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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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他?难不成我还得求着他快问我?越想越气,恨不得马上把他给赶出翠园,可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此人不可得罪,而且他也很想知道那个问题。

    好奇心终于战胜了面子,重耳硬着头皮道:“咱们就不绕圈子了吧,如果我知道而且能回答你的,我知无不言。”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伯己欣然道。

    “你等我这句话,还不如说是等我掉入你布好的陷阱。我就算明知是陷阱,也要硬着头皮往下跳。”重耳只有暗地里骂骂出出气,脸上还不敢显露出来,怕这个希奇古怪的家伙出尔反尔,要是又突然不说了,那自己就是不气疯也肯定会爆炸的。

    伯己正容道:“我想知道是哪位高人吓退了‘红龙’?”

    重耳到现在才知道王宫前的刺杀真有一高手在旁埋伏,伯己不说,自己总以为是介子推不想出手而随便一说,而且那人的名号叫‘红龙’。还真没听说过,不过看赵衰两人震惊的神色,应该确有其人,不然这个世上很少有人能让他们同时色变。

    直到几个月后,重耳才真正领略到红龙的可怕之处。这个敢于放言天下”“唯有‘剑主’是他没把握刺杀的人!”的确有着非同常人的本领,虽然终究被摧毁,可毕竟让自己几天几夜没敢闭眼睡觉。

    明白了伯己的问题,重耳悬在半空的心也就放了下来,他最怕的唯有身份的问题,其它的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不好意思,我知道是何人吓退了红龙可我不能告诉你。”话一出口,重耳顿感无比的舒畅,心中一股恶气终于得到发泄。

    可让重耳大失所望的是,伯己并没有像自己预料的那样有明显的反应,反倒是一派从容,好似丝毫就没指望重耳能回答般平静如常。

    “这个问题公子不告诉我,我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是我希望公子不要拒绝我的第二个要求。”伯己直言道。

    “请说!”重耳突然有种头昏脑涨之感,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太难缠,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此人快点消失在自己面前,不然自己真可能疯掉。

    “希望在下有幸能陪公子一游翼城。”伯己话一出口,大厅的三人均都呆住了,谁都猜想这个要求一定是有点难度的,最起码应该比第一个问题要难,否则他何必饶着圈子到最后才提呢?

    “怎么个游法?”重耳愣道。

    “这个则取决于公子的雅兴!是走马观花,还是每景必至?”伯己反问道。

    “就现在这个时期来说,公子实是不必冒此风险的,请公子三思。”赵衰突然插话道。

    “如果是指安全问题,这个你们大可放心,呵呵!你们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我也没那能力保证公子的安全,但是你们知道公子现在在刺杀难度榜上的排名吗?”伯己道。

    赵衰还没反应过来,重耳突然大感兴趣道:“怎么还有个刺杀难度的排名榜吗?我只听说过高手排名榜,对于这个难度的排名可是第一次听到,呵呵!另外我想知道我在这个榜上的排名位置?”

    “这个要得益于我师门和黑暗势力之间的几代关系,所以我才能了解一些比较机密的消息,比如公子你本来连排名榜都没资格上,但是在接连逃脱赤狄和红龙的刺杀后,不仅进入排名榜,而且名次直线上升,目前的排名应该进入前十了吧。”

    “哦!只是前十?”重耳第一反应就是排名过低,怎么着也得进入前三啊。

    伯己非常理解他此时的心情,耐心的解释道:“公子如果知道你父王的排名,恐怕会马上改变想法的。”

    大厅内所有人的好奇心均被吊了起来,就连一贯沉默寡言的魏犨都忍不住问道:“那献公的排名是?”

    “第三十七位。”

    “啊!”赵衰和魏犨不由得转头向重耳望去,虽然他们还不理解为什么重耳的名次排得那么高,竟然能超过一国之君。但是既然有这个排名,那就肯定有其道理,看来以前是过低的估计公子的能力了。

    “现在任他是谁要想刺杀公子,事先都得考虑清楚,是否有超过红龙的实力,而红龙号称刺客中的第一块牌,他杀不了的也绝对不允许别人插手,否则,红龙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所以在红龙死前或者未成功前,你们不必担心其它的人来行刺公子。

    这样也算是有利有弊吧,对公子有利的是,只需全力防住红龙既可,不需担心其它的刺杀行动。对公子不利的是,红龙必将投入全力对付你,不达目的他是绝不罢休的,哎!这样就够让人头疼的,谁也没有精力长年累月的防贼,不知哪一天,或哪一时刻,他就出现了。”伯己发出第一声叹息来。

    “那你怎么能肯定红龙就不会在公子这次翼城一游时进行刺杀呢?”赵衰不解的问。

    “哈哈!这个很简单,因为我了解他的习惯,当然这也是他的刺客定律,第一次失手后,绝不在三天内进行第二次行动,这也是他对天下人的保证。”伯己笑着道。

    “好吧!我就陪你一游吧,其实我也很想有机会轻松轻松。”重耳不等任何人发言就抢先道。

    赵衰见已成板上钉丁的事实,也就没再开口,只请示道:“我马上就去通知‘十二道墙’。”

    重耳一摆手,道:“不必了,今天就让他们也轻松轻松吧,再说我也相信伯己兄之言,就你们俩和我一起吧!不要惊动其它人,不然我又得解释半天。”

    事已至此,赵衰和魏犨只能相视苦笑。

    第七章 尚府风云(7)

    当时的晋国因占气候温和、雨水充沛、土层深厚等天时地利之便,再加上铁器的制造和使用,牛耕技术的发明等,迅速而深深的犁开了这片沉睡的土地,耕开了阡陌纵横产疆彼界的井田,种出了方苞秀颖的黍稷稻梁,才有这入周出翼,浮海入齐治产巨万的私商出现在通都大邑,因此翼城的街道上出现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相断不断的情形也就毫不奇怪。

    但是令重耳奇怪的是伯己竟然是自己驾车主舵,弄得赵衰和魏犨不得不改变计划,改车为马,紧跟在驷车的后面,以勉被拥挤的人流冲散。

    清晨的阳光洒在道路两旁,使得重耳沉醉在一片片景色中。渐渐的驷车远离喧闹的大街,接连转了几个弯后,来到了一座荫翳蔽日的大院前。

    重耳正想开口询问时,驷车竟然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反而直直向院门驶去。

    轰的一声,院门嘎然大开,好像早就在等待着驷车的到来。

    重耳的心情顿时紧张起来,这伯己行事古怪,令人琢磨不透,兼之其师哥披头寺又贵为献公贴身护卫,怎能不让自己有所忌惮呢?

    会不会又是一次陷阱?

    赵衰和魏犨亦都产生了同样的念头。但也没时间去考虑,只得相互使了个眼色,跃马跟上。

    这一切都没有瞒过伯己的双目,看到院内迎接之人,他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马车也嘎然而止,看到来人,重耳的心才平静下来。

    一位绝色丽人正款步迎了上来。她身穿淡青色长裙,紧束的腰带使得她的上身与腰肢挺得笔直,尽显其美不胜收的线条。一张美得让人屏息的玉脸上眉目如画,轮廓分明得有若刀削,嫩滑的肌肤白里透红,诱人之极。

    这女子娇声施礼道:“傅荃晶恭迎公子大驾。”

    重耳心中急转着无数疑问,脚步却亳不停滞,瞬间超越伯己,一直走到那女子的身前,才哈哈一笑道:“能得八奇亲迎,乃重耳之荣也,免礼!”

    傅荃晶一对深邃勾魂的杏眼逸出一道异彩,俏声道:“谢公子赏脸!请移步厅内。”

    伯己也对赵魏二人一拱手,道了声:“请!”

    “什么?让我帮你杀公孙榷……是你说错?还是我听错?”

    傅荃晶扬起头,脸上现出坚决的神色道:“是的,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帮我杀公孙榷,我助你夺得美人归。”她这句话有如平地惊雷,在重耳耳边炸响。

    完了,怎么连她都知道我在打弄玉的主意。这下麻烦大了,看来他们是睬死我的命门,只得听之由之罢了。不过她既然把这个当成秘密,那就不应该当着伯己的面和我谈交易啊,

    而且是谈这样机密的事情,她怎么说也是娄族在晋的当家人,绝然不会如此大意,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公子别介意,上次翠园宴请欧阳小姐就是一个证明,公主在帮公子争夺强援,甚至在翼城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而且我还知道公孙榷绝不是公主属意之人,杀了公孙榷也算帮了弄玉公主,一举两得之事,公子何乐而不为呢?”

    重耳闻言不由得大感好笑,一直悬在半空里的一颗心已然落地。原来他们所指的美人是欧阳倩,自己竟然瞎猜到弄玉头上去,肯定是自己作贼心虚所至。哈哈!他暗笑几声道:“我找不到杀他的理由,纵然想帮你,也实力不济,抱歉之至。”

    他的话音刚落,大厅右侧屏风后陡地传出一道声音:“如果公子肯帮忙,我包你得到那天大街遇袭时的娄族小美女。假如公子不把美色放在眼里,那么你不考虑下娄族在东周的实力吗?如若你答应,那么整个娄族便是你的后盾,否则……”

    随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屏后传出,一位美艳动人的女子袅袅婷婷闪过屏风而出,仿若屏风上降临人间的仙子。

    赵魏两卫其实很早就盯上了这道屏风,他们在声音传出的瞬间手已然握在剑柄上。直到看见娄无尘从屏风后轻闪而出时,才心下释然。

    重耳半晌才回过神来,表面上一幅不敢相信之态,暗地里则乐开了花。暗忖今天真是多彩多姿,每一件事都是在意料之外,若是往后的日子每日如此,自己可承受不起这快节奏的变化。

    “抱歉!这位才是真正的主人,我只是打个先锋罢了。”傅荃晶轻摆小手对重耳笑道。

    伯己也突的从座位上站起来道:“让正主子谈去吧,咱们到偏厅等候。”说着向赵魏二人一拱手:“请!”

    赵魏二人见重耳没有阻拦的意思,于是便跟着傅荃晶而去。

    厅内二人竟然一时无言,空气异样的紧张。娄无尘突然指着墙上的一幅字画道:“公子觉得这幅画意境如何?”

    重耳闻言一愣,侧首望去,画中一位白发盈肩的老妪,顶着鹅毛大雪,赤着双脚,在河边挑水。

    “我看不明白,很简单的一幅画……”

    “此画为翼城八怪之一的菰蒲君去年所作。和他以前的画风大相竟庭,想当初他是何等的狂放不羁,他能大胆摆脱正统画风的牢笼,不再仅仅追求工整精致,而是让感情的个性色彩融于笔端,章法别致,用笔灵动,不仅有文雅秀逸之气,而且具有潇洒浑脱之趣。诗画清丽工秀,或精细淡雅,或墨彩浓润,旦凭一支笔,丹青纵横千万里,名震东周。”

    “那么他现在呢?”

    娄无尘语气一黯道:“哎!菰蒲君本是个不善伪装之人,率性天真,但他的宽容秉性害了自己。”说到这里,娄无尘顿了顿又道:“他的父辈有位仇家,人才武功均及不上菰蒲君,那人曾经三翻五次下手暗算于他,但每每擒他后便掷剑大笑而去,希望以此感化于他,但事与愿违,最终双腿断送在仇家手上,此画便是大彻大悟后所作。”

    重耳依稀明白她谈到此画的意思,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道:“生活的遭遇给了他迎头一击,以至画风大变。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我怎么帮你?现在我的手下均被日夜监视,稍有风吹草动,我便脱不了干系。”

    娄无尘眼里露出激动的光芒,连声道:“绝对不会连累公子半毫,只要公子答应,成与不成都是我娄族的恩人。”

    重耳第一次看到这个沉稳端庄的贵妇流露出失措的娇态,心已然软了半边。这个美妇有着不同于傅荃晶的艳丽,清秀脱俗,更显出一种出尘的美态。他甚至产生一种想要打破什么的冲动,糊里糊涂脱口而出:“如果我的条件是要你而不是那个娄族小美人呢?”

    娄无尘呆了一呆,抬头望向他,眼中射出复杂的神色,欲语还休。重耳见她显示慌乱之色,便乘胜追击道:“如果你不答应,我们的交易作废。”

    娄无尘愣了愣,脸色变幻万千,幽幽道:“还请公子尊重奴家的名节,不要作弄于我,你如果是真心的,奴家定会依从你,但是……”说着她的声音愈来愈小,就像一只蚊子发出的嗡嗡声。

    重耳暗忖:“我还真怕你就此答应呢,若不逼你收回要求,我怎么对得起自己。”想到这里,他一跨步,一伸手,虎掌轻抚上她的玉脸。

    手掌下,他清楚感到她纤巧温润的下巴,柔柔的颤动触动着他的心弦。一对美眸也变化万千,重耳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其传达出不同的感情,从惊惶,到茫然,然后又变成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娄无尘偷扫了重耳一眼,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登时心如鹿撞。

    重耳终于等到最佳攻击点,紧盯着她的秀目,骤然大声道:“答我的话。”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娄无尘浑身一震,胸部不停起伏,呼吸急促,修长的手臂举起又缩回,似乎十分害怕这条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掌。一对美眸突然流露出一丝的无奈与乞怜之色,迷朦的雾气开始在眼珠蔓延,她克制不住的泪水滴落到重耳火热的手掌上。

    重耳平素最见不得美女哭,她这一流泪,顿时让他不知所措,连忙缩回手掌。急道:“你别哭,我收回刚才的话行吗?”

    谁想到他这一说,她反而大声哭了出来,就像受到天大的委屈似的,泪水像开闸的提一般,一逸而出。

    重耳大惊失色,他望了望厅外,心想你这样哭出来,他们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他深感头疼,又无有它法,也来不及权衡,只得长叹一声道:“我……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啊……”这句话就像一道止泪符,娄无尘猛然抬起头来,直愣愣的盯着重耳,一副不敢轻信的神态。

    “你是重耳公子哦,说话自然一言九鼎,我代表娄族先谢过你,以后再投回报。”娄无尘说完一跪到地。

    第七章 尚府风云(8)

    重耳隐隐觉得自己有上当之感,但话已然出口,想收也是收不回来,只得无奈的接受她的大礼。

    重耳轻叹一声:“哎……好吧,现在开始谈正事吧。”

    娄无尘长长一叹,似乎不想触及脑海里曾经被遗忘的往事。半响才道:“娄族与公孙一族原本同族,至夏商而分,入周而为世人所忘。当年本为两大族长轮换,至商末时,公孙一族的族长是一个心胸狭窄之人,他一心想坐大本族,于是开始残酷的毒害娄氏一族……”

    说到这里时,娄无尘的眼泪再次喷涌而出。

    重耳怜惜之心大起,宗族间的世仇影响几代人,每个族人都被仇恨的种子折磨。

    娄无尘眼中神色转为悲痛道:“经过一场无耻的偷袭后,娄族仅剩二十余人逃过一劫,过着东躲西藏的凄惨生活。好在娄族人天性聪明勤劳,多年漂泊后终于在楚落下根,并以祖传煅造术名闻天下。

    本以为公孙家族应该就此罢手,但是他们在市场上见娄就压,手段卑劣之至,并且买通猎手刺客甚至一国军臣,在边界,在娄族运输要道上进行截杀,半年前,我的夫君便死在一次兵器交易中,下手者正是这公孙榷。”

    重耳轻伸右手,绕到娄无尘颈后,轻柔地抚摸着,娄无尘低头不语,还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伤里。

    良久娄无尘抬起头来,眼中闪现坚毅的光芒道:“天也怜我,使他来到我的身边,不杀此贼,我何以对得起夫君在天之灵,请公子助我。”

    重耳收回手臂,“哦”了一声,心想:“我纵然想帮你,可也无能为力啊。这公孙榷是齐国使臣,是以能带大批护卫入城,而且他还有尚家的支持,想杀他,简直比登天还难。”

    而他本身就麻烦不断,自己都管不了自己,哪还有闲心去管别人。公主和欧阳倩之事,还有那虎视眈眈的奚齐与骊后,甚至于红龙的猎杀令……

    想到这里,重耳深叹了口气道:“说吧,我怎么做才能帮你,只要能帮我一定帮。”

    娄无尘闻言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个男人让她经历一次地狱般的磨难,喜的是他终于肯施以援手,报仇有望。

    “有尚家人在他身边,永远难以下手,是以需要公子以弄玉的名义修书一封,指名邀他前往翠园一晤。只有这样那尚鱼才不至于跟在他身边,因此尚家的高手必然无法兼顾两头,我的人手可以选择在他前去或者离开翠园的途中来个伏击。”

    再“哦”了一声,重耳心下大定。这个好办,只要不让他去动手,不死在翠园,那么一切都好商量。

    “好!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娄无尘低声道:“还有一事相求……”

    “还有……你说……”重耳隐隐觉得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心头再次蒙上阴影。

    “我们的人手不足,如果等到娄族来援,需一个月后,到那时,那贼子肯定离晋,因此……我需要公子驻留在城外的人手。”

    “什么?”重耳惊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你们真够狠的啊,竟然把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哼!既然不能瞒过你们,那么更没可能瞒过尚鱼。想到此,重耳很快被情绪稳定下来,清了清嗓子道:“我的确有三百手下驻留城外,但是绝无进城的可能,除非想造反。”

    “不,我有办法让他们进城而不被人发现。”

    重耳奇道:“什么方法?”

    “娄族有地道可以不经城门而自由出入。”

    “啊!”重耳又惊又气。这下麻烦了,看来是被粘住,推都推不掉了。这段时间发生事情之多之快,几欲让他窒息,每每关键时刻总是节外生枝,他需要时间静一静,好好理顺思路,想想来自各方面的问题。

    “具体的以后再说吧,我想先行告退。”重耳说完不等娄无尘做出表示,便起身推门而出。

    “公子的神情不对?一定出了什么事?”

    “烦人的事情,我落入他们的圈套。”重耳接过季槐送上的一杯茶,皱起眉头答道。

    季槐疑惑道:“是否和那个伯己有关。”

    重耳忿然一口咕干手中茶水,清了清嗓子道:“当然和他有关,不过到现在为止他的意图还不是很清楚,他夹杂在她们中间究竟为什么呢?”

    “那会是什么事情呢?”

    “他们要我杀一个人。”

    “啊!杀谁?”

    “公孙榷。”

    季槐惊呼一声:“啊!公子难道……答应了?”

    重耳长叹道:“没错!只怪我做贼心虚,以为被他们看破行藏……”

    季槐破天荒的没有指责他,反而柔声安慰道:“公子既然答应,想必有自己的道理,总会有法子的,别懊悔。”

    重耳本来准备好硬着头皮挨一顿训斥,以至于听到季槐的话后一时间愣了半饷,不敢相信似的抬头向她看去。

    这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女子总能使他惊奇,甚至在排除她美艳的外表与男女间的私欲后,依然让他有不能割舍之感。有时,她是那种我见犹怜,需要男人去呵护疼爱的女子,有时她比一些男人还要坚强,执着而能忍耐,离开重耳,她便有种不肯向任何人妥协的倔强。她的美貌固然闻名翼城,但她的温柔亦如她的剑招般无可抵挡。

    华美的厅堂,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忽然一阵悠扬的琴声从后院传来,打破了这温煦的空间。琴律轻重缓急,若即若离,一时似在迢迢千里之外徘徊,一时又像轻拂衣襟的柔风,变幻丰富,有如随风起舞的翠竹。

    季槐莞尔一笑道:“公主之能,身通百艺,这琴声当得人间少有。”

    “是弄玉……许安曾说公主回晋后从未抚琴,今天怎么突然有此雅兴?”

    季槐道:“周王托厉无厘送来一具竹制独弦琴,据说采自东海龙骨之首,公主见之如宝……”

    重耳闷哼一声,脸色一沉打断她的话:“你为什么不去凑凑热闹,既可欣赏公主琴技,还可再睹那名闻东周的美男子风采。”

    季槐闻言,不由暗暗一叹。看来公子为他动了真气,嫉妒之心可杀人,难道他真不明白,弄玉是他永远也得不到的女人,为什么他那样固执呢?自己纵然想帮他,却也无法施以援手,更不想见他失落的样子,心情实在是矛盾之极。

    接着她又想到了自己的问题,来翼已多日,家也没去理会,甚至已忘记自己曾经有个家,却跟着这个男人一起在权利与情爱里周旋。原本以为极其简单的事情,现在变得复杂起来,翼城里隐藏着多少危险,现在还是是未知数。如果公子能绝然抛开这一切,即便是两人流浪天涯,她也会毅然接受。

    “公主请重耳公子过卧云亭!”重耳与季槐各怀心事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小萌丫头的声音。

    重耳摇了摇头,对季槐道:“我不想过去,槐儿代我去一趟吧,不好落了姑姑的面子!”

    季槐应了声,走了出去,和小萌说了些什么,过一会儿,小萌端着荼点走了进来。

    此时‘卧云亭’中正传出一阵恍若天籁般的歌声,如梦如幻,悠扬婉转……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澣我衣。害澣害否?归宁父母。

    良久,厉无厘的喝彩声划破卧云亭的沉寂:“好,好一首葛覃曲,算上这次,我已是第二次倾听公主吟唱此曲,幸之,幸之也!”

    郑吏弦高手抚长须高笑道:“鄙人曾周游列国,识闻雅乐无数,唯此曲为最。使我等依稀进入生机盎然的大自然,长满茂密叶子的葛藤蜿蜒伸展,叽叽喳喳的黄雀上下飞鸣,聚集与灌木林上,动静相间,声色并茂,朴素和谐,呈现出一片绿意和生命活力,令人流连陶醉的景致。谢公主赐此美曲。”

    第七章 尚府风云(9)

    弄玉正要说话,公孙榷身后站起一人傲然道:“两位所言差也,此曲只应天上有,如非出自公主妙喉,等闲人安能奏之。此曲重在乐韵,音调时而明快,时而低沉宛转,平和中暗藏激动喜悦,花前月下,天上人间,诗的节奏韵律相融一体,实乃雅乐极品。”

    厉无厘有些为此人惋惜,如此深通乐韵之人竟然是公孙家的食客,以公孙家族的飞扬跋扈来看,既便是齐王雅量,也终会落个极为悲惨的下场。

    弦高与公孙榷倒没有想这么多,他们紧张的是弄玉的喜好,都怕给对方比了下去。公孙榷尤其紧张,当他听到尚府密报说郑太子以厚礼赠公主时,勃然大怒,大声呵斥手下情报不力,已至于落与人后。今天他听说郑使与厉无厘均前往翠园时,便迫不及待的携重宝‘龙首独弦琴’不请自来。

    弄玉目不转睛的瞧着他们,一丝笑意似是漫不经意的从唇角逸出,接着扩展成一道灿烂胜似天上星空的笑容,她身着平纹绢葛服,衣袖兼有朱红与石黄两种颜色的刺绣,腰束绢带,尽现曼妙体形。倾国倾城之色,也不过如斯。

    公孙榷立即全身剧震,双目放光,彻底被她的绝世笑颜所震撼。

    厉无厘与弦高也看呆了,但其原因却不同。厉无厘想到以前在镐京的日子,虽然相处时间极多,但弄玉的笑容却不多见,难道是思乡之情?弦高是情不自禁的暗骂自己了一声,他竟然拿公主和他的夫人小妾们相比,全然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时间,‘卧云亭’内显出一股异常的寂静。

    忽然,弄玉目光溜到亭外,含笑道:“槐儿来得正好,咦!怎么就你一人,重耳呢?”

    季槐点头轻笑道:“公子练功太累,正在房内休息!”弄玉点点头,不以为意。

    亭中除了公孙榷一行人外,都是季槐旧识,因此纷纷站起施礼问好。

    公孙榷早知重耳身边有个极受宠爱的大美女,今日一见,果真让人有惊艳之感。

    一对又深又黑的眸子,在山水翠竹的衬托下,犹如水波盈盈,动人魂魄。侧挂耳畔的玉坠,配着高耸的随马鬏,笔直挺拔的娇躯透出无限的活力,比之弄玉的清丽迷人,是另一种刚健明媚的风姿,如果让他做个比较,应该是各胜擅长。

    “这位一定是翼城三美之一的季槐吧,久闻大名,实是名不虚传啊!今日有幸得以一见,实属万幸,鄙人此次来晋,特为公主与季姑娘备有薄礼,还请笑纳!”

    弄玉与弦高同时一愣。弄玉心想你公孙家神通广大竟到如此地步,在齐就知道季槐是重耳属意之人?弦高更是惊讶,他们来晋前也曾花费心思去查探与弄玉重耳有关的一切情报,但还是漏掉了季槐,看来公孙家的实力不可低估啊。

    季槐微一欠身,算是对公孙榷还礼。

    弄玉大有深意的瞥季槐一眼柔声道:“过来与我同席吧!”

    不大不小的‘卧云亭’分为四席,沿亭子四周围成一圈,每席的四边与亭厅的边角平行,席上皆铺垫色彩明亮裘皮,每席间隔不足七步,显示出主人希望气氛亲切和谐之意。

    厉无厘身份最尊,坐主客位,正对面是弄玉。看他神情一派从容,可知他对自己有极强的信心夺得玉人归。信心源于他是天子家臣的身份,按东周礼教来讲,他完全可以与晋献公平起平坐。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与弄玉有师门之谊,平日里弄玉也并不排斥与他接近,何况他掌握有最重的一个砝码,那就是他与弄玉的师傅--当今武道第一人的亲笔信,如果这点还不足以撼动献公,那么他还可以请当今天子下令赐婚,虽则他极不情愿使用这最后一招,毕竟现在天子的实力已经大打折扣,为人臣子怎好让主公为难呢。

    弦高与公孙榷分居左右各想各的心事,但正对的席次让他们不得不偶尔面对面的对上眼神,既尴尬又气愤,但又无可奈何。

    公孙榷忽然站起来对弄玉施礼道:“师延在轩辕之世,为司乐之官,及殷时,总修三皇五帝之乐。拾一弦琴则地祗皆升。吹玉律则天神俱降。鄙族花数年心血,终不辱命,寻得独弦琴及玉箫各一,宝物配佳人,天择其主。”说完对身后仆从喝道:“献上琴箫!”

    待两仆双手高举琴箫步入亭中央时,众人才有机会看到这上古时的宝物。

    弄玉无法控制的讶道:“天啊!真如传说中一模一样。”

    弦高与厉无厘闻言色变,对公孙榷是又嫉又恨。弦高暗叹又败给了公孙家,心也瞬间灰了下来,甚至连看宝琴的兴趣都陡然消失。厉无厘深知这位师妹兼晋国公主对音律的喜好,所以才第一次感觉到危险在降临。

    这时公孙榷身后有人道:“公主眼力高明,此琴采东海绞龙为琴干,独弦匏琴,以斑竹为之,不加饰,刻木为虺首,张弦无轸,以弦系顶。复以半匏,皆彩画之,加上铜瓯,以作为琴,作虺文横其上,长三尺余,头曲如拱,长两寸,以条系腹穿瓯及匏木。全名为‘龙首独弦琴’”

    弄玉一对美目立时明亮起来,含笑问道:“请问这位?”

    公孙榷兴奋道:“苟硅子,曾是齐王首席乐师。”

    弦高震道:“你就是那位齐王盛宴上奏出一弦五音备,阎王一听以蓄万邦的苟硅子?听说你已经退隐山林了吗?”

    苟硅子痴痴的望着亭中琴箫半晌,脸现沧桑之色,感叹道:“世上本无琴,人弄琴箫,琴箫弄人啊!”

    弄玉双目涌出令人难以理解的崇敬神情,注视着苟硅子道:“弄玉先敬先生一杯。”

    苟硅子连忙举杯,一饮而尽。

    厉无厘心叫糟糕,话题突转道:“公主乃音律名家,天子乐师也一致推崇,今既有名家,再辅以名琴,我等也可一睹公主琴韵仙音。”

    公孙榷脱口道:“如再配以玉箫,当是天做之合也!”

    弄玉眼中异彩连连,心中一动,对季槐柔声道:“槐儿奏箫如何?”

    季槐愣道:“我?”

    弄玉盈盈浅笑着拉了季槐一把,款移莲步至亭中,挟带一股清新醉人的香风,席地而坐,摆好古琴,伸出双手按住丝弦,小心翼翼的开始调试琴音。

    季槐虽万般无奈,但也只得接过玉箫。

    ‘龙首独弦琴’不愧为上古名器,即便在弄玉的轻轻调试下,也让人感觉到一股清雅和韵之音,音域虽细小,但余音不绝,连绵不断。

    亭中众人均全神贯注,眼神随着弄玉白晰修长的五指游移不定。她抬头对季槐示意开始,便玉指轻逗,琴声悠然而起。

    婉转、缠绵的琴声在亭内盘旋,似临风翠竹,似暖流,一阵一阵从大家心头淌过。一会儿,琴音回折,恰似珠走玉盘,露滴牡丹,予人喜悦祥和之感。天宫的仙女伤佛不愿再回仙界,却在这凉亭,在这山野间寻找着自己的归宿。

    正当大家听得心神俱醉时,一道柔和而流畅的箫音骤响,像泉水叮咚流向江河,又似一群少女在翩翩起舞,忽而音律突变,合着琴音,似秋夜霜天,碧空如洗,山林幽静,让人极想远离尘世、盼望着隐居山林、享受情寄山水悠闲自得的生活。

    一时间,所有人都迷醉在这无限欢畅的景象中,心随音律节奏在跳动,在陶醉……

    琴箫合奏产生一道无形的音韵,流水似的清脆声音,浅浅细细的从琴弦玉箫流溢出来。细碎的琴音,轻俏的若有若无,几近不可听闻,却又那般清晰绵延,源源不绝的传出。

    此时的‘卧云亭’,仿佛已化为有形的小溪,滔滔的江河,澎湃的大海。滚滚琴箫之音变成了一般和祥的风,轻灵飘逸地掠过大地。

    琴箫的主人仿若在携手邀游天宫……琴音在浮沉。

    琴音在飘曳……

    箫音在激扬……

    琴箫之音悠悠渐逝,隐没在翠竹湖水的天空里,消失在颤栗的丝弦中……

    良久,苟硅子满面泪流的哭出声来。在乐韵这行里,他没服过任何人,总是自怜知音难求,但今天总算让他听到了世上难得一闻的天籁仙音。

    弄玉一脸的兴奋表情,一声欢呼,盈盈而起,一把握着季槐的手道:“弄玉谢过槐儿,没想到你的箫艺造诣如此了得,谁是你师傅?晋国有这样的高人吗?”

    季槐见一众人似乎还在琴箫中流连,想到自己也被这音乐陶醉,不由得想到了教自己箫艺的母亲,不禁感慨万分……命运,谁能摆脱这命运的操纵?她沉吟片刻,畏然长叹,正准备开口说话。

    “好!我都分不清楚是琴箫之音还是天籁之声!”声音从亭外传来,余音未了,三道人影现身亭栏间。

    弄