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的暗恋第4部分阅读
轻轻拭去上头的脏污。
他的举动自然温柔,小心翼翼地,仿佛手中捧握着的是易碎的水晶。
江可梨觉得自己脸红得快爆炸了。
学长为什么变了
明明先前那么讨厌她,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温柔,就好像……就好像记忆中的学长一样。
“你就这么想救我”
“我……我只是希望……”该怎么说才好,江可梨支吾着。
“如果我愿意都听你的呢”
谷修深停住擦拭的动作,那双沉色的眸子扬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小脸通红,原本低沉的嗓音更压低了几分。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要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好……好……”被学长灼热的凝视盯得六神无主,江可梨问也不问,傻傻地答应了。
“好,那就当我的情妇吧。怎么样”
谷修深慢条斯理地伸手拂开她颊边的发丝,大拇指摩挲过柔嫩的脸颊,停在红润的樱唇上,缓慢地来回轻划。
“情妇”江可梨花了几秒才回神,讶然重复。
“情妇。”仿佛有压抑的轻笑从喉头冒出,谷修深挑起眉问:“怎么样当我的女人,或许我会什么事情都听你的,要改造我、要我别再上酒家、要我认真去上班,我可能都会听你的。”
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模样,他笑了笑,下再逗她,才要起身就被她打断。
“好。”她毅然地看着他,赴死般地开口,“我答应你。”
只要能让学长恢复,她做什么都愿意。只是如果真的要当学长的……情妇,她会先辞掉tj集团的职务,另外请专员来做她的工作。
听见她的答复,又看她一副认真深思的模样,谷修深一愣,随即低笑出声。
清朗的笑声仿佛窗外的阳光,灿灿地明亮了一室,很久没有看见学长笑颜的江可梨,一时也看馒了。
“你对每件事都这么认真吗”她实在傻得可爱笑声渐歇,但笑意却仍在眼底,谷修深温柔地凝视着她。
“你是开玩笑的”她为自己的愚蠢气恼起来。
“相信我,我不会真的傻到拿这一种问题来污辱我喜欢的女人,所以那只是开玩笑。”看她满脸通红的可爱模样,他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睡了这么久,你也饿了吧,我去叫厨子准备点东西给你吃。还有,以后不要叫我谷先生丁。”
看着学长离开的背影,江可梨还在恍神。
学长这么说的意思是什么因为是开玩笑,所以她是他喜欢的女人吗
有那么一瞬间江可梨因为这个可能性,傻傻地心悸了一下,可是她很快甩开这个念头。
她的逻辑向来很烂,而且就算学长现在下再讨厌她了,也不代表就会喜欢她。
她还是,不要傻了。
学长变了。
江可梨坐在长廊下,看着树下横躺着的修长身影,正看似悠闲地闭目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自从那天溺水事件后,学长变得不再那么尖锐了,甚至偶尔会给她一个很相似于记忆中的温柔笑容,甚至要她改变称谓,从谷先生变成学长。
他的一点点进步让她近月来的忧虑终于缓和许多,只是还不能掉以轻心。
尽管学长声称那日他是去游泳而不是寻死,但只要有一点点疑虑,她就不能放心,要他安然无恙的回到原本的生活就是她的工作。因此几日来,她就像跟屁虫一样,不管他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对于她亦步亦趋、如影随形的跟法,学长难得没有表示任何意见。
她也就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没有打扰他的步调。
“可梨姐姐,我们来玩办家家酒好不好”朵莉抱着一堆破旧的塑胶玩具跑过来,打断了她的发呆。
“好啊。”江可梨很喜欢可爱的小朵莉,摸摸她的头答应了。
“好,那我要当妈妈。”把玩具散到地板上,她开始分发小碗、小筷。“那可梨姐姐要当什么”
“那我当爸爸好了。”
朵莉抬起头看了她半晌,摇摇头。
“不行,姐姐是女生,女生不能当爸爸。”
“可是”她正要解释,就被熟悉的嗓音打断。
“朵莉真聪明,女生的确不能当爸爸。”
江可梨猛然抬起头,对上谷修深似笑非笑的黑眸。
“学长。”
“我也来玩吧。”他不顾她错愕的神情宣布着,一面毫无架子地席地坐在她身边。“我当爸爸好了。”
距离好近,几乎可以感受到他身上阳光曝晒过的温暖气息,江可梨热了脸,不敢看他,连忙把心思拉回办家家酒上。
“那朵莉当妈妈,我当小孩好了。”
“我可不想乱囵。”谷修深俯身在她小巧的耳廓边低语一句,满意地看她脸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耳朵上,一面跟小女孩打着商量,“朵莉,你年纪比较小,你当小孩好不好”
“不要,我要当妈妈。”朵莉可是很坚持的,因为等一下她要煮菜,而家里只有妈妈有煮菜的权力,所以她一定要当妈妈。
“那我只好当外公。”他很无辜地一笑。“这样可梨姐姐就要当外婆。”
学长讲话越来越奇怪了。江可梨努力不往暧昧的方向想,但心跳就是忍不住越来越快。
“好好笑,你们又没有白头发,怎么可以当外公、外婆”朵莉哈哈大笑。
“朵莉齐叔叔来了。”就在大家正角色分配不均时,门内传来管家的声音。
“齐叔叔来了”
一听到这个好消息,朵莉从地上跳起来,浑然忘记正要开始的游戏,兴高采烈地往门内跑,一路到门边,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从屋内出来,一把接着飞奔而来的小身影。
男人一身军装打扮,风尘仆仆,大掌揉着朵莉的头发,棱角刚毅俊朗的脸上微微勾着笑意。
“小鬼。”
“齐叔叔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朵莉热情地抱住他。
“忙啊。”
男人讲话十分简洁有力,精锐强悍的黑眸凝向起身站在长廊上的两人,迅速扫了一眼,当目光对上谷修深时,他抬了抬眉,很快将注意力放到江可梨身上,嘴角的笑纹加深。
“过来。”
“不要。”江可梨看他身上的满身沙尘,笑着摇头。
“啧啧。”男人摇摇头,好像拿她没办法似的,放开朵莉,几个大步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齐队长。”江可梨腼腆地伸手回抱了他一下。
齐格军是迷岛训练基地的总指挥,在某一年她来迷岛参加员工旅游时无意认识的,当时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女同事都被他可怕的阳刚冰冷魅力迷惑时,只有她因
为学长的婚事黯然神伤,无视于他,直到夜晚她独自在沙滩上哭泣,被巡视的他发现,两人才开始熟稔,继而发展出类似兄妹的情谊。
“变漂亮了。”齐格军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淡淡挑起眉评论着。
“才没有。”她甜甜一笑,只是笑得太甜蜜,引来一声轻咳,她才很不好意思地想起学长还在旁边,连忙为两人介绍,“学长,这位是齐队长,他是训练中心的指挥官,齐队长,这是……”
“谷修深。”齐格军冷淡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好久不见了。”
“是很久。”谷修深压抑住看见江可梨与他过分亲昵产生的不愉快,冷静地回应。“没想到你躲到这里来了。”
“学长,你们认识啊”她困惑地看着两人,察觉出两人的交情绝对不是朋友等级。
“老朋友。”齐格军跟谷修深同时回答,只是声音里的冰冷显而易见。
“喔。”这种默契真是有点可怕,不敢多过问,江可梨也只好默默应声。
“齐叔叔你说过要带我去上卡龙山的,我有跟可梨姐姐讲过喔,她说她也想去,我们现在要去吗”一旁被忽视很久的朵莉不甘寂寞地发声。
“好。”齐格军颔首,再度将目光转向江可梨。“一起去。”
“不行。”她还来不及回答,就被他一口回绝。
“不是问你。”齐格军扬起眉。
“她现在是我的人。”谷修深神色自若地淡淡地开口,眼神话语里透露的瞹昧却令人想入非非。“我到哪,她就得到哪。不信你问她。”
“可梨”他一点也不信,转而问她。
“嗯……呃,是这样没错。”江可梨很勉强的同意。学长用字虽然很奇怪,但大致上来说,他没说错。
“为什么”齐格军不解。
他虽然能看出两人关系不简单,但也还不到形影不离的地步,而若以可梨在tj的职务范围来说,她也不可能跨界兼任到贴身保镖。
“因为她怕我自杀。”谷修深笑了,只是眼底并无笑意。
笑声里的自嘲令江可梨心脏一紧。
他知道她的防范。
“走了。”也不等两人有所反应,谷修深状似悠闲地将双手插入口袋,转身潇洒地离开。
看着学长要走,江可梨也只好很抱歉地看了齐格军一眼,连忙跟了过去。
自杀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齐格军俊酷的嘴角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从高中时代就列属与他敌对集团的资优生、嚣张得跟什么一样的谷修深,竟然会自杀
不会吧
那家伙精明的程度几乎可以跟他们那群人的龙头关本律媲美了,会傻到自杀
可梨这盲目的傻瓜,看她对谷修深的紧张程度,他大概猜得出谷修深就是当年那个让她心碎的男人了。
唉,可梨这小女生好归好,就是眼光不好啊。
江可梨觉得自己好白痴,好像永远不能停止惹学长生气。
可是学长讲得也没错,她的确是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防止他自杀。
因为这是她的工作。
唉,工作。
她知道自己这次从头到尾的表现都不专业,遇到了学长,什么都变了,她这几年的工作经验好像都没用了。
快步追上学长的步伐,在他后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抬头看见学长僵凛的俊容,她心一冷。
好像看见这几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又有了结冻的征兆。
“学长。”江可梨深呼吸一口气,决定自己不该继续退缩了,她追上去大胆试探地问:“你在生气吗”
“你说呢”谷修深的口气冰冷得一如初始,让她更灰心了。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不信任你,每天一直跟着你,可是……”
“我不讨厌你跟着我。”他低眸睨她一眼。“就算怀疑我会自杀也一样。”
“嗄”不是因为这件事那是什么她有点错愕。“那学长为什么会……”
谷修深瞪她一眼,让江可梨噤了声。
他加大了步伐,加快了脚步,好像想甩脱她,好像无视于她在后头跌跌撞撞地追赶,可是无形中,却始终保持着她能跟上的距离。
经过长长的小径,一路到海边,谷修深终于缓下步伐,在沙滩上站定了脚步。
幽黯的黑眸凝视着令人放松、平静的海洋,等着她终于追上他,站在他身边,困惑地看着他。
半晌,他才沉声开口,“我一直以为你在关城的时候,眼中只有我。”
“嗄”江可梨愣住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曾在睡梦中阴错阳差地表白过,但经过那次之后,两人始终没有再触及这个话题。
她绯红了脸,几乎要说不出话,空白了好久,才低着头,结结巴巴地承认。
“我、我是啊。”
听见她在清醒的状态下亲口承认这件事情,让他心情好了一点点。谷修深凝视着小脸垂着低低的她。
“那你跟齐格军是怎么回事”
他们两人间过度亲昵的模样,让他非常、非常在意。
“这跟齐队长有什么关系”
小鹿般的明眸充满困惑地看着他,好像真的很无辜。
“你们不是在关城认识的吗”谷修深撇开脸,将目光落在海洋。
“嗄齐队长也是关城中学毕业的”江可梨惊讶地轻呼。
难怪她始终觉得齐队长有点眼熟。
对于她讶异而直率的反应,谷修深忍不住笑了。
“到底怎么回事”对于学长一下生气一下笑的情绪变化,她一头雾水,一点也不明白。
俊眸含着浓浓笑意,低凝着她,谷修深很简洁地解释。
“我嫉妒了。”
是嫉妒,而且不只一点点。
刚刚看见他们的拥抱时,让他当场很想揍那个家伙,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忘记了齐格军跟她都隶属于tj集团,会相识也不无可能。
“嫉、妒”江可梨觉得自己听错了。学长怎么可能会嫉妒
“以后不要跟他搂搂抱抱。”尽管解开心里的疑惑,确认她曾经眼中只有他,但相同的妒意却仍存在。
他不要她跟任何男人这么靠近。
“那只是打招呼。”江可梨急急解释着。
“那以后每天都这样跟我打招呼吧。”谷修深摸摸她的头,转头给了她一个太过耀眼的笑容,欣赏着她的耳根子逐渐发红。“我会很期待的。”
夜深入静。
窗外,夜色明朗,皓月当空,繁星点点。
万物似乎都陷入深深的沉睡,只剩下远方海浪规律的沙沙声。
谷修深独自坐在阳台上,将自己沉浸在黑暗中,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是属于他的夜晚。
他已经逐渐忘记睡眠的感觉。
自从那个出事的晚上,他接到电话通知,到现场认尸、被媒体包围、接受警方询问、到殡仪馆处理后事、回家接受父亲毫无怜悯的指责,经过了太多无法休息的时刻后,他突然就丧失了睡眠的能力。
于是夜晚开始的时候,他只是等待时问消失。
最初,失眠是个困扰,但很快地,他找到了方法解决,如果真的不能睡,那就不要睡吧。
于是他成为报章里流连于酒店的败家子,只为了不想独自度过漫漫长夜。
然后每一天变得有点相似,睡着或醒着,似乎不会有什么差别,是不是活着,是不是还能继续活着好像也不重要了。
直到她出现的那个晚上,他的世界缓慢地,恢复了运转。
他开始恢复很多麻痹的感觉,他感到愤怒、感到疲惫、感到软弱、感到想念。
他也经常感到害怕,害怕曾经因为深深喜欢他而只看着他一个人的纯真眼神,会因为他糜烂颓丧的人生,只剩下怜悯跟同情。
他也害怕自己,每一次看见她,他都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对她强烈的渴望。
那份渴望巨大得让他害怕,因为他已经梦想了太多年了。
他曾经以为有一天会过去,有一天会忘记,可是重新看见她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愚蠢。
一直都没有消失。
从许多年前,当他意识到她的存在开始,他就察觉到那份渴望了。
只是,那时候的他只能压抑,只能努力规范自己不可以忘记责任,不能忘记他该爱的人是咏蓓。
只是偶尔,他奖赏自己可以小小的越轨,于是大胆将她带进了学生会,让自己在很安全的距离下,可以跟她说说话、看看她,让他在所有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期待和责任下,能够有一点点温柔的空匿。
而她总是傻傻的,从来不知道自己很重要。
她不知道自己曾经让他好想抛开一切的失控过。
也不知道她的出现再度拯救了他沉沦的世界。
那一度模糊黑暗的世界,正一点一滴恢复了轮廊。
当然,有了她,夜晚似乎变得比较容易度过了。
只要想着她就可以了。
第七章
天气突然改变了。
一早起床,江可梨就感觉到空气里不寻常的水气,探出窗外,天空乌云密布,大半个山区已经被云遮挡住,眼看就要下雨了。
她还以为迷岛四季如春,没想到昨天还晴空万里,一个晚上就变了天,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她的心情也跟着郁闷起来。
昨天她才回报总部,关于学长逐渐好转的消息,晚上就寝前,她就接到总部的回电,要求她尽快处理好学长的情绪,最好在这个礼拜之内就可以带他回台湾。
因为谷董事长已经失去耐心了。
最近两个星期,媒体在她事先布局及组员有计画的操控下,逐渐逆转了谷修深的形象,而随着时间过去,消耗性的八卦也很快被遗忘,只是谷氏科技集团的董事会仍不满意,希望谷修深能尽快回去稳定投资人的信心,而向来公司至上的谷董事长,自然也发急了。
唉,学长也才离开两个礼拜,根本连休息都谈下上,居然就被要求工作。
她真无法想象,就连学长人已经生病而且不在台湾,都还被赋予这么多压力和期待,更遑论学长从前在台湾的时候。
在这种透不过气的压力下,不管是谁都会不健康的吧。
江可梨梳洗完毕,一边准备下楼吃早餐,一面烦恼着学长的问题,还没走进餐厅,就被管家太太鬼鬼祟祟地拉到一旁。
“江小姐,有件事情我觉得好像应该跟你讲一下。”她不安地搓着双手,犹豫地开口。
“是关于什么事情呢陈妈”江可梨温柔地询问。
陈妈是个安静而稳重的帮佣太太,工作十分勤奋,鲜少说长道短,能让她看起来有些焦虑的事情,应该有点严重。
“是这样的,谷先生已经住进来两个星期了,可是,这两个星期,小芬每天去帮谷先生整理房间的时候,都觉得谷先生好像……没有在使用床铺。”陈妈很保守地叙述着。“我们都是从事清洁服务训练很多年的人了,被单、枕头是否有被使用过我们都看得出来,而谷先生的部分很明显是没有在使用的。”
“有没有可能谷先生睡在沙发而不是床上”江可梨很快就明白陈妈所指的事情,只是她不希望陈妈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那表示学长的情况比她想象的严重。
“一开始我们也是这样想,可是昨天小芬和保全人员聊天时,才知道有几位轮值的保全人员都曾看过谷先生半夜在外面散步,或看过他坐在房间外的阳台上,一坐就是一整夜。”陈妈忧虑地说。“我知道江小姐是派来的负责人,所以我想应该让你知道一下这个情况。”
“谢谢你,陈妈。我真的太大意了,居然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江可梨觉得很自责,她居然粗心到以为每天只要各自回房以后,问题就算结束。
两个星期天啊难道学长整整两个星期都在失眠吗还是其实……她想到这里,连忙询问。
“陈妈,我想问一下,床铺没有使用的问题是从第一天就开始了吗”
如果是第一天就这样,那表示学长根本连尝试都没有就放弃睡眠的可能,这代表学长失眠的问题,已经不是到迷岛以后才有的。
“小芬是说第一天就这样了。”
“谢谢。”江可梨口里答着,一颗心直直往下落。
尽管几乎百分之九十确定了谷修深极可能患有严重失眠症,但江可梨还是抱着一点点的希望,并决定去证实消息的可信度。
她决定守夜。
晚上确认谷修深回到房间后,她就抱着几本书到二楼的小客厅等待,这问小客厅就位在楼梯旁边,而且视野良好,不但可以清楚从窗边看到他房间的阳台,也是他上下楼必经之地。
于是做好万全准备后,江可梨开始看书,一开始她还沉浸在自己的阅读里,不觉得无聊,但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开始觉得有些困意,而谷修深房间的灯始终是亮着。
就在她打了第二十个哈欠时,谷修深房里的灯突然暗去,她连忙振作精神,坐起身一瞬也不瞬地看着那个房间。
难道学长睡了吗
江可梨才在猜想,一个修长的人影从房间里走出来,优雅而慢条斯理地在阳台上的椅子上坐下,阳台上晕黄微弱的灯光,将那抹身影映得蒙眬。
接着,黑暗中亮起了一抹火光。
学长在抽烟
她好半晌才看出所以然,惊讶地看着暗夜里偶尔明灭闪烁的星火。
学长居然会抽烟
记忆里的学长,总是干干净净的,就算后来性情大变后,也不见学长有这样的习惯。
江司梨凝视着黑夜中干他,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尤其,随着观察时间增常,她发现学长下是只抽一根烟,而是一根接着一根下停地抽时,心里泛起有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愤怒。
当学长要点起第四根烟时,她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勇气,也或许是因为时间太晚,开始感到疲倦而神智不清吧。
总之,她做了一件很不像她会做的事晴
她放下手上的书,快步地从起居室走到学长房门口,用力敲门。
过了半分钟,门扉开启,学长出现了。
夜晚的他,一身黑,头发略显凌乱,双眼仍明亮有神,眉宇有几分疲惫,下颔淡青色的胡碴让他看起来有种颓废的俊美。
他斜倚在门边,俊眉微挑,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嘴角微微勾起笑意。
她好像在生气。
不过看起来好可爱。
“怎么了”谷修深凝视着那双闪烁着怒火的水灿黑眸。
“学长你抽烟”江可梨不由分说地将他夹在手指的烟一把抢过来,丢在地上踩熄。
“烟味飘到你的房间吗”看她难得出现的生气情绪,他觉得很有趣。
他一直以为她是没有脾气的小绵羊。
“不是”她忿忿地回答。
“那你在气什么”谷修深轻声询问。
“我在气你”江可梨听着学长的声音,突然莫名感到委屈,一下子居然红了眼眶。“我更气我自己”
她好不容易以为学长逐渐敞开心胸,慢慢恢复,现在却发现学长比想象中压抑得更深,不但无法入眠,还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想起总部早上要她尽早带学长回去的事情,她更加心急。
她不能让学长以这种状况回去,可是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痛恨自己的迟钝、愚蠢,没有提早发现学长有失眠的问题,她讨厌那些只顾着要学长回去工作的冷血董事会成员跟学长的爸爸,她更生气自己根本无法触及学长的内心世界。
所有累积的挫折、担心突然在这一剎那爆发开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虐待自己失眠已经很伤身了,你还一直抽烟你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或许学姐过世的事情真的让你很难过,可是看你这样,到底谁会高兴了你觉得很自责,可是那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难道你不知道关心你的人看到心里会有多难过吗”
她连珠炮地一口气说完,一张粉脸气得通红,心里无法表达的心疼、愤怒、伤心化成泪水,滑落颊畔。
谷修深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震住,半晌,才伸出手轻轻拭去了她的泪水。
“嘘,好了,不要哭好不好”他的声音好温柔,温柔到几乎是悲伤了。“不要哭了。”
“我好想要帮你,真的……”他的安慰让她的眼泪掉得更凶。“我不要你这么不快乐,我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我不要任何人误会你,可是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好……”
“别说了。”谷修深不想再看她的自责,伸手一带,将她拥入怀中。“你做得很好了。”
“你骗人……”
小脸埋在温暖结实的胸膛里,气息破碎,几乎要泣不成声,她觉得自己完全迷失了。
最初那样信誓旦旦,不论什么挫折都不要放弃,一定要靠这几年累积下来的经验跟勇气帮助学长度过难关。
可是结果呢
什么都没做好,还是一团糟。
或许一开始她就不该接学长的案子,让更有经验的同事去处理一定可以处理得更好。
“要怎么做你才会快乐”她想知道,她还能做什么
圈住娇柔身躯的双臂静静收起,将她环抱得更紧。
看见她的眼泪、听见她的哭泣和焦虑,他觉得麻木了很久的情感,开始出现细微的、尖锐的抽痛。
他已经很久下去思考关于快乐的问题了。
谷修深没有回答,任由沉默无限蔓延,直到江可梨逐渐恢复平静,发觉了自己的失控和失职,连忙从他的怀抱里挣脱。
在这一剎那间,她知道自己完全失败了。
她不但没有好好引导他定回正轨,居然还任性到跟委托人爆发自己的情绪,完全犯了大忌。
从头到尾,她就是无法抽离自己的情感,才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江可梨反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深呼吸了一口气。
“谷先生。”这次她回到了原本的称谓,带着礼貌的疏离。“抱歉我失态了,我想我已经不适任这个职位,明天,我会通知总部,请他们另外派遣较有经验的同事来接手这份工作。”
她匆匆解释完,鞠了个躬,转身就想离开。
“你在惩罚我吗”
被她丢在身后的谷修深突然开口,定住了她的脚步。
“什么”她愕然转过头。
“你在惩罚我吗”他眉宇锁着阴郁。“惩罚我的不合作、失眠、不能满足你期望中的那个我吗”
“不是这样的”江可梨急急否认。
“那为什么放弃”
“因为我的能力不够,我……我帮不了你。”她自责地低下头。
“谁说的”如果连她都不行,还有谁可以
“我自己知道我不行,我”江可梨想解释。
她想告诉学长,tj集团一定有更好的办法跟人才可以带他走出阴霾,可是却被打断,下巴被修长的手指温柔端起,逼迫她直视那双闇如子夜的俊眸。
“我知道你可以。”谷修深笃定地说。
“不行。”学长的凝视让她心跳无法克制地乱了拍,她像是被催眠般说出了最主要的原因,“因为、因为……我、我越界了。”
她没有解释什么是越界,越了什么界,可是两人此刻心里都很明白。
对于专业人士或贴身服务人员来说,最严重的错误就是对被服务者动了情,无论是医生、顾问、保镖都是如此,而tj集团对这一点的规定尤其严苛。
很久以前曾经接触过tj集团的谷修深也很明白。
可是他不管。
他已经不是那个事事非得照规矩的人了,很久以前,他曾经因为责任的枷锁而放弃过她,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离开。
轻轻拂开她颊畔的发丝,略微粗糙的掌心贴上她柔嫩的脸颊,黑眸深深凝入她灿亮的眸中。
要她的眼中,只倒映着他一个人。
俊脸缓慢俯下,冰冷的唇贴住了她温暖可爱的小嘴,在她唇畔低喃细语。
“我,不值得吗”
江可梨愕然地瞠大明眸,来不及思索,就被他拥入怀中,深深吻住。
不似上次惩罚恶意的吻,学长的吻是温柔炽热的。
学长的怀抱,有着干净阳刚的气味。
她开始觉得世界在旋转,压抑隐藏许久的爱恋和渴望终于脱茧而出,她闭上了眼,踮起脚尖,主动伸手环住了他宽厚的颈项,青涩回应了他的吻。
学长说的对,他值得她越界。
关于她的失职,她会主动跟公司请罪。
“喂。”谷修深突然挪开嘴,低眸带着笑意地看着她,粗嘎地轻声开口,“只想着我,认真吻我。”
他们之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江可梨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所以她不是很能明白现在跟学长之间的互动,算不算是恋人关系。
可是可以确定的是,她对学长有了新的认知。
这个男人,不再是她记忆里只能偷偷看着、却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变得很真实。
走路的时候,他不再让她在后头监视性的跟随,他会牵她的手,跟她一起走。
于是她的视线里不再只是他的背影而已。
然后,学长也改变了。
他变得愉快许多。
如果不是他持续性的失眠,她几乎要以为他痊愈了。
“在想什么”低沉温文的嗓音伴随着绕上她腰间的手臂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有。”
被他拉进宽阔温暖的怀抱,江可梨嗅闻到沭浴完毕的干净气息,太亲密、太诱人,她很不习惯,一下子热了脸。
“晚上回去睡。”看见她始终无法习惯的羞涩表情,笑意染上深黑色的瞳眸,谷修深轻轻抵着她的肩头开口,“你累坏了。”
这几天,她为了治愈他的失眠,找遍了各种方法,无论是食疗、按摩、音乐、运动,都无法让他睡着。
于是她决定,如果下能治疗他的失眠,至少让他夜晚的时候不要自己一个人。
所以她开始硬撑,不管是看书、看电视什么都好,总是在他房间待到天亮了,才肯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只是她终究不习惯每晚熬夜,所以好几次都忍不住睡着了,最后还是他抱她回房睡觉。
看在眼底,他很感动却也很心疼。
从来没有人为他做过这么多。
“我还好,没有很累。”
学长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让她心跳快得无法思考。
“黑眼圈都出来了。”手指温柔划过她眼下淡青色的肌肤,谷修深轻叹,“回去睡觉吧,我今天要赶人。”
“学长,我真的没有很累。”江可梨连忙抗议。
“我说了算。”不给她抗议的机会,因为他不想再看见她疲惫不堪的模样。埋在她的颈窝里,他撷取着淡淡的幽香,逗出她忍不住的轻笑。“如果不好好休息,下星期一的记者会怎么陪我出席”
“下星期一的记者会”她顿住,困惑地重复。
“管家拿了传真给我。”谷修深状似不经心地开口。“听说你昨天否决了他们要求我这星期回台湾的决议,还跟上司吵了一架”
他居然连这个也知道了。江可梨有些尴尬,连忙解释。
“因为你、你应该多休息。”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只有你会这样想。”她真是个傻瓜谷修深微微勾起唇角。“tj那边的人说,下星期一会是好时机,因为……”
“因为星期一是股市开市日。”江可梨很无奈地接下去。
公关守则,好消息永远要留到星期一,坏消息永远要放在星期五。
“可是下个星期一很快就到了。”她蹙起秀眉。
“你担心我”扳过她的身子,他低声询问。
“嗯。”虽然学长跟刚开始相比已经好了很多,但她没办法不担心。
“因为你对我没信心”
“不是不是这样”江可梨连忙否认,很认真地解释,“我只是不希望你勉强自己,你可以再多休息一段时间,慢慢来。tj那边我可以跟他们好好沟通,他们一定可以理解的。”
谷修深不说话,只是深深看着她,半晌,才开口。
“这一年来,我一直在逃避。”
那么骄傲的学长居然亲口承认这件事情。江可梨错愕地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跟愚蠢。”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很艰难,他从来不曾这样赤裸裸地将自己摊开在别人面前。可是她不一样,这是她应得的。“我愚蠢得不知道去分辨什么责任不该承担,我只是以为把所有的要求都做到,一切就会没问题。可是我忘记了,不是每个人都跟我一样笨,一样愿意把人生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江可梨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眶忍不住发热泛红。
“咏蓓就这样被我的愚蠢所牺牲了。”他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我始终知道她爱我,可是我不知道拿什么回报。我不是没试过,只是不曾成功。所以最后,我把她跟自己都逼进了死胡同。”
为什么她要为他的愚蠹哭泣呢谷修深将她滑落的泪水温柔拭去,心里自责甚深的角落变得不再孤单。
“这一年来,我痛恨每个人、每件我所做的事情,我责怪我的父亲、早逝的母亲,我憎恨公司、工作,所有能够责怪的我都不放过,可是我并没有比较好过。”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是她知道他只是习惯性地压抑着,听学长说得越多,她就越害怕,她怕那是一个她永远无法想象、无法治愈的伤口。
江可梨伸出手,紧紧抱住他。
“接着我陷入了困惑,不知道我所有拥有的一切,有多少是因为喜欢才去做,有多少是因为责任才去做的。我突然发现我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什么是想要的欲望,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是因为喜欢工作还是为了要让公司赚钱我完全迷失了。”她小小的、努力的拥抱,让他温暖而感动。“可是现在我懂了。br /></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