瞳仁里流动,蓝染抿了下樱唇,说:“是啊。”
“好吧——”他挺秀的脸上缓缓溢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突然面容一凛,“其实我是一只鬼!”
蓝染差点跳起来,她全神贯注却等来了这么一个答案,气得咬牙嗔道:“喂!”
“哈哈哈……”海城大笑,笑得咳嗽起来,“你真的会被吓着啊?”
他的咳嗽停不下来,捂着胸口还在笑。
“你没事吧?”蓝染有点担心地靠近他,想起上次他突然发病的情景。
“咳!没事……咳……没事……”
他渐渐熄了咳声,眼带笑意地望着她:“你真的想知道我的事?”
“嗯……怎么说现在我们也算是咖啡馆搭档了,满足我的好奇吧。”蓝染清澈的目光看着他。
海城依然笑望她,眸色却变深,终于点头:“好。我告诉你。”
蓝染看着他,静静等待。
“那么你想听文艺版的,还是枪战版的,还是科幻版的?”
蓝染无奈,海城笑着跳下高脚椅,拿着巧克力从角落走向屋子中间,漫顾着说:“其实并没有什么,我八岁的时候,母亲第一次将这幅《夜晚的咖啡馆》交给我,那年我的父母同时离开了我,所以我就带着画,一个人跑到北京来了。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能进到画里面时,受的惊吓不比你小。”
“八岁的时候,一个人来北京?”蓝染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漫不经心地将巧克力放进嘴里,震惊地喃喃,“这怎么可能?你走了很久吧?”
“也还好,三年而已。”他回头笑得明净,“小孩子的力量是无穷的,不能小看他们。”
蓝染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后来我在北京遇到了我的养父,他也姓海,所以觉得与我十分投缘,就收养了我。”海城说,“他是国营照相馆的摄影师,也是个表匠,我这么聪明伶俐,也就学了几招。”
就是他的养父海国强了——蓝染暗暗点头。
“后来我养父去世,我也做了业余摄影师,谁知道运气好到可耻,居然越拍效果越好,成了今天的样子——有了足够的钱和时间,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他的眼睛温和坦然,自哂道,“很无聊的故事吧?摄影对我来说,只是谋生手段而已。”
蓝染望着他,不说话。
海城微笑,摆手道:“喂,干嘛这么认真的表情?”
“你的父母,为什么会离开你?”蓝染问。
海城还在笑,眼底却闪过一缕难以察觉的伤痕,像在茫茫时光中骤然离开自己的星芒,化作轻梦无踪,他轻轻说:“他们也不想的……都过去了。”
蓝染静静地望他片刻,忽然走过去,展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海城愣住了,思维定格。怀中温暖的触感让他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云朵般的柔软,她的双臂温柔地环在他的胸膛,纤细的个子只到他下巴,那样小心而安静地抱着他,时间仿佛突然沉睡了。
蓝染轻声说:“你小时候,一定很孤独。”
海城一震,垂下眼睫,他的目光凝在她脸上,就似极光徘徊在最遥远的地平线,明灭模糊。
只是一句话,却有几乎能摧毁一切心防的力量。
幼时的记忆像被击碎的镜子,碎屑迸溅,片片锋利刺骨,鲜血淋漓。
他想起了八岁那年的那个晚上,那个心狠手辣的男人当着他母亲的面,把他父亲的四肢残忍地打断,一寸一寸割着父亲的身体,只是为了逼问一幅画的下落。母亲惊恐悲惨的哭喊和父亲痛苦的叫声交织成世上最恐怖的声音,扎进他的脑海。幼小的他抱着那幅母亲塞给他的画远远躲在草丛后,是怎样拼尽全身的力气和胆量才没有尖叫出声来。
父亲死了,母亲不见了,一个晚上便能改变一生,一个晚上便能从孩子成为大人。他带着画,一直逃,一直逃。幼小的年纪,流浪街头,被骗被打被欺负,衣不遮体,食不果腹。他躲过人贩子也避过“蛇头”,他吃过剩饭也睡过垃圾堆,在冬天被冻伤过,也在大病中几乎死去。但是那幅画,从来没有丢弃过。
他知道有一天那个凶手还是会找到他,他更知道这画是他唯一报仇和找到真相的关键。就算他的所有都已经失去,微如草芥,匍匐尘埃,可是有一天他会长大,会找到那个人。
三年后他昏倒在北京,被养父收留,重新有了一个家。一切昨天化为苍凉,被他深深藏在心底。生活的轨道重入正轨,于是他像与其他人一样长大,宛如常人,渐渐变成一个翩翩少年,一个温润青年。他爱笑,爱披洒阳光,也许是心底冷了太久,他喜欢一切温暖的事物。
还有那幅画,和画里的咖啡馆。应是老天垂怜,如果不是他发现自己在午夜能毫无障碍地入画,有一个蜷缩而眠的地方,也许他都不可能活过那三年。
这些年里他查了许多次关于那个的晚上的事,也曾潜回家乡,他发现母亲当年就被以故意杀人罪关进了监狱,那凶手竟有如此能量狡猾地颠倒是非,他在北京大兴女子监狱找到了母亲,见到的却只有一盒骨灰。
前尘往事俱成云烟。
世事无情怎堪回首。
将近二十年过去,亲人作古,仇人难觅。而他也渐渐发现,因为知道了太多咖啡馆里第二人格的秘密,他阻止了许多本应该发生的事,致使反噬自身,生命力日益削弱。
只是他发觉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原来世上万物自有定数,即使所知多于常人又岂能改变命数?
这幅画究竟为什么会使他家破人亡?又为什么会有这魔幻的力量展示人心?他拥有的到底是宝藏还是魔鬼?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第一次把这幅画拿回家的时候,那珍而重之的模样,也记得父亲曾经说“蓝天那里也有一幅”,然而他脑海里都是孩提时混乱的片段,无法连成一个完整的线索。
命运似乎就此停摆。
直到他大学毕业后的一天,电视新闻里讲蓉城盛安集团在北京地产界以黑马姿态崭露头角,盛安集团鲜少露面的董事长穆慎行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是的,他当然记得,记得他的脸,至死不忘。
不管他变得多么的富有,多么的考究,多么的道貌岸然,对于他来说,始终都能一眼看透他冷酷残忍的灵魂。
感谢上天,能让他再次找到他,他的生命可挥霍的已经不多。
所以后来,他敲开了李警官办公室的门。
他要帮警方抓到这个人,也要为自己找出那幅画背后的真相。
还有什么好等的呢?他并不想埋怨命运或是愤世嫉俗,他只是一个想知道当年所有事情的原因,一个仍然对公理抱有希望,并且愿意付出一切阻止这种罪行的人。
就让他亲手撕开这个魔鬼一切完美的伪装,哪怕用尽自己剩下的所有的时间。
也许等他以后见到上帝的时候,可以跟上帝开开玩笑并愉快地坦呈自己的心,毫无遗憾。
但求无憾。
第17章 17
海城在苍茫时间的缝隙里陷入回忆,往事萧索,寂寞沉淀,他的心却是如此平静。高挺的鼻梁在灯光下打下深邃的侧影,笼住了他眼底的叹息。
他收起那些不愿翻动的过去,打包放好,锁上心房仓库的门,低头看蓝染。
属于少女的明眸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带着担忧和一抹惘然。
她放开他,而他却因为这温热的离开而心口一颤。
不知道为什么,蓝染面对着这个一瞬怆然的男子,想到的却是自己的人生。原来还有人跟她一样有着无法言说的创痛,这么多年她都安静开朗地长大,那些从来不曾向任何人诉说过的孤独此刻像终于找到了同类,她知道在海城看似轻松的几句话里,隐藏着怎样的悲伤。
“这块表,是我妈妈的。”蓝染抬起左手手腕,纤细的皓腕上带着一块老式的梅花手表。
海城看得出,那块表足有二十年的历史了,样子老旧,是典型的老版。
蓝染抚摸着表盘,轻声说:“你说八岁的时候父母都离开了你,那一年我三岁,我爸爸就是那年出的事,一直病到现在,都认不出我来。我妈妈是生我时难产死的,我也没有见过她。我想,大概我比你还更糟糕一点吧?”
她嘴角微微上翘,形成美好的弧度,眼中却只是伤感。
“这是我妈妈的表,她唯一的遗物。”
海城看见她低垂的头,柔顺的发丝遮住迷蒙的眼睛和纤细的睫毛,心像被瞬间攫住,细细的疼从心口蔓延到四肢,情不自禁想伸手去碰触那脆弱的眼睫。
蓝染却在此时抬头,他立刻收回手来,侧过脸去掩盖一丝慌乱,又重新面向她说:“你比我坚强。”
蓝染婉然一笑,浅浅摇摇头,忽然觉得这个她的“研究课题”有没有研究结果并不重要,寂寞的人生路上有了个同路人,有什么不好?
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安静的气氛却有温暖的心意相通。
海城渐渐心思一转,想到了什么。蓝染刚才说她的爸爸蓝天出事也是在他家出事的同一年,他知道自己的父亲跟蓝天是好友,所以这一切应该不仅仅是巧合。
他凝视蓝染,目光复杂,现在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他该怎么办才能让她不会受伤害?他们已然都在局中。
“你说你那幅《咖啡馆》是你父亲带回家的,那么你知道这幅画的渊源来历吗?我们为什么能进到这里,而且这么久以来就我们两个人可以这样自由出入?”
“不知道,我一直想找到谜底。”海城说,心中默默道,当然,这个谜底有一个人最清楚——那就是穆慎行。
“这样……”蓝染重新打起精神,美目神采流转,握拳道,“我一定会想办法知道原因的!”
海城笑起来,附议:“当然,我绝对相信蓝女侠!”
在往事中不可自拔并不适合他们,自怨自艾不是他们的风格。
蓝染说:“好吧,为了配合我的行动,你先答应给云流月拍封面吧,我也好交差。”
海城想了一下,点头:“可以。不过时间我会通知他们的。”
蓝染欣喜:“多谢大摄影师!”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蓝染不经意的一瞥间看到了一个人,正是那个在云流月的现场穿帽衫的瘦男人,这个人狂热偏执的表情使她印象很深。
她转身走了过去,看进他的眼睛。
海城在她身后走来,随口问:“怎么了?”
“哦,没什么。”蓝染直起身,没有再看那个人,一笑走了。
第二天天气很好,碧空如洗,整个城市都像调高了亮度。
高尼音乐公司里,莉娜听完蓝染的转告十分振奋,点头道:“这次有了海城,是流月新专辑最好的开始。蓝染,做得不错。”
蓝染承情一笑。
“不过,你跟海城怎么会这么熟识的?他一向很低调。”莉娜疑惑地望着她。
蓝染只好说:“也是很偶然的机会认识的,他这个人的确总是神神秘秘的。”
副总办公室的门一开,云流月走了出来,一甩长发回头对办公室里的副总说:“周六晚上的慈善拍卖会不用公司的车了,用我自己的就行了。”
副总开玩笑道:“流月,你还是省着点花钱,做点慈善面子罢了,别扔得太多。”
云流月笑着关上办公室的门,看到蓝染站在外面,撇嘴一哂:“蓝染,你应该没见过拍卖会的世面吧,周六你也跟我去吧。”
说罢,便摇动小蛮腰绰约地走向录音室。
一进录音室,水晶和judy就围了上来:“云姐,你的新包包真漂亮!”
“云姐,这条裙子是gucci的新款啊!”
云流月优雅笑笑,漫不经心道:“店里专门给我留的,不拿不礼貌罢了。”
“是,是,云姐这样的贵宾当然有优待。哎呀,我们想也不敢想。”
水晶瞥到跟进来默默做事的蓝染,看了看她那身朴素到没有牌子的t恤,嗤笑道:“喂,蓝染,你从来不穿裙子吗?云姐身上这个牌子的店下次我们带你去逛。”
judy笑道:“她怎么可能进过gucci?”
两人笑起来,云流月含笑扬起下巴,懒懒挥手:“跟没品位的人说什么?录音。”
制作人米扬摘下耳机,看着她们摇摇头,又叫住也走向麦克的蓝染说:“蓝染,你等一下,这首你不用录了。”
“为什么?”蓝染不禁一愣。
云流月倚着隔音墙板看她一眼:“你是我的助理,录音这样的事就不用做了。”
蓝染怔住,气结。
“过来,”云流月勾勾指头,将一个包装袋扔在她脚下,“把这个送到包里纸条上的地址去。快去吧!”
蓝染胸膛起伏,看着暗笑的水晶和judy,以及心照不宣沉默着的其他人,知道他们是因为云流月的关系故意这样对她。
她对自己暗叫“不能被激怒”,终于忍住,捡起地上的纸袋,转身走出录音室。
她开门的时候,刚好莉娜进来,她看到莉娜走过去在云流月耳边说了什么,云流月激动地一把扔下耳机,惊喜出声:“什么?海城真的答应了?!太好了!”
录音室里同事们一片欢庆声,她关上了门。
走出公司的大门,阳光明亮得直刺眼底,蓝染烦闷地蹙起眉头,把纸袋往肩上一背准备出发。忽然,她看到公司大门处有个人在晃来晃去,正是那个瘦高的帽衫男。他看上去鬼鬼祟祟,目光闪烁地向大楼这边瞅。
蓝染顿时心生警惕,想起来在咖啡馆遇到这个人时,从他眼睛里读出的思维——“为什么所有人都讨厌我?为什么我这么猥琐胆小?我要征服那些骂我的女人,把她们的高傲踩在脚下!云流月,我这样爱你,你为什么要当众嘲笑我?我这样爱你,你为什么不能属于我?!我要强大,戏弄过我的人,我要他们的血当众流下……”
蓝染一阵寒冷,再想起这段思维,她仍震惊厌恶至极,这个帽衫男一直徘徊在云流月出现的地方,实在太危险了!
她一摸腰间的链刀,大步跑了过去,然而公司院门外已经没了那个可疑的身影。蓝染凛眸四望,马路上车来车往,喧嚣嘈杂,那人不知去向。
无论如何,这事关云流月的安全,她得想办法努力保护她。
一辆车突然停在蓝染的面前,车玻璃摇下,穆希昊探过身来:“小染!”
蓝染吃惊:“希昊,你怎么在这?”
“要出去吗?去哪,我送你!上车。”
蓝染立刻决定蹭车。
“真是巧,难道是特地来载我的?”
穆希昊笑道:“今天不忙,本来是想进去看看你,正好在这遇上了。”
“你来看我?”蓝染睁大眼睛,匆忙摆手,“上班时间忙私事公司不准的,如果被叫出来我会挨骂。下班以后我有时间的,想找我可以那时候嘛!”
穆希昊开动车子,叹气道:“你现在做了助理,时间全跟着艺人走,太不固定了,你算算我都多长时间没约到你了?只好出此下策了。”
蓝染认真说:“工作第一,我真的不希望自己在公司里搞特殊。”
穆希昊摇头道:“这工作有什么好?你堂堂盛安集团大小姐何必做这种低等的活儿?好好的来公司,呆在我身边,让我能天天看到你,不好吗?”
他的目光专注地转过来凝视她,蓝染淡淡笑了下:“希昊,你是我的哥哥……”
“好吧,”穆希昊打断她,不想听她拒绝的话,说,“我知道你有吃苦的准备,拧不过你,既然你喜欢这工作,那就做吧。”
蓝染心里叹了口气,她从小就知道穆希昊的心思,可是她真的只拿他当哥哥。
“对了,你去哪?”
“哦,”蓝染打开纸袋,看到一个精致烫金的包装盒,她拿出了里面的一张纸,念道,““琉璃厂桂静斋,孟虎。”
“琉璃厂桂静斋,孟虎。”海城站在一栋明清风格装修的店面前,默念了一遍。
黑底朱字的门匾气韵潇洒,店门前两个石狮子宝相尊严,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窗棱梁漆无不崭新。琉璃厂街自清以来就经营书画古玩生意,名满天下,这家店在临近街尾出,夹在高高矮矮的各种门面里并不显得特别。
海城迈过门槛走进店里,迎面一张榆木擦漆的八仙桌,桌上置着镂空竹制茶具,两旁环臂太师椅,四周伫立博古架,架上摆设商品琳琅满目,以奇石茶具雕刻为主,壁间悬挂对联“有关国家书常读,无益身心事莫为”,地上按序放着一些摆件,有的标着打折价,案上熏着礼佛香,满屋古香古韵,有楼梯通向二层的阁楼。
一个伙计过来招呼:“您好,这位先生想看看什么?咱们桂静斋买卖厚道,童叟无欺,您随便看!”
“我找孟虎。”
“找我们经理?”伙计问,“请问您是?”
海城说:“十爷让我来拿烟。”
伙计顿时收了一脸迎客的笑意,正色道:“您稍等。”
说罢,转身上楼。
不一会,木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一个高大男人走了下来。
这人身高近一米九,蓝色的宽大圆领衫下隐隐见两臂肌肉坟起,阔脸浓眉,想必正是孟虎。
海城心里不由想,嘿,这位的造型不错,可以考虑向他学习改进一下自己的装扮形象,制造个哼哈二将的效果。
这些恶搞念头没在眼中显露,海城面色平静接受着对面人的打量。
“这位客人是?”壮汉眼中射出精芒,开口问。
“我是阿龙,十爷让我来拿烟,老板可知道?”
孟虎闻言,又深深望他一眼:“十爷抽什么烟?”
“十爷抽老货。”
还真是千年不变的老套接头方式,海城腹诽,做下九流买卖也该与时俱进嘛,对句英语什么的,体现一下时代特色。
微笑出现在孟虎脸上,他一扬手:“请上楼。”
两人到了楼上,海城发现这二楼装修极好,敞开的窗子处几乎可见琉璃厂整条街全景,地角相当不错。
孟虎递过茶来,他这么勇武的一个人做这风雅动作,看着十分不和谐。
海城接过,道:“孟老板真是经营有方。”
孟虎一笑道:“还不是仰仗十爷,兄弟孟虎,都是十爷的班子,以后多多照顾!”
海城很想接句“承让承让”,把这出黑道传统戏文演全套,不过还是说:“哪里,孟大哥是我前辈!”
孟虎一笑,回身从墙边的八宝四门鎏金橱里拿出一个小皮包来。
“这就是孝敬十爷的‘烟’,麻烦阿龙兄弟带回去孝敬他老人家。”
海城接过皮包:“多谢!”
正要再说些什么,楼梯声忽又响起,伙计探出头来,对孟虎说:“经理,有个女孩找你,说有东西转交。”
孟虎皱眉:“什么女孩?”
就听楼下传来磁性低柔的女声:“请问在吗,是云流月小姐让我来的。”
海城一怔——蓝染?
第18章 18
孟虎走下楼去,海城斜倚楼梯向下看去,果然看到蓝染正站在店面里,手里拎着一个大纸袋,身后竟然跟着穆希昊。
蓝染心里正疑惑,云流月那么潮的人,怎么看也跟这样国风古韵的地方联系不起来。等到看见楼上下来的孟虎后,更是不解。
“小姐找我?”孟虎声音洪亮。
“呃……你好,是孟先生吗?我是云流月小姐的助理,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蓝染礼貌地说,递过纸袋。
孟虎的目光却在她身后的穆希昊身上一掠,听到蓝染的话,即刻收回。
“这是……”他接过纸袋打开,扫了一眼,冷下脸色说,“拿回去还给她。”
他把纸袋塞了回来。
蓝染一愣:“可是……”
“你告诉她,我不需要靠妹妹养活。”
此话一出,楼下的蓝染、穆希昊,楼上的海城俱是意外——孟虎竟然是云流月的哥哥?可是他们相貌不像,姓氏又各异,难道是同父异母?
穆希昊伸手接过袋子:“既然这样就算了,小染我们走吧!”
蓝染踌躇一下,只好说:“好吧,那孟先生,有机会再见。”
“不送。”孟虎平淡地说。
直到孟虎目送两人出了店面,过了街,拐了弯,他才转身欲上楼,却见海城已经在楼梯上。
“孟大哥,我也不多耽搁了,这东西十爷还等着要。”海城说。
“好,阿龙兄弟就快点回去吧,别让十爷他老人家等急了,”孟虎点头,“以后常来。”
两人没有多客套,海城拿了东西走出了桂静斋。
经过转弯处时,他并没有发现,停在后巷日影里的轿车内,蓝染和穆希昊还没有离去。
阿龙的身影同时映进两人的视野,蓝染扭头看穆希昊,穆希昊则皱起浓眉,又望了桂静斋的匾额一眼……
把蓝染送回公司,穆希昊调转车头到盛安集团大厦,径直上到顶层,刚走出电梯,就看见阿龙从董事长办公室里出来。
阿龙看到他,依旧冷面打了个招呼,转身走了。
穆希昊思索了一下,按下红木门上的金把手,走了进去。
穆慎行正独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面对玻璃窗把玩着什么。
室内放着古玩架,老板椅后是黄梨木雕万里河山的屏风,不知道的人一定觉得进了展览馆,而不是企业老总的办公室。
“爸爸,”穆希昊走过去,看着正在专心致志研究手中东西的父亲,说道,“我刚刚在琉璃厂桂静斋看到了阿龙。”
穆慎行盯着手里的器物,随口说:“嗯,我让他去的。”
一直以来,阿龙做什么大多都是由穆希昊指示,父亲让阿龙做什么他也大体都清楚,很少发生今天这种情况。要说父亲喜欢淘古玩,这样的小事也断没有让阿龙这么心腹级别的人去做的。
“那个桂静斋很重要吗?那个老板孟虎是什么人?”他不由问。
“你怎么知道的?”穆慎行静静抬眉瞅了他一眼,古井无波的眼光却有说不出的重量。
穆希昊一下气短:“我……送小染去那里,她现在跟的那个女明星云流月让她送东西过去,我就捎了她一程。”
穆慎行放下手里东西,转过身来,盯着他:“你送小染?”
“是。”
穆慎行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儿子面前,慢慢说:“希昊,我以前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爸爸……”
“下个礼拜去见见马总的女儿吧,你也老大不小了。”
“爸爸!”穆慎行急道,“别给我安排相亲,娶谁要由我自己做主。”
“你做主?”穆慎行冷笑一声,“你想娶小染吗?”
穆希昊一噎,点头:“是!”
穆慎行猛地转过头,目射寒光:“希昊,我不反对你交往各种女人,但是蓝染不行。有些人,是你不能要碰的。”
“爸爸,为什么小染不行?她不是你最疼的干女儿吗?”
“她不一样。”穆慎行嘴角的皱纹闲闲地牵动,拿起刚才一直把玩的物件,说:“这件五龙纹锦血丝玉是西汉王陵里王爷握在手里的东西,阿龙就是去给我取了这个来,今天的事,你就当没看到,以后也不要管桂静斋的事,知道吗?”
穆希昊一股热血上涌,脸色发红,质问道:“爸爸,我知道有些事你一直瞒着我,一些生意你从来不让我经手,可是现在连阿龙都有资格参与,都去帮你了,为什么我不行?我可是你亲儿子!”
“就是因为你是我亲儿子,所以有的事你不知道最好,有的东西你一点也不能沾手。”穆慎行叹了口气,“儿子,我这都是为了你。”
穆希昊愤懑无已,转身摔门而去。
穆慎行望着重重关上的门,慢慢走回靠背大皮椅里,阴郁的眼睛里慢慢起伏着情绪,手中的五龙纹锦血丝玉在阳光下质若透明,光彩流动,五条雕工精致的玉龙宛若重生,玉中那一抹血痕惊俗绝艳,不愧是天下至宝。
这玉在市面上不会低于一千万。可他却是自己得来。要说他干这一行也足有二十多年了,从一开始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自己去寻古墓打盗洞,倒卖文物出国而发迹,到现在手下有好几百人,全国踩点,在当地建工厂开工地为掩护盗墓,也算是颇成气候。
如今这一行里谁不为他龙头是尊,挖出来的好东西他挑一两样绝品自己把玩,其他的都装集装箱,走香港,出海外,类似这种西汉王墓里的古玉,老外很是稀罕,通常都价值连城。
至于香港的拍卖行苏富比、佳士得之类,跟他都是老关系了。洛阳郊外的好几家洛阳铲作坊也都是他的隐蔽产业。海关天天查,可是抽检率不过5%,走货还是大有余地。
以前这些事都是孟虎负责全权打理,他在幕后。如今他也需要一个更得力的人来帮他跑事情了,阿龙就是个合适的人选。而自己的独苗穆希昊,他并不想让他染手这些生意。买卖虽然利高,但摆不上明面,将来他还是想让儿子移民去美国,现在,就让他就顺顺利利当他的盛安建筑集团的总经理,交交女朋友管理一下公司,其他的,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穆慎行放下古玉,起身走到万里河山的巨大木雕屏风前。
这些年来,他只有一桩最大的心愿未了。
他伸手按下浮雕上的日轮,整个屏风发出一声轻响,咯咯从中间打开退向两边,露出后面墙壁上一扇门来。
穆慎行开门走了进去,屏风自动合拢。
里面是一个50平米的空间,,有一个中年女护士正在换针剂,给工作台上的器皿消毒,强化玻璃隔开的里间躺着一个人。
女护士看到穆慎行进来了,走过来说:“董事长。”
“今天怎么样?”
“已经打了针。”
穆慎行点点头,负手踱步走进里间,在那张单人床边坐下,洁白的床单上是一个瘦弱的老人,还穿着精神病院的病号服。
“蓝老弟,住得还习惯吗?”穆慎行低头微笑。
蓝天看到他,眼睛猛地睁大,怒喝:“穆慎行,你把我带来了哪里?”
“北京。让你离小染近一点不好吗?”
“小染……小染,你不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