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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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晒太阳的莫青珂,也看到了严谨的护在莫青珂不远处的沈七和孟猴儿,最后,又看到紧紧相拥的汉皇和莫南诏。初夏金黄丨色的阳光将一切都笼罩在其中,每个人的身上都仿佛被镀上了一次金色的光芒,宛如梦境,宛如幻境。他们每一个,都曾是行走在着大陆最顶端的风云人物,他们睿智,他们聪慧,他们伶俐,他们俊美,这样的一群人,汇聚在一起,在这风景美好的汉宫别宫,流光真的很希望,自己已是身处天堂。

    “流光,去准备几只风筝,本宫要同陛下一同去放风筝。”莫南诏明显心情很好,连带着对流光说话时的口气更加的温柔甜美,流光早已习惯这样的温柔对待,她将茶盘径直放在莫南诏脚边的草地上,汉宫别宫中没有石桌石凳,所有的人都是坐在草地上,这样的感觉十分自由而美好,显然,这里与莫族中有许多相似之处,让莫南诏有些回到家乡的感觉,亲切,而美好。

    莫青珂并没有跟着去,流光和孟猴儿跟在莫南诏的身边,派给孟猴儿的桃花使者也都隐在暗处,莫南诏再也不许自己孤单的暴露在敌人的目光之下了,她坚持要让许多人都看着自己,生活在目光下的生活让她更加的有安全感。莫青珂依然躺在草地上不愿意起来,自从住进这座汉宫别宫,莫青珂每天早晨起来,便躺在这片草地上晒太阳,也不吃饭也不喝水,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周围的空气都彻底凉了下来之后她才默默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修炼。这期间,沈七便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除了白婷和白声铭,沈七便是唯一的一个知道莫青珂女儿身的桃花使者,也只有她,跟莫青珂的年龄相仿,最了解她心中的想法,莫青珂心中的苦痛和忧愁,也只有她能够了解。就在沈七刚刚交接了夏歌城的工作,回到汉国的当天,两个人便独自坐在汉阳城分坛的庭院石凳上默默的一起对饮了一整夜。

    莫青珂不用说什么,对于沈七来说,只要看一看莫青珂的眼睛,她便什么都能够明白。对所有人都带上一层冰冷面具的莫青珂,在面对她的七姐时,却终于掩饰不住内心的痛苦,只因为沈七刚见到她的时候,就密音的说了一句:“青珂,你想哭就哭,我陪你,不管你隐藏的多么深,我都能够看穿你内心深处的苦闷和伤心,所以,不要对我有所隐藏了。”

    这让莫青珂又怎么能够再隐藏自己的心?她只能不停地喝酒,将自己灌醉了,才能够肆无忌惮的流下眼泪,可是即使是醉了之后的她,仍然只能在沈七的面前默默的流泪,她不敢出声,她还要一直担心的注意着周围有没有别人的到来。

    这样的悲苦,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流干?莫青珂不知道,所以一夜之后,她便变得更加的沉默,连跟在她身边的沈七也跟着沉默了许多。孟猴儿经常不理解,平日里欢声笑语很多的七姐沈七,怎么也会被少主传染了,变得这样让人无法理解。

    阳光能够让人的心情变得透彻,就像是将自己的整个心脏都放在太阳底下晒一样,暖洋洋的,闭上眼睛,阳光打在眼皮上面腥红温热的一片,让莫青珂的整颗心都感到温暖如水。也就是这样的安逸日子让她渐渐的明白了,曾经的美好,真的就像阳光一样,一去不复返了。到底什么时候,自己才能真正的变成一个坚强的人,用肩膀去撑起一切自己需要撑起的责任,莫青鳞,莫南诏,还有那个只在夏歌城中有过一面之缘的莫南亦,说到底,他们都是自己的弟弟和妹妹,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让她越来越不敢逃开这血脉中的责任。

    所以,要坚强起来了呀。莫青珂轻轻的告诉自己这句话,她每天都在不断重复,希望心能够记得这句话,然后真的变得坚强起来。阳光又一次打在眼皮上,暖融融的让莫青珂有些痒,她轻轻的掀起嘴角,没有睁开眼睛,却对着身边不远处的沈七笑道:“七姐,阳光这么好,我们来比试一番,你看如何?”

    沈七有些愕然,却立即响应了莫青珂难得的开心,她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法器,一根粗壮却纹路漂亮的狼毫大笔从袖口中拿了出来,沈七摆好了架势,等着莫青珂站起来。

    莫青珂手腕微微撑地,却没有将自己的法器拿出来,反而笑着摇了摇自己的右手食指,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灿烂的笑过了,一直以为,如果坚持摆着冷若冰霜的外表,那么心也会渐渐的越来越冷,可是莫青珂发现自己无法坚持,烈儿的死已经给了她极大地震撼,即使是故作无所谓,可是当少年的身体在自己面前被伤到鲜血淋漓遍体鳞伤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会痛到不行。所以,她想,也许还是这样笑,才会真的让内心坚强起来。

    莫青珂渐渐走近了,她没有夸张任何动作,只是轻轻的说道:“喂喂,七姐,咱们不要比试法气了,比一点别的好不?”

    “哦?你说比什么?”沈七是地地道道的法师,法气自然是在莫青珂之上,不过,莫青珂这样开心起来,沈七便也奉陪,她松懈了下来,手中剑拔弩张蓄势待发的劲头便也泄了,轻松问道。

    可是却没想到莫青珂竟然不安排理出牌,从小练就的闪电般的步法快速的冲到了沈七面前,三下两下便将沈七手中的巨大狼毫笔抢到了手中,一个纯用力气的推掌将沈七的身体推得向后倒去,却又用一个之前从莫青鳞那里因为好玩学的小擒拿手使了出来,扭住沈七的双手手腕,竟然在光电火石间便将沈七制住了。

    莫青珂从来没有在大家面前露过这一手,虽然一直坚持练习,却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她的法力向来不是很高,所以也从来没有过要与人认真进行生死搏斗的时候,这样纯粹为了强身健体用的练习,自然从来没有派上过用场。可是,莫青珂终于终于还是想通了。自己是桃花坞的少主,不只是桃花坞对外的一个代言人,更是一个法师组织的少主,她必须拥有最厉害的能力,能够保护自己,能够保护所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为了这个目的,自己身上所有的能力,都必须调动起来,不能够有一丁点的闪失。

    沈七显然是被弄的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这样简单地被莫青珂收拾掉,即使是拼法力,莫青珂要战胜自己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可是,这几乎就是一眨眼的时间,自己便落入她手中,挫败感自然是有的。不过,看着莫青珂唇边自信的笑意,沈七还是觉得,这样的结果很不错。几天来,晒得阳光仿佛终于将莫青珂整个人都晒暖了,她终于像一只睡够了的猫咪,懒懒的伸了伸懒腰,重新醒了过来。

    繁花落尽,梦醒时分-第一百零一章南亦

    所有的沉淀都是为了最后一秒种的厚积薄发,所有阳光下懒洋洋的慵懒松散都是为了在夜深人静的夜晚猛地睁开双眼,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将目标一击毙命。莫南诏想,自己出来的已经够久了,整整两年的时间,让她早已忘记了莫族中竹林的清新气味,也忘却了族中每年一到春季便一起去竹林中挖春笋来吃的美好日子,就连最亲最亲的弟弟南亦,也许久不见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最后那一刻的到来。为了这一天,莫族中千千万万的族人们,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了。在外辛辛苦苦构建起来的这一切,都需要经过莫南诏的手,一遍一遍仔仔细细的认真滤过一遍,为了那一刻,他们准备了太久,以至于即将到来的时候,他们的心中反而有些紧张。

    莫南诏看了看手中的那一叠柔软的丝帕,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迹,青绿色的笔迹,细细长长,清秀至极。流光服侍在她的身边,莫南诏的事情,已经越来越不会瞒着流光,不知是因为什么,莫南诏对于流光总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而流光,也确实从来没有辜负过莫南诏对于她的这份信任。她静静的将葡萄一颗一颗的剥出来,然后小心的放在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盘中,方便莫南诏品尝。

    “流光,去院子里把那个叫南亦的侍卫叫进来。”夏天的天气也许是有些突兀的燥热,让莫南诏的喉咙有些沙哑,可是即使是这样的沙哑,她的生意却依然十分好听。流光低声应和了出门。莫南亦是几天前才到达这边的,虽说他的身份是个侍卫,可是流光很清楚,这个眉眼像极了莫南诏的少年,绝对与她有着十分亲密的关系,比如,姐弟!所以,流光依然秉承了自己的一贯传统,不多说,不多做。一个普通的宫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的事情,即使知道了,也应该懂得管住自己的嘴。

    一身侍卫服的莫南亦很快便进了殿内,莫南诏就在床榻上靠着,轻轻挥了挥手,流光便从门外将门合拢,将这两人一起关在屋里。莫南亦有些紧张的上前,轻声唤道:“属下参见南妃娘娘。”

    莫南诏右手平举,示意莫南亦起来,然后将他叫到自己身边。说是姐弟,两人其实是一对孪生姐弟,若不是莫南亦平日里性格柔弱了些,而莫南诏又十分的强硬,怎么也不会轮到由莫南诏这个女孩子来做莫族的少主之位。可是这样的变故,却从来没有影响两人的姐弟之情,母亲死得早,莫南诏对于莫南亦来说,既是姐姐,也是母亲。这样的依恋之情,不是旁人能够理解。

    “南亦,这里没有外人,你不用太拘束了,来,坐。”莫南诏放下手中的一叠丝帕,引着莫南亦坐在自己身边,然后才拿起一块丝帕交到莫南亦手中,轻声道:“南亦,你看看这个,姐姐将你从族中带出来,便是想要让你去闯一闯,你整日只呆在族中,外面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知道,当日在夏歌城中被人抓到,虽然最后放了出来,但是姐姐知道,你心中是有阴影的。长老们也说,你最近变得更不爱说话了,是不是?”

    “姐姐……”原本在夏歌城中自信满满的那个假扮桃花坞珂少的翩翩少年,现在却有些委屈的低着头,轻声的呢喃着,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白狗。

    莫南诏心中有些疼,这个弟弟,自小便跟着自己,他的性格实在温弱,若不是自己千方百计的护着他,族中的那些族人们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他欺负了去,这样的性格,实在不适合来做莫族的少主,尤其是,当莫族还处在这样一个关头,如此严峻的任务,以莫南亦的个性,是做不来的。莫南诏只能将弟弟拉到自己的怀中,温柔的安抚着摸着他的头,表情慈爱。

    “南亦,这个任务,姐姐想要让你去做,不要害怕,谁还没有失误过的时候啊?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败,根本不算什么的,对不对?我们南亦的天分这么高,怎么会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就这样一蹶不振呢?将来我们莫族还要交到南亦的手上的呀,你是莫族未来的主人,可不要这样胆小哦。”莫南诏从来没有对谁说话这样的慈祥温柔过,即使是对着汉皇,她也只是娇俏可人的温柔,而没有这么多的母性流露。

    莫南亦微微的点了头,他已经来了几天,自然也已经看到了每天躺在草地上的莫青珂。对于自己曾经栽在这个人手中的事情,莫南亦心中始终留着阴影,初次见到莫青珂的时候差点就一下子将袖中法器拔了出来,只是一丝理智让他没有太过失态,但是莫南亦的心中始终留有一丝疑问,这个人,桃花坞的珂少,究竟为什么竟然跟姐姐走到一起了?看他对姐姐的态度,似友非敌,还隐隐有这些尊敬服从,很难想象当年那个风流潇洒的珂少,那个曾经风度翩翩战胜了自己却还放了自己的珂少,竟然现在已经被姐姐收于麾下。

    “姐姐,南亦觉得,这个任务一个人完成起来有些困难,南亦请求姐姐,能否让桃花坞的珂少与南亦一起完成?”说不出原因的,莫南亦很希望能够与莫青珂有更多的交往,也许那个曾经好心放了自己的少年并不像他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温润,莫南亦心中有太多太多的想法,他想要一个一个慢慢的证实。

    莫南诏当然是愣了,莫南亦心中对莫青珂有阴影是她很清楚的,她也知道这件事情对于莫南亦的打击不小,也许很久很久都无法消除,可是她却没有想到,莫南亦会这么勇敢的自己提出要与莫青珂一起执行任务。说真的,如果真的让莫青珂和莫南亦单独在一起,她还是会有些担心的,别人不知道,莫南诏可是清楚得很,莫青珂的真身,是一个女子,她女扮男装的事情虽然莫南诏没有拆穿,可是,却是心如明镜的。

    如果莫青珂起了坏心思,自己那么单纯的弟弟南亦,或许真的会栽在她的手里,如果到了那时,莫青珂用莫南亦来威胁自己,莫南诏真的无法保证一边是自己的家族五千年来积累等待的一个机会,一边是自己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疼爱无比的弟弟,自己无论怎么选择,都会痛苦到不能自己吧。所以,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莫南诏微微的敛了下眉毛,不动声色的将莫南亦从自己怀中拉出来,让他跟自己对视。这样平等的方式让莫南亦和莫南诏距离很近,感觉上很平等。他们两个真的长得很像,一母同胞让他们的眉眼中都有着同样的秀美,这种秀美是很中性的,虽然它将莫南诏衬托的十分娇媚,可是放在莫南亦的脸上,却也同样英俊非凡。这是莫族这一代长房血脉中惟一的一个男孩,是莫族未来延续的唯一希望,莫南诏不得不承认,就算自己能够帮助莫南亦做很多很多的事情,甚至为他保驾护航稳固莫族在红叶大陆上的地位,奠定他莫族少主的尊贵威严,可是,在特定的时候,男人就是该负起男人的责任,自己就是想帮,也帮不了。南亦必须从现在开始学会长大,不然日后的纷争,莫南诏不可能永远都陪在他的身边帮他做所有的事情。

    她微微的笑了出来,双手扶着自己唯一弟弟的肩膀,小声却坚定的告诉他:“南亦,你听姐姐的,这件事情,你必须一个人完成,至于你想要跟桃花坞的珂少一起交流的事情,姐姐会安排,反正这几日在别宫也没有别的事情,你要是愿意,随时都可以去找他啊。”

    “啊?我可以去找他么?”莫南亦的表情是莫名的惊喜,连他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样的惊喜。莫南亦眨眨眼,眼前浮现的便是少年手中拿着丨乳丨白色法杖从一大团浓郁的法气团中走出来的,他的脚步有些浮虚飘软,脚跟也站不稳,可是偏偏,他冲着自己笑着拱手的时候,依然是风度依旧。他的白衣飘飞,在夏歌城连绵不绝的秋雨中,温暖异常。

    所以就在当天下午,莫青珂的双手正扣在沈七手腕上,将她制住的时候,一旁穿着侍卫服饰的莫南亦悄悄的走了过来,带着一点点的小心翼翼,瑟缩着站在远处看着莫青珂利落的动作和最后绽放开来的那一抹爽朗笑容,心里就像是有一颗早已经埋下的小小种子,忽然“啪”的一声破土而出,露出了青绿色的小小嫩芽。

    “珂少!我们再来比试一场吧?”

    少年的声音也许是跟姐姐一样,遗传了父母的优秀基因,虽然音色不同,却是一样的好听,莫青珂闻声回转过头,疑惑的眼睛里面看见了当年夏歌城中坐在夏香馆四楼雅间里面端着茶盏默默看雨的翩翩少年,他安静淡薄的气质,就像是一盘淡薄的棋,一下子撞进她的心里。

    哑然无语,莫青珂没有想到这个莫族小少爷竟然会亲自找上门来,当下只好苦笑一声,放开手中已经被擒住的沈七,默默点点头,朝着莫南亦的方向走去。

    繁花落尽,梦醒时分-第一百零二章重返唐京

    重新回到唐京城中的时候,烈儿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莫青麟一心以为他们已经坠下悬崖死去,即使侥幸坠下山崖的时候还活着,也是身处禁闭的幽兰谷,面对着汉国最精锐的一只武师军团,他们绝对没有半点生还的可能。可是谁又能够想得到,这样的运气能够落在烈儿的头上,碰到了一位隐姓埋名多年的老医师,还竟然得到了百年难遇的铃兰,更是碰到了武师军团全部撤走的诡异情形。

    烈儿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返回落霞山脉,而是先去了唐京城,虽然童汇有些不满,却还是拗不过烈儿的倔强。将近一年的外出历练让烈儿对许多事情都有了新的认识,一路上杀机四伏,所有的暗处都有可能隐藏着最致命的敌人,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不单单是为了自己的生命,更是为了落霞山脉深处的落霞七十二峪,落霞七十二峪紧紧的环绕着的那一座山峪顶上站着的那位少年,他的刚刚登上族长之位,还没有完全掌控住局面的哥哥,童承。烈儿知道,如果自己被莫族杀害,或者被莫族活捉来威胁童承,都是对童族的一大重创,都可能影响童承的任何一个原本坚定的决定。

    烈儿没有忘记唐京城中还有一座名叫做童府的地方,自己曾是那里的小少爷,他没有忘记,童族在外宣称的便是童府中人,烈儿自己也是童府的小少爷——至少对外是这样讲的。他们只身在外,难保就会发生什么事情,到了唐京城也算是到了半个家,不只有童府能够成为他们暂时的港湾,唐京城中还有烈儿的老师,现在是谦王的李谦,有他在,绝对不会有人能够大胆到明着去动谦王想要护着的人。

    谦王府。

    在来之前,烈儿几乎已经忘记了一年前自己仓促离开这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直到看见李谦倾斜着倒在竹林里的身影时,烈儿才有些迟钝的意识到,当年自己极力避开的那件事情,已经发生了。

    唐皇的身体越来越差,现在唐国的所有的权利几乎都集中在李谦的手中,他现在不仅仅是谦王,更是唐国说一不二的摄政王。可是这个年轻的摄政王,却每天都要喝到酩酊大醉,然后独自一个人躲在后院的竹林里一个人都不见。

    烈儿轻轻地走上前,还没等靠近,一片树叶夹带着浓郁的法气瞬间便抵达他的面前。烈儿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双脚蹬地,猛的后退,身体像一张弓子一样向后弯了下去,躲过了这个凌厉的攻击,随即便转眼向着树叶过来的方向看去。

    老师身边竟然有这样的高手在保护,烈儿有些心惊,李谦从来都不屑有人保护自己的,难道真的是拥有了权力之后,人都会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么。

    入目是一个年轻的姑娘,一身浅蓝色的衣裙穿在身上,不显得拖沓,反而无形中显露出一种干净利落的气质。少女的眉眼十分冷峻,像是万古不化的寒冰,让烈儿不知不觉回想起在汉阳城外山顶上那个少年的表情,也是这样的冰冷无情,可是,却还是让他放不下。

    “什么人?”没有意外,少女的声音也像是在冰块中冻住了一样,生硬冰冷。

    烈儿轻轻地点了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烈儿身上玩世不恭万事不理的潇洒性子已经渐渐地被磨光,现在透露出来的只是一身的沉静圆润,像一颗终于成形的珍珠,开始散发属于自己的浅淡光芒了。

    “这位姑娘,我是谦王的学生,我叫童烈,麻烦你让我过去吧。”烈儿的口气算得上是彬彬有礼,这要是换了曾经的烈儿,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的,以前的烈儿只会怒气冲冲的将背上的烈火弓拿下来,当着李谦的面与这个女子大打一场,分出个胜负输赢来。

    “谦王不见人。”少女的声音和态度依然是冰冷,但是这样的冰冷却不让人讨厌,因为从表面上就可以看的出,这样的冰冷并不是冷淡,而是一种真正的冷漠,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漠视所有的人。

    烈儿不闹不怒,依然是笑着:“麻烦姑娘通报一下,就说童烈来访,老师一定会见的。”

    寒冰心中早已十分不耐烦,李谦的性格自己这几天里已经摸了个透彻,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李谦也就仿佛默许了寒冰在这片竹林里面出现的权利,而寒冰,也就乐得什么也不解释。这片竹林,她确实十分喜欢,莫青珂对于她的任务并不是催的很紧,寒冰正好便留在这里,和姐姐冷清霜心爱的人呆在一起,感受姐姐的生命还存在。

    可是,她却不是什么侍卫!这个小子是除了她以外第一个敢闯进来的人,她便不管不顾的出手了。不知道为什么,在烈儿笃定的说了“老师一定会见的”之后,寒冰忽然有些郁闷,就像是一向只属于自己的一件东西,忽然有一天被人抢走了,那样的不开心。

    寒冰努努嘴,转过身便向着竹林深处走去,冷冷的留下一句:“你自己去找,我不是下人。”

    莫名其妙!这女人简直是——童汇有些怒了,若是换了平时,烈儿早就捏起拳头冲上去了,哪里还会跟她废话这么多,今天的烈儿是怎么了,童汇都已经做好拉住烈儿的准备了,这家伙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真是怪了。

    烈儿什么都没有在意,寒冰走开了,他便也什么都不想,直接就向着李谦走过去。冥冥中似乎已经让烈儿想到了自己即将看到的场景,果然,李谦的身影挡住的是一块小小的石碑,上面的自己分明就是李谦自己的字,鲜红的颜色是李谦曾经告诉他的朱砂红,这时候用在那个可怜的女人身上,正是应景的很。

    烈儿忽然有些悲哀,他定定的站直了身子,轻轻的却深深地弯了腰,唤道:“老师,烈儿回来了。”

    李谦已经醉了,迷茫的朦胧中,他仿佛听到了烈儿的声音轻轻的在身边响起,大红色的衣袍套在烈儿的身上,就像骄傲的翩翩起舞浴火涅槃的凤凰,红的绚丽灿烂。

    “烈儿……”这个他唯一的学生,终于在他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回来了么。父皇病重,长兄在边疆蠢蠢欲动,汉宫中的情形不稳,夏宫中也是一片混沌,商国自然又是趁机打捞一笔,只有周国没有动静,可是却也不能真的放下心来。之前没有真的管理过国家,当所有的事情都压在李谦的肩头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父皇曾经是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

    也只有这样的压力,才能让自己那么伟大的父皇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垮了下去,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李谦都无比痛苦的觉得,若是就这样死去,是不是可以轻松一些。

    可是,上面是自己敬爱的病重的父皇,下面是身上流着自己血脉的“弟弟”李政,抬眼是目光殷殷的满朝文武,俯首便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无限江山,这样的情景下,夹在里面奋力求全的李谦,又怎么能够这样简单的一死了之。

    每一天都是这样在痛苦挣扎中混沌度日,李谦早已忘记了年轻时候的梦想,自己所向往的自由,全都被现实中的枷锁牢牢锁住,无法自拔。

    可是烈儿,他一直是李谦心中暗暗羡慕着的,他的自由是李谦从来不曾想象得到的,他的肆意潇洒,他的矫揉造作,他的可爱天真,他的明智聪慧,都是李谦羡慕不已的。李谦曾经觉得,收到这个学生,真是自己这一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情。他多么想像烈儿那样,上面有哥哥姐姐护着,什么都不用他管,只要想要离开,随时都可以随意的离开,这样的自由,他从来都无法企盼。

    “老师,你怎么哭了?”

    烈儿的声音就清晰的响在耳边,李谦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烈儿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就近在眼前,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面,依然是澄澈自然纯真,依然承载着那么多的梦想和自信。

    李谦微微的抬起头抚上烈儿的眼睛,直到手指触碰到的烈儿的眼睑的时候,才清醒过来。

    “烈儿?你怎么来了?”李谦猛的惊醒过来,然后坐起来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还在那片竹林里面,一直在暗处陪着自己的寒冰,却已经不知去处。

    烈儿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棵竹子上,小声的简单叙述了自己的经历,原来不论是谁,这一年的日子都过得如履薄冰,不算漫长的时间里,这两个人都迅速的长大了,向着成熟的方向不断地迈进,有了拔节蜕变的迹象。

    然而,谁又能够想得到,在这样终于回到安全地带的感动瞬间,就在烈儿警惕性放到最低的时候,一个危险的信号悄悄的从谦王府传了出去。寒冰毕竟是地地道道的桃花使者,在听到童烈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警觉,她不敢迟疑,立即出了谦王府,朝着桃花坞在唐京城分坛的方向走去,这个消息,她必须立刻传回汉阳城中去。

    繁花落尽,梦醒时分-第一百零三章痴心柳珩

    青鸟齐鸣,柳叶儿新绿,汉国的积羽城中一条不起眼的小小青石板路上,一双精美的绣花女鞋轻轻地踏在地上,脚步细碎,鞋底和石板摩擦的声音细小好听,只要是识货的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这双鞋的面料可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寻常丝绸,即使是积羽城中的贵族也没有一家能够用得起这样的上等官丝,看到这样的鞋子,就该明白这个人的身份,一定是积羽城城主家中的女眷出来了。

    果然,视线上移,便看到一个穿着浅黄丨色衣裙的豆蔻少女,青发垂髫,松松的百合髻梳在头顶,让少女年轻漂亮的容颜全都裸露在外面,更显得面目白皙清秀、脖颈修长。

    “小姐,小姐,前面那位公子并不是珂少,小姐您认错了。”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喘着小小的粗气,一个丫鬟模样的小丫头跑过来站到少女的身后,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自家小姐,心中却有些同情之意。

    这个少女,便是当年的积羽城城主之女柳珩,当年只是十二岁的孩提时光,而如今,已经到了如花似玉的美好年纪。只是这个性子倔强的少女心中却没有随着时光的流逝忘记那个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人,至今为止,柳珩的心中,依然深深地印着一个人的身影,那便是曾经与她一起度过美好时光的桃花坞珂少。

    积羽城中的人都知道城主之女柳珩有一个毛病,按理说这样的城主之女,又是如此的美丽动人,求亲的人应该是数不胜数,就算是大户人家,也该以娶到这样的官宦之女而感到万分荣幸,可是这个柳珩,却始终无人问津,求亲的人也都是从远处过来的大官子弟,求亲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柳城主婉言拒绝了。

    因为积羽城中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位柳小姐,已经深深的爱上了桃花坞的少主珂少,每天上街的时候,如果看到这位倾国倾城的柳小姐痴痴地站在那里望着一处,那么不久之后便会看到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大声喊上一句:“小姐,那个人不是珂少!”柳珩对于珂少的迷恋,已经到了一种魔怔的地步,在路上随意碰到的白衣男子,她也会误认为是珂少,这样的病症越来越严重,柳城主找过不少郎中医师来看,却都说无能为力,只能这样将养。

    “啊……又不是啊……”少女的脸色立即变得苍白了许多,两年没见,柳珩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穿着唐国服饰笑容灿烂自信的那个小丫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兴致勃勃的抬起自己的右手直指莫青珂,嚣张却可爱的说着挑衅言辞的那个小武师,整整两年的时间,让一个原本俏丽无双的可爱女孩,渐渐长成了现在这副满目苍夷的忧愁模样,虽然是柔弱的倾国倾城,惹人怜爱,可是见过柳珩曾经样子的人,都会忍不住的叹息,叹息这样一个美丽女子,就被岁月慢慢地磨平了棱角,为了自己这份对于感情的执念丧失了所有的天真和自信,也丧失了自己所有的快乐。

    柳珩失望的低下了头,伸手摸着挂在胸前那一串珠链,那是莫青珂当年送给她的十二颗天泪珠,她将它们戴在身上,天泪珠藏在衣服里面,紧紧地贴着柳珩胸前的肌肤,温暖而舒适。珂少,自从与君一别,至今已有两年的时光,虽然我一直用各种方式来探听你的行踪近况,可是,堂堂桃花坞的少主,又岂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能够探听得到的,我只知道,你现在跟在南妃娘娘的身边,可是,我又哪里能够知道,你心中真实的想法呢。

    柳珩的手指将手帕绞的发皱,虽然她的性情变了许多,可是骨子里的骄傲固执却从来都没有变过,积羽城毕竟是大城,积羽城的城主也经常与汉阳城中有着书信来往,柳珩自然知道汉宫中的南妃娘娘如今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当然,在莫青珂表态支持南妃娘娘之前,她一直是对南妃娘娘十分厌恶的,虽然柳珩不怎么了解政治,但是对于那样一个妩媚惑主的女子,对于荒唐的向汉皇进谏去刺杀夏皇的这样一位有着野心的女子,柳珩从来都没有好印象。

    当然,这次也是一样。柳珩揉了揉手帕,心中的焦虑如同野火一般燎原,她不敢相信,也不敢想象,那么淡泊名利的一个翩翩少年,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这样跟随在那样一个狼子野心的女人身后。

    积羽城的城主府中早已准备好了许多的折子,柳城主苦心孤诣,想要搜寻南妃娘娘图谋不轨的证据,与女儿柳珩一样,他也是个忠君爱国的好官,自然担心汉皇被美色诱惑,而且经历了悦王谋反一事,他们这些外地的官员虽然感受不到当时汉阳城中的紧迫危机,可是却也深深地理解当时南妃娘娘一个人在汉宫中撑起整个汉宫,并且成功救下太子殿下、两位皇子殿下和宝阵公主的功绩,这样一个女人,仅仅靠着御林军的力量,怎么可能办到这些,可是汉皇却从未过问,甚至将凤印交与她手,南妃娘娘几乎权倾一时,这样的宠爱,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实在是有些奢侈了。

    柳珩轻轻敲了几下书房的门,推开来,便看到柳城主背手立在书桌旁边,眉头紧锁。一碗清粥递上去,柳珩的声音浅淡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