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部分阅读
者忙不迭从浓密的草丛里牵出一辆朴素的大马车,看起来颇像之前他们举家回童族时候的那种马车。
烈儿走过去掀开车帘向里看,一张巨大的软床摆在里面,几乎占据了车中所有的空间,仅剩的一小块地方摆了一个小桌儿,放着几碟糕点水果。烈儿满意的点点头,猛的一拍童汇的后背:“阿汇行啊你!”
童汇在一旁扶着烈儿上了车,郁闷的哀叹:“唉,看起来真舒服,我都想上去呆着了。”
“哦?”烈儿刚上了马车就开始把这一身的铠甲往下脱,听到这话眼珠一转,大声命令道:“阿汇上来给我揉揉腿,累死了,那边儿,过来一个人给我驾车!”
于是那边又过来了一个侍卫。童汇倒也不含糊,大声应了一声“是”,跟着烈儿钻进了马车里。烈儿一向对自己人比较好,大家都习惯了,虽然心里都有些不忿,却表现得不算明显。
等童荣荣在鸾车上坐定之后,烈儿掀开窗帘对着外面轻声说:“启程。”
于是外面候着的侍卫手中红缨枪朝天一指,大声喊道:“启程!”
烈儿赶紧放下窗帘,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揉着自己的耳朵抱怨道:“要造反啊这么大声,把少爷我耳朵都震聋了。”
童族全族都是武师,即使是看起来再娇弱的女子也是身体比一般大汉要强悍数倍,这一行路程虽然遥远,但好在东西都不多,几箱嫁妆装上马车,女子和“柔弱”的烈儿坐着马车,男子骑马,日行千里,第二日清早便到了唐京城外。
按照礼仪规矩,烈儿将一行人先安排在唐京最大的客栈“唐华阁”中,然后派了人前去童府通知三伯童钮和表哥童企。
毕竟是童族族长亲赐的大婚,面子上一定是要做到轰轰烈烈的。童府上下早已挂满了红灯笼和大红喜字,童府的大红花轿一路上徐行,花轿前后各跟着八名手提花篮的小姑娘,一路撒着花瓣,飘飘摇摇的晃到了唐华阁的门口。
童荣荣由喜娘从楼上扶出,缓缓上了轿,烈儿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穿戎装,随便套了一身黑色的丝质长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露出里面的纯白底衫,落霞山脉形状的童族图腾用银白色的丝线细细密密的绣在上面,随着烈儿在马上的颠簸,迎着阳光一闪一闪的隐隐发亮。只是一件非常普通的童族服饰,但是不同的是,在底衫的领口处,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图腾用更加细密的针脚制成,对着光的时候是一个童族的图腾,背着光的时候,却是一个潇洒俊逸的“烈”字,这是只有长房一脉的子弟才能够绣在领口的特殊图腾。烈儿这样穿,大概也是为了警告童钮,虽然童荣荣并没有什么地位,但毕竟是长房少爷送过来的,可是欺负不得。
童府门口,烈儿首先下马,亲自压了轿,伸手扶着童荣荣出来。童企一身喜服迎在门口,欣喜之情倒是溢于言表,看不出有什么虚假成分。
烈儿作为娘家男子,将童荣荣的手轻轻地放到了童企的手中,于是童企便欣喜的接过,领着童荣荣向童府内走去,烈儿退后一步,跟在他们的后面,与童钮与府中其他男丁女眷站在一堆。
童钮热情的过来打招呼,并没有对长房一脉该有的谦恭尊敬,童钮一上来就端起了长辈的架子,亲切却又不失尊严的拍拍烈儿的肩膀道:“烈儿,十年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哈哈,三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一岁多的小不点儿,时间过得真快啊,快来,见过你三伯母。”
烈儿毫无心机,一脸喜色的来到童钮指着的妇人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晚辈礼,而后装的特乖巧的样子的微笑道:“烈儿见过三伯母,三伯母您看起来真年轻。”
妇人原本不太好看的脸色稍稍好转,勉强应了一声,便目不转睛的随着大队伍向府中走去。烈儿暗地里撅撅嘴,哼,那个老太婆算是个什么玩意儿,居然还给少爷我脸色看,早知道这样,就绝不同意荣荣姐嫁过来。
童府中早就聚集起了许多前来恭贺的人们,不过——烈儿轻微的皱了皱白皙高挺的鼻子,看来三长老说得对,站在院子里面看热闹的这些人,分明就是一群有钱的地痞流氓嘛!虽然穿着很华丽,可是就他们那种举止,就算是穿上了龙袍估计也高贵不到哪儿去。烈儿并没有把厌恶的表情做的很明显,作为长房一脉,礼仪是很重要的一项指标,在外人面前烈儿向来做得很好。
童钮凑过来热情的把烈儿拉来拉去的给他介绍那些“贵族”,虽然心里不屑,但是烈儿礼貌的一个个回应了。虽然相隔十年,但是在场的还是有许多人记得当时那个他们绝对高攀不起的童家,那个时候的身为二皇子李谦的学生的童家小少爷烈儿名动唐京,自然是无人不晓。童钮这样一介绍,那些人都有些微微愣神。当烈儿被安排到主桌上的时候,这个消息已经在宾客中间悄悄地传开了。
以这样高调的姿态回到唐京并不是烈儿的初衷,很显然,童钮是想让大家都知道这个曾经仗着自己哥哥姐姐的武力而在唐京大街上横行霸道的一岁小孩儿重新回来了。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样又能改变什么呢,一切都已经为定局了。然而第二天,烈儿就明白了童钮的用意。
大礼即成,烈儿回到给自己安排的厢房里面去休息,按照礼仪,娘家男子要在府上住三天才能离去,一来是考察女子在夫家受不受委屈,二来也是为了陪伴女子,让其尽早适应新的环境。烈儿自然是极不情愿却也循规蹈矩的住了下来。
草长莺飞,年少轻狂-第二十八章唐国太子
第二天清早,烈儿和童汇在院子里修炼武力。多年来无数次在凌晨被大姐粗暴的叫醒让早已他养成了早起的好习惯,一到太阳快升起的时候便自动的起了床,就全然没了睡意。
童府的下人匆忙地跑了进来,见到烈儿的时候明显的一愣,随即收回了朝向房间的趋势,然后小声的通报说:“烈少爷,太子殿下带着大批官兵前来点名要见您。”
太子殿下?烈儿收起动作,吐息站了起来。原以为找来的也许会是二皇子殿下呢。烈儿疑惑的眨眨眼睛,问道:“太子殿下有没有说找我有什么事儿啊?”
“没有。”
耸耸肩,烈儿抬脚就要向门口走去,转瞬间却看到了下人眼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忽然停了脚步,装作无意的转头对那个下人说:“你先去通知三伯来我这边,告诉三伯,我去换一件衣服,很快就出来。”
“是。”下人应了一声,转身朝主卧走去。
烈儿低下头静静地露出一抹笑,然后抬脚迅速的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边将童汇也喊了回来。
“阿汇,老规矩,我出去一趟,你在屋里顶着,谁也别让进,也别漏了馅儿。”
童汇一个猛子扎到脸盆里面,出来便四处甩头,就像一只小狮子狗一样,把头上的水甩的房间里到处都是。烈儿眯着眼伸手挡开:“哎,你最近是不是皮痒啊,都甩我身上了!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童汇拉过一条毛巾随意的在脸上抹了一把,才一脸苦笑的看向烈儿:“我说少爷啊,这可不是在童族,我们这是在唐京,在族里玩的那一套用到这里不太好吧。”
“少废话。”
脱了短打,换了一身墨蓝色的薄外衫,烈儿悄悄地从房间的窗户上爬了出去,一路从后门摸出了童府。童府的大门口确实站了许多的士兵,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位穿着一袭金红色的华服,即使是在这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的清晨,那样尊贵的颜色也让人不敢逼视。大朵大朵紫色的蔷薇花爬满了整个后背,可以想见,胸前的地方一定也是一样的华丽。脚下露出来的单靴用金线勾边,离得很远也看得到黑色的靴子上一圈金色光芒。
还没有看到人,但是这一身服饰就已经让烈儿清楚地知道了,这个人,确实是太子殿下没错。
近年来,童府和唐京皇族走得并不近,传回的消息也都只是道听途说,所以族中并不清楚现在唐京的皇族是怎样的状态,但是想来,应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转变才对。可是现在这一幕让烈儿不仅蹙起了眉毛,太子殿下居然来找他,还带着这么多的侍卫,这个场景就代表着,皇族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老师他很有可能已经遇害了。
烈儿装作无意的样子悄悄走近,蹭到最外层的一个士兵身边,右手四指并拢成手刀状袭向那人脖颈,左手同时捂住了他的嘴,轻而易举的把他拖到了一旁的拐角处。那人并没有昏死过去,烈儿放开了手,那人便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忽然,一个银光闪闪的刀尖逼到了他正大幅度起伏的胸膛。接着,士兵听到了背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太子殿下找童烈所为何事?”
“不…不知道…”士兵一动也不敢动,一口气憋在胸膛中间,憋得他有点眼冒金星。
一向视人命如草芥的烈儿看到士兵的脸有些红,居然好心的把刀尖拉的远了一点,单手扶他靠在自己怀里,甚至还帮他拍了两下胸膛顺顺气,继续问道:“二皇子殿下在哪里?”
受到了优待的士兵明显的一惊:“不知道…”
白眼儿一个,烈儿好脾气的继续问:“你是太子殿下的亲兵吧?”
“是…”士兵犹豫的回答,他也清楚,这个要是再不知道,身后的人说不定就会生气的落了刀。
“二皇子殿下,”烈儿口中念着,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李谦扇着扇子无聊的靠在唐京练武场的红柱子上的情景。烈儿想到一个可能性,口中顿了一下,“他…是不是谋反了?”
“我…不知道…”
又是一个白眼儿抛向天空,烈儿郁闷的地吐了一口气,手腕转动,握着刀柄狠狠地朝士兵的后脑上扎了下去,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迸射而出,烈儿及时的将士兵随意的往地上一扔,站了起来,一点儿也没有沾到士兵的体液,冷眼看了一眼正在逐渐冷掉的尸体,烈儿一脸严肃的抽身沿原路返回了童府中。
人命,在烈儿眼里一向是轻若灰尘的。过小的年纪让烈儿的是非观念十分浅薄,他只是很单纯的相信书中所写,这个世界就是强者的世界,弱者,也只有被随手干掉的份儿。
虽然那个士兵虽然没有透露太多的信息,但是就凭他刚才下意识地反应,烈儿已经了解到了很多事情。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至少老师并没有谋反,然而却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与太子殿下反目,很有可能老师现在正在被监视甚至是软禁,而抓了我回去,就可以逼迫老师就范。而…烈儿换好另一件衣服,一边将长发抽出玫红色外衫的领口,一边抬起脚把在床上睡回笼觉的童汇踹起来,稍微整理一下,看向门外焦急的走来走去的童钮,他,很有可能知晓了这件事,却隐瞒不报,就等着烈儿前来自投罗网。
习惯坏笑的狭长狐狸眼危险的眯起,烈儿双手在衣领处提了提,带着礼貌的微笑推开了房间的门,略带抱歉的开口道:“不好意思啊三伯,刚刚修炼的时候身上全都是汗,我稍微整理了一下。”
童钮很大度的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咱们快去迎太子殿下吧,可别让太子殿下等急了。”
“那是自然,”烈儿快步跟上童钮,身后跟着不断打哈欠的童汇。烈儿的声调里带着明显的疑惑,“三伯,太子殿下找我做什么啊,传回族中的消息不是说童府与唐京皇族的来往并不亲密吗,怎么会这样一大早就来拜访啊?”
“这…”童钮身形微顿,随即打哈哈道,“这我哪里知道啊,既然太子殿下点名要见你,那一定是有事情找你,或许是二皇子殿下将你的事情告诉了太子殿下,殿下对你好奇呢。”
“哦?是这样么…”烈儿不再做声,心里暗骂,什么狗屁理由,你这老狐狸,分明是想把我交出去,捎带着也许可以用我来威胁族长让你们一家回族里吧,哼,想得倒美。
黑色的铁木大门被下人拉开,站在门外的男子脸上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静静地背手站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冷漠的不像话。
童钮一步上前,脸上甚至有一些阿谀奉承的神色,烈儿无意中看到了,立即恶狠狠的皱了皱鼻子。父亲经营童府多年,即使是面对唐皇,也从未露出过那样的神色,三伯真是丢童族的脸。
“太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失敬失敬”,童钮弯腰作揖,热情程度比昨日见到烈儿的时候更甚,看得人一阵恶心,“太子殿下快里面请,里面请。”
太子看了眼只是低头略微行礼的烈儿,唇边笑意盎然:“童老爷,这位,便是之前童家的小少爷童烈吧?”
“正是,烈儿,快见过太子殿下。”童钮一把把身旁的烈儿拽到了太子殿下面前。
烈儿看向太子,正面相见,太子的风采更是逼人。脸庞轮廓清晰、鼻梁高挺,虽然面色有些苍白,却掩不住一身的天家气派。烈儿心中暗叹,就单是这第一眼的印象,自己那个不着调的老师就是望尘莫及。人家这才叫正经的皇室血统,一举一动目光流转中都带着尊贵的味道。那个李谦,生的一副讨打的穷酸书生样儿,不然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被烈儿打了一顿。
烈儿轻轻扯开嘴角,礼貌得体的探究眼神直接对上太子的目光:“太子殿下,您好,我就是童烈。您这一大早,找我所为何事啊?”
“早就听说谦儿收了一个学生,心中十分好奇,却一直无缘相见,昨日听闻童少爷回到了唐京,心下激动不已,夜不能寐,这便清早冒昧寻来了。”
“哦?”烈儿很配合的摆出了一副疑惑和惊喜混杂的表情,“当时二皇子殿下只是给我做了几天的老师,我就跟着父亲回老宅去了,真没想居然会让太子殿下惦记十年啊。不过,如果真的好奇想见的话,太子殿下大可让三伯送信回老宅通知我嘛,我本来就在家里呆腻了,你要是来信的话,就算是救了我一命啊,我肯定立马前来相见,你怎么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等了这么多年啊,太可惜了。”
太子深深地看着烈儿,淡淡的风吹过,带着唐京特有的柔软花香,吹起了烈儿玫红色的衣衫边角,竟像是美丽的蝶。
“倒说不上可惜,只是…”太子略微停顿,“只是,听闻童少爷武力高强,我一向对武师十分好奇,所以想请童少爷与我去宫中住一段时日,顺便解开我的一些小困惑。”
烈儿闻言有些犹豫,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蔷薇宫。此时朝阳刚刚升起,一缕缕光芒照亮了那座金光闪闪的蔷薇宫,看起来就像是吹糖人的师傅做出来的一样,十分精致漂亮。唐京人的骄傲,大概也都是来源于那里吧,只不过——
只不过烈儿向来是骄傲的,烈儿生在唐京,那骄傲的劲头却比唐京人更甚。他回视太子,扬起一个兴高采烈的灿烂笑脸:“好啊,都十年过去了,我好想念老师啊,这次刚好可以看望他一下。”
还有这蔷薇宫我只有小时候去过一两次,早就忘了什么样子,人们都说蔷薇宫漂亮,这次正好可以看看到底是蔷薇宫里的“蔷薇怒放”漂亮,还是我们落霞山脉的“落霞绕”漂亮。烈儿看着朝阳中神圣美丽的蔷薇宫,在心里不服气的悄悄补充道。
草长莺飞,年少轻狂-第二十九章耍无赖
蔷薇宫的宫廷总是最好的建制,亭台楼阁,廊院小谢,古朴水阁,碧波悠悠。那些或金碧辉煌或古朴典雅的红墙碧瓦在阳光下静静伫立,宫廷特有的弥合香轻轻地飘散在空气中,奢靡的金粉在和煦的微风中摇摇晃晃的飞卷,闪亮亮的好似夜晚的萤火虫。
太子宫中,白雪纷飞,寒梅俏立。宫人们仔细打理出的一片空地上,几只烤架并排摆放,炭火赤红,烤架上的肉串发出呲呲的响声,香味飘荡在片片雪花中,弥漫不散。烤架后,一床席子铺地,上覆几层厚厚锦被,人躺在上面便会深深的陷下去。此时,两个少年悠然自得的翘着二郎腿躺在上面仰望着发白的天空。
一个黑底红边的武靴走到锦被边,士兵粗声粗气的禀报:“童少爷,太子殿下请您移步去练武场。”
一个少年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样没有动作,另一个少年则挪回目光定定的看向那个士兵,忽然猛地坐起来把手里举着的大肉串扔到士兵的身上大声的叫嚣道:“滚蛋!本少爷进宫都已经三天了,那个狗屁太子整天把我叫过来叫过去的,就是不带我去见我老师!还不让我出太子宫!什么破烂待遇,少爷我不干了!滚回去告诉你们家太子,本少爷就在这儿躺着,哪儿也不去,他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少爷我不奉陪了!哼!”
士兵被那串蕴含着武力的肉串砸的飞出去好几米远,捂着胸口龇牙咧嘴的爬起来就跑,烈儿这才冷哼一声重新躺下,一边招呼一旁的美貌宫人送来一串刚烤好的肉串。旁边的童汇闭着眼睛轻轻地笑了一声:“老大,你最近可有点上火啊,注意少吃羊肉多喝水。”
烈儿把一大串羊肉塞到童汇的嘴里:“你少贫嘴,趁我还没冲你发火儿,多吃两口自求多福吧。”
商国雪域中的雪山羊肉,大块大块用手撕下来,穿在银制的长钎子上,烤的油光发亮,盛在银边玉盘中,漂亮的不可方物。烈儿随意的从身旁拿起一块绣着大朵蔷薇花的锦帕,包裹住一根银钎子,送到唇边…吃完之后,便将钎子和锦帕一起扔到一旁,又拿起一块新的锦帕。
进宫三日,几乎是被软禁的套路,身边随时有人看着,虽然太子每天都介绍给他很多的王公贵族,但是却不让他去见二皇子殿下,烈儿烦闷至极,却又无处发泄,只得躺在太子宫刚进门处的大前院儿里吃点肉串发泄一下郁闷心情。
果然,烈儿发完脾气之后,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不快不慢的脚步声,然后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头顶道:“童少爷这是怎么了?”
烈儿还没开口,倒是童汇睁开眼,不耐烦的挥挥手:“太子殿下,站开一点,你挡住我的阳光了。”
说完,又很自然的闭上了眼睛。
童汇也是有个有原则的人,除了面对烈儿时是一张狗腿的嘴脸,在对待其他人的时候,一向都是大家少爷的模样,架子排场甚至有时比烈儿还大。可真是映了之前有人形容过唐京才女冯孝之的那句话:“青眼留给知己,白眼傲扫凡尘。”
太子眼中有了怒气,虽然烈儿说过童汇是他的手下,但是看童汇这些天在宫里的少爷做派熟练自然至极,而且烈儿与他成天勾肩搭背无尊无卑的混在一起,便没有人相信他只是一个手下,而是暗自揣测,或许童汇是童家的另一个少爷。
唐国的太子,自然是好涵养。不动声色的让开一步,保证冬日的阳光完全的照耀在了童汇的脸上,接着问道:“童少爷,我请你来练武场,你为什么不来?”
烈儿摸起一块锦帕,大大咧咧的甩了甩,然后垫着手指精准的拿起了一根银钎子,送到嘴边大口大口的吃得满嘴流油,又拿起一块锦帕随意的抹抹嘴,然后将手上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
太子看着落在自己靴子前半指远处的那根银钎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说话也生硬了不少:“童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烈儿舒服的伸伸腿,双手被在脑后,挺了挺背,貌似颇不耐烦的睁开了眼,戏谑的看向头顶上的男子:“太子殿下,我可是一个脚趾头都没有踏出太子宫哦,吃个烤肉还不行么?”
隐隐约约不知哪儿传来一阵磨牙声,烈儿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抬眼问道:“太子殿下,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去见老师啊?我看你整天都很闲的样子,一天能见七八次,我老师只是个二皇子,应该没有你那么忙吧,实在不行,你就让我住在他的宫里好了,这样也省得我给你添乱了啊。”
太子微眯的浅褐色眼睛盯着烈儿,原本光滑的额头蹙出几丝细纹,却更显皇家尊贵:“二皇弟他…事务确实很繁忙,这几日都在宫外,所以无法回宫与你相见,你且等些时日,二皇弟很快就会回来了。”
“是吗,”烈儿从胸腔发出一声闷笑,重新闭上了眼睛,“那我就继续在这儿等了,太子殿下请自便吧。”
三日下来,蔷薇宫中的地形也都被烈儿暗中记下了不少,懒得再跟太子演那种相敬如宾的戏码,烈儿拿出了在童族中的嚣张气焰,绝对的自我主义,绝对的少爷气派,绝对不待见旁人。
太子再好的脾气在烈儿刻意的挑衅下也荡然无存,冷哼一声,道:“看紧他!”甩袖而去。
烈儿不屑的露出一个无声的笑,抬手知会一旁的宫人:“太热了,再去拿点冰块来铺在雪的下面,怎么想感受一下冬天里烤肉的感觉就这么难呢,你们蔷薇宫里宫人的执行能力也太差了,虽说是太子宫,但怎么说也是下一代君王,就配了这么几个笨手笨脚的笨蛋啊?”
明明才刚刚初秋,气温都还没有降下来,手上捧着冰块的宫人们和不停地撒雪花的宫人们的手都已经冻得通红,颤抖着拿不住装冰块的木盘,听到这话,委屈的眼眶都红了起来。
烈儿向来见不得女子哭泣,可是这一次,却不得不控制住自己,只是冷冷地用嘲讽的语气道:“把手里的冰块都放在地上,谁说让你们拿着了,笨死了,都给我消失,爱干嘛干嘛去。”
童汇受不了的用手捂着耳朵,从锦被上走开,另外寻了一个舒服的去处——锦被的不远处,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树枝间,童汇随意套上的淡紫色外衫大敞,里面松散柔软的唐宫内室衣物,缀着朵朵白色的蔷薇花,黑色软靴一只踩在树枝上,一直悬在半空,轻轻摇晃。
站得高所以看得远,童汇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嘿,太子殿下走得还真快!看来是真生气了,老大,你惨了!”
烈儿没理他,童汇也不在意,继续兴致勃勃的观赏这高处的景色。烈儿强行要求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冰雪和烤肉的炭火弄得空气扭曲的厉害,水汽蒸发,透过水雾看去,整个蔷薇宫都笼罩其中,如烟水华,雾气迷蒙。唐京地处赤水江南,气候宜人,一路假山流水小桥花树,鳞次栉比的宫阁楼台如山峦般连绵起伏,重叠不绝。
如此美景,童汇自然欣赏的如痴如醉,一手执着一只酒盏,眼睛微眯。而外人看不到的是,在宽大的袖袍下,童汇的手指灵敏的记录着这片美丽的山水宫阙中隐藏着的侍卫数量,他眯起的眼中,隐着暗暗地精光。
童汇闭上眼,手枕在脑后,摆出两个拳头,烈儿躺在下面,一目了然。在他们身边,至少隐藏着二十个身体强悍的侍卫。翻个白眼,烈儿愤怒的拿起一串肉,凶狠的咬了一大口。
正如太子所说,二皇子李谦确实不在宫里,夜晚烈儿悄悄潜出太子宫四处探访的时候曾到过二皇子殿下李谦的宫殿,李谦一直都不在。就是因为这样,烈儿才沉不住气了。心里一直焦虑,担心李谦已经遭遇了什么危险,而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就在另一边,太子宫地底下十米深的地方,有一个黑暗的狭小房间,四周的墙壁上都挂着火把,但是也许是因为地下不通风的缘故,那些火把上的火焰都十分微弱,仿佛吹口气就会熄灭似的。房间的正中间,地上的席子上侧卧着一个略显纤瘦的男子,紧紧地闭着眼,阴冷的地下让他的脸上带着些许可疑的潮红。
无人看守,也没有任何锁链之类的东西,因为这些都完全不需要。唯一的一个出口便是一侧的一个石门,关的并不严实,从门缝中微微透出一丝光线,但是门里门外的人都知道,这道石门厚重无比,五个人一起推才推得开,男子一个人,根本无法从中逃出。
男子仿佛在睡觉,可是睡得并不踏实,紧皱着眉头,口中隐隐约约的呢喃中重复着一句话,听不清楚是在说什么。
忽然,男子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男子从梦中惊醒,可是慌张的抖动仍然没有停止,整个身体都布满了冷汗,背后的衣衫都被汗水弄得有了些潮意。
男子慢慢地坐起来,看得出他的头脑有些昏昏沉沉的,密室中的空气实在是太过混浊,简直让人窒息。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低声的说了一句话,跟梦中他一直重复着的那句话声调很相似:“父皇,我不想做皇帝啊。”
草长莺飞,年少轻狂-第三十章再见李谦
“妈的,以前至少还碍于面子没有守卫的这么严,现在围的跟铁桶一样,怎么,还怕我跑了不成?早知道就不这么早跟他闹翻了。”烈儿气愤的在房间中间走来走去,手里握着一只茶壶,停下来的时候就仰头大灌一口茶水,然后在嘴里咕嘟咕嘟涮几下就直接吐到地上。他每吐一口,床上躺着的童汇眉头就跳一下。
“我说老大,”童汇无奈的按着自己的眉心,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说真的,你要是不爱喝茶,就别折磨你自己了,浪费啊。”
“就要喝,”烈儿说着就猛灌一口,含糊不清的叫嚣,“就要浪费,浪费也是他的,我才不心疼!”
没办法,童汇从来都不会真正的去阻止烈儿的决定,所有的事情他都只会给出一个自己的意思,然后极不情愿地按照烈儿的想法去做。当然,他心里其实很庆幸烈儿没有剥夺他说出自己想法的权利,并且在烈儿没有什么实际想法的时候,就像现在,童汇又打了个哈欠,眼睛里面隐隐的浮上一层水汽,于是他安逸的闭上了眼睛,并且把一边叠好了的被子拉过来严严实实的给自己盖上。
当然,可想而知,烈儿不会让他舒服很长时间。一手拉开童汇紧紧掖在脖颈处的丝棉被,伸手在他身上来回拍打:“阿汇,阿汇,快起来,我们溜出去。”
童汇迷茫的睁开眼语气不善:“怎么出去啊,外面至少被围了三层哎,灯火通明的,你觉得咱们出的去?还是老老实实睡觉吧。”
“你敢跟我这么说话!看来这两天少爷我对你太温柔了是吧?”烈儿一个拳头落在胸膛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就像是大鼓的声音。童汇武力不高,天赋不高也不勤奋,但是他有一个优点就是耐打,特别耐打,可以说烈儿几乎是把他从小打到大的,革命感情特别厚重。
童汇揉揉胸前,苦着脸坐起来:“老大啊,这个晚上,就是应该睡觉的时候了,咱们总是晚上不睡,白天哪有精神跟太子斗啊,你说是不是?”
“少废话,”烈儿从来就没有耐心跟他讨论这种问题,一把把童汇拽下床,指着屋顶上的横梁道:“我们爬上去,把屋顶掀开,从上面走。”
童汇顺着烈儿的手指向上看去,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宫廷里面的房屋,为了显示出尊贵和高大,从来都把房屋造的很高。这个房间的屋顶起码有五米以上,先不说能不能爬的上去,就算爬上去了,那么高的高度,周围又是那么多的人,只要探个头出去,那就是绝对的活靶子啊。童汇连连摇头:“老大,这个不行,目标太明显,会挂掉的。”
烈儿完全不理他,目光私下寻找房中能够用得上的工具。童汇无奈的叹口气,爬起来帮他。跟着这么个思路神奇的老大,他早就有了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心理准备。
两个人费了半天劲儿爬上了横梁,童汇忍不住摸摸自己正坐在上面的横梁,男子的腰那么粗的圆木,刷着厚厚的红漆,看起来厚重可靠。童汇心下暗自赞叹,这皇家的东西果然不同凡响,就连小小的厢房屋顶都用这么好的木头做横梁,果真是大手笔啊。
烈儿当然也注意到了,两人小时候经常爬到横梁上去玩,族里的房屋都是依山而建,横梁也都是直接从落霞山脉中砍下来的,实用为主,并没有那么多的花哨,相比之下,确实是这蔷薇宫中略胜一筹了。烈儿心中不服愈盛,恶狠狠地瞪了童汇一眼:“有什么好摸的,快做事!”
直到爬上来之后童汇才明白烈儿那么信誓旦旦是为什么,原来这间屋子的顶居然是吊过的,眼睛看到的只是从里面吊上的一层木板,木板外才是真正的屋顶,童汇心里默默佩服烈儿的眼力,但是要让他说出佩服?童汇骄傲的想,哼,绝对不可能,虽然不是族里的长房少爷,可是我在我自己家里也是万千宠爱的小少爷呢。
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刀,一点一点的抠着木板,小刀比手指长不了多少,看起来十分窝囊十分小家子气,看到这一幕,烈儿差点没忍住把童汇踹下去。
“让开,我来。”烈儿一把抢过小刀,注入武力,原本已经有些钝了的小刀立即变得削铁如泥,烈儿举起一只手在头顶上划出一个可供一人钻过的圆圈,另一只手托着圆木板,轻轻往上一推,只听一声轻响,木板便顶了上去,烈儿小心的把它放在吊的顶里面,自己身先士卒的爬了上去。
漆黑,烈儿回头刚好看到童汇也爬了上来,并且朝他伸出一只手来:“老大,小刀还我吧,下次还能用呢。”
烈儿一把把小刀拍到童汇手心里低声咒骂:“拿去拿去,谁稀罕你的破刀子。赶快上来,我说童汇,你以后少吃点东西,看看你现在的身材,扭着屁股动作真难看。”
童汇扭动着身子爬了上去,嘿嘿一笑,倒是完全不在意烈儿对于他身材的诽谤,小心的把小刀收回袖子里:“这不是怕你拿在手里不方便嘛。老大,咱现在怎么办?”
烈儿抓到刚才割下来的木板,五指带着武力猛地一抓,木板上便出现了五个深深地凹槽,烈儿轻轻咳了一声,忽然大叫:“啊,来人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