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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四时田园》
文案
一场莫名其妙的穿越,叶小安接收了异界一个同名同姓的“哥儿”的人生。这颗小白菜日子有点惨,好不容易他大刀阔斧的想要努力一番创造新生活,却被另一个汉子娶了回去……
文案无能,总之这就是篇种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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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主受文,受穿越,雷者慎入
2 男男世界,有生子 雷者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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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小安;周南 配角:很多 其它:种田文;哥儿汉子;忠犬
第1章 穿越
“本来白养着个哑巴就够糟心的了,现在还要拖着个不死不活的哥儿。被人退了亲是他自己不争气,关我啥事?我不管,你们谁爱管就管去。”李金原双手环抱,站在门口恨声道。
“大哥夫这么说可不够厚道,爹爹走的时候不都说好了?你们可是多拿了两亩地,如今就想把老幺扔给我们?”另一人的嗓音完全不输给他,语气中更是满满的嘲讽和不甘。
“我难道没有养他?爹爹当初也说了,养到他成亲,这事儿就不归我们管了。如今是给他寻了好好的亲事,他自己搞砸了,难道还要我养到他死?”李金原被噎了一句,又哪里肯吃这个话头上上的亏,啐了一口道。
“呜呜呜……”
“说不出话就别烦人!有本事你养啊,自己就是个吃闲饭的窝囊废,还非要把他当宝贝……”听得那一串意义不明的喊叫,李金原爆声道。
“说的也是,哑巴不是和他最好吗?大哥夫,这事你可不该喊我们来,横竖当初分家的时候说好了,你既然多拿了地,老幺就该你负责。不说了,我要回去做饭,再晚了,当家的回来又该骂了。”何春南说完,脚底抹油般开溜了。开玩笑,看大哥夫说话的架势,还想向他们要东西养那两人呢!也不看看他家的那几亩肥田,每年多收好几担谷子……
“都是你个死人哑巴,谁让你把他抬回来?死就死在外面好了,非要回来脏了我屋子。快抱着他滚开,不把他扔了,你也别回来了!”原本是叫了老二和老三家的来商量,可是一个来了之后只拣不痛不痒的说,还拿几年前分家的事说嘴,另一个干脆就借故不来了。李金原气得可真够呛,何春南还没有走远呢,就拿着扫帚就把还抱着弟弟仵在一旁的哑巴赶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哑巴急得快要哭了。弟弟受了伤,又在大路上躺了大半天。现在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再不吃东西,恐怕就要不行了。
他这样不躲不闪,李金原下手也从不留情,厚厚的扫帚就敲到他头上。手里抱着个人,又挨了重重一下,哑巴一个踉跄,差点摔了。
李金原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把将他推出去,顺手把门闩栓上,大声道:“你从哪里把他拣回来的就送回去,否则自己也别回来了!”
原本养一个哑巴就够费事的了,现在连好不容易送出门的老幺竟然也被退了回来,李金原是说什么也不允许的。
终于把人从屋里推了出去,李金原觉得舒服不少。他先悄悄去里屋从窗户看过去,儿子正在用功读书,似乎没有听见方才外面的声音。他满意地点点头,走到外面听见“咿咿呀呀”的声音,心情又被破坏了。恨恨地从桌子上抓起中午剩下的两个窝窝头从窗户里扔出去,道:“叫什么叫?你要跟他一起,你们就住牛棚去吧——没有人拦着你。”
说完,他就往厨房里去了。心里一边琢磨着,禾丰最近读书太费脑了,要给他倒挫点好东西吃才行。
哑巴等了会儿,终于知道不会再有人把门打开。他低头捡起地上的窝窝头,那是他中午因为外出没有吃的。然后抱紧怀里的弟弟,一步步往外走去。周围不少人家听到动静,都悄悄探出头来看。
等叶小安再次恢复意识,还没睁眼就被熏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好好在宾馆里睡觉,怎么会有这么惨绝人寰的味道?他茫然地想了想,然后吓得呼啦扯着身上的被子做坐了起来。
他不是跟朋友去自助游了吗?昨晚刚刚在某自/治县看过梯田,又享受了一顿农家宴,最后七八个人还跟老乡又买了五只活鸡,现宰了在院子里烤。就着啤酒喝到十二点,才因为不好意思再打扰人家休息,晕晕乎乎地去了一早订好的酒店,蒙头就睡。
那他又是怎么来了这个鬼地方!叶小安想起方才“梦中”的场景--显然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过往。
他眨了眨眼睛,又用力闭上再睁开,还是没变。摸了摸脑后的长发,他不得不认清一个事情——他神奇地穿越了。
回想起方才仿佛硬塞到他脑海里的记忆,叶小安也有些无语了,合着这具身体的主人还跟他同名同姓呢!
这个世界里竟然离奇的没有女人,而是由“哥儿”这一种身份取而代之。叶小安这一辈有兄弟五人,前面四个都是三大五粗的汉子。叶家么么快到四十时,叶家老四都已经十岁了,才生下最后一个小哥儿。
要是别家头胎生了哥儿指不定就不开心了,不过叶么么这已经是别人口中老蚌生珠的年纪,又是最后的幺儿,见是个哥儿倒也放在手心里疼了。拿一斤白米才去换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叶小安,从此精细地养了起来。
年纪差得远,叶小安两岁的时候老大就成亲了。所以叶家的大孙子与这小儿子,竟然只差了仅仅三岁。不过爹么生养,本来就对这些兄弟没什么阻碍。六岁之前,村里人都道叶小安是个好命的娃,投身为哥儿还能被家里当个宝。
要是这么一直过下去,即使叶家穷些,按叶么么和叶爹爹疼爱他的劲儿也肯定会给他找个好人家--偏偏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六岁那一年,叶么么不知得了什么急病,竟然没有熬过年关就去了。
叶小安虽然还是叶爹爹手心里的宝,但是叶家老大的孩子已经三岁多,老二也刚刚成家,老三还到处找人相对象。虽然说没分家,但是心力已经不往一处使了。
叶家二十亩田地,年轻时只有叶爹爹和叶么么做是吃力些,但是眼下四个儿子都长大成人,干起来就轻松多了。于是农忙一到,老大老二老三都抢着出去打短工了,好歹一天能有三十文钱不是。至于自家的地,还有老爹和哑巴老四看顾。反正没分家,旁人家也不知道他们的银钱是落了自己口袋,只当他们个个手脚都挺勤快。
这么又过了四年,叶小安也已经十岁了,这时候村里再也没有孩子羡慕他。除了哑巴老四成了个光棍,其他三个哥哥都有自己的孩子。一大家子吃大锅饭,又没有人特别照顾,更是捞不到好吃的。叶爹爹虽然心疼,但是要顾着他,家里可还有五个孙辈呢!
不知道是从年轻起一直受累如今又常年气闷,还是本身就有病灶,这年秋种过后叶爹爹忽然就一病不起了。大概心里也知道熬不过去,趁着清醒的时候把儿子都叫到床前分家了。
按着村里的惯例,哥儿以后要上别人家门,自然得不到田地。但是因为叶小安年纪小,老四是个哑巴恐怕一辈子也成不了家,所以二十亩地只由三个哥哥占了大头,一人分了五亩。剩下的五亩地叶爹爹也说了,以后呢叶小安由谁照顾,谁家就多拿两亩。最后三亩则留给哑巴养老,以后要真是娶不上哥儿,也不至于饿死。
叶爹爹这话一出,老大家的李金原就抢先应了下来。哑巴已经是个能干的青年,叶小安吃得少,过两年就能说亲了,怎么算下来也是个好活。还有哑巴手里的三亩地,只要进了一家门,难道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叶爹爹去世后,最初两年哑巴干活卖力,连他名下三亩地的谷子也尽入了大哥家,叶小安也手脚勤快,干得多吃得少,磕磕碰碰也就过了。
第三年时叶小安已经十三岁了,按理也应该开始相看人家。村里有不少人看他眉清目秀,做事也利落,都悄悄打探消息。李金原这回不客气,开口就要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对不少人家已经是两三年的进项,登时让大家都打了退堂鼓。一般人家也只要三两银子已经连喜酒都够办好了,哥儿进门多少还能得些随礼。而李金原可说了,叶爹爹当初可是半个子儿也没给叶小安准备的。
村里开始有闲言碎语传出来,反正说亲是没人上门了。这时候哑巴却改了主意,夏收的时候收了谷子也不往大哥家粮仓堆了,自己挑去镇上卖了,把钱都藏了起来。
李金原因为这个没少在家门口咒骂,可是每回哑巴都藏好了银子才进门,他睡的木板床里连鸡毛都翻不出半根。也因此,叶小安和哑巴的日子越发难过起来。李金原三五时就抱怨拖家带口日子不好过,哑巴没良心,叶小安又迟迟没人上门说亲。
好不容易熬过了年,事情就在这个春天有了转机。有天叶小安去集上卖菜,却被一个卖香油的掌柜看上了。村里人去赶集的不少,很快那掌柜就了悟,带着十两银子上门来“提亲”。
这个掌柜已经是有家室的人,而且年纪足足比叶小安大了三倍。他上门来“提亲”,不但叶小安连连摇头,哑巴抵死不肯,连另两个弟弟都觉得丢脸。
可惜没人能阻挡李金原看到十两银子时的决心,连叶小安说要一个人出去过日子的话都被他骂了足足一天,在“迎娶”的马车进来时将人塞入了马车。
叶小安自己做不了主,却也够硬气。马车刚出了村子,就跳了下来撞在村口的大石上,差点血溅五步。就这样也把那掌柜的吓得够慌,眼看他头都撞破了,鼻子下也是出气多入气少,干脆呸了两声就赶着马车走了。
他只是想找个乐子,可没兴致替人收尸。
最后还是哑巴回来发现弟弟不见了,跑出去找,把人抱了回来。
第2章 处境
因为身上太痛加上各种不适应,叶小安第一次只是短暂的醒来一会儿,很快又重新回到黑暗中。
第二次醒来,还没睁眼就发现周围臭气熏天,几乎要让人无法呼吸了。叶小安下意识地捂住鼻子,随即想起这可不是他原来住的酒店了。那一觉不知道让他穿到了哪个旮旯山村,从接收的原主记忆来看,妥妥的还是农耕文明。
想到这里,叶小安不得不坐起来。他可记得虽然四哥把他拖回了家,可是那几个哥夫--这里特有的类似嫂子的存在,可是毫不犹豫地把他扫地出门了。如今他既然还躺着,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他左右打量一眼,很快就明白了,这里大概是叶爹爹叶么么年轻时住过的老房子吧?后来随着几个孩子长大,他们另外找地方盖了新屋,分家的时候也给三个孩子平分了,这个老屋则是在排名第四的哑巴哥哥叶又平名下。
听起来不错,可是实际上老大老二老三每家分了三间屋子崭亮的砖瓦房,而老屋不过是并排两间泥砖屋,面积加起来也就比新屋里的一间大一点点。叶又平接手之后也是闲置着,于是其中一间被老二家用来做牛棚,另一间则是几家人放放农具什么的。
想到这里叶小安更郁闷了,所以说他昨晚就是跟牛比邻而居?除了这屋里本来的异味,臭味都是隔壁传过来的吧。毕竟为了给庄稼积肥,老二家都是半年才清理一次牛棚的。
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想了半天,叶小安只能得出这个结论。这叶爹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知道前头三个儿子都不可靠,还硬要把“不能自理”的四儿子和小哥儿托给他们。要知道叶又平和以前的叶小安几乎把老大家的地里家里的活儿都包揽了,要不然老大能这么逍遥去外村打短工?就连老二老三家的,眼热这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否则怎么会一天到晚鼓动着要把他们赶出去?
要不是叶爹爹的安排,就算叶又平带着叶小安独自在老屋里过也要好得多--至少这两个都不是耍奸弄滑之人,即使只守着那三亩地,也能活下去,还不用三天两头听那一顿咒骂。
如今倒是麻烦了,老大家的一早就恨找不到理由将他们赶出来,肯定不会让他们回去了。话说回来,如今芯子里既然换了人,即使他求着他们回去,叶小安也绝不会答应。但是要怎么跟叶又平说却不太好张口。
这屋里已经十年没有住人,当初就是危房,如今更是躺在床上就能望见顶上的太阳。角落里的蜘蛛网从屋顶垂落在地,床板以外地上堆满了锄头、木柴,看来早就被人家用来储物了。
叶小安盯着看了许久,忽然很想动手把这些东西都扔出去。不过肚子咕噜一声响,他才想起更现实的问题。他们出来之后一粒米都没有,如今该去哪里弄东西填饱肚子?还有四哥去了哪里?
虽然叶家那三兄弟的态度让他一时半会都找不到恶毒的词能形容,但是不得不说叶爹爹叶么么和四哥对他却是全心维护的--虽然最终也没有护他周全。
还是出去看看吧。他站起来,双手合十。心里默默道,虽然我得了你们儿子的身体,也未能在你们生前尽孝,但我一定会帮你们照顾好另一个儿子的。
心里定了定,他才往屋外走去。一路上几乎不敢往地上看去--虽然堂堂七尺男儿,既不怕蜘蛛也不怕老鼠蟑螂,可要是整个地盘都已经被这些生物霸占,乍看上去还真是让人心惊肉跳。
木门已经残旧不堪,门扇下半截常年经受雨水腐蚀和鼠虫啃咬,早已经空了。上面与门框处订合的地方也歪歪扭扭,看来随时都有可能脱落。叶小安看着低矮的门,下意识地弯腰钻了过去,然后才想起,如今换了只有十四岁的身躯,直着身子走出来也毫无压力。
旁边老二家的牛还没有放出去,叶小安刚走出来就听见长长的“哞……”的一声,差点吓得摔到水沟里。
没错,两间屋前只有不足两尺的平整土地,然后便是臭水沟。
叶小安苦着脸,哪怕面前有火坑给他跳也没有如今的形势逼人吧,真是不知从何下手。他咬牙越过水沟,绕过牛棚,很快就看到了前面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四哥。”他发现自己十分自然地喊了出来,竟然没有丝毫犹豫。
叶又平刚刚在空地上生过一堆火,如今拿着树枝弯腰在灰烬里挖来挖去。因为太过专注,甚至没有听见叶小安的叫声。
“四哥!”叶小安提高嗓门又喊了一句,他记得这个哑巴哥哥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好不容易熬过来之后却再也不能说话了,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但如果叫他的名字,还是能够反应过来。
这次叶又平果然听见了,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四处张望,眼神在看到叶小安的时候瞬间亮了起来。
“啊啊啊……”他嘴巴一边叫着,一边用手比划着。
叶小安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四哥在问他怎么起来了,又说给他弄了东西吃。
“我没事了。”原主的记忆已经完全融入到如今叶小安的灵魂中,他也尝试着用以前的办法和叶又平交谈,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他们比划的动作当然不是正规的手语,不过兄弟俩自小一起长大,相互之间基本也能沟通。这时候叶小安也庆幸,好歹在接收记忆的时候没有出什么差错,不然真是要命了。
等他走近,叶又平露出一个极其开心的笑容,放下手中的树枝蹲下/身子剥起了拢成一堆的红薯。
这时候的红薯还极小,几乎只有两根手指粗细,也不知道哑巴是从哪里找来的。叶小安方才躺着还差点被三个“哥夫”气得气岔,这一刻忽然又觉得眼眶发热了。
十几颗小红薯被放在芋头叶子上,看起来就是为他准备的。见到他过来,叶又平就用手抓了起来,帮他剥去烤焦的外皮才递到他面前。
“好香。”他吸了口气,接过他手上的红薯笑着说。
叶又平顿时笑得更开心了,看着他咬了一口,才放心地又低头剥了起来。
“你也吃,我自己剥。”他第二次把红薯递过来时,叶小安没有再伸手去接,而是从地上哪了一颗剥起来。
肚子很饿,红薯很香。虽然烤得还不太熟,但叶小安还是吃得津津有味。不过叶又平只吃了两根就停了下来,叶小安也学着剥了一颗凑近他嘴边,却被他别开脸打了个手势说:“晚上再吃。”
叶小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忽然记起他们如今两手空空的处境,也难怪哑巴会担心吃了这顿没下顿。
“没事,吃吧,晚上总不至于饿肚子……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叶小安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红薯,好像在咬李金原身上的肉。说起来恶毒的人他见过不少,可是这样对亲人下手,侵占弟弟财产、把人往死里虐待还要在嘴上占尽便宜的人还真是不多。
横竖现在都是决裂了,只要四哥不再吵着要回去,他要是不狠狠出一口气,那就白活这一回了。
“啊?”叶又平疑惑地张着嘴巴,虽然想留着晚上的口粮,但是弟弟受了这么大的苦,眼看还没吃饱呢,他也不好意思现在就收起来。于是在叶小安的半强迫之下,两人把红薯吃得一干二净。
“四哥,那三亩地的地契在你手上吗?”他记得这个四哥虽然在大哥家任劳任怨任打任骂,但那只是他太老实了,也不想与大哥夫计较。实际上脑子也清楚得很,否则不会虽然田地收成归了大哥家,但是任由李金原怎么软哄硬逼也不把地契交给他“保管”。
叶又平点了点头。
“你没有放在大哥家吧?”虽然想想不可能,但是叶小安还是忍不住要确认一遍。如果真是在那里,还不知道要想什么借口去拿出来。
叶又平摇了摇头。
“那就行,你可要收好了。”叶小安随口叮嘱了一句,又道:“以后我们都不回大哥家了,老屋是爹爹留给你的,我们先在这里住着。”这么一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一阵恶寒,只好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只是权宜之计!
叶又平低着头,显然心里还有些挣扎。叶小安稍稍一想就知道他的心结,其实他手里有三亩地,自己够勤快又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根本不用在大哥家受气。但是一来有叶爹爹的临终遗言,二来不放心小弟,又怕带着弟弟出来住以后说亲自己是个哑巴给弟弟掉了价,所以才一直觉得让叶小安呆在大哥家才是最好的。
“四哥难道还想回大哥家?”叶小安眼神一转,低声问。叶又平是一个固执的人,光是口头跟他解释只怕怎么说都不管用。还不如让他自己死心,以后也好顺顺当当过日子。
叶又平表情有些羞愧,却是认真地比划着动作。大意是让叶小安回去大哥家,他自己在这里住。若是就这么离开,只怕对小弟的名声不太好。
见他不出声,叶又平以为他不好意思,无声地朝他比划着:“下午我去大哥家说,大哥一定会让你回去的。”
“大哥不会让我再回去的,即使他愿意,大哥夫也不会答应的。”叶小安平静地说。倘若他们心里还有半分良知,他们两人如今也不会坐在这里。
叶又平摇摇头,看起来心意已决。
第3章 返家
别看日头已经老高,其实现在不过刚到辰时。而且农户人家早上起来还要先去干一趟活,早饭通常吃得晚。所以这会儿叶小安又被赶进了屋里躺在“床”上,周围却还很安静,村里的汉子都出去干活了。
虽然已经被迫接受了对方的记忆,但是叶小安表示这莫名的穿越之旅还是十分坑人。细细想起来,现在这个兴始王朝却没有天/朝历史上出现过。好吧,这样全民男/男组合生子的方式他自己也是闻所未闻。
他略微将思路整理了一遍,如今这个称之为兴始王朝的时代也是家天下模式的世袭王朝,本质说来与天/朝历史上的封/建王朝并无太大区别,甚至民间风俗、科举制度等方面 都十分相似。不过这里显然只有一种性别,虽然被称作哥儿的一方担负起生育孩子的责任,但在他眼中那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嗯,以前不就从洋葱新闻看过某国已经开始研究男子生育的技术了嘛,怎么说这也是一种进步。这事儿只要不落在自己头上,叶小安表示暂时还是不太介意的。
叶又平将外面刚烧完的灰用新泥盖了,又进来开始收拾东西。看来他已经将这里视为住所,开始打扫了。
“哥,别管了,这屋子可没办法睡。”叶小安翻身坐起来,看着他认真的说。
叶又平虽然是他前头最小的哥哥,但是比他也大了将近十岁。按叶小安今年十四岁算来,他也已经二十三四岁了。以现代的眼光来看正是青春阳光的年纪,在这里却成了承受别人异样眼神的老光棍。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小时候那场伤病的影响,叶又平长得并不似其他三个哥哥高大壮实,整个人看上去黝黑而消瘦。不过要是仔细看起来,他的五官也十分清秀,反而与叶小安有几分相似了。
他看见叶小安阻止的动作,微微顿了下就继续收拾起来。屋里的东西都不是他们的,他不敢乱动,便只是清理地上的垃圾。
“哥,我还有些头疼呢!”叶小安伸手摸了摸头上的伤口,只用麻布粗略包扎了一圈,似乎还是衣服上剪下来的布料。在他看来这个地方根本没办法住,当然也没必要收拾。他故意提到头疼,也是想让叶又平去休息会儿。至于接下来的事情,还是等他缓一口气再说。
毕竟头上的伤口可是实实在在的痛在他身上。
叶又平果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带着几分歉意的朝他笑了笑,比划着告诉他自己出去一会儿。
林下村是塘桥镇辖下人口比较多的村子,村里的人大多都是一两百年前从外地移居而来,至于迁移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因为这个原因林下村也是个杂姓村,基本上同姓的都是一宗同源。
叶家三兄弟便是住在村西,当初八间大屋和中间的堂厅一字排开,在村里看来也有几分阔气。如今被分割成三家,又各自围砌起自己的地盘,已经不复当初的模样了。
李金原早上起来就把家里养的几只老母鸡放了出来,还大方的撒了一把谷子。昨夜少了两个人吃饭,果然剩下了两碗杂米饭和好几个窝窝头。没有那两个碍手碍脚的家伙,以后这个家一定会越过越好。
这么想着,他脸上又露出一个笑容来。小儿子还没有醒来,大儿子叶禾丰已经在温习了。等大儿子明年去赶考,要是得个什么名次回来,就真真是光宗耀祖了。虽然昨日好好的事被叶小安弄得有些晦气,但最后连哑巴也离了家可正合适。
“哟,金原今天起得这么早?你家这几只老母鸡喂得可真不错,亏得阿平每天去割草都挖些蚯蚓带回来……”隔壁屋里刘家么么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他说。
以往只要不是农忙,李金原都会睡个懒觉。等出门的汉子快回来了,叶小安也做好了早饭。他只需喂喂小儿子,等他们回来吃饭就行了。
李金原听了前半句还挺高兴,后来就不太乐意了:“他挖几回蚯蚓,可不把我家禾丰都吓坏了?我家的谷子平日也是尽这些母鸡吃的,就是要它们多生蛋呢,可关阿平什么事?”
刘丁文暗笑不语,叶小安那日不过是用摇出来的浮谷喂了一次,就被骂了半个月,整个村子谁人不知?
李金原看他不怀好意的笑容,啐了一口转身回了屋子。刘丁文往里瞧了一眼,没见到其他人,也觉得有些无趣地走了。
既然叶又平和叶小安不在,李金原做早饭也大方起来。他搬出藏在床底下的鸡蛋篮子拿了两个,又从碗柜顶上拿下装白面的袋子。白面和成面糊,将鸡蛋加下去,烧红了锅挑了一块猪油,再将面糊倒下去,没一会儿面饼就煎好了。
“四叔,你来我家里干什么?昨天不是说要和小叔去老屋住吗?”李金原刚把面饼放好,就听见屋里的叶禾丰在大声问话。
他侧耳一听不对劲,赶紧跑出来。
其实叶又平不会说话,叶小安那日也一直是半昏迷状态,“要去老屋子住”也不过是李金原的话。
叶又平这个时辰过来,原本是因为那边没什么事可做,也想着大哥快回来了在家里好说话。
谁知道到了屋前,只看到大侄子坐在窗前看书。还没先打听呢,禾丰就隔着窗喊了起来。
“我来找你爹爹。”叶又平讨好的笑了笑,粗厚的手比划着告诉他。对于这个众人眼中以后能够光宗耀祖的侄儿,他一向也顺从得很。小时候禾丰也最爱坐在他脖子上去捕蝉摘果,可惜自从他上学堂以后就不太亲近了。
“哟,大清早的我还当是哪里来的贵客呢!”李金原听到儿子的说话声就冲了过来,此时正看到他比划的话,尖酸地道。
叶又平见他进来,又朝他笑了笑。
“又平,不要说我这个做大哥夫的不照顾你。你和小安在我们家里吃喝这么多年,你大哥不也一力担了下来?我们答应照顾小安,如今亲事我们也费尽心思帮他找了好的。嫁到镇上去多好?以后都不用像我们一样做得多吃得少,在铺里翘着腿数银子就好了。可你看看小安做出什么事来?有哪家的哥儿还没进门就要寻死觅活的?也亏得李掌柜不计较,只退亲了事。”
这也是李金原觉得最侥幸的事,白花花的十两银子,要让他还回去真是打死也不可能。反正叶又平不会说话,他噼里啪啦一口气将话都说完了。
林下村冬冷夏热,以前还有不少山猪野兽夜里下来刨田地,甚至窜到人家屋里来。为了安全,村里的人都喜欢聚居。当然最开始都是沾亲带故的做了临近的房子,或者本来就是兄弟分家的。不过几代人过后,这些围住在一起的人家也只是“近邻”罢了。
如今这一片屋子也有八/九户人家,叶家算是新加入的了。当年叶爹爹考虑到他们三兄弟将来要分家,要建的屋子比较大,叶家也只有这一块地适合的。最后屋子建了起来,叶家兄弟如今正好在这一片屋子的边缘。
屋前有一片空地,农忙里晒谷子粮食,平日里就是孩子打闹。
叶又平原本就是站在空地外隔着窗子与叶和丰说话的,李金原这一冲出来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叶又平其实只听了个七八成,可是这样也让他有些抬不起头来了。
“小安年纪还小,我会好好劝他的。只要他成亲了,以后就……”短暂的沉默之后,叶又平又抬起头,固执的比划着。
“年纪还小?”李金原听得更是一肚子不满,他尖声道:“你看别人家的哥儿,十四岁连孩儿都生下来了,还有他这般赖在家里的?再等他成亲,也不看看以后哪个敢娶他?莫非你们打的就是这般主意,让我养他一辈子?”
叶又平打的手势挺快,围观的人未必能完全明白。但经过李金原这一番反驳,全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要说亲事,哪家不是爹么说了作数?叶小安平日里看起来规规矩矩和和气气,却想不到会做这么出格的事。长兄为父,要是哪个哥儿都像他那般难以管教,进了门可不也要气死么么?
第4章 争执
村里人家一辈子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生了小子就是指望养老送终,至于小哥儿,安安生生养到十三四岁也就指望找户人家嫁出去了。以后还能不能帮衬爹么也不敢有多大指望,单看陪嫁的厚薄了。
要说以前叶小安在大哥家时不时受些打骂还有人同情,但成亲当日还敢公然违抗甚至寻死,多少让别人难以接受。试想自己家里要是迎了这么个哥儿,一言不合就要寻死觅活,那日子可怎么过?
何况李金原虽然性子刁钻锱铢必较,并不是好相与之人,但除了自家三个孩子,还要养两个弟弟也确实闹心。
“大哥夫说笑了,小安虽然少不经事,但是好歹双手健全,怎么敢赖在大哥家?”叶小安原本是想让固执的叶又平自己来碰碰壁,只要在这里讨不了好,他自然会灭了让他回大哥家的想法。但这事他还没计划好呢,没想到让叶又平歇会儿的工夫,他竟然就跑过来了。幸好他在屋里没有听到声响,觉得不对劲才跟了过来。听得李金原这么公然奚落,哪里还忍得住。
“你这么想最好,我既然将你送出了门,以后就算两清了。李掌柜也说过这亲事作罢,你再要后悔也没有了。我也不指望你报答,只盼你别三天五头的过来打扰禾丰读书就好。”李金原听他松了口,哼了一声道。
这般恶人先告状还厚颜无耻的说法,叶小安差点都忍不住笑了。李掌柜明明就看他快要没气了,怕惹上麻烦才这么说的吧!拿了彩礼钱,将无依无靠的弟弟推出门就是两清?
不过这些口头上的便宜他也不计较了,反正他的目的就是要出来单过。想起他方才记起的事,叶小安笑了笑道:“大哥夫这么说,莫非是要我出来单过?”
“怎么能说单过呢?你四哥不是跟你一起吗?既然都是兄弟,总不能让你大哥一个人养你吧?”叶小安是家中幼弟,李金原也没傻到承认故意把他分出去,只抓着他成亲还寻死的把柄,趁机又在众人面前将叶又平推了出去。
“大哥夫既然有吩咐,小安以后自然也不敢再随便上大哥家的门。既然大家都在,索性都……”
“小安啊,当初你爹爹明明分了家,却又让你和阿平跟着老大家过,原本就不太合理。等你成了亲,阿平也是要出来单过的。你将婚事毁了,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人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么么见叶又平满脸焦急,不由地开口劝道。
叶小安本来想说趁大家都在做个见证,一听这人打断他的话更是气得脑仁痛。分家的时候叶小安还是个孩子呢,要不是李金原为了抢那两亩地,也未必会落在他家。还有四哥简直就是免费的劳动力,人家农忙去请个短工一天二十个铜板中午还得管一顿饱饭呢,何况前几年四哥自己地里的收入一直都是并入他家的,现在说起来反而像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
“好,我和四哥住在老屋里也无妨。四哥,屋里的东西还挺多的,咱们收拾收拾用不上的就先拿去卖了……”叶小安也懒得吵了,一个大男人翻这些旧账,还真让人腻味。
“你做梦!屋里的东西可都是我家里置办的,我现在就去拿回来……”李金原恨恨地道,他压根没想到以往唯唯诺诺的叶小安话里话外竟然想将他的东西占为己有。
叶又平扯了扯小安的衣袖,老屋子太破旧了,他们不太可能住进去。如果要全部修补好,大概比重新搭一间屋子还难。既然他们用不着,让大哥家先用一段时间也无妨。
叶小安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心里却是不以为然。这时候可没什么强制驱逐,那两间屋子让他们用多两年指不定就成他家的了。破屋他也不在乎,可好歹还是块宅基地呢,万一被吞了,两人可就真是无容身之地了。
“对了,大哥夫也不用这么着急,我们还是把其他事也说一说罢--刚才你也说了,以后都不想我上门来。”自从理清身体原主的那段记忆以后,叶小安手里可还握着一张牌,势必要让李金原肉痛上半年。
李金原警觉地停下脚步,道:“咱们还有什么没说清的,你到底什么意思?”
“大哥夫忘了吗?当初爹爹可不是说过,等我成亲时这两亩地就还给四哥?虽说现在情况有点不一样,但是……”见他一脸谨慎,叶小安缓缓将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还?当初地契可是爹亲手交给我的,小安,你年纪小,这些事情不记得就不要胡口乱说了。”李金原面目狰狞,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
“我虽然年纪小,不过村长伯伯那里可还有文书。我在大哥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碗白饭,两亩地养我是足够了。以前的收成我也不计较了,大哥夫记得将地契送回来,否则闹到村长那里去,可就太伤和气了。”
叶小安在职场身经百战,哪里会被他的眼神吓住,神情自若的把话说完。原来的叶小安也许是不记得这茬事的,不过当时记忆被强行塞入他脑中时,他倒是留意到了这个细节。
看来叶爹爹混了一辈子,对几个儿子的品性倒也清楚得很。只是若叶小安不记得,地契的事没人提起,这两亩地可就彻底落入李金原手里了。
空地前远远近近已经有许多人竖起耳朵围观,有看见热闹就停在一边的黄发小儿,也有从屋内听了动静出来的邻人。这个年代,有时候半夜翻个身干点啥事旁边屋子的人都能知道,哪还有啥隐秘可言的。不过往日里都只见过叶又平和叶小安低头挨训,如今听叶小安的话,倒是李金原恼羞成怒了。往日里在他手下吃过亏的人都低头闷乐起来,莫管是啥事呢,只要能让他不痛快就好。
“你!”李金原也想不到当年还是个黄毛小子的人竟然能把事情记得这么清楚,虽然两亩地的地契在他们手里,但是公爹当初分家确实找了村长来做见证。开始叶爹爹是要将地给四个儿子平分的,但是这么一来当时年纪还小的叶小安竟然没有哪一家愿意养。最后还是一旁的村长出了主意,匀两亩地出来交给抚养叶小安的那家,这才引得三兄弟争抢起来。
当时大哥家也就三口人,叶小安名下要是有两亩地的收成,那可比他们三人平均得到的还多。所以原本的负担就变成了肥差,叶爹爹也算满意了,但也言明当叶小安成亲时,这两亩地还是得归还到叶又平名下。不过最后这事连老二和老三家都不知道,否则也不会眼红了这么多年。
“反正我已经死过一回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大哥夫这么干脆将我卖了,口袋里装的银子还稳当不?禾丰以后可是要考举的,万一有个吞占兄弟田地的名声可也不太好听吧?”叶小安望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恶意地说。爱怎么怀疑就怀疑吧,总归老子是真的死而复生了。
叶小安最后一句话还特意压低了声音,恐怕只有站得最近的李金原听得见。犹是如此,也将他说得脸色煞白。自从学堂里的先生说过禾丰是个读书之材,村里人可都对他亲和不少。
其他人听了他的话,便有人发出一声磋叹,难怪今天看叶小安气势这么强的样子,与以前极不相同。原来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看起来他也是豁出去了。就像村头的林大叔,以前天晚了连林子都不敢进去,自从在山上被野猪刨了一回被人救回来,发狠倒是最爱去山上猎野兽了。
“你……你可有脸说!要是坏了禾丰的前途,爹爹在地下也不会放过你!”明年就是开科考的时候了,李金原对叶禾丰越发严厉,更不会允许有其它事情破坏了他儿子的前程。如今被叶小安这么明目张胆的要挟,激动得唾沫星子飞溅了他一脸。
“我怎么担得起这么大罪名?大哥夫只要快些将地契还了,以后就是有人想说什么也找不到理由。”
“好好好,你可够能耐的。且待你大哥回来,你自己与他说去。”李金原心里怒极,既担心他宣扬出去不好收拾,又咬着牙不想失去那两亩地。
“那你们就好好商量商量,横竖春耕还没开始呢!等商量定了,我再来拿地契。”叶小安完全不受他脸色的影响,拉着叶又平就走。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历来只要骂不到自己身上去,围观的人都当看大戏。叶小安三言两语之间就与大哥一家撕破了脸,这件事也从迅速传遍村头村尾,有人同情叶家两个小的一穷二白而且一个小一个哑,也有人幸灾乐祸,暗暗在一旁看热闹。
不管怎么说,叶小安的名声在村里彻底是落到尘埃里去了。
第5章 兄弟
叶根宝回到家时,连附近悄悄围观的人都散尽了。
厨房是分家之后将一间大屋子隔出来的,另外半间屋子自然也改成了卧室。李金原在里面将松木柴劈得啪啪作响,叶根宝一进来就听见了响动。
林下村在附近并不算太穷的,村后靠着座大山,一片连绵不绝的山林里最多的就是松树。这里的人砍得最多的也是松树,烧火时耐用,少烟。
“今天走得有些远了,你们吃过了吧?”叶根宝没有注意到李金原的脸色不太对,放下扁担径自倒了一大碗凉开水咕噜咕噜喝下去,抹了一把脸才道。
李金原闻言,啪的一声将砍了一半的木柴踩断了。
“还没吃?你没吃也该先让禾丰垫垫肚子,他平日里习惯了早些用饭,总这样可不得闹出毛病来?”叶根宝打听得可清楚了,不但要多吃补脑子的东西,还得定时吃,保证充足的时间和精力背书才能记得牢。如今听说禾丰还没吃早饭,顿时不太高兴了。
“吃吃吃,你就惦记着吃。他现在哪里吃得下?你可打听打听,你那两个好弟弟刚才闹了什么事儿!”李金原将手上的柴刀一扔,怒气冲冲的说。
“根才和又成也去山上了,谁又找你说了什么?”叶根宝拿碗的手一顿,难得多问了一句。
“谁说他们呢,你的宝贝小弟,说我们不将手里的地契还回去,以后就要闹得禾丰考不了试--现在哪里还吃得下?”李金原乍一听叶小安的话是受到不少惊吓,但是随着时间过去却是愤怒占了上风。以前低眉顺眼跟他说话时声音都不敢提高的人竟然也敢威胁他?这半个时辰里他想了又想,却不愿意自己上门去。好歹还有个亲哥呢,不怕压不住他。
是以叶根宝刚回来,他就率先摆出了态度。
“什么地契?”叶根宝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眉心像是拢成了一道沟壑。他长得更像叶爹爹,高大壮实,面容粗犷,与村子里其他青年汉子也无甚差别。自家小弟的事他也清楚,那日李金原跟他说亲事没成,又平把他带走了。原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今天又提起来。
李金原气结,也不知道他是真忘记了还是没放在心上,道:“小安说当初分家时拿来供养他们的两亩地要拿回去!”
“地契不是一直在我们家里,他怎么敢要回去?”叶根宝砰的一声将海碗放在桌上,神情显然十分不悦。田地就是庄稼人的命根子,别说要回去,心里胆敢想一想都要掂量一下。
“是啊,但是当初分东西不是找了村长记账?爹爹一开始没说这两亩地给我们,后来也没有改过来。刚刚小安说了,不给他就要等禾丰考试等时候揭发出来,你说怎么办好?”两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即使是在家中也不愿意轻易松口。
李金原眼前一亮,那两亩地他们已经种了许多年,而关于地契的事连老二老三家都不知道。如今即使闹出来,也不一定谁脸上难看。
不过这事还是得趁早解决,一定要在禾丰考试前弄清楚了。
他这么一说,叶根宝的脸色更是黑得像锅底灰了。毫无疑问,在他们心中禾丰既是家中长孙,又是注定有大出息的人。要是为难他,那后果比叶小安从车上跳下来摔死还严重。
“先吃饭,我去找他说。”叶根宝粗着嗓子说,打定主意要小弟把说过的话收回去。
叶家老房子距离叶家三兄弟的地盘走路大概要半刻钟,叶又平一路惴惴不安,倒是比他还矮些的叶小安坚定的拉着他的手。
如今正是最难挨的“三穷四月”,秋收时积存的粮食已经快要吃完了,新的稻种才刚育芽。田地里头也是空荡荡的,偶尔能见到有人在翻地,多数都往山里去了。
到了家,叶小安闻着那一阵阵异味就不想进去。叶又平沉默的松开他的手,从门边拿了一把锄头往屋后去了。
在他的得到的记忆里,这个沉默的哥哥向来都是任劳任怨的。不但一直护着自己,对大哥也十分听从。只要腾得出功夫,其他两个哥哥找他帮忙也几乎从不拒绝。瞧他方才脸色不善,也不知道是因为受了大哥夫的奚落,还是不满意自己当众驳了李金原的面子?
屋后传来厚重的锄地声,叶小安只当他要捣鼓着种什么,便随意在地上坐了下来。他也希望即使是这样无厘头的穿越之后也能碰上一个和和乐乐的家庭,但眼瞧着也不可能了。那三个哥哥不可能与他们兄友弟恭,甚至连面子上的工夫也不做,比他以前那个便宜妹妹还不如。
他的人生信条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至于其他的就要看心情了。
身前脚步声响起,叶小安抬头看去,发现叶又平手里捧着一个小铁盒已经走回来了。此时见他看过来,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屋子,示意他跟自己进去。
“四哥,怎么了?”叶小安有些疑惑的走进去,在他身边坐下。
叶又平咧嘴一笑,在他面前将铁盒子打开。
叶小安这才明白他刚才去挖的原来是这个东西,上面还沾有湿润的泥土。铁盒子大概也长了锈,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打开。
不过盖子刚揭开,他就被里面的东西吓了一跳。
“四哥,你从哪里得来这么多……”
叶又平伸出一根食指在嘴边“嘘”了一声,将铁盒子塞入他怀中。
叶小安想了想接过来,里面有八/九粒锃亮的银豆豆,他模糊记得这样一个银豆豆就是官方铸币的一两银子。还有三四串用草绳系着的铜钱,堆满了整个盒子。其中有一根草绳已经腐朽脱落了,看来已经放了不少时日。
粗略算了一下,这里一共大概有十两银子。
“哥,你什么时候攒下这些钱?现在要拿出来做什么?”叶小安帮他数好放在一旁,有些意外的说。他可是知道他们在大哥家的情形的,叶禾丰都不时可以拿到钱,他们可一个铜板也没有得过。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去年因为闹出了给他收高额聘礼的事之后,叶又平就将自己名下那三亩地的收成卖了。
叶又平见了他的动作,又将铁盒子拿过来塞入他手心,然后才慢慢比划着“说”起来。
叶小安看了一会儿就皱起眉头道:“哥,这钱你留着用,我哪里还用得着嫁妆?”别说嫁妆,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将自己“嫁”出去。如果注定不能回去,他也能在这里找出生存之道。若是可以倒是能帮四哥说门亲事,也省得他一个人总是听人使唤。
“我不是故意要让大哥难看,但是那两亩地原本就不是他们的。”叶小安看着他的动作,继续道。
这一家子也真奇怪,以前的叶小安和叶又平性子都软软的,受了苦吃了亏也不出声。反而是三个哥哥,虽然生得高大却为人小气,在几个哥夫的加油添醋下更是斤斤计较。
以前在同学眼中,叶小安也算是个十分容易相与的人。平日里有事相求,只要力所能及都不会推辞。但这次他显然不打算答应叶又平的请求。
退让什么的,只会让贪婪的人当你软弱可欺。
叶家这几间老房子倒是独门独户,不过旁边人家相距也不远,仅有数丈距离。两人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叶又平闷闷的留在屋内,叶小安则打算出来透透气。屋子里散发着毫无人气的腐朽,还有隔壁房子飘过去的特殊气味,无论是哪一个都让他无法忍受。
“安哥儿,过来过来!”他刚在屋前转了一下,不远处孙家的门帘晃动,有人走了出来朝他招手道。
叶小安凝目望去,那人大约三十五岁左右,身子骨架也偏瘦小,怀里还抱着个娃娃。他略想了想,便记起这人叫孙金桂,嫁来这里许多年了,怀里的大约是他第三个孩儿。他年幼时孙金桂就爱抱他,后来搬了家,平日里见得也少了。
“金桂么么,今日没有出去呀!”既然想了起来,叶小安便走过去与他打招呼。
“地里没什么做的,三儿也不让我走,你叔就让我在家里歇一歇。”孙金桂搬出一个马扎放在身边,示意他过来坐。
“看来叔和三儿都疼你,不舍得你下地了。”叶小安看了他怀里的孩子一眼,约摸有六七个月大,瞪着黑溜溜的眼睛却不哭不闹。
孙金桂笑了笑,眉宇间看来也十分自豪。不过仅仅是一会儿,他便敛了笑问道:“刚从你大哥家回来?怎么好好的,又与你大哥夫置气?”
“哪里敢置气,是我听他说四哥忍不住回了几句--金贵么么早上也下去了?”
“没有,我一直在家里,就是听旁人在路边提起。安哥儿,听我一句劝,你搅乱了亲事是你做得不对,别再跟你大哥夫对着干了。日后你总要找个汉子不是?到头来还要要依靠几个哥夫帮忙……”
这样的话叶小安多听一句,心中的郁闷就更添一分。这都是什么事儿?明明他才是被欺负得可怜兮兮的小白菜,却是个个都向着大哥一家。
“小安,你过来一下。”叶小安正要回孙金桂几句,忽然外面一个大嗓门喊了起来,声音震天。
“快,你大哥找你呢!跟他服个软……”孙金桂也听见了,顾不得他要说什么,慌忙将他推了出去。
来到这里两天,除了记忆中的那个影像,叶小安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大哥。他站在路边,眉头紧拧,全身笼罩着低气压。
叶小安走过去,他如今的身高竟然只及叶根宝的肩膀。
“大哥。”别说他没什么印象,就是原主对这个大哥也是敬而远之。叶根宝的脾气比较粗暴,如今又是一家之主,根本容不得人反驳。
“听说你早上去找你大哥夫了?有什么话儿不能等我回来再说,要闹给别人看?小小年纪还惦记什么地契呢,你也不脸红?”禾丰在家里不吃饭,叶根宝憋着一肚子气,见他过来劈头盖脸的就问。
“要不是大哥夫这么当众数落四哥,我又怎么会过去?地契的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既然大哥要做主,你私下里拿来给我也行。”叶小安还以为至少要先敷衍几句呢,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这么不客气。他被叶又平和孙金桂劝了一通,心里也气闷得很,当下语带讽刺的说。
“你怎么说话的!”叶根宝双眼一瞪,蒲扇般的大手举起就要扇过来。
第6章 舅舅
两人的身高体力都相距甚远,叶根宝正要收拾他树些兄长的威严,下手利落也没有半分留情。
他却没想到站在他面前的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叶小安,又岂会像以前一样逆来顺受?他的右手刚举起来,叶小安就敏感的发现了,略略后退了一步,伸出手臂刚好挡住了他扇过来的巴掌。
这么大的力道,打在脸上只怕半边都得肿起来。叶小安在现代时母亲去世早,在舅舅家里也从未被动过半根手指头。手臂上火辣辣的痛刺激着他的神经,怎料到他还没发声,叶根宝反而先恼羞成怒了。
“你还敢躲?我让你躲,看你怎么躲……”
叶小安冷眼看着他,更久远的记忆也涌了上来。以前的叶小安还真不敢躲,被打得鼻青脸肿出门还得帮他们掩饰。叶根宝分明就是个性情暴戾的人,只是他的暴力多半都落在叶小安和叶又平身上了,旁人却不觉得。
眼见又要挨揍,叶小安毫不犹豫转身就跑。要是有以前的身板,他怎么说也要揍回去。可惜现在说起来有十四岁,实际上却跟十二岁的孩子差不多,根本没有胜算。
“哎,有话好好说……”孙金桂将孩子放回屋里,还想出来劝说劝说,兄弟哪有隔夜仇呢!没想到走出来就看见他们一个跑一个追,顿时傻了眼。
叶小安跑得快,一会儿就跑到了大路上。不过只停下来喘息的机会,叶根宝就追了上来。他心头怒气没有发泄出来,当下弯腰从地上捡了树枝就朝弟弟身上抽过去。
叶小安用手护着头,却没有再跑。叶根宝抽了两下,很快就被人拉住了手。
“根宝,怎么回事?你舅舅来看你们了,有什么话好好与安哥儿说,不要总动手呀!”来人也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强体壮力气也够大拦住了叶根宝的手。不过真正让他放下树枝的,却是他口中的舅舅。
这个世界虽然看起来皆是男子,但是称呼上也有分别。爹爹这边的兄弟称之为叔伯,么么那方就成为舅家,一般要带个舅字叫人。
叶爹爹没有亲兄弟,几个叔伯兄弟在一个村子里虽然还算亲,但是到了叶根宝他们这一辈毕竟也隔得远了。叶么么原本姓孙,家里却还有两个兄弟。年纪大的也是汉子,就住在孙家村。年纪小的是哥儿,嫁得比较远,并不常来看他们。不过这个小舅舅嫁的汉子家里情况比较好,回来看他们都要带些好东西。叶根宝也拎得清情势,一年来一次时总是好好招呼了。
不过谁也没料到非年非节的,这时候怎么突然来了。
他扔了树枝,大手在衣摆上蹭了几下,又警告似的瞪了叶小安一眼,才转身对着小舅舅道:“小舅,来了怎么不先让人带个话?阿原在家里呢,你先歇歇让人喊我回去就行。”
叶小安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那汉子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乍一眼看过去就发现与记忆中的叶么么长得极像。他手上拎着一条草绳串着的草鱼,还有一个鼓鼓的布袋子。身上穿着灰旧的布衣裳,却比村里大部分人家的都要整齐。
“听说安哥儿要出嫁了,怎么的连我们都不通知一声?禾丰说他们现在住哥哥的的老房子,我就顺路过来看看。”孙亚林神情不明的看着叶根宝,随即又落在叶小安身上。
他是知道叶家如今没什么正经的亲戚的,所以即使隔得远,他也延续着以前的习惯每年来这边看看。其实哥哥走了以后,按说该是这几个小辈的去看他,不过开始几年他怜惜他们刚成家立业,走过去也不容易。自己走一趟,也省得他们三四家都要动身。所以对外说起来,都只说自己想出来走走。
眼看这两年这几个孩子日子也过得去,年纪渐长也能相互依靠了。他年初还想着该给安哥儿物色个好人家,却</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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