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部分阅读
犯不上了。
秋日的江水带了些寒意,小风吹来凉嗖嗖的。我竖起领口,找了个话题,“今天影楼打来电话,让咱们去取照片,你看几时有空陪我去吧?”
江佑收回目光,看我一眼,“蕾蕾,你相信我爱你吗?”
我后脊梁有点冒凉气,这话听着怪呀,于是咽咽唾沫,“你说什么呢,我从没怀疑过,我妈要说我不是她亲生的,你说我信吗?我信她也信你。”
“这就对了,”他掐掐我脸蛋,“记住了,我爱你,永远记着这句话,永远记着。”
“江佑,你什么意思?”
他忽然把我搂得紧紧的,差点勒死我,低声呢喃,“宝贝,记着我爱你,一定记着。”
这小子太反常了,简直不象他了,他的沉稳他的猴急他的嬉皮笑脸我全部熟悉,唯有今天的软弱,我全然陌生。
我费老大劲才挣开他,“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实话,出什么事了?”
此刻的江佑恢复了常态,站起身拍拍,“陪我吃饭去,饿了。”
我知道下面一句话也问不出来了。
看着他风卷残云的干掉一大碗面,我笑着递上纸巾,“几天没吃饭了?”
他不挑食,可很少胃口这么好,少年时的江佑一人能吃全家的饭,现在做了餐饮整天吃喝,对食物的兴趣倒不如我了。
“蕾蕾,咱俩的婚礼先取消吧。”他低头擦着嘴角突兀的说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你不娶我啦?”
他狠白了一眼,“刚才怎么跟你说的?瞎想什么?我借到钱了,不过还差些,算算咱们办婚礼要花的十几万也能凑上,这婚宴先欠着,到时候还你一个更风光的,我说了要大张旗鼓的娶你,绝对算数。”
我笑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反悔呢,行,摆不摆酒都行,反正我认准你了,要是敢不娶,拿刀剁你去。”
臭小子吃饱饭,有了底气,“剁吧,不过剁了我你也得抹脖子陪着,咱俩到了阴间接着当夫妻。”
没见过我们这样无聊的人,好好的人世不呆,去阎王爷手底下混日子。
把我送回家,江佑说去医院看爸妈。我在家把管的帐都拿了出来,他说所有的钱都收回来赎那张借条。我想自己也要出些力,可怎么找也没有能贡献出来的,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镇店之宝上。我给孙玥打电话问她认识有钱人吗,把这包帮着出了手,换不回原价亏点也行。她说,那包太奢侈,能接下来的人得有实力,让我别急,多问些人寻个高价。
我说,别高价,有人要,八折就卖。
看见夏晨曦时,我想起他那个宝马小跑,主动问他认识富婆吗,我有个包想卖。
夏晨曦对我的托付很重视,他说,拿来我看看,要是不错,我收了送我妈。
中午我特意跑回家取了一趟,请他过目,“这包没用过,是全新的。”
这包真没见过人,太贵了,找不到配它的场合,给孙玥用时她严词拒绝,说太大牌了,放她手里人家也说是a货,倒不如她现在用的正品达芙妮。
夏晨曦看看一应小票,“跟我转账去吧。”
我差点热泪盈眶,这孩子太有钱了,太雷锋了,我决定以后不用有色眼镜看他,拿他当正常人对待,一个单纯热心叼着奶嘴的小男孩。
去医院时,我对爸妈说,这回不用担心了,他们女婿筹到钱了,家里的危机过去了。我妈倒不是很开心,她说难为江佑了。我说,妈,咱们是一家人,他帮助分担是应当的。我爸开心,他说,闺女,以后好好对江佑。我说,当然了,还用说吗。
对于不摆酒席的事,他们无所谓,说现在家里多事之秋,避开了也好,只要我们俩好好的,他们没意见。我说,我也没意见。
江佑筹到钱了,可比筹钱时更忙,我觉得他的忙有些异乎寻常,医院里很少露面,我在家也见不到,回来的时候常是后半夜了。我想与他谈谈,可看着他眼睛熬得红红的满脸倦容不好张口,只能催他抓紧时间休息。
我爸的病情进入康复期,中西医手段全使了,可收效甚微,仅仅右手的食指能动动,其它的部位仍旧没知觉,大夫说这是一个漫长的治疗过程。
天气好时,我和我妈推着轮椅带他去楼下花园散步,他的情绪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说,等康复了陪你妈去跳舞,帮助江佑分担压力;不好的时候自己掉眼泪,说成了废人活着是累赘。
我妈显示出强大的稳定性,她说,已经成了这样就接受吧,只要有一线希望也要尽全力,绝不放弃。医院的按摩师不够用,她从外面找了按摩师每天来医院为我爸按摩。
我爸的生活自理完全丧失了,我和我妈轮流伺候,翻身的时候最累,他块头大,我们要一起来才能搬得动。我没跟江佑说,他已经很忙了,这里不能再分心了。据他说新店那里的装修停顿几天之后又恢复了,现在找不到能帮他的人手,只能新店老店一起照应。
爱是什么(3)
我想着把卖包的钱给他却找不到机会,终于等到周末时,把他堵在了家里。
他看着那摞钱满是疑问,“哪来的?跟孙玥借的?”
我说孙玥的钱没拿,这钱是我贡献的。
他的态度立刻变得很警惕,“你贡献的?你背着我干什么了?”
我发现他想歪了,赶紧解释是把镇店之宝出手了,那个包太奢侈,我用不上能换了钱帮他,也算物尽其用了。
江佑听了啪一声把钱扔到了桌上,吼起来,“包是我给你买的,让你用的,不用你在家摆着看着玩,谁让你卖了?!我用你帮了吗?这点事我摆不平吗?用你帮?你马上把包给我要回来,这钱退回去。”
江佑从没这么凶过,他在北京威胁我时也是低语狠毒,不似这刻暴怒,我有点接受不了,“你嚷什么嚷?我是好心,想帮你一把。”
“不用!”他拿过我书包,将钱塞进去,连包带人推出门外,“给我换回来,换不回来你也别回来。”
大门哐一声在身后闭上,我气疯了,没见过这么不识好人心的,对着防盗门狠狠的踹了一脚,“混球!”
走到楼下,我越想越委屈,拨通了孙玥的电话,“他欺负我,他欺负我了,你管不管啊?”
“别急,好好说。”她大概在进补,嘴里堵得正满,口齿有些不清楚。
我忍住眼泪告诉她事情的经过,“你说我错了吗?他什么态度啊,我还穿着睡衣呢,拖鞋也没换就给我轰出来了,你说他是不是混球?”
“是,就是混球一个。你等我过去给你出气。”
“别别,”我赶紧阻拦,“你在家安心养胎,我就是心里委屈跟你诉诉苦,我自己处理,别来了。”
砸了半天门,臭小子才开,我没客气劈头盖脸一通挠,他躲闪着把我扯到沙发里按住,“怎么这么半天才回来,在楼道里晃荡什么呢?”
我喘着粗气,觉得不解气,还想挠,他按住我的手,“再挠,还给你轰出去。”
我哇的哭了出来,“你不喜欢我了,你讨厌我了,你不爱我了。”
他也不哄,看我象看耍猴的。哭了几分钟有点臊眉搭眼的,推开他自己去洗脸了。出来时他正把包里的钱向外拿,我停住脚看他。
“就这一回,下次要是再发现敢把我送的东西卖了换钱,瞧我怎么收拾你。”
他努力做出凶巴巴的腔调,以为我听不出来呢,我过去抱住他的腰,“反正以后我有一堆传家宝呢,少一个怕什么。”
他一把拍开我的手,“你怎么不把我送的钻戒卖了?那个换的钱更多。”
我踢了他一脚,气哼哼的,“那是你娶我的证据,我要饭了也得戴着。”
“算你明白。”他把钱放好,准备换衣服出门。
“今天还出门?”
这小子露出精壮的后背,我趁机揩油,摸摸他。
他坏笑起来,看看表,手脚开始不老实搂着我又摸又亲,“本来时间就不够,还想着今天早晨抽空能亲热一下,非给我找事。这次真听话,轰你还就走,急得我趴窗口看半天,以后不许走,抱着我腿喊饶命知道吗?”他噙住我嘴唇重重咬了一下,“多好的早晨被你浪费了。”
我疼的一把推开他,直抽气,“你到底在忙什么?”
“过些天你就知道了。”他急匆匆走了。
很多天没看孙玥了,下课后我去她家,带了她爱吃的点心。孙玥的身形已经臃肿了,做事有些吃力,她说过几天就搬回娘家去住,她很体贴让我全力忙家里的事,说小毕快回来了,她这里不需要我了。
我跟孙玥说,现在江佑很忙,忙得几乎见不到人。
她说:“你是不是担心什么?”
我拉着她的手,有点哆嗦,“他说借到了钱,可跟谁借的、借了多少都没告诉我,其实我也不敢问。摊上我这么一个窝囊废老婆,他已经很累了。我这人脑子不是很灵,很多事想不明白,唯一能做的就是绕开,装不知道。不怕你笑话,我猜想没准江佑把自己卖给一富婆,换了几百万回来。”
孙玥的肚子已经不小了,可还是费力的抱住我,“你这是脱离实际的臆想,别的我不敢说,江佑把自己卖给富婆绝不可能,他那人能把自己卖了?哪个女人敢跟他提条件啊?你想想可能吗?”
我想想,“是,我糊涂了,那混球一准把钱扔人脸上。”
话虽是这么说,我心里还是忐忑,每天神经兮兮的胡思乱想快把自己逼疯了。可这话除了孙玥我没地方说去,我妈整天操劳照顾乔大新同志已经身心俱疲了,为这事再去给她添乱,我不愿意。
临近借条兑现的前一周,我妈让我来医院替换她,她说江佑已经将钱准备好了,有些事情需要她去处理。我问她,江佑跟谁借的钱,我妈没说话。
“到底跟谁借的?”我急了,“这事总要让我知道吧,瞒又能瞒多久呢。”
“等我回来跟你详细说吧。”她检查着一堆文件、印鉴和公章,我心里升起隐隐的怀疑。
她走后,我对乔大新同志展开了盘问。最开始我爸的嘴很严,只说等我妈回来就知道了,可架不住我跟他犯横,我说自己是林家传人有知情权,要是把我惹急了,以后他们别想指着我为林家做事了。
他终于招了:江佑的钱是跟他爸借的,今天在林家餐馆签协议。
我炸了,“他爸要拿钱换咱家的股份,你们知道吗?”
他说:“闺女,这店能留住就不容易了,再说这股份没给外人归了江佑,等于还在咱们家。”
我憋屈死了,可一点辙没有,“我不想要他爸的钱。”
乔大新同志掉了眼泪,“都是我害了这个家,要不是因为我糊涂,哪至于这样,我倒不如死了给你们赔不是呢。江佑已经不易了,别怨他了。这些年他爸托了多少人来送话跟儿子和解,他理也不理。他爸见一次跟我说一次,说他的事业做大了,想让江佑过去接手,他后来生的是个女孩,整天出去胡混没个正经样,一点指不上。这回准是到处借不到钱,他才去找他爸了,江佑这孩子我知道,心里还记着以前他妈的事,去跟他爸低这个头,一定是彻底没路了。”
我爸哭的惨极了,“我对不起你们,都对不起啊。”
我坐在椅子上犯楞,江佑他爸这回如愿了,换到了林家餐馆的股份,他一心为儿子撑腰,只是这做法让人愤怒。可我的愤怒又有谁在意呢,如今他是林家的救命恩人,没有他的援手餐馆就归了别人,我应该感恩戴德,可总觉得屈辱。
我说:“我不要他的钱,一分钱都不想要。江佑这个傻子干吗去求他呀?”
我们父女俩对着哭,一个比一个哭得凶。
我妈和江佑回来时,一脸平静,她放下手中的公文袋说坐下大家一起说个事。我想这当口轮不到我讲话,如果我爸妈都同意这结果,林晓蕾这个窝囊废更应该闭嘴,借不来一分钱还要指手画脚,我都替自己害臊。
我说:“不用听了,你们做主就行,我有事先回去了。”
“蕾蕾,”江佑一把抓住我,有些焦急有些委屈,“你怎么回事?你坐下听妈说啊。”
我推开他的手,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这一个月他瘦了好多,整个人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态,我想林晓蕾才是那个混球,这个男人背负了完全该她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最终还要放下自尊去求他痛恨的父亲,凭的什么?换做我,会同样做吗?不敢说,我可怜而又宝贵的自尊不能为任何人抛下。
“不用说了江佑,老店能留下来你已经尽力了,我怎么想不重要。”
他一下子火了,不顾我爸妈在场,掐着我肩膀吼起来,“什么不重要,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不稀罕我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妈过来拉开他,“你先坐下,蕾蕾你也坐下。”
我垂首坐在椅子上,竭力避开他想拉过来的手。
我妈拿出公文袋里的材料,摊到桌上,我瞥到上面盖了大红印章,“今天我们三方见面签了协议,按照协议约定,江佑父亲支付一百五十万作为聘礼,林家回赠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归到江佑名下。”
我爸在床上说道:“我没有意见。”
我妈冲江佑点点头,“我和你爸都同意,这百分之二十五是你该得的。”
我说:“我也没意见。”
江佑狠狠瞪了我一眼,“你闭嘴。”
我没理他,问我妈,“剩下的二百万呢?从哪来?”
我妈又拿出一张纸,“这是借条,余下的二百万是从江佑那支借的,借期三年,利息按照银行同期支付。”
“你哪来的二百万?”这事有点蹊跷,我记得给他的账目做了整理,全部折现了一百一十万现金,剩下的九十万哪来的?莫非又出卖了什么?
“这事你不用管,钱已经准备齐了到时候去赎那张借条。”他没理我的质疑。
我火了,好,把我当傻子呆子哄吧,这些日子让我猜让我胡思乱想,逼得人整天神经兮兮,我拿起围巾一圈一圈绕到脖子上,太紧差点勒死自己,嚷道:“我不管!什么都不管!你管!都归你管!”
“蕾蕾,”我妈生气了,把手里的文件啪一声扔下,“你这是该有的态度吗?事情发生后江佑一直忙前忙后,谁说这事一定要他承担,我和你爸都认为他已经做了很多,远远超出了他的责任,你不但不说心存感谢还这种态度,是不是我们平日太纵容你了?”
我的眼泪呼得涌了出来,我怎么没心存感谢了,你们不知道我只是害怕他做了让人不齿的出卖吗,我是心疼这个男人,哪怕抛了林家餐馆不做,也不想他这样屈辱。你们都不理解我,谁愿意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放弃自尊换取金钱呢。江佑对他爸的态度我知道,连讨论都拒绝,却要为了餐馆去低头借钱,要怀着多大的抗拒,那些生意场上的人也不会让他如此抵触吧。
江佑挡到我眼前,对我妈说道:“别这么说蕾蕾,她生气肯定是有原因的。”他转过身,“蕾蕾,跟我回家,我给你解释去。”
我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江佑,谢谢你为林家做的一切。”
江佑很生气,对我吼了一声,“蕾蕾。”
我擦擦眼泪,转身冲出了病房,背后传来他埋怨的声音,“你们干吗逼着蕾蕾这么说,我就怕她有想法,你……”
孙玥见到我,吓坏了,“哭什么,看这睫毛膏糊的,要吓到我家宝宝跟你急啊。”
我对着她继续哭,反正已经吓了,再吓吓吧,以后宝宝生出来林干妈买礼物赔罪。
孙玥拉着我走到卫生间,用毛巾一点一点给我擦,她的个子没我高,身子又笨重,做起来很吃力,“怎么了?又是那混球招你了?等我给你出气去,那小子太不象话了,没追到手时好言好语的,订了婚就不是他,等我骂他去,胎教不做了,让我家宝宝先听听她妈训人的水平。”
我还是哭,脸上糊得愈加象花猫了,“你敢,敢说江佑一个字试试,跟你急。”
“怎么又护上了?是不是他气的?不是他又是谁?别人我就不管了,让他收拾吧,我得抓紧时间听胎教音乐呢。”
我能说谁呢,谁也不能说,要说就说林晓蕾这个废物点心没本事,什么问题解决不了,还死抓着自尊不松手。我的自尊值几个钱呢,林家餐馆和自尊比起来,孰轻孰重呢。
孙玥没再追问,帮我擦干净脸回了客厅,“陪我听音乐吧,这音乐能放松心情,听了你就心境平和了。”
她靠上半长的沙发,将脚轻松的搭起来,抚摸着肚子轻轻哼起来。都说怀孕中的女人最美,眼前的孙玥就美,因为怀孕剪了利索的短发,肉肉的脸蛋窜出了俩下巴,可眼神中蕴藏着无尽的慈爱。
我倚到她身边,小心的抚摸着隆起的肚子,她笑笑,带着我的手,“你摸摸,她会踢人了,听着音乐还不老实,动静可大了。我怀疑不是女孩,哪有这么疯的丫头呀。”
我说:“让我听听,没准她告诉我自己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贴上她的肚皮,里面什么声没有,我又贴紧些,“她不说话,让我猜。”
孙玥笑起来,“你省点力气吧,咱们保持着谜底到生的那天,我喜欢这神秘感。”
我倚在孙玥的肚子旁,享受着她母爱光辉的照拂,胎教音乐有点古怪,没一会把我听着了。
那个许久不曾做过的梦又来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开满了白色的小雏菊,满地的花朵没有落脚的地方。我小心又小心还是踩坏了几朵,白色的小花霎时捻成破败的黄铯,我心疼的捧在手里,忽然大门打开,江佑他爸走了进来,看到满屋的花朵冷笑起来,说这些都是我的,来人,都带走。我急了,说不许动,这是我的,江佑给我种的。他蔑视的看着我,说你问江佑,他有什么,他身上的一切都归我了。江佑从他身后站了出来,满眼泪水,我的江佑悲伤极了。我喊道,不是,他不是你的。
“蕾蕾,”江佑的脸在我眼前,十分焦灼,“做噩梦了?快醒醒,我在这呢,别怕。”
我看看四周,是孙玥家的床上,怎么躺这来了。他擦着我额头的汗,“是噩梦吧,使劲喊着不是不是,梦到什么了?”
我的眼泪又冲了出来,有些恼怒的捶着他胸口,“谁让你去找他了,谁让你去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钱是从他那拿的?为什么要花他的钱?我不愿意你去,混球。”
江佑狠狠的抱住我,又一次险些勒死我。
我想抱他,可他太用力了,我只能被动的贴在他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肩头,“江佑,你不该这么做,你为我做太多了,为林家做太多了,我怎么还的起啊,我还不起啊。”
他蹭的推开我,有些生气,“谁要你还了?你不是说以后的生活都是咱们俩的好日子吗?我是为了咱们做的,你还什么?”
我该怎么告诉他,宁肯林家的餐馆不做了,也不愿意他放弃自尊求那个男人去。
江佑一下下擦着我脸上的泪水,“别想太多,我这么做也是堵了一口气,借了一大圈才借来三十万,那些人象打发要饭的。我想要是这么借下去,就算都筹来脸也丢光了,反正是看人脸色不如有点质量,去找他。”
“那另外的九十万是谁给你的。”
“我自己的。”
“瞎说,你的钱我都变现了。”
他把我的外套拿来,帮着套上,“回家吧,我都告诉你,别在这影响孙玥了,她现在总犯困,你在这她不能休息。”
孙玥在沙发上半躺着,奇怪的胎教音乐还在响。我走过去,搂搂她,“用不用送你回娘家?”
“不用,我妈一会过来陪我,明天就搬回去了,别担心。”
她也搂搂我,“我听江佑说了,钱是从他爸那借的。”
我苦笑了一下,“不是借,是他爸给的礼金。”
“哦?”她有些吃惊。江佑和他爸的情况,孙玥比我清楚,她曾说过,他爸为了拿工程与某些权贵走得很近,还曾主动结交过她爸。她知道后从中间做了不少破坏功,诋毁他爸人品的话更是不少。孙玥比我更有正义感,就是瞧不惯那些对家庭不负责任的人。
江佑拉我起来又嘱咐孙玥注意身体,他很细心,为她带了爱吃的零食和水果,我有点内疚,顶着熊猫眼跑来冲她哭,把自己的破事摆前面,忘记照顾人家孕妇了。
孙玥没起身相送继续在沙发上做胎教,她很有哲理的送我一句话,“相信江佑吧,在你内心脆弱时,相信对方是获取力量的唯一方法。”
我想在江佑那里,获取的不仅是力量还有安全和幸福。这个男人,替我承担了责任,弥补了应该给予父母的孝道和亲情,可我能回报给他的,却极少。
一路上,他单只手驾驶,右手紧紧拢着我肩膀,车子很慢的向前滑动,不少车从我们身边驶过,司机很不忿的扭头看过来,对我们的腻糊报以鄙视的目光。我没心情计较别人的目光,我只计较身边这个男人。
到家时他拿来毛巾,轻轻擦我眼睛下面,我问他,“是不是睫毛膏又糊了?”
他点点头,随后拉我坐下,毛巾在他手里反复揉搓,上面几道黑色的印记,清晰的、模糊的。
“我去找他,说借二百五十万,他很痛快说没问题。不过说这钱不算借,是给我结婚的礼金,我说不用,就是借,他的钱我不要。他说这钱不白给要换林家餐馆的股份,我当时就急了,这事让咱爸咱妈知道怎么想,一定会认为我早就惦记着股份,借着这次机会下手呢。我不能给他们留下这印象。我说,我不借了。出来后我谋划着把手里的生意卖了,还有这房子和车。”
我一把抓住他手,“你说什么?那你不是什么都没了?”
“我想了很久,要是我什么都没了你会不会反悔不嫁了。”
我气死了,在他眼里我林晓蕾这么拜金吗,太可恶了,“江佑你别瞧不起人,不信咱们试试,看我是不是那么俗气。”
他呵呵笑起来,“还不许我思想斗争吗,说实话是下不了决心,怎么思前想后也狠不下心来,毕竟麻辣烫生意挺赚钱的,以后不见得再碰上这样的好事了,可不卖它,哪筹钱去?。”
我看看这房子,“这么说房卖了?车子也卖了?”
“没有,他给咱妈打了电话,说愿意出资帮助林家。妈打电话让我过去,她倒不反对那个人的提议。可我不愿意,怕这事影响将来咱们的关系,我江佑在哪挣不到钱,要用这手段。可爸妈都劝我,说就这样吧,划给我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怎么想心里都别扭,一狠心把麻辣烫的生意转手了,加上借来的钱,又凑出一百万。这样从他那借了一百五十万。我跟妈说的明白,这股份早晚归回林家,现在算暂时,等钱还清了就做手续转了。”
我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脑子里兜了几圈,还是糊涂,“是说你把麻辣烫的生意卖了,可是车和房子没卖?”
他点点头。
“他给的一百五十万是借的,不是礼金。”
他哼了一声,“我凭什么要他的礼金,我江佑娶老婆关他什么事。这次不过是给他一个机会,他托人来说情,那我就看看,他怎么对我这儿子。”
这混球,让那人掏了钱还不给句感谢的话,那人听见要喊冤了。
我说:“江佑,在医院里我说的是真心话,感激你为林家的一切。这段时间,我整天胡思乱想,怕你做了不道德的交易,把自己卖给哪个富婆了,我宁肯这餐馆不做了,也不能接受你这样,知道你去跟他借钱,更难受,我不愿意你去低那个头。”
他的表情有点古怪,说不出是想哭还是笑,“我卖给富婆?亏你想的出来,这天底下能让我费心侍候的人除了你没第二个。”
我想,有没有第二个不去想,但这天底下能让我林晓蕾嫁的男人是只有一个了。
三百五十万的借条拿回来时,我爸又掉了眼泪,他用功能正常的左手捏着借条塞到嘴里一下一下扯烂了,我们在旁边看着,万分心酸。这场赌局太大了,我爸赔上了半条命,江佑赔上了全部身家,林家欠了二百余万的债务。要说唯一的赢家,应该是江佑他爸,疏离多年的儿子,借此机会得以亲近,只是这亲近带了逼迫的意味,没人愿意接受。
爱是什么(4)
江佑还是不许提及那个应该称为父亲的人,他说,这已经给了他天大的面子,如果不是当初说了谁也别当对方是亲人的话,肯定要给他妈报仇的,他说,永远忘不了他妈一次次跪着去求那人回家的场景。
以前,江佑不说少年时的往事,借条事件后,开始逐渐对我讲述了一些。他说,那些年他经历了这生最黑暗的岁月,很多次要杀人为他妈出气,他妈听了就打他,打完了又搂着他哭。他说,蕾蕾,我妈从没打过我,上学时我犯浑把同学打坏了,那家人说要送我去坐牢,我害怕不敢回家,躲到大货车后面去睡觉。我妈找到我,说,怕啥,坐牢就坐牢,坐牢也是妈的儿子。我家赔了对方一大笔钱,那人知道了要揍我,我妈拦在前面说要打就先打死她。她最惯着我了,可为了那人,她打我,下手狠着呢。她逼着我发誓,说不许记恨那人,可我心里就是恨。我妈去找他,回来边哭边走,过火车的铃声响了还往前走,至今我回想起她的样子还是边走边哭的。现在他想缓和关系了,不可能,要是原谅他,除非把我妈还回来。
江佑的往事听得我泪流满面,能想象那个绝望又仇恨的少年经历了怎样不堪回首的岁月,少年江佑眼里的阴狠也是这样养成的吧。我从小家庭温暖,从没想过还有另外的人生,小小年纪要承载父母间的恩怨。我说,江佑,不原谅,咱们就不原谅他,婆婆她虽然希望你和他亲,可这样的人,他不配。
江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包子铺打工吗。
我说,是菩萨派你来的,来当林晓蕾的爱人。
他呵呵笑,说你真会想,那天是偶然路过包子铺,饿了想买几个包子。恰巧看见咱爸对咱妈嚷,我心里最恨这样的人,停下脚看着。听他们说了几句发现是因为咱妈想端蒸笼,咱爸不让,俩人为这事吵了起来。咱爸说,哪有那么娇气,大男人这点小伤算什么。咱妈说,用不上力就歇着,她端端蒸笼还能累着。咱爸说,有我在就轮不到你来端。我在旁边想,这样的男人才是好样的,哪象那人,有几个臭钱就忘了我妈跟他吃苦受累的时候。我没犹豫,立即决定去你家打工。
我说,你这个决定太对了,要不我上哪找你去。
他说,我哪想到,进了包子铺还有一个丫头等着,最后掉她的坑里了,弄得自己半疯半癫的。
我说,反悔还来得及。
他说,来不及了,我的身家和命都给你了,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这辈子跟你耗上了。
我搂紧他,心里说,感谢菩萨,感谢把江佑送来的老天爷。
我爸的病历经中西医的调治仍旧不见起色,江佑忙着店里之余也四处打听偏方和好大夫,他听人介绍省城有个不错的针灸大夫,治疗我爸这类病很有名,回来劝说他们去那里试试。我妈很着急,恨不得明天立刻出发,可乔大新同志的情绪时好时坏,听这消息时偏偏赶上低谷,他恶声恶气的说,不治了,谁也别管我,让我死了算了。我和我妈怎么劝都不顶用,一贯对老婆疼爱有加的他,这时宛如中了邪,大声对她咆哮说,走开,让我安静会。
我妈这段时间白天黑夜的照顾他,不仅身体上疲乏,心理上也被折磨的濒临崩溃,身子颤得象风中的落叶,她说,老乔,你这是图的啥,不如一刀捅死我吧。
我劝了这个哄那个,可谁也不理我,没辙了,坐地上哇哇大哭,说不如你们也捅死我吧。
江佑来给我爸送饭,进门时正看到我和我妈各自痛哭,他搀起我问怎么了,我说,他们不好好活着,他们讨厌死了。
江佑让我哄着母亲大人在门外等等,他亲自劝劝师傅。
在走廊里,我妈擦着眼泪说,蕾蕾,人这辈子吃的苦享的福是有定数的,我舒心了那么多年,把该享的福都享尽了,剩下的日子该苦了。
林家遭遇了这么多事,母亲大人精心保养多年的肌肤彻底毁了,她现在已经不喜欢照镜子了。我从没见我妈这样伤心绝望过,就算知道我爸把老店押出去,她也不过是生气愤怒而已。
我说,妈,我不信那些,捆了他也要让我爸去看病,看好了你们俩一块享福,余下的每一天都是享福的日子。
我妈哭着说,你能过好自己的日子,我就放心了。
我说,要过一起过,你们不享福我也陪你们受罪,几时你们幸福开心了,我几时嫁人,否则就一辈子不嫁。
我站起身,说你等着,我现在就通知我爸去,他要是接着闹腾我奉陪,看谁先怂了。
走到病房门口,江佑朗朗有声的话语清晰可闻,“我再说一遍,你的命不是你的,是师娘的是蕾蕾的,你要是敢糟蹋,让蕾蕾哭让她难受,别怪我不客气!”
我爸嗬嗬的哭起来,象悲鸣的大雁。
我想乔大新同志就是欺软怕硬,江佑的威胁发生了作用,他老老实实承认了错误,说老婆咱治病去,你陪我去。
我妈对着他没有知觉的右腿狠捶了一下,说,死老头子。
我对江佑说,谢谢你。
他说,废话,跟我说谢,脑子坏了吧。
我说,江佑,要是以后你不听话了,我找谁治你啊?
他说,甭找谁,你就行,说不收我公粮了,我立马就乖乖听指挥了。
去省城时,江佑推着我爸下楼,他说回来时兴许是自己大步流星的走回来了,这轮椅咱马上扔了不要。
我爸妈脸上显出久违的笑容,他们收拾的干净整齐,好象出门去赴宴席。我妈还化了淡妆,她说,你爸答应我了,这回态度端正,心态也调整好,高高兴兴去治病,有时间还陪我去省城逛逛呢,我们俩结婚三十年的庆祝提前过了。
我记得他们结婚二十周年时,林晓蕾这个胖丫头陪着他们拍了婚纱照,腰肢细细的林美人,穿着燕尾服帅呆了的乔大新同志,依偎在白色公主椅旁,天底下没有比他们更幸福快乐的一家人了。
我说,妈,治了病回来咱们再去拍个全家福,这次添了江佑,咱们一家四口得瑟个够。
我爸坐在轮椅上大笑,说,这回我闺女成西施了,老婆你不行,要让位了。
我说,爸你也要让位了,你女婿比你风采更胜。
我们不象去外出治病倒象完成一次旅行,每个人心情愉悦,争着说好玩的事,江佑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