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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带着牡丹子们自然是直接冲向莫青珂和烈儿的方向,尹天翔早早的便将手中的匕首抽了出来,一个甩手,便向着莫青珂的方向丢了过去。
尹天翔是怎样的能力,莫青珂又怎么能躲得过去。锋利的匕首直指莫青珂心口,转瞬就要抵达。一直僵硬的站在原地靠着烈火弓支撑的烈儿忽然眼神一动,双脚跺地,竟然将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莫青珂和匕首的中间。
“噗!”匕首刺进血肉的声音让莫青珂的心中猛地一疼,红衣的少年就站在自己面前,面含微笑,烈火弓再也撑不住他的重量,他轻轻的闭了眼,匕首狠狠的插进了他的背心,血流成河,烈儿颀长的身体轰然倒地。
“烈儿!”童汇后发先至,烈儿的伤势严重,匕首还插在他的背上,童汇简直不敢随意动一下。尹天翔看到这一幕也有些震惊,角度转换,他才看清楚,眼前这位竟然是跟自己少主关系颇好的桃花坞少主珂少,再加上烈儿帮她挡匕首,一时之间尹天翔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然而周围的桃花使者和牡丹子们都已经打成了一团。看到这一幕,莫青珂的震惊仿佛在脑中炸出了一片狼藉,她终于明白了,她终于想清楚了这一切的缘由。
从最初的时候,莫童童说过的“我们是一样的”,到后来莫童童无意间泄露出来的一句“这都是命”,到眼前的场景,莫青珂终于彻彻底底的明白了莫童童的意思,看来,尹天翔奉命保护烈儿不是第一次了,莫族和童族,分别由桃花坞和牡丹殿来守护,直到最后决战的那一刻吗?
莫青珂的心中终于重新装满了苦涩的滋味。
青麟,他知道这件事了么,若是他知道有朝一日,自己必须跟他兵戎相见,他会作何感想?他会不会痛苦到无法言语?
莫青珂根本没有想到,当真的到了那一刻的时候,莫青麟的痛苦比自己此刻想象的还要多太多太多。
而现在,莫青珂抬眼看了看远处冷眼旁观的莫南诏,终于下了狠心。她举起手中的法杖,趁尹天翔猝不及防的时候,一道法箭射出去,将抱着烈儿的童汇狠狠的击了一个踉跄,山的另一侧便是一处悬崖,童汇脚步一顿,抱着烈儿的身体,便消失在山崖之下。
尹天翔显然没有想到莫青珂竟然会这样果断决绝,当下也顾不得跟莫青珂打斗,只是跑到山崖边上努力往下探查。这座山并不算高,可是碰巧的是,这个山崖下面便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峡谷,烈儿和童汇两个人就这样带着伤下去,绝对毫无生还的希望。
尹天翔抽出手臂上绑着的两只匕首,双脚跺地,猛的向着莫青珂的方向而去,那个架势竟是要拼命。莫青珂已经力竭,身边桃花使者都被缠住,左右也无法躲开,更何况她根本也没有想躲,竟然便直愣愣的站在那里等着尹天翔前来。
“唰!”乌青匕首划开空气的声音听的人寒芒耸立,那样锋利的锋芒几乎转瞬就到,莫青珂安静的站在原地,苦涩的内心让她有种想要一死了之的欲望,如果就这样死在尹天翔的手中,是不是会让青麟在最后的时刻轻松一点?不管了,莫青珂浅笑着,忽然想起刚刚被自己扔下悬崖的烈儿,她闭了眼遐想,若是有来生,她便寻一个烈儿那样的少年,有着狭长美丽的眼睛和嚣张的笑容的少年,然后跟他一起开心的过一辈子。
莫南诏远远的看着莫青珂这边,因为距离太遥远,她微微的眯了眼睛,伸出一只手放在额前挡住光线,有些不耐烦的叹了口气:“秋长老,去解决了他们吧。”
“是,少主。”老者低声应和道,身形忽然移动,竟然快到让人只能看到一连串的残影,下一秒钟,老者的一双干枯手掌便静静的搭在尹天翔的胸膛上,在他惊异的眼神中,老者的双手爆出浓厚的法气,不到一眨眼的时间,便将尹天翔的胸膛炸成了一团血肉模糊。
繁花落尽,梦醒时分-第九十一章金风玉露
汉阳城外的一座不知名的山峰顶上,莫青珂目光呆滞的看着面前碎成一地的血肉,尽管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死在面前的人竟然是弟弟青麟的得力手下的时候,莫青珂还是忍不住想要逃离。
好想逃到一个地方,那里桃花漫天,没有这外界的血雨腥风,只有少女天真无邪的笑脸。
“青珂,不要沮丧,你做的很好。”莫南诏的纤纤素手按在莫青珂的肩膀上,莫南诏比莫青珂低了很多,男装女装的缘故,也让莫南诏显得更加娇小一些,可是即使这样,那只小手带来的巨大压力还是让莫青珂差点便倒在地上。
莫青珂勉强回头,绷住早已土崩瓦解的冰冷外壳,点点头道:“多谢少主夸奖,青珂羞愧。”
转眼便看到莫南诏倾倒众生的笑容,单纯而热烈,就像是初次见到阳光的新竹,清新而美丽,连莫青珂也不禁为她着迷。莫南诏的浅笑一瞬便逝,两颊的浅浅梨涡还迟迟的留在颊边,不肯散去。
莫南诏回了头,她纯净美丽的宫装衬得她高贵优雅,带着少女特有的青竹芳香,仿佛周边的这一切血腥都与她毫无干系。她盈盈的走了,留下莫青珂站在一地血污中间,孟猴儿走过来轻轻扶起莫青珂微微弯下的腰杆,莫青珂已经力竭,最重要的是,她的心也已经累到无法言语,孟猴儿刚刚触碰到她的胳膊,她几乎是立刻便靠了过去,双眼也安静的闭了起来。
牡丹殿乙系的二十名牡丹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丧生在汉阳城外的山顶上,一夜的山风将他们的尸骨吹得冰冷无比,直到第二日,才被上山砍柴的农夫发现,等到莫青麟赶过来的时候,山顶的秃鹰已经将尸体啄的面目模糊。
莫青麟第一个便认出了尹天翔的尸体。那是他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兄弟,他们一起修炼武力,一起被老师责罚,一起成长,莫青麟为了尹天翔能够出任务,偷偷给童莫说了不知道多少次好话,这才让尹天翔首当其冲领了保护烈儿的任务。
没有想到,自己的暗中帮忙,竟然将昔日的好友推上了绝路,看着尹天翔已经完全烂掉的身体,莫青麟的手指不停地发抖,碰的腰间的牡丹剑也瑟瑟作响。
“天翔,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一向脾气温和的莫青麟第一次发了这么大的火气,这让跟在他身边的牡丹子们都有些吃惊。莫青麟圆圆的脸庞上咬肌突兀,显然已经是忍耐到了极点,他恨恨的问道:“到底是谁,这到底是谁做的!”
一旁的一个牡丹子上前来,轻声在莫青麟的耳边说道:“少主,据汉阳城分坛的人说,童烈少爷昨日曾与桃花坞少主珂少相约来此赛马……”
后面的话不用再说了,这种话便叫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牡丹子的话突兀的停在空气中,却没有泛起莫青麟心中的涟漪。姐姐?怎么可能。姐姐是认得尹天翔的,更何况,他们桃花坞的人,又怎么会无端去暗害烈儿?姐姐定然也是被人诬陷了。
莫青麟左右巡视,却怎么也没有找到烈儿和童汇的半点踪影,莫青麟脑中灵光一现,忽然看向悬崖边上,那里果然有两道脚印,似乎是有人没有站稳掉了下去。莫青麟原本已经震怒的心脏忽然咯噔的跳了一下,他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妙了。
没有时间了,莫青麟立即对身后的一个牡丹子说道:“你快点回牡丹殿去跟老师汇报,就说童烈少爷很有可能坠下山崖,生死未卜,请老师定夺。”
莫青麟果断的回了头,右手按在牡丹剑的剑柄上面,左手长臂一挥,喊道:“其他人随我下山谷找人!”
莫青麟没有将死去的牡丹子掩埋。牡丹殿的规矩,人死了之后,便火化,让骨灰随风吹散,去滋养这世上所有的花儿。莫青麟一直谨记着童莫说过的这句貌似无意的浪漫语句,这个时候,他没有想其他的办法,直接便将所有的尸体聚在一起,一把大火将他们全部烧光。
汉国的大风呼啸的吹过,带走了所有人的骨灰,也仿佛带走了所有人的灵魂。莫青麟骑在马上,回头看了最后一眼,他仿佛看到尹天翔就隐隐的站在空中,他还是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他的眼睛明亮如雪,他的手臂锋利如刀,他的动作敏捷如猫,他的一切,都是牡丹殿中,一个不可逾越的记录。
尹天翔,牡丹殿丙系牡丹子,原本已经达到了进入乙系的标准,却因为任务,不能及时回到牡丹殿领取新的令牌,死时仍然是牡丹殿丙系牡丹子,牡丹殿最优秀的隐匿武师,武器:匕首,执行过多次任务,均圆满完成。
莫青麟心中默念,天翔,走好。
一骑绝尘,莫青麟的离去,终于让这座无名的小山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把大火烧光了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血雨腥风,仿佛是一场大雨冲散了所有的污秽与肮脏,只剩下美好而洁净的水面。可是总有一天,当所有的潮水都散去,人们会看到,平静而美好的水面之下,隐藏着的都是森森白骨、冰冷眼泪和说不清道不尽的悲凉。
莫青麟安静的坐在牡丹殿在汉阳城的分坛汉水街街口一家小茶铺,汉水街是汉国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其间各种华丽服饰、女子用的首饰、胭脂水粉,以及文人雅士喜爱的书画诗集、商人们喜爱的各种收藏品,在这条街上几乎都可以见到。平日里汉阳城中的人说要去逛街,便是来到这里一掷千金。
莫青麟心中很乱,他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姐姐也被牵扯进了这件事情,一切都变得复杂了许多。莫青麟也长大了,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乖巧听话的小男孩。莫青珂曾经质问过莫童童的那些问题,莫青麟虽然没有说出口,却已经在心里来回往复了许许多多遍。
他对于父母的印象不是很深刻,对于自己的童年,莫青麟也几乎将要忘记。才一岁的时候,他便已经开始跟着童莫练武,他理解,却完全无法体会三岁的莫青珂带着他是怎么样辛苦的奋斗讨生活。所以他心中的疑惑,完全不需要用那么决绝的方式表达出来。莫青麟只是安静的放在心中想,牡丹殿,自己已经成为它的少主十二年,可是为什么,至今为止他也完全不知道牡丹殿到底是一个以什么为目的成立的武师组织。
童莫让他保护童族的人,可以,但是,为什么,他很想要知道原因。他想要学会自己思考,关于现在目睹和遭遇的一切,他都想知道原因,然后自己给出答案。
莫青麟安静的坐在那里,他的身体一直在长,原本肉肉的脸,已经有了要慢慢瘦削下来的迹象,他坐在那里沉思,一双用惯了长剑的大手中玩弄着一只小小的茶杯,悠闲,而有魅力。又因为坐在汉水街的街头,很快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只是莫青麟虽然看起来腼腆温顺,身上的尊贵气质却是丝毫不减,单看那身简单却不简朴的衣物,和身上的那柄仿佛闪着光的牡丹剑,所有的人都能够清楚地明白,这又是那个武师家族的小少爷了。
然而,命运就是这样的巧妙。莫青麟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会有人用这样惊喜而不确定的语气叫出自己的名字。
“莫青麟?”女子的声音如同山间的清泉,呤叮好听。
莫青麟抬眼看去,思路还没从刚刚的事情中抽离出来,便有一个美好的身影引入眼帘。莫南诏穿着一身简单的衣裙,娇俏的站在他面前,双手扶着桌子,微微弯了腰。从大敞的领口中,他一眼便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莫青麟立即涨红了脸低下了头。
“啊。”看到莫青麟的反应,莫南诏自然也知道刚刚被人看到了什么,立即懊恼的直起了身子。早就说这唐国的服饰不适合自己,流光非要叫人做了来,看看,这下丢人了。莫南诏站在莫青麟的面前,顿时忘记了汉宫中所有的隐瞒欺骗和勾心斗角,也忘记了莫族中所有的打击报复和血雨腥风,她站在他的面前,脑子里有的,就只有这样小女孩似的微微娇嗔。
“呃,对……对不起。”莫青麟还是如同初见的时候一样小心局促,看的莫南诏扑哧一笑。
“傻瓜!”莫南诏伸出小手在莫青麟的头上轻轻一敲,转而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会到汉阳城来呢?”
莫青麟有些紧张,他抓抓头发,呐呐道:“我的老师叫我过来寻找一位朋友,我昨天刚到没多久。你呢,你家不是在商阴城里么?”
“我?”这下竟然轮到了莫南诏张口结舌,她愣了一下,才眨眨眼说道,“我们家在这边有生意,我自然是过来学习的呀,反正在家里也无事,我就喜欢四处跑跑。”
“呵呵,这倒是,看你也不像愿意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的人,出来跑跑才像你的性格。”莫青麟根本没有怀疑,他微微的笑,巧遇莫南诏的惊喜让他将心中所有的顾虑都暂时放了下来,这个笑容美好的女孩子,他竟然怎么看也看不够。
“哈,不说这些了,你现在没事么,不如我们一起逛逛?你肯定不了解汉水街,我带你四处转转吧。”莫南诏熟稔的过来拉起莫青麟的手,那一瞬间,就仿佛回到了凤凰镇的那个月色美好的夜晚,两个人的心头都是猛的一颤。
莫青麟顺从的站了起来,被莫南诏轻易的拉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个人紧紧相握的手指竟然一直都没有松开。莫青麟忽然笑起来,他低头看看身旁娇小的女孩子,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自己一定要带着这个女孩,去一个没有人的孤岛,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紧紧握着她的手再也不分开。
繁花落尽,梦醒时分-第九十二章寒冰冲突
你有没有曾经幻想过这样的场景,清澈的深夜里,繁星满天,周围的一切都静谧的仿佛不曾存在,你静静的坐在野外的地上,无数的萤火虫在你的周围闪烁飞舞,点亮了原本应是黑暗的空间,而你的身边,静静的依偎着你的爱人。
莫青麟微微侧了身,便看到在自己肩膀上熟睡了的侧脸。莫南诏在莫青麟的身边,放下了所有的警惕和防备,真真正正的熟睡了。萤火虫翩翩飞舞,少年忽然就笑了出来,这样安静的夜晚,伊人陪在身边,还有什么样的生活能够比得上这样的日子呢?如果可以的话,莫青麟相信,自己愿意用自己所有的一切去换这样的日子,哪怕不是武师,哪怕不做牡丹殿的少主,哪怕没有这所有的财富,如果能够换来这样安逸的日子,他也愿意。
同样的深夜,在不远处的汉宫中,却是灯火通明。流光瑟缩着跪在汉皇的面前,头顶冰冷的气压压得她无法将头抬起一丁点。汉皇在生气,而且,他的气很重。
“我再问你一遍,南妃娘娘在哪里?”汉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些酒香味,像是压抑不住的火山口,即将喷射出浓烈的岩浆,将流光全身淹没。
流光是不能不怕他的,桃花坞这么多的桃花使者,就属流光的演技最好,一个小小的宫女,即使是在汉宫中最得宠的南妃娘娘身边要得了一些宠幸,却也还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流光不能做出任何不符合身份的事情,她只能微微的抬起头,用十分惊恐的眼神和声音回道:“娘娘说要出宫去走一走,不让奴婢跟着,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看来南妃娘娘倒是真的经常做这样的事情。汉皇也不再追究,轻轻的屏退了流光,流光是昭南这样心爱的宫人,他是舍不得真的罚了流光的。汉皇心中长叹,轻轻的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
一个人的龙床,感觉真的好苦涩。汉皇原本以为,自从上次之后,昭南不会再离开自己,至少在最后那一刻到来之前,她不会再离开自己了,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昭南真的敢再一次离开自己的身边,而且这一次,还是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这让他该如何是好呢。
暗黑色的影子再一次轻巧的落在龙床边,纱帐朦胧,只听帐外一声冷硬的“主上”,便已经将那人的身份暴露无遗。汉皇唇边有些哭笑,他本不愿用这样的方式去对待那个人,那个明明已经走进他的生命,在他的心里地位越来越重的那个人,他一点也不想要伤害,可是偏偏,他有不能就这样放任她胡闹。
她的才华,她的谋略,她的机智,她的果决,汉皇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也都略有耳闻。可是她的一颦一笑,却只有自己知道。每天朝夕相对着的这个人,自己竟然只有通过暗卫探查到的一些江湖传言去了解她,一想到这个,汉皇的心中就有无限的酸楚。她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可是偏偏,她却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他总是怕,他总是怕她若是哪里考虑的不周全,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那他该怎么救她呢。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汉皇啊,而她,是红叶大陆上最大的法师家族莫族的少主,其实若是论身份,她能够陪在他身边,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他怎么能再去奢求其他。他只是想知道——
“她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安全么?”
“回主上,南妃娘娘现在西郊的树林里,跟她在一起的是上次在凤凰镇遇到的那个小子,两人周围有大量的武师看守,属下无法近身,想必是安全的。”
上次那个小子……汉皇忽然眯了眼睛,他不是不担心,可是莫南诏确实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若是整天跟在他这个老头子身边,也确实委屈了。汉皇苦涩的闭了眼睛,一口浊气深深地吐了出来,摇摇头:“你下去吧。”
他今晚第二次跟别人说,你下去吧。可是他的心中却苦涩的不停呐喊着,昭南,你回来吧,你回来吧,求你,回来吧。
汉阳城西郊树林中一直沉沉睡着的莫南诏忽然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汉皇那张脸突如其来的侵入了她的美梦中,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紧张了起来,依附在莫青麟肩膀上的小脑袋也不依不饶的蹭了起来。
“南诏?你怎么了?”莫青麟显然是发现了莫南诏的异状,只当是她做了什么噩梦,便轻轻的抬了一下早已酸痛的肩膀,轻轻询问,希望能够将她从噩梦中救出来。
莫青麟的声音就像是一剂良药,刚刚出声,莫南诏的眉头便有了些僵直,紧接着,便慢慢的松了下来,舒展了开。莫南诏的年纪本就不大,可是偏偏额头上已经隐隐有了皱痕,这是常年皱眉的人才会有的印记,她才这般小小年纪,正是青春烂漫无忧无虑的时候,哪里来的这么多忧愁烦恼呢。
伊人就在身边,莫青麟毫无睡意,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莫南诏额头上的细纹,有些心疼的抚上去,想要抚平她的紧张和忧虑。但是同时,莫青麟也终于迟钝的发现了一件事情,这个女孩子,绝对不像她表面上看上去的这样简单,她藏了很多事情,在她的笑容背后,也许满满的都是苦涩微咸的泪水。
莫青麟猜出了端倪,却猜错了方向。他以为是莫南诏的家中出了什么问题,这才让她无端的整日烦恼,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一个柔弱稚嫩的小女孩,竟然便是杀害他的好兄弟尹天翔的幕后元凶。他也万万想不到,他在山顶立下的要帮尹天翔报仇的誓言,最后竟然像一把已经钝了的刀子,一下一下的摩擦他的心脏,直到血肉模糊也无法停下来。
莫南诏不在,莫青珂并没有留在宫里。桃花坞在汉阳城的分坛建在地下,莫青珂和所有的桃花使者都在这里休息。经过一次混战,桃花使者们都多多少少受了一些伤,法师虽然性子柔弱,却也都是秉性高傲的一类人,原先她们留在桃花坞中修炼,生活安逸,可是现在离开了温暖如春的桃花坞,来到这样冰冷的外界,自身成了杀人的工具,那样困惑而抗拒的心情可想而知。
最先发出抗议的便是桃花坞天组的一众桃花使者。石界走了,寒冰便是孟猴儿之下最大,她也是心气很高的一个女孩,孟猴儿嘻嘻哈哈没有威信,白婷和石界都走了,没有人能够压得住她,竟然让她带了大家起哄。
莫青珂坐在庭院外的一处石阶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动作简单随意,一身藏蓝色的流苏长袍将她的身体衬得俊秀无比,与夜色相近的颜色,也让他如水的气质静静的在空气中散开。
“少主,我们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身后的女子声音不甘而愤怒,质问口气明显。
孟猴儿紧跟着拦上来:“寒冰你干什么,少主的决定就是主子的意思,咱们只有听令的份,哪里有了质疑的权利?就算是有疑惑,也轮不到你来兴师问罪!”
“轮不到我?”寒冰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矛头转向孟猴儿,“轮不到我也轮不到你!白婷去了,石界也被派走,这桃花坞中我便是大师姐,我最大,哪里轮到你来说这些话!孟猴儿,别以为你出去了几年回来便可以凌驾于桃花坞的组制之上,凭你的品阶,也不过就是个地组,你又凭什么在这里跟我叫嚣?”
孟猴儿在商阴城多年,当年她出去的时候,只是小小的黄组桃花使者而已,虽然这么多年的苦心修炼,让她的法力也上升了不少品阶,却还是比不上这些整天在桃花坞中修炼的桃花使者,是不是能够接受莫童童随意的指点,说起来,孟猴儿的天分绝对在寒冰之上,因缘巧合,孟猴儿回来之后一直跟在莫青珂的身边,让原本应该顺利上位的寒冰心中十分不满。
孟猴儿没有回话,她确实没有什么理由反驳,凭法力,凭身份,凭地位,她确实都不应该作为一个替代白婷的人选,可是偏偏,莫青珂懒得管理此时,才让她这样尴尬的上了位。说起来,也是没有道理的。
莫青珂轻轻的回了头,望着身后面红耳赤的两个人,面无表情的来了一句:“给我滚回去。”
她的眼神冰冷,就像是冰冷的暗夜,连月光都隐在层层乌云之后,看不见踪迹。从未见过莫青珂这幅表情的寒冰和孟猴儿立即被吓得一身冷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们这个温柔帅气事事都顺着她们,事事都让着她们的少主,变成了这样一个冷若冰霜浑身杀气的人了呢。
寒冰退了一步,执拗的捏紧拳头,梗着脖子冲着莫青珂道:“少主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们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
莫青珂清冷的目光抬起,带着无意识中散发出来的冷硬杀气,看得寒冰心中不禁一颤:“我们,现在完全听命于汉宫中的那位南妃娘娘,我们就是一把剑,她说刺哪,我们就刺哪,她说杀谁,我们就杀谁,这样说你明白了么?”
“可是,少主,”寒冰仍然不愿意放弃,莫青珂的心思她看不出来,可是她却还是想要努力一把,在少主面前表达自己真实的意思,“我们桃花坞曾经不是这样的,我们为什么要去杀那么多无辜的人,搞得满手血腥生灵涂炭?”
“无辜的人?”莫青珂冷冷清清的笑了一声,站起身不再看寒冰满脸倔强的表情,右手的食指微微牵起,道,“孟猴儿,过来,我有事要你去办。”
繁花落尽,梦醒时分-第九十三章汉宫宫变
莫南诏回到汉宫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午时,汉皇在议事厅议事还未归来,整个大阳宫就如笼罩在一层迷茫的梦中,看起来那么遥远,美好而华丽的牢笼。
莫南诏默默的走进了宫殿中,一直静候在大阳殿门外的流光和一众宫人们谁也没有多说,只紧紧的跟在莫南诏的身后,缓缓的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看到莫南诏回来,所有的宫人们心中都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座大阳殿中,只有莫南诏在的时候,才显得那么祥和愉快,当这个南妃娘娘出去的时候,整座大阳殿的气氛便冰冷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出一丁点差错。
流光关上殿门,脚步轻巧走到莫南诏的身边,伺候她将身上简单的唐国服饰换下来,套上繁复厚重的汉国宫装。长长的裙尾拖在地上,就像是一个美丽的负担,将莫南诏的肩膀压得更低,让她的人显得更加娇小却贵气凌人。
“娘娘,昨日您没有通报便彻夜未归,汉皇殿下似乎有些生气,娘娘今日小心。”流光的提醒十分贴心,莫南诏侧身微微笑了一下,结果流光递过来的琉璃茶盏。
“流光,以后不要给我做这种太暴露的唐国服饰了,”莫南诏脸色微红,看到一旁架子上褪下的衣物,连忙说了一句,可是话刚出口,便又有了些后悔,又道,“恩,没什么……还是做吧。挑一些好看的颜色来做。”
流光轻声应下。
殿外的脚步粗重凌乱,殿内的两人立即便知道是汉皇回来了。流光恭敬地退到一边,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果然,转眼间汉皇便推门而入。看到莫南诏端端正正的坐在后殿中央的龙凤椅上面,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惊喜,但是更多的却是极少在莫南诏面前表现的严肃和傲气。
“悦王造反了,大批兵马今早已经进城,寡人决定与他一决死战,昭南,你就留在宫中吧,你掌管凤印,后宫之中尽数听你指挥,保护好自己,好么?”汉皇的语气很急,可是尽管这样,他最后还是尽量的将语气柔和下来,只为莫南诏越来越冰冷的表情。
“悦王?”莫南诏的柳眉轻竖,悦王便是当今汉皇的二哥,也是曾经的汉国太子殿下,少年时因为犯了错而被废了太子之位,被贬去了汉国很遥远的边疆大悦城,封悦王。他向来低调,为人处世十分谨慎,自从汉皇登基以来,便是更加的小心翼翼,不敢露出丝毫不轨之心,这次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动作,这让一直忽视了他的莫南诏也不禁有些惊异。
“陛下可有把握?”莫南诏眼神示意流光上前帮着汉皇穿戴盔甲,看到汉皇焦急的眼神,莫南诏也不多说无用的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
“悦王带了十万兵马,还有五千武师军队,虽然人数不多,可是普通的士兵对上武师军队,那就跟没有一样,驻扎在汉阳城附近的皇家武师军队都在城外幽兰谷中,一时无法通知到,寡人决定亲自带着禁卫军杀出去,如果能够成功脱出重围到达幽兰谷,便还有一战之力。”汉皇的眉间尽是忧虑,虽然方法已经说得很清楚,可是他心中却明白,带着自己在汉宫中的这几个禁卫军,杀出有着十万兵马和五千武师军队的重围,是有多么的艰难危险。
莫南诏顿时没了声音。汉皇现在还是她在大陆上的唯一能够摆上明面的依靠,莫族复出的消息,绝对不能轻易走漏,自己要想要做什么事情,汉国南妃娘娘这个名头绝对是相当方便而且有利,更何况,汉皇一心一意的爱着自己。
“臣妾,愿与陛下一同前往。”莫南诏在心中权衡,悦王的势力到底多大他们都不清楚,可是如果这一去,汉皇出了危险,甚至是丢了性命,那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南妃娘娘的位子也是不保。倒不如,与汉皇在一起,也好近身保护他的安全。
可是,这样一句在深深权衡利弊之后说出的话,竟然让汉皇这样的帝王差点掉下眼泪。自从知道昭南身份起,昭南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觉得虚情假意,可是即使是虚情假意,他也喜欢到不行。可是这次,这次她说,想跟自己一起去。不用再想是因为什么原因,不管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她愿意与自己一起去面对那样艰难地局面,她愿意和自己在一起,这样的心意已经足以让汉皇感动。
“你不用去,后宫中需要你来掌控局面,”感动归感动,汉皇依然将眼泪逼回去,强迫自己面对那张娇美的容颜,“我留下一半军队给你,昭南,我要你答应我,你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我们的汉宫,不能让悦王入侵一步。”
莫南诏猛的被抓住了手,汉皇的手掌宽厚,虽然不曾习武,可是他的手指上仍然留下了细密的茧,莫南诏知道,那是历代汉国太子都必须要有的标志,他们从小就接受了这样艰苦而严厉的教育,那细密的茧子,便是他们从小练字磨出来的。若是碰到不认识的人,也许会将这样的茧子与练剑的武师手中的细茧弄混,可是真正懂得的人才知道,只有这样的茧子,才能写出真正漂亮的字。
每一代汉国太子就是在这样的生活中皱着眉头长大的,他们手中的茧子,代代相传,血脉相通,成为他们身体的一部分,成为他们坚毅性格的源泉。忽然被这样的一双温热大手抓住,莫南诏觉得自己喉间有种压抑不住呼吸的感觉。
在完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莫南诏轻轻的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个完全不应该落在自己肩膀上面的沉重任务。汉皇厚重的大手让她的眼中竟然也有些泪水盈眶。她还没反应过来,唇已经轻启:“陛下请放心,臣妾绝不辱命。请陛下,千万保重。”
到底是怎么样的伉俪情深,才能让这两个人看上去这么的深情而依依不舍,流光看在一边,都忍不住心中感动。这个时候,如果再有谁说莫南诏只是在演戏,流光都会上前去给他一巴掌让他看看,能够有这样自然的表情,这样悲痛的心神,是演戏能够演的出来的么!
汉皇终究还是走了。悦王带来的精兵就在城中,将汉宫围得水泄不通。莫南诏忽然心中暗自有些欢喜,还好自己提早进来了,如果自己这时候是在宫外,那么汉皇就将一个人面对这一切,这样无奈而悲痛的局面,他一个人,又怎么能撑的下来?若是有自己在身后支撑着,他或许可以坚持的久一些吧。
一颗还未成熟的小小的心,不知不觉中,便悄悄的给了出去。等到万劫不复的那一天,她还能不能记得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小小悸动,以及之后焦急等待的心情。那个人,终于还是住进了她的心中,带着风雨无阻一往无前的气势,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